尾声:说书人·风月七侠传
大燕历一百二十三年,腊月二十八。
京城,天桥茶馆。
外面下着雪,茶馆里却热气腾腾。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跑堂的端着茶壶穿梭来去,瓜子花生的壳扔了一地。
最里面的台子上,说书人一拍醒木。
“啪——”
满堂安静。
说书人是个老头,须发皆白,可眼睛亮得很。他捋了捋胡子,扫了一眼台下的听众。
“今儿个腊月二十八,老朽给诸位说一段特别的。”
有人喊:“老爷子,说哪段?”
说书人笑了笑。
“说一段《风月七侠传》。”
台下轰然叫好。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着“来一段来一段”。
说书人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可知道,一百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有人回答。
说书人说:“一百年前的腊月二十八,七个女人,在风月楼聚首。”
他顿了顿。
“那七个女人,就是后来名动天下的——风月七侠。”
台下安静了。
说书人继续说:“可老朽今天要告诉你们,她们不是什么侠客,不是什么英雄。”
有人问:“那是什么?”
说书人看着那个发问的人,一字一字说:
“是赌徒。”
“赌徒?”
“对。赌徒。”
说书人站起来,走到台前。
“她们拿命赌。赌一个女子能抬头的世道。”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酒中仙沈醉,赌的是风月楼那坛酒。她本可以醉生梦死一辈子,可她偏要醒着拼。”
“剑中霜谢霜寒,赌的是手里那把剑。她本可以独善其身,可她偏要护边关三万妇孺。”
“医中圣白芷,赌的是医谷禁术。她本可以明哲保身,可她偏要用十年命换别人活。”
“商中狐苏锦,赌的是那本账本。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当她的首富,可她偏要赌一个公道。”
“绣中魂云娘,赌的是那双盲眼。她本可以什么都不看,可她偏要绣出一条路。”
“乐中妖花解语,赌的是那架古琴。她本可以只弹风月,可她偏要弹《广陵散》,弹到死。”
“相中狼谢知微,赌的是那条命。她本可以安安分分当她的宰相,可她偏要换一个活法。”
说书人一口气说完,看着台下。
台下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问:“那……她们赢了吗?”
说书人笑了。
他指着窗外。
窗外,是贡院的方向。
“你听见了吗?”
那人愣住了。
“听见什么?”
说书人说:“那些女学子读书的声音。”
那人侧耳听。
风雪声中,隐隐约约,好像真的有读书声传来。
说书人说:“一百年前,女子不能读书。一百年后,三千女子进考场。你说,她们赢没赢?”
那人说不出话。
说书人走回台子中央,一拍醒木。
“啪——”
“话说那一百年前,腊月二十八。风月楼,听梅阁。七盏酒碰在一起,积雪震落。”
他慢慢说起来。
说起沈醉的醉拳,说起谢霜寒的剑,说起白芷的毒烟,说起苏锦的账本,说起云娘的绣针,说起花解语的琴弦,说起谢知微的白发。
说起鹰愁涧的血战,说起朝堂上的弹劾,说起刑场上的笑声,说起牢房里的血字。
说起白芷死在山神庙里,说“女科要成,哪怕我死”。
说起苏锦死在青石镇,手里握着妹妹的银簪。
说起谢霜寒死在暗卫刀下,杀了二十七个才倒下。
说起花解语死在刑场上,琴弦断了还在弹。
说起沈醉死在菜市口,用命换云娘活。
说起谢知微死在刀下,临死前听见女学子的欢呼,笑出声来。
说起云娘一个人,活了五十年。
台下有人哭了。
有人擦眼泪,有人低着头,有人攥紧拳头。
说书人说完最后一句,一拍醒木。
“啪——”
“七条命,一条船。船没靠岸,可她们铺了一条路。”
他站起来,对着台下拱了拱手。
“诸位,老朽说完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站起来鼓掌。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台子。
说书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有读书人,有贩夫走卒,有富家小姐,有穷苦百姓。
他们都在鼓掌。
都在看着台上。
都在听那个故事。
说书人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诸位,”他说,“老朽还有一句话。”
台下安静下来。
说书人说:“那七个人,不是什么神仙,不是什么圣人。她们就是普通人。会哭,会笑,会怕,会疼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
“可她们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说书人说:“她们不甘心。”
“不甘心这世道,让女子只能嫁人、为奴、进庵堂。”
“不甘心那些姑娘,一辈子没见过字长什么样。”
“不甘心那些死了的人,白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所以她们赌了。”
“拿命赌。”
“赌赢了,后人享福。赌输了,她们认。”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下。
“诸位,你们现在能坐在这儿,听老朽说书,你们的女儿能读书,能考试,能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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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她们拿命换的。”
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没有人说话。
只有掌声。
很久很久的掌声。
茶馆外面,雪还在下。
可茶馆里面,热得像火。
一个年轻女子站起来,走到台前。
她穿着一身青衫,是今年新考中的女进士。
她对着说书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对着台下所有人。
“我叫阿月,”她说,“今年十八。我娘不识字,可我识字。我能读书,能考试,能当官。”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一百年前,有人替我赌过。”
台下又安静了。
阿月说:“她们不是英雄,是赌徒。可这个世道,缺的就是这样的赌徒。”
她举起手里的茶杯。
“敬她们。”
所有人都举起茶杯。
“敬她们。”
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积雪震落。
和一百年前一样。
---
那天晚上,阿月回到家里。
她娘还在等她。
“考得怎么样?”
阿月笑了。
“还行。”
她娘点点头,没再问。
阿月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她忽然想起说书人说的话。
“她们不是英雄,是赌徒。”
她笑了。
英雄不英雄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赌赢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石头。
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她娘说,这是她姥姥的姥姥传下来的。
上面刻着四个字。
阿月凑到灯下,仔细看。
那四个字是:
“女子脊梁。”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贴在胸口。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谢谢你们赌过。”
窗外,雪还在下。
可她知道,那些雪底下,埋着春天。
埋着那条路。
埋着那些梅花。
埋着那七个女人。
她们都在。
都还在。
---
第二天,阿月又去了贡院。
大殿里,那七幅画像还在那里。
她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些画像上。
她们好像都在笑。
阿月也笑了。
“都在。”她轻声说,“都还在。”
她走出贡院。
外面,阳光正好。
雪早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