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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民变:女子科举被阻

作者:洛月不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承安十一年,五月初五。


    端午。


    本该是赛龙舟、吃粽子、插艾草的日子。


    可京城的街道上,没有龙舟,没有粽子,只有人。


    很多人。


    男人们。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贡院的方向。


    贡院门口,三百名女学子正排队入场。


    今天是女子科举的殿试日。通过了这一场,她们就是大燕历史上第一批女进士。


    可她们进不去。


    因为贡院门口,被一群男人堵住了。


    “女子也配读书?”


    “女子也配科举?”


    “回家生孩子去!”


    “牝鸡司晨,祸乱之源!”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男人有的穿着粗布短打,是市井无赖;有的穿着长衫,是落第秀才;还有的穿着绸缎,是富家子弟。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今天出奇地团结。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读书的女子。


    女学子们被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人被骂哭了,捂着脸往回跑。


    有人气得浑身发抖,可张了张嘴,什么都骂不出来。


    她们从小被教育要温良恭俭让,哪里骂得过这些粗人?


    带队的女官是去年中举的进士,姓林,叫林婉。她站在最前面,试图和那些男人理论。


    “诸位,女子科举是朝廷下旨办的,你们这样堵门,是抗旨!”


    为首的一个男人笑了。


    “抗旨?老子就是抗旨了,怎么着?”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往前涌。


    林婉被推倒在地。


    那些男人哄笑起来。


    “女官?女官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老子推倒?”


    “起来啊!起来考啊!”


    “考不上回去生孩子!”


    林婉爬起来,又被推倒。


    爬起来,又被推倒。


    她的衣裳脏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


    可她还是爬起来。


    那些男人笑得更欢了。


    “看啊!这女人还不死心!”


    “让她爬!爬进去算她赢!”


    林婉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爬。


    那些男人围着她,像看猴戏一样。


    ---


    远处,一辆马车正往这边赶来。


    马车里,坐着七个人。


    谢知微脸色铁青。


    沈醉握着酒坛,指节发白。


    谢霜寒按着剑柄,一言不发。


    白芷的手在发抖。


    苏锦咬着牙,说不出话。


    云娘看不见,可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那些骂声,那些笑声,那些女孩子的哭声。


    她问阿桑:“外面怎么了?”


    阿桑哭着说:“云娘,他们……他们堵着门,不让那些姑娘进去……”


    云娘的手握紧。


    她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被人围着。


    那些人说,女子科举是谋反,是大逆不道。


    然后他们把她的眼睛挖了。


    花解语抱着琴,轻声说:“谢相,让我去。我的琴弦,能勒死几个。”


    谢知微摇摇头。


    “你们都不能去。”她说,“你们去了,正合他们意。他们会说,七绝仗势欺人,用武力镇压百姓。”


    沈醉摔了酒坛。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那些姑娘被欺负?就像当年眼睁睁看着阿蛮撞死?”


    她想起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撞死在风月楼的后院。


    她救了她一天,没救了她一辈子。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知道,女子科举,是怎么来的吗?”


    没有人说话。


    谢知微说:“是我拿命换来的。”


    ---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承安十年,腊月。


    皇帝设局,用女子科举为诱饵,想引七绝出头。


    谢知微知道那是陷阱。


    可她还是跳了。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对谢知微说:“我知道你想杀我们。可你想杀,也得先让女子科举开了。开了,你才能杀。”


    皇帝笑了。


    “谢爱卿,你这是在赌。”


    谢知微说:“是。我赌你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杀我们。”


    皇帝说:“朕有什么不敢?”


    谢知微说:“你敢,可你的江山不敢。天下人看着呢。你杀了我们,你就是昏君。”


    皇帝的笑容僵住了。


    谢知微说:“让女子科举开。开了,你慢慢杀。杀不完,是你的命。杀完了,是我们的命。”


    皇帝答应了。


    可皇帝不知道,谢知微要的,不只是科举开。


    她要的是那些女子,走进考场,走进朝堂,走进这世道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她们进去了,就再也赶不出来了。


    哪怕她们死了,也会有人记住她们。


    就像她记住她娘。


    就像沈醉记住阿蛮。


    就像谢霜寒记住她娘。


    就像白芷记住她爹。


    就像苏锦记住她妹妹。


    就像云娘记住那些死去的姑娘。


    就像花解语记住她娘。


    记住,就不会白死。


    ---


    谢知微看着她们,一字一字说:


    “女子科举,是咱们七个人用命换的。谢霜寒在边关杀敌,换边关将领支持;苏锦用账本逼贪官点头,换朝中那些墙头草闭嘴;白芷在太医院救人,换那些太医不捣乱;云娘用绣品传信,换各地学子的命;花解语用琴音传密语,换那些藏在暗处的消息;沈醉用风月楼接应,换那些姑娘们有个地方落脚。”


    她顿了顿。


    “我用什么换?我用我这条命,还有我娘那条命,换皇帝点头。”


    “今天那些姑娘在里面的每一笔,都是咱们的血。”


    谢霜寒站起来。


    “我去。”


    谢知微看着她。


    谢霜寒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得。鹰愁涧那一战,白芷用十年命换我活,我欠她一条命。今天我护那些姑娘,就当还她。”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阁主,我那十年命,不用你还。”


    谢霜寒说:“我偏要还。”


    她跳下车,一个人走向贡院。


    ---


    谢霜寒穿着一身黑衣,腰悬长剑,浑身上下冒着寒气。


    那些男人看见她,愣了一下。


    有人认出她来。


    “是……是剑中霜!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鹰愁涧杀了八千北狄人的那个!”


    人群骚动起来。


    可很快,有人壮着胆子喊:“怕什么?她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她敢杀人?杀了人官府抓她!”


    “对!她敢杀人?咱们是百姓,她杀了咱们,皇帝不会放过她!”


    人群又往前涌。


    谢霜寒没有停。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贡院门口,走到那群男人面前。


    走到林婉身边。


    林婉跪在地上,满身是泥,满脸是泪。


    谢霜寒低头看着她。


    她想起阿蘅。


    那个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孩子,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她想起白芷那句话:“你活着,能杀更多人。”


    今天她不杀人。


    她护人。


    “起来。”她说。


    林婉愣住了。


    谢霜寒伸出手。


    那只手,握过剑,杀过人,沾过血。


    可今天,它把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子拉了起来。


    林婉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谢霜寒把她护在身后,然后看着那些男人。


    那些男人被她看得发毛,可没人后退。


    为首的那个又喊:“谢霜寒!你别以为我们怕你!你杀了人,你也得死!”


    谢霜寒没有说话。


    她只是拔出剑。


    剑光一闪。


    不是杀人。


    是劈向旁边的一张石桌。


    那石桌是贡院门口摆着给考生歇脚的,青石做的,三尺见方,厚半尺,少说也有几百斤。


    谢霜寒一剑劈下去。


    “轰——”


    石桌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


    碎片溅了一地。


    人群安静了。


    谢霜寒收剑,看着那些人。


    一字一字说:


    “今日谁敢拦,我这剑,就劈了谁。”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男人像被定住一样,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谢霜寒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谢知微说过的话。


    “恨着,才能活下去。”


    她恨了二十三年。


    今天,她不恨了。


    她只想让这些姑娘,进去。


    谢霜寒转过身,看着那些女学子。


    “进去。”她说,“考你们的试。”


    女学子们愣了一瞬。


    然后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下来,给她磕头。


    谢霜寒皱眉:“磕什么?进去!”


    她们爬起来,哭着喊着,往贡院里跑。


    一个,两个,三个……


    三百个人,全部进去了。


    门关上。


    贡院里,传来考官的声音:“开考——”


    那些男人还站在原地。


    谢霜寒看着他们。


    “还不滚?”


    人群轰然散去。


    只剩下满地的石桌碎片。


    和那个站在碎片中间的黑衣女人。


    ---


    林婉没有进去。


    她跪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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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寒面前,磕了三个头。


    “谢阁主,我替所有女学子,谢谢您。”


    谢霜寒低头看着她。


    “谢什么?”她说,“你们考上,就是谢我。”


    林婉站起来,擦干眼泪,跑进贡院。


    谢霜寒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片。


    远处,一个小姑娘从角落里跑出来。


    那姑娘只有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两个小辫,瘦瘦小小的。


    她跑到那些碎片前,蹲下来,捡起一块。


    谢霜寒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熟。


    “你叫什么?”她问。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我叫阿石。石头的石。”


    谢霜寒愣了一下。


    阿石。


    那年鹰愁涧战后,有个小姑娘来找她学剑。


    也叫阿石。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你……”谢霜寒蹲下来,“你娘呢?”


    阿石说:“我娘死了。北狄人杀的。”


    谢霜寒的手顿了一下。


    阿石说:“那年您救了我和我娘,可后来,我娘还是死了。她让我来找您,说您会教我杀人。”


    谢霜寒看着她。


    三年前,这个小姑娘才四岁。


    现在七岁了。


    和她当年一样大。


    “那你学了吗?”谢霜寒问。


    阿石摇摇头。


    “没人教我。我住在风月楼,沈老板给我饭吃。可她只会喝酒,不会杀人。”


    谢霜寒难得地笑了。


    “她不是不会,”她说,“她是用别的方式。”


    阿石不懂。


    她只是抱着那块碎片,问:“姐姐,您刚才那一剑,能教我吗?”


    谢霜寒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亮亮的,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想学?”


    阿石说:“我要杀北狄人。杀光他们。”


    谢霜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教你。”


    阿石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谢霜寒点点头。


    “真的。不过你要先做一件事。”


    阿石问:“什么事?”


    谢霜寒指着她怀里的碎片。


    “这块石头,你留着。等你长大了,把它刻成四个字。”


    阿石问:“什么字?”


    谢霜寒说:“女子脊梁。”


    阿石低头看着那块碎片,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她抱着碎片,跑远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喊:“姐姐,我叫阿石!石头的石!您别忘了!”


    谢霜寒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像看着当年的自己。


    ---


    远处,马车还停在那里。


    车窗掀开,露出谢知微的脸。


    她看着谢霜寒,点了点头。


    谢霜寒转身,走回马车。


    上了车,沈醉一把抱住她。


    “谢阁主!你刚才那一剑,太帅了!”


    谢霜寒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松……松手……”


    沈醉松开,笑着拍她的肩。


    “行啊你,一剑劈开石桌,把那群怂货吓跑了!”


    谢霜寒难得地露出一点笑。


    “那石桌,不结实。”


    白芷在旁边笑了。


    “不结实?那是青石的,三百斤重。你一剑劈开,叫不结实?”


    谢霜寒没说话。


    苏锦说:“现在外面肯定传疯了。剑中霜一剑护女科,威震京城。”


    云娘说:“那个小姑娘,我听见了。她叫阿石。她会替咱们传下去的。”


    花解语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轻响。


    “女子脊梁,”她说,“这四个字,比咱们的名字都好。”


    谢知微看着她们,忽然说:“你们知道吗,我娘临死前,跟我说了两个字。”


    所有人都看向她。


    谢知微说:“活着。”


    她顿了顿。


    “她说,活着,就能等到那一天。”


    沈醉问:“那现在,算不算那一天?”


    谢知微想了想。


    “算一半。”她说,“还有一半,得等她们考完,等她们入朝,等她们掌权,等她们把这条路走下去。”


    谢霜寒说:“那得等多久?”


    谢知微说:“不知道。可能十年,可能百年,可能咱们都死了,她们还在走。”


    沈醉笑了。


    “那也值。”


    七个人,七碗酒。


    碰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贡院的屋顶上,照在那三百个正在考试的姑娘身上,照在那个抱着碎片跑远的小姑娘身上。


    女子脊梁。


    四个字,刻在石头上。


    也刻在她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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