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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淼见过两次塞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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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时,他才七岁。父母把他留在海边的别墅交给管家照料,便出门到福利院赴约领养第二个孩子。
年幼的北淼十分淘气,轻车熟路地躲过管家的眼睛,绕到别墅的背后、直奔沿岸的金黄沙滩。自从被养父母带着在这里看过海天一际燃烧的日出,北淼就对它一直念念不忘。
现在正值清晨,苍蓝的天空飘着几片棉絮一般的云雾,海风清凉、轻抚水面留下粼粼波纹。大概是觉得有点冷,北淼把双手夹在腋下,脖子也往衬衣里缩了缩。他踩着鞋跟脱下鞋子踢到一边,小跑着来到浅滩处。远处扑来的浪潮随着距离一点点消弭,最后只淹没到北淼小小的脚掌。北淼被海水冻得匆匆往后退几步,不料身后有几块沉积已久的凸起沙块,他重心不稳,即使伸手在两侧晃悠着保持平衡也无济于事,重重地跌坐在湿冷的沙滩上。
也正是这时,一直低头看海浪的北淼才抬起头,望向海的那边,与天际相交的地方。他期许的日出并没有降临,薄纱一般的云雾随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气变得浓重暗沉,挡住了红色火球的光晕,将那份火烧云的惊艳削减大半。
北淼失落地爬起来,闹脾气一般对着天空大喊:走开!你们这些碍事的东西!
他没想到,回应他的不是远在天边的阴云,而是离他不近不远处、海湾的角落里,站在一块崎岖礁石上的巨大影子。如果不是空气和波浪流向发生变化,北淼完全不会注意这个距离自己仅仅百米不到的奇异生物。
远远望去,北淼发现它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鸟一样的爪子,面对不断撞击礁石的巨浪和吹乱它头发的海风,也能纹丝不动。它有着三对翅膀,都是比浮云还要漂亮的雪白色,几乎可以把它整个都包裹起来。它展开最大一对羽翼的其中一边,似乎在用手仔细梳理。它的脑袋偏向北淼的方向,让北淼有一种它在看着自己的感觉。
来自孩童的好奇心让他朝那块礁石的方向跑去,也没有理会身上的沙子和浸湿的衣物。它没有立即离开。而当北淼离它越来越近,这才逐渐意识到礁石远没有他刚刚看的那么低矮,足足有他家别墅那么高。可他还想离得更近一些,想抚摸它柔顺的羽毛、锋利的钩爪,还有……
北淼站在礁石不远处,抬头与它对上视线。忽地,一束朝阳的光线穿透阴云照映在那个美丽的生物身上。刹那间,一抹亮蓝色在它的深色瞳孔中闪过,转瞬即逝、不留痕迹,仿佛只是一时错觉。那是他见过最纯粹、最透亮的蓝色。
“小淼、小淼——”
管家的声音从遥远的身后传来。北淼只是一个回头、确认管家的位置,再望向礁石顶部时,一阵强烈的气流吹得他睁不开眼,几乎将他掀翻。好在、管家在身后托住他,将他抱起来。北淼也没有管家的责备和担忧,只是远远眺望海天交接的地方,看着那个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北淼不记得它的模样,也不记得其他细节。多年之后,他对它的印象,只有闪烁在眼眸中那一瞬苍蓝的光。
那时,他曾想过,这或许就是人们口中说的“天使”。
直到五年后,“那件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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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淼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挂在衣柜,接着抬手解开衬衣上的袖扣,放回盒子里收好。
他一向不喜欢与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做无用而繁琐的社交,但既然他需要经营好一家船贸公司,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这也多亏父亲在前面挡下不少,不然落在“黑犀集团董事长儿子”肩膀上的应酬,可就不止现在这些了。要他去跟华尔街那帮看西装牌子决定交流态度的家伙对话,不如让他回到以前做“新生派代言人”的无聊日子。
夜色已深,窗帘外的街景依旧灯火通明。北淼打开电视放着唯一订阅的新闻频道,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出一条缝,抿了口酒,微微眯眼——北风、明天可能转南风,会短暂升温。他关上窗,坐回沙发上,翘起腿看新闻。
他没有开客厅灯,新闻播报切换画面时的亮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北淼生来就与众不同。他能感知水的流向,如果他足够专注,也能感知到空气的流动。不过他没法操控水、也没法判断影响流向的是什么。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种“超能力”很鸡肋,所以这件事连养父母也不知道,唯一的知情人是……
“近日,‘黑犀海上贸易’与全国最大海洋动物保护机构达成合作,未来将投入更多资源,为创造更好的海洋自然保护区贡献一份力。据了解,在‘黑犀海上贸易’创立的4年间,已将其海上贸易路线扩张至全国各地。我台记者针对其激进且迅速的贸易策略,对相关高层进行了专访。那么张北淼先生,您……”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逐渐随北淼的思绪远去。他的视线落在面前茶几摆着的一个相框上。他又灌了口啤酒,拿起相框,拇指蹭了蹭玻璃之下、定格在照片中的那副属于小女孩的、幸福的笑容。
“小雪……等着我。就算翻遍整个世界,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带你回家。”
哪怕他是最后一个相信小雪还活着的人。
北淼小心地将相框立回茶几,脑海里不禁又开始回响那天听到的刺耳歌声——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歌”,只是一个怪物的狂暴怒吼,尖锐得令人发疯。他已经被那恐怖的声音折磨了近十年,至今还在定期做心理疏导。医生总是说,他的噩梦不是那只怪物,而是因它而死的、自己的妹妹。
最后一口啤酒灌空,北淼攥紧空易拉罐,让它变得扭曲、几乎被拦腰斩断,仿佛易拉罐就是那只怪物,让北淼恨不得撕裂它的翅膀为小雪和那天登船的所有人鸣冤。
它的名字叫塞壬,而它“杀”了小雪。
“为纪念‘苏兰特号’失事十周年,当年事故中逝世的乘客及船员家属自发组织了一场追悼会,将于明天在D市国家公园举行。下面请看详细……”
北淼烦躁地关掉电视,解开衬衣扣子准备洗漱上床休息。然而此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北淼已经明令禁止公司任何人在下班时间工作、特别是给他打电话,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合作方。
他拿起手机就要开骂,却在看见来电显示之后,脸上的怒意立马变得严肃而迫切。那是“黑犀海上贸易”旗下不为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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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的子公司“三水之家”,是北淼为了掩人耳目、便于自己私下进行各类事件调查的机构。北淼拒绝一切非工作时间的来电,但对于他委托“三水之家”调查的事,只要有结果,他从不在意几点通知他。
“喂,是我,张北淼。关于‘苏兰特号’沉没一事,有什么新消息?”
“老板,根据您提供给我们的资料,‘塞壬’已经脱离神话传说,被登记为真实存在的物种。因此在告诉您以下情报之前,您必须了解,作为独立物种,全世界并非仅有一只。”
北淼努力压住自己压在胸口的急躁火气,不耐烦地应道:“我知道。所以任何关于那个怪物的事情都不要放过。现在说重点。”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的翻页声,对方轻咳一下,似乎在对着上面的内容总结目前的情况:“我的海上调查小队搜集到了一些关于塞壬的目击报告。在‘尼莫点’以东500英里处,范围在20英里左右。目击者大多是迷失的渔民和被丢下水的海盗。他们可能受到过塞壬的精神攻击,因此无法给出有效信息。但其中有一名船员诉说的故事非常详细,也有迹可循。他是‘黑犀海上贸易’的一名船员,老板,目击事件就发生在两周前。”
“什么?”北淼语气里充满不可思议。他自己的人曾经见过那个隐匿数年、即使被确认真实存在也鲜少人知的怪物?就在他眼皮底下?两周之前?
“是的,根据您提供的权限,我们查到,您两周前与S市‘地虎土木有限公司’在资源交接的过程中,‘丢失’了10个集装箱物资,预估损失近百万。”
北淼记得这件事,他在对方说出下一句时反问道:“但报告上明确写着‘海上风暴’导致的自然损耗,由保险……等等。”
“您也注意到了。‘海上风暴’是一个非常模糊的因素,您当时也没有与国家气象部门核对事发当天的海上天气情况。
“结合目击者的描述,他在运输过程中耳膜受损,暂时失去听力。他躲在驾驶室、看到塞壬出现在他们的甲板上,用歌声诱惑人们在一处孤岛靠岸、操控并搬运集装箱上岸后再让他们离开。当大家清醒之后,都认为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因此丢失了货物。
“他向人们描述塞壬,但没人相信他。后来他闹得越来越大,每个在您手下工作的人都知道您对塞壬的忌讳。上级为息事宁人,避免您介入其中让自己丢了工作,于是给他下发‘精神状况评估单’,他才不得不闭口不谈。”
该死的官僚主义。北淼低声骂了一句,但很快冷静下来。调查了这么多年,虽然还是没能查出“苏兰特号”当初沉没的“真相”和线索,但这个目击者至少可以算是给他的安慰奖。
“老板,需要我们继续深入调查吗?相关海域和他当时乘坐的‘海龙号’行驶路线都已做好标记。”
“不用。”北淼单手扣回衬衣领的扣子,用肩膀夹着手机,抓起衣柜里刚挂上去不久的外套,“把资料都发给我。联系林总,备船,我要亲自去。”
出门前,北淼回头再次看了看茶几上的相框。不禁一声冷笑。
哼,果然。
人类各有不同,怪物都一个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