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毅再度睁开眼时,一颗网球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脸侧呼啸而过,吓得他僵直身子不敢动弹。他发现自己来到了熟悉的青学网球场,而他就站在场地之中。周围空无一人,安静得过分,唯有球网对面站着一个镜像般的身影,因为石毅的到来停下手中的动作。
“镜中人”似乎歪了歪脑袋,拿着网球拍慢慢朝他走过来,直至他们面对面。石毅想,这也许就是美真他们提到的、他和国光在这个世界所占据的角色之一:西钊。即使不知道西钊“铠甲勇士”的身份,石毅也能感觉到这个人有一种刚柔并济的强大气场,看似亲和温柔,却也暗藏锐利和危险,并非所谓等闲之辈。得出这些结论的石毅第一反应居然是“让这样的人上场打网球真的没问题吗”,连石毅自己都为这个念头惊讶了一下。
“你是……石毅?”西钊微微眯起眼睛,不太确定地朝石毅问道。
石毅赶忙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点点头,看向西钊手中的球拍,无奈又歉意地笑了笑:“叫我大石就好。你就是西钊吧,抱歉,青学正处在决赛前的关键期,肯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西钊低头也看看球拍,哭笑不得地轻笑一声:“说什么呢,明明是我和北淼给青学网球队添乱了。北淼还好,但我在这之前、根本没有打过网球。”
“那……鞠万还好吗?”石毅担心地问。
“放心,他很好,已经出院了。我和他换了床位,他在下铺会方便一些,虽然平常还是得用拐杖。他不能上场,何春龙也有伤在身,我和北淼在争取补位双打一。不然……”
“不然青学就会因为凑不出人弃权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叹口气,在场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有趣的是,西钊穿着青学网球队的队服,而石毅穿着西钊行李箱里随意挑的常服,乍一看几乎分辨不出各自的角色。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后,西钊忽然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大石。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就当我没问过。”
“没关系,你问吧。”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西钊对于梦境里出现的违和感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了,自然能分辨出这个“石毅”其实不属于他梦境的一部分,而是某种介入他潜意识的高维存在。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石毅和钟国光应该已经——
“是你们的指挥官,美真,带我进来的。原理我听不太明白,大概是脑电波、潜意识之类的,我在的地方叫‘虚拟战斗室’。”
——西钊猜对了。石毅和钟国光已经联系上美真,并且通过虚拟战斗室系统找到了与另一个世界构建联系的方法。
西钊顺着石毅的话接着问:“美真有没有提到、怎么才能让一切回到正轨吗?”
石毅点了点头,但眼里依旧充满迷茫:“美真姐猜测,我们之所以能互换,是因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大脑受到相同的刺激’。所以要换回来,就需要相同的前提条件。但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先看看另一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总不能、让我们再被车撞一次吧。”西钊笑着调侃,把石毅也逗笑了。
“那可不行,要是这个方法行不通,青学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我和国光……我和队长,会尽快找到更合适的方法,在那之前,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让青学弃权吗?”
“当然不是。”石毅玩笑似的抬手拍拍西钊的肩膀,“这么重要的比赛,我想任谁都想亲自上场。要是在比赛之前,我和队长还是没能回去,比起弃权、这样的‘错过’反而更让人觉得不甘心啊。”
西钊虽然知道石毅在和他说玩笑话,但他不难听出石毅语气里的遗憾和失落。也许网球对西钊和北淼来说只是“一次性”的责任,更像是为了一次结果临阵磨枪;但它的意义对于石毅、对于钟国光和整个青学网球队而言也许远远不止于此。仅仅一两天,西钊就感受到了队伍中那份将所有人紧紧黏合在一起的集体荣誉感,和五副铠甲的“结”一样坚不可摧。
西钊忽然觉得,他把网球场当做战场的理念虽然没有错,但他似乎没有把自己扮演的“石毅”当作队伍的一员。他只是单纯地打算赢球而已。看来,就算球技真的有所提升,他和真正的“石毅”,还差得远呢。
“说起来,我看你刚刚那一球……力度还不错。挥拍的动作也不像是初学者。”石毅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才球飞出去的方向,又转回头与西钊对视。
西钊笑着低下头,将球拍竖在地上转着圈:“是吗?我很擅长学习和模仿。为了让我尽快适应网球,北淼以队长的身份,让我和其他队员进行计分的对练,并且要求队员们使用自己的特技。”
“这是个很好的方法,只是我有些担心、鞠万和真智会看出端倪。对练的结果怎么样?”
“我一场都没赢。”西钊自嘲地耸了耸肩,将球拍在手中如短棍一般随意抛接,像是在耍杂技,“尽管我能模仿出不少他们的招式,也能够用双手接发球,但仅仅是这样远远不够。每一次、我尝试使用他们的招式回击,球的轨迹都不在我的意料之内。我总是莫名其妙得分、莫名其妙失分,发挥很不稳定。北淼他……很想帮你们拿下比赛,但以我这样的状态,似乎有些困难。比如你的‘月亮截击’,我没控制好力度和角度,结果、球直直飞到天上,好一会儿才掉下来。还有周助的‘白鲸’,虽然、我打出了和它相近的轨迹,但因为力量太大、挥拍动作也不对,导致它飞出场外,差点砸到龙马。”
石毅听到自己的得意技被这么玩出了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垂眸看着西钊的球拍沉默片刻,伸手将球拍拿到自己手里,站起身朝西钊歪歪脑袋:“来,我教你。”
————
等石毅出来、听完他的讲解之后,钟国光以为,如果自己能成功进入北淼的潜意识,或许也会在青学的网球场内。但等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在一处空厂房的二楼,靠近露天阳台的地方。那个与他有着相同样貌的人正侧着身倚靠在阳台的围栏边,身上的青学网球队队服与周围的环境相比十分违和。他单手扶着围栏望着下方,看上去并没有注意到钟国光的到来。
北淼每次梦到自己不认识的地方,都会猜想这是不是西钊某段记忆的碎片。虽然他们梦境共感的链接早已消失,但曾经灵魂相通的经历似乎让他们的记忆也相互交织在一起。平日里觉察不到、也回想不起,只有在让大脑陷入潜意识的梦境里才会有所体现。
这是一个空厂房。北淼想起坤中给自己打电话为西钊求情的那一次,坤中就是从某个空厂房回来的,他还说,自己被异能兽围攻的时候,亲眼看到界王在二楼用鞭子抽打西钊。
北淼眼前的场景似乎随着他的思绪有了些许变化,地虎铠甲和异能兽激战的半透明影子出现在楼下,身后也突兀地传来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响声,以及西钊痛苦的呻吟。
北淼即刻转身查看,却找不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空荡的厂房里,只有“一面镜子”。这种事他也是见多了,大概又是哪个世界的他来自己梦里串门吧。宇宙还真是个比西钊的心更难懂的东西。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和仪表朝那个穿着自己便衣的家伙走去,方才因西钊而动摇一瞬的模样此刻已完全消失不见。
“想必你就是钟国光,久仰大名。”北淼在看到那副眼镜时就知道面前人是青学网球队的正牌队长。他伸出手,礼貌地微笑。
钟国光低低“嗯”了一声,与北淼握手,回以同样礼节性的笑容:“你是北淼吧,幸会。这段时间,我的队员有劳你照顾了。”
“我哪比得上你呢?”北淼不太喜欢空厂房内传来的回声,于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领钟国光往楼梯口的小阳台方向走,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好了,你我都是明白人,过气的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你那边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钟国光抬手扶了扶眼镜,并未像北淼一样重新倚靠着围栏,只是在他身边站得笔直。身上的皮衣和休闲下装让他看上去像个穿叛逆哥哥衣服的三好学生弟弟。只听钟国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在医院遇到你们的朋友小嵩之后,他带我们去见了美真。由于脑电波相近,美真利用你们的‘虚拟战斗室系统’让大石和我能够进入西钊和你的潜意识。美真推测,我们互换是由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受到同样的刺激’导致,因此,再次互换可能需要相同条件。”
原来如此,是美真在操作,而不是他们梦境连通。北淼的食指无声地敲击围栏生锈的铁杆,暗地里松了口气。共享梦境这种事,他只接受西钊一个人这么做。
他朝钟国光点点头以示回应,视线看向刚刚还出现战斗残影的地方:“假设这个理论是正确的,首先,我们不知道彼此的时间是不是同步的;其次,我们没办法判断所谓‘同一地点’的精度要求;最后,这个‘刺激’是什么,我们也一无所知。不过、既然两个世界能通过这种方式搭起‘独木桥’,那就一定能铺出人能走的‘路’。让美真和东杉再想想办法。”
钟国光没有马上回复北淼的话,他转身面向围栏,双手轻轻搭在上面,没有在任何事物上聚焦的目光满是惆怅。他开口,却是一个北淼意料之外的话题:“北淼,青学和立海大的决赛,你和西钊双打一,有把握赢吗?”
“有。”北淼瞥一眼身旁的钟国光,答得很干脆,随即轻哼一声,调侃道,“怎么,还没开始努力,就想着最坏的结果了?”
“青学网球队已经是一支成熟的队伍了,就算没有我和大石,只要向着共同的目标团结一心,一定可以克服所有困难。但这次鞠万出事,能补位的只有我和小龙。考虑到我的伤势,教练估计不会让我上场。小龙……我担心他又在场上拼命,我们也没法给他父亲一个交代。青学第一次打进华东大赛,我不想就这么放弃。虽然不甘心、也觉得这样对其他人有些不公平,但……”钟国光没有说完后半句,闭上眼叹了口气。
“‘如果是你们两个,说不定有希望’,你是这么想的吧,钟国光?”北淼语气平淡地拆穿,补全了钟国光没能说出口的后话。接着,他转身面向钟国光说道,“教练那边、我已经搞定了。我和西钊会作为双打一上场。但是,钟国光,我话说在前头,你要真觉得青学是个好队伍,那就当双打一单纯是个凑数的,别想着把这一分记在我们头上。与其相信‘场外援助’,不如相信你自己的队员。我以为,身为队长的你,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
北淼的话让钟国光醍醐灌顶。是啊,既然补位的事北淼已经帮他们解决了,作为队长,他应该给予队员鼓励和信任,双打一让人一分,还有另外四分可以争取。虽然这样的话他和大石……主要是大石,没能亲自上场有些遗憾,但只要赢得华东大赛,他们还是可以在接下来的全国比赛上大展身手的。北淼说得对,太过执着于那一分,反倒是对其他队员的不信任。
“看来,在领队这方面,我还需要向你多请教请教。”方才的焦虑与不安就这么被驱散,钟国光自觉惭愧地看向北淼,嘴角微扬。
“这你就别抬举我了。我和你比起来,还差得远呢。”北淼抬手轻轻拍了拍钟国光的肩膀。
“这是龙马的口头禅。”
“这小子,在我们互换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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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告诉其他人,但钱真智已经起了疑心。”北淼耸耸肩,半个身子又靠回围栏上,漫不经心道,“也许是我和西钊在对练的时候做得太过了。龙马也说,我们的演技很差。”
“对练?”钟国光微微皱眉,有些好奇,“你们、也会打网球吗?”
北淼移开视线“呃”了一声:“我会一点,西钊不会。不过你也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你的零式削球和陈海棠的蛇球对我来说不难,难的其实是控制力道。我的铠甲是重装,用惯了长枪、换上拍子,难免会……”北淼抬手心虚地搔搔鼻尖,“……不尽人意。所以后来的一场对练,我就闭着眼睛打了。字面意思。至于西钊,他模仿得很快,但不会运用,经常打出连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球。他力气太大了,有几个球要么上天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要么飞出场外变成杀伤力武器。”
“……”
请问,北淼兄,你这让我和大石回去之后怎么圆?
钟国光一言难尽地挪开目光,弯腰伏在栏杆上长长叹口气,居然有些想笑。大概是因为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让教练同意‘钟国光’参加比赛的……”
“因为教练知道。”
“……什么意思?”
“我带教练去医院,让她看我完成一系列检查,用客观事实告诉她事情的原委。并且,”北淼以相同的姿势伏着栏杆,偏头瞥一眼钟国光,“刚刚跟你说的那番话,我也跟教练说了。我和西钊只是补缺的工具,虽然我们会全力以赴,但要想真正意义上赢得比赛,最终靠的还是青学自己。她非常认同这个观点,所以——”北淼摊开手,耸耸肩,省略了后话。
钟国光注视着北淼许久许久,似乎有很多话可以说,也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组成的词句,只有一声:“……谢谢。”
————
“我可以问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训练中途休息时,石毅忽然问。
西钊歪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没什么表情:“……不知道。等我读懂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石毅低下头,看上去有些失落,随意捡起一个网球准备往对面打:“这样啊……”
“你们也在交往?”
西钊此话一出,石毅一个手滑,球拐着弯就往西钊脸上过去了。西钊眼睛都没从天上挪开,抬手接住网球,有些困惑地看向满脸歉意跑过来问他有没有事的石毅。
“我没事。”西钊摇摇头,柔和了表情,“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没在交往。只是我一厢情愿。”
“但你能看清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很好。”西钊虽然语气平静,但说得很真诚。
石毅端详着手里的网球拍,苦笑道:“那又怎么样?我和他没有结果。”
“……我从小在影界长大,认识他们之前,没有体会过人类世界的牵绊。即使到了现在,就算拥有朋友和恋人,我也时常会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太过复杂,难以理解。但至少,我明白一件事。”西钊抬起手覆上石毅的握着网球拍的手背,语气异常坚定,“如果认定那是自己想要的,就不计代价、不留遗憾地争取;如果抓住了,就绝对、绝对不要放开手。”
硬要说的话,这大概就是“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吧。西钊看着和他年岁相近的石毅,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
“你其实可以直接问他。”
北淼倚在围栏上的姿势都够拍成一本写真集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队长如何追求有心选的副队长”上。
“你对他也是这样吗?”钟国光懊恼地握着双手不停揉搓,“直接问他的心上人是谁,我觉得不礼貌。”
“我和他之间……很复杂。没什么参考价值。”北淼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这有什么?既然、你们还是兄弟,这种事就该拿出来分享。你就当帮他解决烦恼。你这个当队长的,帮副队长排忧解难有什么问题?”
钟国光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他从没跟我提过感情方面的事。我怕影响他比赛。”
“那正好,现在没有比赛。你们没谈拢之前,也别回来了。那帮毛头小子就让我和西钊暂时帮你们看着。”
“你这是强人所难。”钟国光戴上眼镜,无奈笑笑。
“就算你打算单恋到底,至少也把他心里那个人套出来。你也的确想知道,别不承认。”
“……好吧,我会找他谈谈的。”
北淼看着这个和他有着一张脸却在感情上摇摆不定的队长,恨不得把他按在石毅面前说“你们队长很中意你”。要知道,他和西钊如果早点知道自己和对方心里怎么想,还有那丑将什么事?都到这份上了,不勇敢一点难道等毕业吗?
北淼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沉声叹了口气。
TBC
※一些OOC剧外:
国光:(脸色难看)这两个超人打出来的功夫网球让我怎么圆我请问。
大石:(给队长顺毛)肾上腺素、肾上腺素……万能的肾上腺素……
西钊:对不起。
北淼:(抱臂目移)道什么歉,我们这叫给青学脸上贴金。
国光:……谢谢,这个“金”太贵重,我们要不起。
北淼:?(误以为在说西钊)你几个意思你骂谁呢?
国光:?
大石:好了好了别吵了……(拉架)
西钊:……(理解北淼为什么生气,觉得很蠢,于是选择沉默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