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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北狄:细作现身

作者:洛月不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承安十一年,五月十五。


    京城西郊,一座废弃的院子里。


    七个人挤在三间破屋里,已经躲了三天。


    风月楼被烧之后,皇帝的暗卫像疯了一样满城搜捕。她们不能回城,不能露面,只能躲在这荒郊野外,等风声过去。


    好在白芷的医谷离这里不远,阿茴阿苓每天偷偷送吃的来。


    可今天,阿茴没来。


    苏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阿茴怎么还没来?”她问。


    白芷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被什么事绊住了。”


    苏锦没说话。


    可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安。


    谢知微坐在角落里,翻着那本《女诫》。这几天她一直在研究那些被血浸透的书页,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谢霜寒在院子里练剑。


    沈醉躺着睡觉,打呼噜打得震天响。


    云娘在绣东西,是阿桑给她找来的新布料。


    花解语坐在另一扇窗边,面前摆着她的琴。


    她没有弹。


    只是看着苏锦。


    看了很久。


    苏锦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怎么了?”


    花解语说:“苏老板,你那些账本,还在吗?”


    苏锦愣了一下。


    “在啊。我贴身带着。”


    她从怀里摸出一本账本,晃了晃。


    花解语走过去,接过账本,翻了翻。


    翻着翻着,她的脸色变了。


    苏锦察觉不对。


    “怎么了?”


    花解语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真的账本吗?”


    苏锦说:“当然是真的。我这些年放贷的账本,每一笔都在上面。”


    花解语说:“那你看看第二十三页。”


    苏锦接过账本,翻到第二十三页。


    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也变了。


    “这……”她说,“这不是我记的。”


    花解语说:“你看出来了?”


    苏锦的手在发抖。


    她把账本从头翻到尾,一页一页翻。


    翻完了,她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


    “这不是我的账本。”她说,“这是假的。”


    屋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醉不睡了,坐起来。


    谢霜寒从院子里走进来。


    谢知微合上《女诫》。


    云娘停下针线。


    苏锦说:“我的账本,每一页右下角都有一个暗记。是我自己设计的,只有我知道。可这本——没有。”


    花解语问:“那这本从哪儿来的?”


    苏锦想了想。


    “那天从风月楼地窖里拿出来的,就是这本。我以为是真的。”


    谢知微走过来,接过账本,翻了翻。


    “这字迹模仿得很像,”她说,“一般人看不出来。”


    苏锦说:“一般人看不出来,可我能看出来。这不是我的字。”


    谢霜寒问:“真的那本呢?”


    苏锦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还在风月楼地窖里,可能被拿走了,可能……”


    她没说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可能是什么。


    真的账本,落在别人手里了。


    落在谁手里?


    皇帝的人?


    还是……


    花解语忽然问:“苏老板,你那账本上,都记着什么?”


    苏锦说:“放贷的记录。谁借了钱,借了多少,还了多少,没还多少。还有……还有一些人的把柄。”


    花解语说:“那些把柄,能要人命吗?”


    苏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能。好几个朝廷大员,都欠我的钱。他们贪的钱,受贿的钱,卖官的钱,都在上面。要是那本账本落在皇帝手里——”


    她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明白。


    那本账本,能让那些人死。


    也能让苏锦死。


    也能让她们所有人死。


    谢知微问:“最后一次见到真的账本,是什么时候?”


    苏锦想了想。


    “风月楼被烧那天晚上。我让阿福把它和其他东西一起藏进地窖。”


    谢知微说:“阿福呢?”


    苏锦的脸色变了。


    阿福。


    她怎么把阿福忘了?


    阿福跟了她十年,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那天晚上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阿福。


    “阿福……”她喃喃说,“阿福知道那本账本在哪儿。”


    花解语看着她。


    “你怀疑阿福?”


    苏锦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


    她不敢相信。


    阿福跟了她十年。十年!从她还没发迹的时候就跟她。她被人追杀的时候,阿福替她挡过刀。她被人算计的时候,阿福替她跑过腿。她最难的时候,阿福也没离开过。


    可如果不是阿福,还有谁知道那本账本藏在哪儿?


    花解语忽然说:“不一定是他。”


    苏锦抬起头。


    花解语说:“调包账本的人,得知道两件事。一是账本藏在哪儿,二是账本长什么样。阿福知道藏在哪儿,可他不知道账本上有什么暗记。能模仿得这么像的人,一定见过真账本。”


    谢知微点点头。


    “花解语说得对。这人不仅知道账本在哪儿,还仔细研究过账本。甚至可能——翻过很多次。”


    苏锦的手握紧。


    翻过很多次。


    除了她自己,还有谁翻过她的账本?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第二个人。


    谢霜寒忽然问:“那个阿福,现在在哪儿?”


    苏锦说:“不知道。那天晚上之后,就没见过他。”


    谢霜寒站起来。


    “我去找。”


    苏锦拦住她。


    “等等。如果真是他,他现在肯定在皇帝的人手里。你去送死?”


    谢霜寒看着她。


    “那怎么办?等着?”


    苏锦沉默。


    花解语又开口了。


    “苏老板,你那账本上,记着的最大的把柄,是谁的?”


    苏锦想了想。


    “刑部郎中张有德。他欠我八千两,一直没还。还有……还有他当年害死我妹妹的事。”


    花解语说:“张有德。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苏锦说:“在京城。上次我查的时候,他还在刑部当差。”


    花解语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


    “谢相,”她说,“我想进城一趟。”


    谢知微看着她。


    “进城?去干什么?”


    花解语说:“去找张有德。问问他,那本账本,有没有落到他手里。”


    谢知微说:“太危险。”


    花解语笑了。


    “危险?”她说,“我五岁就没了娘,在教坊司待了二十年。危险算什么?”


    她抱起琴。


    “我扮成卖唱的,没人认得出。”


    沈醉站起来。


    “我跟你去。”


    花解语摇摇头。


    “师姐,你那张脸,满京城的人都认得。你去了,我们俩都回不来。”


    沈醉还想说什么,花解语已经走到门口。


    她回过头,看着她们。


    “等我回来。”她说。


    然后她消失在夜色里。


    花解语走后,屋子里很安静。


    苏锦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想起阿福。


    想起那些年,阿福跟在她身边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年轻,刚刚开始做生意。阿福是个小混混,在街上被人打,她救了他。从那以后,他就跟着她,叫她“大小姐”。


    她被人骗的时候,阿福替她去要债。


    她被人追杀的时候,阿福替她挡刀。


    她最难的时候,阿福也没离开过。


    可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阿福的脸。


    那张脸,憨憨的,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


    她说,阿福,你笑什么?


    他说,大小姐高兴,我就高兴。


    这样的人,会背叛她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谢知微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苏老板,”她说,“你信阿福吗?”


    苏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信。可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谢知微点点头。


    “那就等花解语回来再说。”


    苏锦看着她。


    “谢相,你信人吗?”


    谢知微想了想。


    “我信你们。”她说,“其他人,不信。”


    苏锦笑了。


    “我也是。”


    两个时辰后,花解语回来了。


    她脸色很难看。


    苏锦站起来。


    “怎么样?”


    花解语说:“张有德死了。”


    苏锦愣住了。


    “死了?怎么死的?”


    花解语说:“暴毙。三天前死的。就在风月楼被烧的第二天。”


    苏锦的手在发抖。


    三天前。


    风月楼被烧的第二天。


    她的账本被调包的那天晚上。


    张有德死了。


    这不会是巧合。


    花解语继续说:“我去查了。张有德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苏锦问:“谁?”


    花解语看着她,一字一字说:


    “阿福。”


    屋子里安静了。


    苏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被雷劈了一样。


    阿福。


    真的是阿福。


    她跟了十年的阿福。


    她最信任的阿福。


    花解语说:“有人看见阿福从张有德家里出来,第二天张有德就死了。然后阿福就失踪了。”


    苏锦慢慢坐下。


    没有说话。


    谢霜寒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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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账本呢?”


    花解语摇摇头。


    “不知道。张有德家里翻遍了,没有。”


    谢知微说:“账本不在张有德手里。阿福把账本交给别人了。”


    苏锦抬起头。


    “交给谁?”


    谢知微说:“交给那个真正想要账本的人。”


    花解语忽然说:“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花解语说:“我回来的路上,听见有人在议论。说张有德死之前,一直在找一个人。”


    苏锦问:“找谁?”


    花解语说:“找一个从北狄来的人。那人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自称‘北狄商人’,可有人说,他其实是皇帝的暗卫首领。”


    苏锦愣住了。


    皇帝的暗卫首领?


    伪装成北狄人?


    花解语说:“那个人,一直在暗中接触朝廷官员。张有德就是他的眼线之一。”


    谢知微的眼睛眯起来。


    “皇帝的暗卫首领,”她慢慢说,“伪装成北狄人,接触朝廷官员。他想干什么?”


    花解语说:“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苏锦。


    “阿福把那本账本,交给那个人了。”


    苏锦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本账本上,记着太多人的把柄。


    不止张有德。


    还有十几个朝廷大员。


    那些人的名字,那些人的事,那些人的命。


    都记在那本账本上。


    要是落在皇帝手里……


    花解语忽然说:“不一定。”


    苏锦看着她。


    花解语说:“那个人是皇帝的暗卫首领。他拿了账本,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皇帝?为什么要等?”


    谢知微说:“因为他想自己用。”


    花解语点点头。


    “那些朝廷大员的把柄,在皇帝手里,只能杀人。可在他手里,能控制人。”


    苏锦明白了。


    “他想……控制那些人?”


    花解语说:“不止。他还伪装成北狄人。这说明什么?”


    谢知微说:“说明他和北狄有联系。”


    屋子里又安静了。


    皇帝的暗卫首领。


    伪装成北狄人。


    接触朝廷官员。


    拿走了那本账本。


    他想干什么?


    谢霜寒忽然说:“还记得花解语她娘留下的密信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谢霜寒说:“北狄将反,女科是饵。皇帝通敌。”


    花解语点头。


    谢霜寒说:“如果皇帝的暗卫首领和北狄有联系,那通敌的,可能不止皇帝一个人。”


    谢知微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谢霜寒说:“皇帝可能只是明面上的。真正通敌的,是那个暗卫首领。”


    花解语说:“那他为什么要拿账本?”


    谢霜寒说:“他要控制那些朝廷大员。等北狄打进来的时候,那些人就会站在他那边。”


    苏锦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篡位?”


    谢知微摇摇头。


    “不一定篡位。可能是想当摄政王,可能是想架空皇帝,可能是想……”


    她没说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场更大的阴谋。


    比皇帝想杀她们,还要大。


    花解语说:“那个人,叫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可花解语说:“我会查出来的。”


    她走到琴前,坐下。


    开始弹琴。


    《广陵散》。


    曲子里藏着密语。


    那些密语说的是:暗卫首领,北狄细作,账本被夺,速查此人。


    琴音在夜风里飘出去。


    飘到京城。


    飘到那些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苏锦站在窗边,看着那夜色。


    她想起阿福。


    想起那张憨憨的脸。


    想起他说:“大小姐高兴,我就高兴。”


    她的眼泪掉下来。


    “阿福,”她轻声说,“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琴音,在夜色里飘荡。


    花解语弹完一曲,站起来。


    走到苏锦身边。


    “苏老板,”她说,“那个人,我会找出来的。”


    苏锦看着她。


    花解语说:“用我娘的密语。用我的琴。用我的命。”


    苏锦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花解语摇摇头。


    “谢什么?”她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可这一天,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她们只知道,那个真正的细作,还藏在暗处。


    那个人,拿着苏锦的账本。


    那个人,伪装成北狄人。


    那个人,是皇帝的暗卫首领。


    那个人——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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