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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王昆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个月后,经曲靖神牛公司一位前同事引荐,我加入了云南天神集团下属的昆明联合饲料公司,依旧担任饲料销售员,负责玉溪市红塔区、江川县、澄江县的市场。


    昆明联合饲料公司的产品种类比曲靖神牛饲料公司更多,质量更稳定,性价比也更高,只是没有宋人神集团那么多的销售策略、促销手段、理论研究、“伟大思想”与响亮口号。天神集团讲求简单、直接、有效,秉持“红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的策略。我到红塔区、江川县与澄江县市场后,运用在宋人神集团学到的销售方法及促销手段,很快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取得了明显效果,销量也稳步上升。


    我们云南现代农业大学动物科学班的班长张云龙,有一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已从昆明嵩明县原种猪场辞职,现在在深圳比利时英伟(中国)公司做饲料销售员,负责整个云南市场。他问我最近的情况,以及目前在哪个市场跑业务。他准备来找我一起跑市场,开发新客户。


    张云龙从昆明嵩明县原种猪场离职后,改行做过图书、办公家具、大型货车等行业的销售。一路颠沛流离,走走停停,最终还是回到了饲料行业。时隔两年多,当我在江川县一家小旅店门口再次见到他时,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少年同学已全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模样,满身都是被社会“毒打”过的痕迹,脸上刻满了被生活洗礼的沧桑。


    见面后我们感触良多,对“大学所学知识用处不大,多是纸上谈兵,社会才是真正的人生大学”这类想法产生了强烈共鸣。人的成长,几乎是被经历的挫折失败、教训屈辱、艰难困苦鞭打催熟的过程。只有被残酷的社会现实无情碾压过,才会明白好好活着有多不容易——大部分人一生都在卑微中拼尽全力地活着。如果把绝大多数人的一生拍成电影,片名或许该叫《平凡地努力活着》。


    白天,我们分头寻找意向客户,各自跑市场;晚上,一起吃三元一份、米饭管够的快餐,同住一间房看电视,一同焦虑着明天,迷茫着未来。


    我们对那些考上公务员、在事业单位或协会团体工作,拥有稳定收入的同学,生出些许羡慕。我隐隐后悔当初没报考公务员或上岗证,也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坚强、有能耐和骨气。我们不再对明天抱有不切实际的伟大梦想,只剩眼前毛驴推磨般的苟且,以及看不到尽头的销售业绩压力。但我们仍在茫茫黑暗中,努力寻找着微光闪烁的方向。那是我们大学毕业后,第一个人生的迷茫困顿期,也是第一个回望过去的反思总结期。


    昆明联合饲料公司总经理李锐与曲靖神牛饲料公司总经理,性格和做事风格截然不同。前者阴柔和气,能言善辩,是推崇户外拓展训练与陈安之式超级成功学培训的“抽象主义者”,总能让人喝不完“心灵鸡汤”,是擅长描绘美好前景的激励大师;后者则性格暴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推崇宋人神集团的企业文化,是深得宋二海真传的个人英雄主义与传统大男子主义践行者。如果说昆明联合饲料公司是适者生存的茂密丛林,曲靖神牛饲料公司便是弱肉强食的非洲草原。


    昆明联合饲料公司最让我难以理解和适应的,是每月底回公司开销售会议的那一周。这周里,每天早上要跳《感恩的心》手语舞,培训或开会的中场休息时也要跳,从早到晚反复多次,我对此备受煎熬。


    刚加入宋人神集团时,我对企业的认知几乎是一张白纸。集团通过一系列培训与训练,将许多文化与思想刻入我的行为和意识深处。虽然我对宋人神集团的文化多有不以为然、怀疑否定,但短期内要融入并接受另一种企业文化,仍十分缓慢和困难。


    加入天神集团的第6个月,我接到曲靖神牛饲料公司总经理的电话,他邀请我重回宋人神集团,不仅许诺了相对优厚的待遇,还提出提拔我为片区销售经理。那时宋人神集团已在昆明建成全新的饲料工厂,而我在天神集团暂时看不到任何提薪或晋升的可能,于是便再次回到宋人神集团,加入了昆明神牛饲料公司。


    重回宋人神集团不久,一天我忽然接到路林县梁碧云的电话,她说要来我负责的大理州市场游玩,还特意强调是独自一人。我听后有些纳闷,犹豫了一下,不解地问:“你还没结婚吗?”她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回答:“是啊,我一直单身,哪来的结婚呢?”


    几天后,她真的只身来到大理古城。我陪她吹过下关的风,赏过上关的花,看过苍山的雪,望过洱海的月。我们好像恋爱了。但这感觉至今仍无法确认。她就像夜空中朦胧闪烁的繁星,明明抬头就能隐约望见,却与我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从我再次加入宋人神集团到再次离开,不过短短三个多月。并非因为销售业绩的压力、糟糕的人际关系或是收入微薄,而是我已看不清自己在饲料行业继续打工的未来,也找不到自主创业的机会。我失去了方向,没了长期的动力,连奋斗的激情也被消磨殆尽。我就像曾经的大师兄胡顺中那样,为了生活远离父母亲人,放弃了热爱的一切,最终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离开又回来,不喜欢却又离不开饲料销售这一行,它始终像头顶的阴霾、身上的魔咒,让我感到痛苦与不自由,仿佛被生活绑架的囚徒,无法摆脱,也无力抗拒。我只能守住生命里最后的倔强,不随波逐流,不让自己沦为云南饲料行业里一无所有、得过且过、混吃等死的“老油条”与“老炮儿”。


    再次离开宋人神集团后,我借住在张云龙租的简易房里,生活十分窘迫。而他在深圳比利时英伟(中国)公司跑销售的日子也举步维艰,不断增长的销量任务压得他步履蹒跚,工资和差旅费常常因为完不成任务被扣除六成以上。他的生活和我一样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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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以为继。我们又一次为了省钱纠结是吃鸡蛋炒饭还是米线面条,又一次一起沉沦,一起沮丧,一起迷茫。


    一天黄昏,我接到梁碧云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淡淡地说:“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可惜新郎不是你。”我沉默思索了片刻,心情五味杂陈,夹杂着些许失落与失望,最终还是祝福道:“恭喜你!祝你们白头偕老!”她听完我的祝福,似乎忘了说谢谢,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们没有最后的不舍见面,也没有最后的怀恋道别。这一天的到来,对我而言其实是一种解脱,心里难免有本能的失落与失望,但谈不上后悔或难过。因为我早就知道,无论她何时结婚,对象都不可能是我。


    我们曾数次努力靠近彼此,却总是在相互排斥中受伤离开,终究成不了对方可以停留的港湾。年少时的理想,年轻时的爱情,有时脆弱得像倒春寒里飘落在春叶上的零星雪花,还没等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就已消融殆尽。


    我们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仿佛是情场老手,游刃有余地让许多男人围着她转,营造出一种奇货可居的争抢感;而我则像初入江湖、一心向往远方的丐帮弟子。严格来说,她或许是我的第一任女朋友,是她让我从幼稚冲动的感性,回归到成熟现实的理性,也让我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感与欲望,如何面对失去时那本能的失落与失望的阵痛。


    又一次,我茫然地站在昆明繁华喧嚣的街头。七年多前,我第一次赤手空拳来到昆明,走进云南现代农业大学的校园。毕业三年多来,我几经彷徨、努力、挣扎与拼搏,最后还是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地再次站在这里。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一切都在弹指间流逝;时间又似乎过得很慢,那些困难与难忘的经历仍历历在目。昨日的青春已成昨日的梦,蹉跎岁月留下的沧桑,成了我唯一的行囊。


    沿着云南现代农业大学校门口的79路公交车线路回望,满眼都是自己13岁离家时的影子。潺潺流水般的光阴,转瞬带走了那个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懵懂少年。


    十年后,23岁的我从云南现代农业大学毕业,迎着朝阳,满怀希望与梦想,大步流星地跃入不进则退的商海激流。回想起来,记忆刻骨铭心,依稀还能浮现出16岁的自己:身无分文,却只身向着未知的明天、已知的方向,扛着一只装尿素化肥的口袋,揣着母亲积攒的一塑料袋零钱,坚定地大步出发的画面。


    当渐行渐远的车辙越拉越长,回忆不再清晰,岁月饱含深情地悄然转身。26岁的我试图回到最初的起点,追寻那个最初的自己,致敬那个出发的站台,致谢那些曾给予我帮助的人。为那个翻越群山险阻、背井离乡、毅然走向远方的13岁少年,鼓掌欢呼。


    但此刻,我却双眼模糊,看不清26岁的自己。我跌入了跌无可跌的谷底,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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