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海天一线爬上云端,西钊穿着最初属于自己的唯一一套衣服,站在海边的石柱围栏前,一言不发地沐浴在晨曦的光与清冷的海风之中。
“西钊!西钊——!”
西钊身后传来熟悉的、任何时候都充满活力的声音。他垂眸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人抱着篮球小步跑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发现那个家伙身上穿着他们初次相遇时候的兜帽衫,这让西钊心中多了一份感慨。
“坤中。”等坤中跑到他面前,他才低低应了一声方才的呼唤。
坤中自然地拍拍西钊肩膀,故作委屈地控诉道:“我说西钊兄,这么大清早的把我从床上叫起来,如果不让我个三分,可就说不过去了。噢,还有,你这地方,离球场也太远了,害我找半天,所以,你要再让我两分!”
西钊成功被坤中逗笑,心中那份苦闷似乎冲淡了些许。他拿过坤中手里的篮球,一边在手中随意抛接,一边转身沿着马路漫步,回头示意坤中也跟上来:“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我才没有!瞧好了!”坤中三步并两步跨上前,一个漂亮的转身上掏夺走了西钊正抛在半空的篮球,落地时自信满满地抬手朝西钊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看到了吧?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
西钊无奈摇头,没有搭话,嘴角的笑意褪去,就好像刚刚的玩闹耗费了他积攒的所有能量。坤中也发现西钊心不在焉,索性将篮球圈在臂弯,回到西钊身侧和他一起压马路。
“西钊,你怎么了?哎呀,我刚刚开玩笑的!”坤中凑到西钊眼前,想从西钊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西钊只是像坤中刚认识他时那样满面忧郁,眼中夹杂的情绪太多,反而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没办法,坤中只好拿出杀手锏:“那这样,今天我们不打球了,往前走几步有个大排档,我跟老板认识,那儿的炖肉火锅是整条街最好吃的!我妈常说,人不开心的时候,就干两件事:运动、吃东西。走走走,这个点他们正好开门。”
“等、坤中……”还没等西钊说什么,坤中已经拽着西钊的手臂加快脚步往路的尽头赶了。西钊的余光瞥见坤中兴奋的模样,欲言又止。果然,北淼说的没错,他从来不擅长拒绝。
其实坤中的饭量不算大,但西钊的胃在他们当中一个能顶俩。整整一大锅麻辣炖肉,大半都是西钊解决的,这还是坤中非常不客气、吃得很饱的前提。为了缓解嘴里的麻和辣,坤中几乎干掉一整瓶饮料,而西钊滴水未进,汤倒是喝了不少。
坤中放下饮料瓶时,西钊也正好放下筷子:“我去结账。”
然而西钊还没完全站起身,就被坤中按着两边肩膀压了下去:“不行!今天说什么也是我请客。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一会儿就告诉我发生什么事、让你这么愁眉苦脸的。”
西钊微微愣神,反应过来后便低头苦笑:“好。”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沿着海边那条路走到了经常打球的球场,但他们只是将篮球随意放在脚下,在球场旁的长凳上并排而坐。西钊没有和坤中说太多他和北淼之间的事,只是将他与北淼的那种“链接”简单解释给坤中听。
“噢,所以你才生他的气。”坤中以拳击掌,恍然大悟,“我也觉得北淼有点过分。要是我脑袋里的想法被别人这么偷窥,还不让我知道,我心里也不好受。西钊,我觉得你还是太心软了,之前北淼就是知道你好欺负,才把什么错都怪在你头上。虽然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但总要有个界限吧。”
“界限……”西钊双膝撑着手肘,弯下腰十指交握,低声喃喃自语,“‘朋友’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我和你,究竟是谁先越了界?
“不过这种事,大家说清楚就好了。要是北淼不肯道歉,我就让炘南哥和东杉哥把他架过来磕头谢罪!”似乎没有听到西钊的低语,坤中的手还搭在西钊肩膀上,笑着安慰他,“至于你们能互相看到对方梦境这件事,问问美真姐,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西钊无奈地叹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半盒巧克力饼干棒,递给坤中瞧瞧,“你知道,关于这个东西的一个游戏吗?”
刚刚的话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西钊带偏了,坤中将饼干盒接过来,似乎是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怨声道:“哎……当然知道。之前参加学弟学妹的同学聚会,被他们用‘国王游戏’捉弄得可惨了!当时,我们好几个男生都以为对方要亲上来,学妹们在旁边都笑疯了……”
西钊勾起嘴角,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饼干棒在手中端详:“你们、会真的亲下去吗?”
“啊?当然不会。”坤中惊讶又困惑地摇头。
于是西钊又问:“但亲上去咬断、或者,用舌头把嘴里的抢走,不是更容易赢吗?”
坤中手里的饼干盒都吓掉了,西钊反应迅速地在盒子落地前接住,抬眼就看到坤中如同甩水的猫一样摇头:“没人会这么干的,西钊,你这个想法也太恐怖了……要知道、朋友之间是不会接吻的,更别说、更别说……”更别说用舌头了。坤中指指自己的嘴,张口想说后半句,最终还是红了脸没憋出来。
“我知道了。”西钊浅浅笑着,夹在手里的那根饼干棒就这么塞进坤中嘴里。他收好那半盒饼干站起身,“忘了这件事吧,就当我没提过。”西钊弯腰捡起篮球,后退几步将篮球扔给还坐在长凳上的坤中,“谢谢你陪我,坤中。我还有事,先走了。”
“唔、嗯?”坤中双手抱着篮球,嘴里叼着饼干棒,说话都有些含糊,“那、那下次再约!可别忘了,我领先你5分哦!”
西钊扯了扯嘴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背转身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将口袋里的手机也扔了过去。坤中不得不丢下篮球,差点没接住手机。他听到西钊说:“这个、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
“可是,没了手机,我要怎么联系你?”坤中不解。
西钊双手插着口袋,望向天空,微微眯起眼睛:“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有人就会找上你的。”
“啊?”
不等坤中再多问几句,西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偌大的球场上,只剩一个拿着手机的人、一个缓缓滚动的篮球、和一部突然响起的手机。坤中看向亮起的屏幕,来电显示赫然写着:北淼。
坤中顿感晴天霹雳。
不是吧西钊!你不能这么对兄弟啊!怎么把烫手山芋就这么丢给他啊!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送命题啊,西钊!!
犹豫再三,坤中最终还是没按下接听键。
原谅我,北淼。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还是听西钊兄的话,不做多余的事为好。
坤中双手合十,低头忏悔道。
————
几小时前。
虽然二人在车上闹了些不愉快,但北淼庆幸西钊依旧选择跟他一起回家。然而,这并没有缓解他们之间莫名紧绷的氛围。
北淼先是给冰儿报平安,接着给西钊洗好路上买的水果。因为西钊不让他靠近,北淼只好把酒精和纱布连同水果一起送到西钊的房间。西钊一言不发地靠坐在床,手心和脖颈还残留着血渍没有清洗,直到北淼说“你休息吧,我不会打扰你”离开房间后,西钊才伸手拿盘里的水果。
草莓很甜。甜得他鼻子发酸。
他不知道北淼有没有看出来他在说谎、是不是真的对他生气。但丑将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他不敢保证北淼会不会在他睡着时意气用事,加上他刚刚才跟北淼“划清界限”,这就导致他现在能为北淼做的事少之又少。
“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只有你能安慰他?”
西钊咽下第二颗草莓时,丑将曾说过的话又浮现在脑海。是啊,好像从一开始,西钊就在“一厢情愿”地认为北淼会因为他的消失无法走出梦魇,却不知北淼拥有无数亲朋好友的陪伴。再加上,还有冰儿在他身边。对北淼来说,即使没有西钊的干涉,“一切都会好”。一切本来就会变好。
所以,西钊不禁想,抛开丑将不谈,他留下,究竟是因为有人牵着断线的风筝,一同追逐风浪;还是疲累的飞鸟留念大地,落在那人宽厚的臂膀。
真甜啊。
哽咽的动作挤压口腔,柔软的草莓被无情碾碎。这一口冰冷的鲜甜,西钊怎么也咽不下。
“你给我的一切,都是你强加给我的。”
是啊,这些都不属于他。这里一直都是北淼的家、是冰儿的家,不是他的。
“而你?你有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
西钊走下床,简单地给伤口进行了清洗和包扎。他来到衣柜前,在最下面拿出那一套唯独“属于他”的衣服换上。他拉开窗帘向外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落脚点”。北淼的复式层并不高,以他的身手从这里跳下去不成问题。他将床被整理好、睡衣叠得方方正正,甚至把房间也收拾了个遍,就好像这里不曾有人来过。
做好一切准备走到窗台前,西钊最后一次回头看向空荡的房间,视线瞟到桌上基本没动过的水果。他犹豫片刻,伸手拿了个草莓叼在嘴里,双手拉开窗户,踏着窗台纵身跃下。
北淼换了身衣服、收拾好东西之后,忽然想起他忘记交代西钊关于咖啡过量的事情。他来到西钊房间门口下意识地握住门把手想要开门进入,但回想起他们在车里的争执,北淼停住动作,犹犹豫豫地敲了敲门。
“西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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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话跟你说。你要是、不想我进来,我就站在门口。”
没有任何回应,北淼也听不到任何响动。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北淼有些不安,再次敲敲门,力度更大,频率也更快:“西钊?”还是没回应。北淼在一片死寂中等得不耐烦了,打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按下门把手,“西钊,我进来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晨的凉风。
北淼首先注意到的是大开的窗户,接着他看到了桌上基本没动的水果、一尘不染的房间、整齐的床被,以及床尾叠得很好的睡衣。北淼反应迅速,冲到窗台上四下张望,但根本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他终究还是走了。
“这个混蛋!”
北淼匆忙下楼,抓起定位器和车钥匙摔门而出。
他承认自己的确被西钊勾起情绪,一时失了理智做出那样的事,但他知道西钊说的那些话很大可能不是真心的,为的就是要让两个人产生隔阂。北淼不知道西钊这么做的目的,他甚至分不清,西钊离开是因为自己“过于亲近”吓到了他,还是打算彻底断绝北淼接触他的可能。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他都打算让西钊亲口告诉他。
北淼跟随定位器上的坐标一路来到陌生的街区。他一直在给西钊打电话,但西钊一个都没有接,北淼只能对着手机和定位器干着急。他一直追到车开不进的小巷,下车一路小跑跟着定位器上的点移动。最后,等他的位置和圆点重合,北淼发现,面前人并不是西钊。
“好,那我先回去了!”和报刊亭老板打过一声招呼的坤中转身正要离开,北淼仿佛怨鬼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阴沉的脸色把坤中吓了一大跳,“哇、哇!北淼、你、你吓死我了……”
“西钊呢?”北淼开门见山,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原来西钊说的“有人找上门”是这个意思啊……坤中满脸无奈,抓抓后脑勺:“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没有西钊在身边,北淼的耐心消耗得很快,一把将坤中拽到旁边无人经过的巷子里:“那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西钊让我帮他保管一下……”
“这么说你见过他!”北淼一巴掌按在坤中脸侧的墙上,“在哪儿?”
从惊吓里冷静下来的坤中突然对北淼反常的激动情绪表示困惑,明明就是北淼的错,怎么发这么大脾气?难怪西钊不想被北淼找到。坤中伸手把北淼推开,不服气地为西钊辩解:“如果不是你先瞒着西钊、侵犯他的隐私,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你不能因为西钊心软、就得寸进尺。你应该给西钊道歉。”
北淼睁大眼睛指着自己,被坤中这一番话气笑了,西钊到底和坤中说了什么?现在学会给他泼脏水报复他了?
“你觉得这是我的错?他怎么不说他也进了我的脑子?知道说我吃了他嘴里的东西‘越界’,不知道说他故意凑过来亲我?我要的不过是他稳定下来好好生活,我做错什么了?”
……不是,等一下。
坤中的大脑迅速消化刚刚北淼朝他大声质问的每一个字。前面听着挺正常的,后面怎么好像超出了坤中的理解范围。他立马想起西钊问他的那句“会不会直接亲下去”“用舌头抢走”,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不应该明白的事情。
这不是烫手山芋啊,西钊兄,这是来自活火山的岩石啊!
“……”
“……”
就好像听到了坤中心里的悲鸣,北淼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意识到自己传达给坤中的信息和西钊的并不同步。这下可惨了。
北淼收回撑着墙的手,转身握拳遮住口鼻轻咳一声:“忘掉我说的话。把手机给我。”
坤中这才知道西钊并没有告诉他事情的全貌,情况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有些犹豫:“北淼,一定要这么做吗?也许西钊他……”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北淼直接抢过手机,打断了坤中的话,“我只能告诉你,现在不找到他,以后就永远都找不回来。到时候,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这是什么意思?”
北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你们最后见面的地方在哪,他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坤中低下头,纠结许久,最终还是为北淼指了一个方向。得到方位的北淼立即转身往停车位跑,坤中在身后忽然喊了他一声。
“西钊他、会没事的吧?”
“放心。”北淼紧握手机的力道几乎要将其捏碎,“我不会让他有事。”
望着北淼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坤中摸了摸后颈,疑惑地自言自语:
“他们……啥时候在一起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