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钊专场可搭配BGM:
黒翼は~と-ユージ?ナイト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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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的意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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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毒素仍在不断扩散,西钊也向北淼保证他可以下水。他告诉北淼卡伦所在的“忒修斯岛”处于尼莫点海域,由各种人类科技垃圾和一座无名浮岛扩建而成。如果没有海洋生物的引领,即使补给充足的情况下人类的船只也很容易在尼莫点海域迷失。本就和海洋保护机构合作的北淼自然是听过类似的科普,虽然觉得让几条鱼给三水之家的船带路多少有点荒谬,但他还是接受了西钊的说辞。
前往忒修斯岛的路程需要至少一周,为了确保西钊不会毒发身亡死在半路,北淼说服坤中“借”了一些从灰喑实验室拿到的缓释血清,交给ERP那边委托他们进行小批量生产——当然,为了保住坤中的职业生涯,他最终还是把作为证物的样本还了回去。
临行之前,西钊当着北淼的面,从自己的背鳍旁取下一片银鳞,双手交握、将其夹在掌心,吟诵着不属于人类的语言。吟唱结束,鳞片在西钊手中焕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辉——只要不被夺走、就能一直免疫塞壬魔法的祝福之物。
西钊本想亲自给北淼戴上,北淼却伸手抢过,一言不发地随意放进口袋里。
按照美真的计算,在航程的第三天,北淼需要给西钊注射缓释血清。
他带上注射器放下救生快艇,拍打海面“召唤”西钊。西钊应声而来,很贴心地没有把水甩到北淼身上。他背转过身,安静等待北淼给他注射。
看着西钊差不多覆满整个背部的蛛网状黑色血管,以及背鳍两侧被毒素染黑的伤疤,北淼之前的猜想再次浮现于脑海。那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猜测。因为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他由始至终对西钊的敌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北淼没有马上给背对自己的西钊注射缓释血清,而是抬手顺着脊背的伤疤小心翼翼地一路向下抚摸。西钊被北淼这种陌生的体温和触感惹得微微耸起肩膀哼哼出声。北淼也不知道西钊是觉得痒还是疼,他有那么一瞬间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完全变了样。
“这两条伤疤,怎么弄的?”
西钊的耳鳍竖起,对北淼的这个问题很是意外。他侧过脑袋回头看向北淼,双手的拇指勾在一起,其余手指在两边扇动,形似一对翅膀。
北淼立即理解了西钊的意思,“啧”了一声皱起眉头。果然没错,这是翅膀被斩断的痕迹。北淼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仿佛“真相”就在眼前,就看他愿不愿意知晓。北淼收回伸出的手,慢慢握成拳。
在任何可查证的资料中,塞壬都是强大而凶残的,它们有太多可以与人类相匹敌的手段,歌声从不是唯一的武器。这一点,北淼在实验室时已经见识到了。所以,哪怕卡伦能够免疫塞壬的歌声,他也不可能简简单单控制西钊这么久。这是他在西钊之前写的“故事”中发现的第二个疑点。第一个疑点是被带走的小雪。
其实把它们放在一起,因果关系已经十分明确,但北淼不敢去想、也不愿承认。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面对西钊那单纯的、困惑的眼神,北淼避开了。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小雪,你应该不会弱到连一个老家伙都打不过、还失去一对翅膀,是吧。”北淼尽可能地让自己听上去很冷淡,却始终压抑不住些微颤抖的声线,“卡伦给你真正的枷锁,其实是小雪。”
从冰冷海水里救她的人是你。
从卡伦手里保护她的人是你。
而我……
北淼低头看向手里的针管,缓缓闭上眼。西钊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对着曾向他开枪的人说出“你恨的是塞壬,不是我”的?北淼虽然不理解西钊的想法,但他明白,西钊在实验室拼上性命救他、和他受卡伦要挟保护小雪的理由,大概是一样的。
西钊发现北淼状态不对,他转过身,趴在快艇边缘凑近看了看。他不知道北淼在想什么。根据刚刚的话来判断,北淼或许是觉得自己保护小雪的代价过大,因此难以理解吧。老实说,他也没有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也没有想过“代价”,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许多年前……大概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吧。他曾经因为对自己的力量没有概念,不小心让一艘小渔船触礁沉没。尽管他再努力,还是一个人也没救上来。那天之后,西钊便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什么比生命本身更加珍贵、更加重要。他失去的翅膀和囚笼般的十年,也许是当初夺走他人性命的因与果吧。
对现在的他来说,翅膀没有就没有了,又不能重新长回来。反正他以前大部分时间也待在海里。当务之急是去找小雪,得先让北淼振作起来。
于是,西钊低头闭目、屏息凝神,十指张开放在胸口,仿佛那里有一颗看不见的水晶球。渐渐地,西钊手中发出明亮的辉光,成功引起北淼的注意。等北淼抬眼望去,赫然发现西钊递到他面前的是一个白色的海螺吊坠——小雪生日时,北淼送给她的礼物。
为什么会……?
北淼还在发愣,西钊已经从他口袋里熟练地拿出手机,找到打字的按钮,在上面输入道:
“这是小雪最喜欢的吊坠,她说是你送给她的礼物。卡伦有一天拿着一本杂志,告诉她没有人会带她回家了。她很难过,一气之下把它丢到了海里,也不许我去捡。这是我等她睡着之后偷偷托海豚朋友带回来的。我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我想,如果由你再交给她,她一定会很开心。所以,时间紧迫,别想太多。你一定可以顺利带小雪回家。”
北淼如获至宝,紧紧地将吊坠握在手中,凹凸不平的海螺在他手中压出深红的纹路。他终于与西钊对视,一时也分辨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惊喜还是愧疚。他明白,自己应该为曾经的偏见和举止向西钊道歉,奈何他始终拉不下这个脸。
结果,那声“对不起”被北淼揉碎在喉咙里,到嘴边时,就只剩一句:“……谢谢。”
给西钊完成注射、整理行装上船之前,北淼也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某种好奇。他转身叫住准备下潜的西钊,抿了抿唇,犹豫半晌才开口问道:“那天你救我,因为我是小雪的哥哥,是么?”
这算什么问题?西钊微微歪头,不太理解北淼的意思。当时他确实是为冰儿考虑,其他的也没多想。好像和北淼说的这个理由没有区别,于是他点了点头。
北淼几次欲言又止,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极大的勇气似的:“所以,和‘我是谁’无关。换成任何人,你都会救,是吧?”
是、是啊……西钊再次点点头。他越来越搞不懂北淼话里的意思了,什么叫“和‘我是谁’无关”?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人类的社交隐喻比诗歌更晦涩难懂。
“……”
北淼没再追问下去,只是沉默地登船。
因为之前一直都对塞壬怀抱恶意而忽略对方的感受,所以北淼从来没问过,在西钊的角度,他是怎么看自己的。不负责的哥哥?对塞壬不友好的人类?亦或者只是一个单纯的混蛋而已?如果抛开他和小雪的关系、如果他不是小雪的哥哥,西钊还会救一个对他开枪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杀了他的家伙吗?
北淼不禁感慨,西钊对他的认知永远只停留在“小雪的哥哥”上,而不是把他当“张北淼”看待,把他换成任何人,西钊都会做同样的事、有同样的反应。
……真让人不爽。这份期待甚至还没有开始,他不知为何就已经感觉到了其中的失落。
得了吧,张北淼,说得好像你配在人家心里有个什么位置一样。北淼伏在甲板的围栏边,轻叹口气,放弃思考。他从衣袋中拿出那枚银色的鳞片挂坠,无言地将它戴上脖颈。
————
一周后,他们成功抵达忒修斯岛附近几英里的海域。不是三水之家不想靠岸,而是压根做不到。忒修斯岛上完全没有可供船只停靠的“码头”,整个浮岛外围几乎都是人类丢弃的宇宙垃圾,形成了一圈天然的“防御”外壳,必须通过小艇或者空路才能进入。
经过一番观察,北淼发现了一处没有科技残骸的缺口,当即决定带着三水之家的人乘几艘快艇前往。西钊在这之前给他提供了岛上的设施分布图,因此这次行动他打算让西钊在岸边等着自己的信号。一方面,周围海域完全没有大型船只经过的迹象,如果卡伦真的在岛上,那么北淼的人数绝对可以占据优势;另一方面,西钊身上有毒有伤,唱歌起不了作用不说,行动也比不上他这个右手都快能自由活动的人。
没办法,西钊拗不过北淼,现在的自己确实帮不上忙。于是他只好一个人窝在沿岸的快艇里,随着涨潮和落潮的海浪前后漂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卡伦应该会和冰儿在这座岛上。这里没有什么科研设施,所以西钊猜想应该也没什么其他人类,只要等北淼他们带着冰儿回来就好。
直到上涨的潮水淹没缺口,他也没有等到归来的北淼和三水之家的成员,等来的是两辆深绿色的越野车——这不是北淼他们的载具。西钊立即警惕起来,尽管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还是化鱼尾为鸟足登上岸朝那个方向赶过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出浅滩,脖颈处突兀地传来强烈而熟悉的电流,让他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上。潮起潮落、让西钊的爪子一点点陷进沙子里。
电流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止。此时,越野车也正好停在他面前不远处。西钊艰难地仰头,看到一个黑衣人打开副驾驶的门,卡伦的权杖比他本人更先映入西钊的视线。
“敢带着外人来这里闹事,看来,你已经把我们之间的‘交易’忘得一干二净了。”
卡伦站在越野车旁,朝身边的几名黑衣人做了个手势。接着,他们便打开越野车的后车门,从里面拽出两个西钊再熟悉不过的人,随手就丢在卡伦左右两边。
“——!”
如果西钊能说话,他一定会大喊冰儿和北淼的名字。西钊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冲上去,站在两人身边的黑衣人立即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他们。西钊只得费力地撑住自己的形态,咬牙切齿地瞪了卡伦一眼。
冰儿和北淼看上去很虚弱,似乎还有些意识残留。冰儿没有多少外伤,多半是毒性发作,还没注射血清;北淼的情况更严重些,身上有淤青和擦伤,小腿还有一个粗糙的止血带,应该是中了枪,半个裤腿几乎都是血。
正当西钊在满腔愤怒中疑惑卡伦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时,卡伦毒蛇一般的声音从西钊的头顶传来:“西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想落得和上一只塞壬同样的下场,就给我解决这两个家伙,以绝后患。之后,只要你协助我完成研究,我答应你、放你自由。”
自由?笑话。折断羽翼的飞鸟、拴住尾巴的游鱼,哪里来的“自由”?西钊没有理会卡伦的话,一次次地试图站起来,每次都会被电流重新击倒在地。
“你最好搞清楚。我只是给你一个知错悔改的机会。就算你不动手,他们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
——不。
绝对不可以。
当两名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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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枪上膛的声音传入西钊耳中,那平日里能将他轻易“驯服”的高压电流忽然之间对他失去了作用。在卡伦震惊的目光中,纯白色的塞壬最后一次从电光之中站起,便再没有倒下。他的五指变为利爪,大量的羽毛开始在手臂生长,侧翼向外伸展,深色的双瞳在阳光之下映出淡淡的苍蓝色微光,虽澄澈透亮,却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
见颈环已经不起作用,卡伦果断退到几名黑衣人身后,大声命令道:“杀了他们!”
刹那,数发子弹迎面而来,但塞壬毫不惧怕,一步也没有退却,巨大的鸟足踏着潮水的泥沙朝对面逼近。犹如神迹一般,在塞壬周围的每一发子弹都像是被静止时间、悬浮在空中。之后又被不存在的手硬生生地碾碎,散成粉末。
你夺走了我的天空。
但你忘了,
整片海洋都能与我为伍。
西钊此时已经站在北淼和冰儿中间,将卡伦等人生生逼退数米。潮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不断地向西钊的方向涌来。
海水异常的流向让意识模糊的北淼清醒了些许。他睁开眼,下意识抬头看去。他的视线无法马上聚焦,但他依旧看到了那一抹蓝色:埋藏在他记忆最深处、他第一次见到的、被他称为“天使”的、那只塞壬眼中的蓝色。他绝不会认错,因为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种颜色能与它媲美。
原来,那个时候的塞壬是——
“西钊……?”
北淼的声音很小,大量失血和方才惨烈的枪战肉搏让他丢了半条命。而随着北淼感应到的洋流越发强烈,他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吸引他的不是西钊背后逐渐被染成黑色的羽翼,而是从身后、海岸线的方向,传来的巨大声响。北淼的感应告诉他,那不是洋流,而是“海啸”。他撑起半个身子,努力转身回头看向大海的方向。
在西钊充满力量感的歌声中,他见到了毕生难忘的震撼一幕:
没有苦刑能折磨我——
我的灵魂,是自由的——
这终有一死的骸骨之下
我编织着更无畏的生命*
海面骤然升起数米高的“巨浪”,环绕整个小岛将其包围,以极快的速度朝岸上袭来,有如深渊巨口,下一秒就能够将整个岛屿吞噬。而指挥它的塞壬正将两对漆黑的羽翼展开,环绕在北淼和冰儿周围,形成半个保护圈。他缓缓抬起手,由远及近的“海浪”也随之拉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让我们别再挑剔。
诗人的思想和蝎子的尾巴,
都在同一块大地披着荣光升起。#
直到现在,北淼才发现,组成头顶的“巨浪”不是海水,而是无数大大小小的鱼群。它们好似一堵坚固无比的城墙、又如一支势不可挡的军队,为忒修斯之岛降下神罚般的灾厄。
诗歌不是被表达的意见。
它是一首首从流血的伤口
或微笑的嘴角中升起的歌。#
当城墙坍塌、千军万马瞬间将整个岛屿淹没。北淼本能地抬手自我防卫,却只能听见周围海水的汹涌澎湃。他慢慢睁开眼,面前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自己依然还在陆地上:海浪盖过他们的头顶、无情冲向他们时,塞壬周身仿佛有着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分割了能够折断巨木、撕碎车辆的鱼群与海啸。冰儿和北淼被很好地隔离在这灭顶灾难之外,像是水底冒起的半圆形气泡。
北淼看到,那只黑色的塞壬朝对面沉溺于海水里的几名人类举起手,张开的五指慢慢收拢。海水中迅速窜出几只凶恶的鲨鱼,张开血盆大口直奔它们的猎物。
囚禁是一种意识
自由亦如是。*
五指握拳之时,塞壬脖颈上的项环啪地碎裂在地;而他面前的海水早已被鲜血染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鱼儿们仍未停止它们的进攻,依旧在引领着海水吞没岛上的每一处建筑和土地。北淼通过水流清晰地感知到整座岛屿都在不断下沉、下沉。他正要抬头望向那只黑色的塞壬,一滴黑红色的粘稠液体落在他面前。北淼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血?
北淼并未来得及细想,一只浅蓝色海豚就从他旁边的水墙之中探出脑袋,将嘴里含着的一针管密封药剂丢到北淼怀里。随后它便绕了一圈,到冰儿的位置,不停地摆摆尾巴,晃动脑袋,明示北淼这管药剂的作用。
“……解药?”北淼试探性地问道。
令北淼感到惊讶的是,它居然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北淼很想冲过去给小雪注射解毒剂。但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咸腥让他始终无法行动。是因为不确定药剂的安全性吗?还是因为……
“只有一份?”北淼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海豚似乎有些低落,一直在冰儿旁边原地转圈,看上去很焦急。一只手还撑在地上的北淼忽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他手背。他抬手一看——是黑色而浓稠的血。与此同时,头顶无形的屏障毫无征兆地消失,海水迅速涌入、开始填充这个残破不堪的“气泡”。
北淼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被海浪推来的、三水之家的船只;也听见了塞壬愈发遥远的温柔颂歌:
盐里一定有某些奇异神圣的东西。
它在我们的眼泪中,
也在大海里。#
他听见那只塞壬低声唱道:
“对不起。”
TBC
*摘自艾米莉·狄金森《没有苦刑能折磨我》
#摘自哈利勒·纪伯伦《沙与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