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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说书人:《风月七侠传》

作者:洛月不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尾声:说书人·风月七侠传


    大燕历一百二十三年,腊月二十八。


    京城,天桥茶馆。


    外面下着雪,茶馆里却热气腾腾。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跑堂的端着茶壶穿梭来去,瓜子花生的壳扔了一地。


    最里面的台子上,说书人一拍醒木。


    “啪——”


    满堂安静。


    说书人是个老头,须发皆白,可眼睛亮得很。他捋了捋胡子,扫了一眼台下的听众。


    “今儿个腊月二十八,老朽给诸位说一段特别的。”


    有人喊:“老爷子,说哪段?”


    说书人笑了笑。


    “说一段《风月七侠传》。”


    台下轰然叫好。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着“来一段来一段”。


    说书人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可知道,一百年前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有人回答。


    说书人说:“一百年前的腊月二十八,七个女人,在风月楼聚首。”


    他顿了顿。


    “那七个女人,就是后来名动天下的——风月七侠。”


    台下安静了。


    说书人继续说:“可老朽今天要告诉你们,她们不是什么侠客,不是什么英雄。”


    有人问:“那是什么?”


    说书人看着那个发问的人,一字一字说:


    “是赌徒。”


    “赌徒?”


    “对。赌徒。”


    说书人站起来,走到台前。


    “她们拿命赌。赌一个女子能抬头的世道。”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酒中仙沈醉,赌的是风月楼那坛酒。她本可以醉生梦死一辈子,可她偏要醒着拼。”


    “剑中霜谢霜寒,赌的是手里那把剑。她本可以独善其身,可她偏要护边关三万妇孺。”


    “医中圣白芷,赌的是医谷禁术。她本可以明哲保身,可她偏要用十年命换别人活。”


    “商中狐苏锦,赌的是那本账本。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当她的首富,可她偏要赌一个公道。”


    “绣中魂云娘,赌的是那双盲眼。她本可以什么都不看,可她偏要绣出一条路。”


    “乐中妖花解语,赌的是那架古琴。她本可以只弹风月,可她偏要弹《广陵散》,弹到死。”


    “相中狼谢知微,赌的是那条命。她本可以安安分分当她的宰相,可她偏要换一个活法。”


    说书人一口气说完,看着台下。


    台下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问:“那……她们赢了吗?”


    说书人笑了。


    他指着窗外。


    窗外,是贡院的方向。


    “你听见了吗?”


    那人愣住了。


    “听见什么?”


    说书人说:“那些女学子读书的声音。”


    那人侧耳听。


    风雪声中,隐隐约约,好像真的有读书声传来。


    说书人说:“一百年前,女子不能读书。一百年后,三千女子进考场。你说,她们赢没赢?”


    那人说不出话。


    说书人走回台子中央,一拍醒木。


    “啪——”


    “话说那一百年前,腊月二十八。风月楼,听梅阁。七盏酒碰在一起,积雪震落。”


    他慢慢说起来。


    说起沈醉的醉拳,说起谢霜寒的剑,说起白芷的毒烟,说起苏锦的账本,说起云娘的绣针,说起花解语的琴弦,说起谢知微的白发。


    说起鹰愁涧的血战,说起朝堂上的弹劾,说起刑场上的笑声,说起牢房里的血字。


    说起白芷死在山神庙里,说“女科要成,哪怕我死”。


    说起苏锦死在青石镇,手里握着妹妹的银簪。


    说起谢霜寒死在暗卫刀下,杀了二十七个才倒下。


    说起花解语死在刑场上,琴弦断了还在弹。


    说起沈醉死在菜市口,用命换云娘活。


    说起谢知微死在刀下,临死前听见女学子的欢呼,笑出声来。


    说起云娘一个人,活了五十年。


    台下有人哭了。


    有人擦眼泪,有人低着头,有人攥紧拳头。


    说书人说完最后一句,一拍醒木。


    “啪——”


    “七条命,一条船。船没靠岸,可她们铺了一条路。”


    他站起来,对着台下拱了拱手。


    “诸位,老朽说完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站起来鼓掌。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台子。


    说书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有读书人,有贩夫走卒,有富家小姐,有穷苦百姓。


    他们都在鼓掌。


    都在看着台上。


    都在听那个故事。


    说书人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诸位,”他说,“老朽还有一句话。”


    台下安静下来。


    说书人说:“那七个人,不是什么神仙,不是什么圣人。她们就是普通人。会哭,会笑,会怕,会疼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


    “可她们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说书人说:“她们不甘心。”


    “不甘心这世道,让女子只能嫁人、为奴、进庵堂。”


    “不甘心那些姑娘,一辈子没见过字长什么样。”


    “不甘心那些死了的人,白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所以她们赌了。”


    “拿命赌。”


    “赌赢了,后人享福。赌输了,她们认。”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下。


    “诸位,你们现在能坐在这儿,听老朽说书,你们的女儿能读书,能考试,能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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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是她们拿命换的。”


    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没有人说话。


    只有掌声。


    很久很久的掌声。


    茶馆外面,雪还在下。


    可茶馆里面,热得像火。


    一个年轻女子站起来,走到台前。


    她穿着一身青衫,是今年新考中的女进士。


    她对着说书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对着台下所有人。


    “我叫阿月,”她说,“今年十八。我娘不识字,可我识字。我能读书,能考试,能当官。”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一百年前,有人替我赌过。”


    台下又安静了。


    阿月说:“她们不是英雄,是赌徒。可这个世道,缺的就是这样的赌徒。”


    她举起手里的茶杯。


    “敬她们。”


    所有人都举起茶杯。


    “敬她们。”


    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积雪震落。


    和一百年前一样。


    ---


    那天晚上,阿月回到家里。


    她娘还在等她。


    “考得怎么样?”


    阿月笑了。


    “还行。”


    她娘点点头,没再问。


    阿月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她忽然想起说书人说的话。


    “她们不是英雄,是赌徒。”


    她笑了。


    英雄不英雄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们赌赢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石头。


    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她娘说,这是她姥姥的姥姥传下来的。


    上面刻着四个字。


    阿月凑到灯下,仔细看。


    那四个字是:


    “女子脊梁。”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贴在胸口。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谢谢你们赌过。”


    窗外,雪还在下。


    可她知道,那些雪底下,埋着春天。


    埋着那条路。


    埋着那些梅花。


    埋着那七个女人。


    她们都在。


    都还在。


    ---


    第二天,阿月又去了贡院。


    大殿里,那七幅画像还在那里。


    她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些画像上。


    她们好像都在笑。


    阿月也笑了。


    “都在。”她轻声说,“都还在。”


    她走出贡院。


    外面,阳光正好。


    雪早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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