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三月,料峭春寒,但风里已经有了几分春意。
吕辰正在办公室整理高频脉冲电机的技术资料,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6305厂办的通讯员,军人出身,说话直接。
“吕工,丘书记让我通知您,成飞来的师傅后天到,航班号已经出来了,您去机场接一下。”
吕辰放下笔:“成飞?是支援我们的师傅?”
“对。”通讯员点点头,“名叫森格顿珠,丘书记特意交代,这位师傅是成飞主动支援咱们的,人家放弃了休假,大老远从成都过来,要接待好。”
吕辰心里一动,森格顿珠,这个名字一听就是藏族人,康巴人?岗巴的还是中甸的?
“好,我安排。”吕辰站起来,“后天几点?”
通讯员把一张纸条递过来:“航班号和时间都在上面。机场那边,厂里已经打好招呼了,您去车队申请辆车就行。”
通讯员走后,吕辰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康巴汉子,那可是传说中在雪域高原上长大的硬汉。
他出了办公室,骑车往正阳门缝纫合作社而去。
吕辰到的时候,陈雪茹正踩着缝纫机赶活儿。
和其他大姐们打过招呼,吕辰走过去。
“嫂子。”
陈雪茹抬起头,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小辰?你怎么来了?”
吕辰道:“嫂子,我想请您帮我做条哈达。”
“哈达?什么东西?”陈雪茹愣了一下,明显没有听过。
吕辰比画着解释了一番。
“成飞来了一位藏族师傅,叫森格顿珠。”吕辰说,“我想着,人家大老远来帮咱们,咱得用人家最尊重的礼节迎接。”
陈雪茹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里屋,翻出一匹布料。
奶白色的,光泽温润,摸在手里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
“这是生丝的。”陈雪茹说,“去年从苏州进的一批,本来想做高档衬衫的。你看行不行?”
吕辰接过布料,手感柔滑,质地紧密。
“太好了。”他说,“嫂子,就这个。”
陈雪茹拿出软尺,量了量尺寸,又问了问哈达的规格。
吕辰凭着记忆,把哈达的样子描述了一遍,长条形的,两端有穗子,最好能绣上些吉祥的图案。
“行。”陈雪茹说,“明天下午你来拿。”
从合作社出来,吕辰又回了研究所。
推开验证室的门,诸葛彪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图纸发呆。
钱兰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资料。
“有个事。”吕辰走进去,把森格顿珠要来的消息说了。
诸葛彪抬起头:“藏族?康巴汉子?”
“对。”吕辰说,“专门来做空心杯绕组的。”
诸葛彪眼睛亮了:“那可是真功夫!咱们得好好跟人家学学。”
钱兰也合上资料:“我也想见见,康巴人,我听我父亲说过,当年长征的时候,他们部队路过康区,见过那些康巴汉子,骑马挎刀,威风得很。”
“后天一早去机场接。”吕辰说,“你们俩有没有兴趣?”
“有!”诸葛彪一拍桌子,“当然有!”
钱兰也点点头。
“行。”吕辰说,“那后天一早,咱们三个一起去。”
两天后,三月四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在红星所里汇合。
吕辰从柜子里拿出那条哈达。
奶白色的生丝,两端编着细密的流苏,中间绣着八宝吉祥图案。
嫂子陈雪茹的手艺,没得说。
诸葛彪穿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钱兰也换了一身新衣服,蓝布褂子,黑布鞋,朴素大方。
三个人来到车队,申请了一辆嘎斯69。
司机是老把式,在轧钢厂开了十几年,路熟人也稳。
一路往机场开。
三月份的京城,柳条嫩黄,芽头已经苏醒。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车把式裹着棉袄,缩在车辕上打盹。
吕辰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条哈达,心里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森格顿珠。
诸葛彪在后座抽烟,被钱兰瞪了一眼,讪讪地把烟掐了。
“这森格顿珠师傅,会不会戴那种大帽子?”诸葛彪问。
“那是藏帽。”钱兰说,“不过也不一定,在成飞,要成长到大师傅,恐怕待了不少年,可能早就习惯汉装了。”
“也是。”诸葛彪点点头,“我就是好奇,康巴汉子到底长什么样。”
“见了就知道了。”吕辰说。
一个多小时后,车到了机场。
北京首都机场,56年建成的新航站楼,在当时算是很气派的建筑了。
吕辰三人进了候机大厅,找到接机口。
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后面,表情严肃。
吕辰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
“等着吧。”他说。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诸葛彪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飞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兰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是《电机学》,认真地看。
吕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着空心杯绕组的工艺流程。
细线,多层,均匀,紧密。
这种活儿,光有理论不行,得有手感。
手感的活儿,就得靠老师傅传帮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半,广播响了。
“从成都飞来的7749次航班,即将到达……”
吕辰睁开眼睛,站起来。
诸葛彪也回来了,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出口。
钱兰合上书,收进包里。
十分钟后,开始有人出来了。
先是一些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然后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人,看起来知识份子。
再然后,是一个军人,穿着军装,步伐矫健。
吕辰的眼睛一直盯着出口。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身量高大,宽肩膀,国字脸,颧骨微露,皮肤黝黑,眼睛明亮,鼻梁高挺。
头上戴着一顶解放帽,帽檐压得很低。
身上穿着一件蓝布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左手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右手提着一个木盒子,用绳子捆着,看起来很小心。
吕辰心里一动。
就是他了。
他捧着哈达,快步迎上去。
诸葛彪和钱兰跟在后面。
“森格顿珠师傅?”吕辰走到那人面前,微微躬身。
那人停下脚步,看着吕辰,眼睛里有惊讶,也有疑惑。
“我是吕辰,红星轧钢厂的,来接您。”
那人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好,我是森格顿珠。”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口音,但普通话很标准。
吕辰双手捧起哈达,高举过肩,微微弯腰,恭敬地递到他手中。
“扎西德勒。”
森格顿珠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条奶白色的哈达,看着上面绣着的八宝吉祥图案,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深地看着吕辰,郑重地把哈达挂在脖子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扎西德勒。”
直起身的时候,他笑了。
那笑容,像高原上的阳光一样,干净,明亮,没有一丝杂质。
“小兄弟,你怎么会懂这个?”他问。
吕辰笑了笑:“我嫂子做的。听说要来的是藏族同胞,特意做了这条哈达。”
森格顿珠点点头,用手轻轻抚摸着哈达上的刺绣,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从成都出来的时候,阿妈还念叨,说去北京,不知道那边的人什么样。我说,都是国家的人,都一样。今天这一下,我回去可以跟阿妈说,北京的人,好。”
诸葛彪在旁边憋不住了,凑上来:“森格顿珠师傅,我是诸葛彪,也是搞电机的。您这包里装的,不会是绕组吧?”
森格顿珠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猜对了。”
他放下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细铜线,还有几个绕好的线圈模型。
“我怕北京的线不顺手,自己带了一些。”他说,“还有这个,”
他把那个木盒子小心地放在地上,解开绳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个电机转子,拳头大小,密密麻麻的线圈绕得整整齐齐,像一件工艺品。
“这是我去年绕的,空心杯转子。”森格顿珠说,“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吕辰三人围上去,盯着那个转子。
细看之下,更是惊人。
线圈的线径,估计只有零点几毫米,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一层一层,绕得密不透风,却又层次分明。
每一圈都贴着前一圈,没有重叠,没有缝隙,像机器绕出来的一样。
诸葛彪蹲下去,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这……这是用手绕的?”他声音都变了。
森格顿珠点点头:“用手。绕了一个星期。”
诸葛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崇拜。
“师傅,您收徒弟不?”
森格顿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洪亮,整个候机大厅都听得见。
“先回厂里,活儿干完了再说收徒弟的事。”他拍了拍诸葛彪的肩膀,“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吕辰接过他手里的包和木盒,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上了车,森格顿珠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子穿过城区,往轧钢厂的方向开。
森格顿珠一路看着,时不时问几句。
“这条街叫什么?”
“那边那个大烟囱,是什么厂?”
“那些穿蓝衣服的,是工人吧?”
诸葛彪一一回答。
车子开到长安街的时候,森格顿珠看着宽阔的街道和两边的建筑,沉默了一会儿。
“上海也大。”他说,“北京也大。都是好地方。”
诸葛彪问:“森格顿珠师傅,你家是哪里人?你是康巴人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森格顿珠道:“我老家在云南丽江,德钦县。就在卡瓦格勃脚下。”
“卡瓦格勃?”诸葛彪问。
“梅里雪山的主峰。”森格顿珠说,“我们藏族人叫它卡瓦格勃,是神山。”
吕辰在前面道:“太子十三峰,气氛恢弘。卡瓦格勃的日照金山,是天下少有的美景。”
森格顿珠点点头:“我们家是农奴。我阿妈,我阿爸,我爷爷,我奶奶,世世代代都是农奴。种地,放牛,给领主干活,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车里安静下来。
“解放了。”森格顿珠说,声音里有了一种不同的东西,“工作队进村,分了地,废了债。我阿妈那时候跟我说,儿子,你现在是人了。你要走出去,学本事,建设这个新国家。”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才十三岁,跟着哥哥,从村里出来,走了一个多月,到了昆明。然后坐火车,坐汽车,到了上海。”
“上海电机厂招徒工,我报名,考上了。”他说,“那时候我连汉语都说不利索,师傅说的话,一半靠猜。但我不怕。我阿妈说了,走出去,就要站住。站不住,对不起卡瓦格勃。”
“八年。”他伸出八个手指,“八年,我从徒工,干到了八级钳工。”
车里人的心里都是一震。八级钳工,那可是工人里的顶尖。
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到不了这个级别。
“后来成飞132厂组建,全国调人。”森格顿珠说,“我主动报名。领导问我,你在上海干得好好的,去成都干什么?我说,国家要在那里造飞机,我去造飞机。”
他笑了笑:“就这么简单。我从上海到了成都,又从头干起。现在,我阿妈,我媳妇,我三个孩子,都在成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车子开到了甲五号院门口。
吕辰把森格顿珠领进院子。
陈婶正抱着小何骏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森格顿珠师傅,这是我们家。”吕辰说,“今天晚上,就在这儿吃饭。”
森格顿珠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干干净净的小院,看着那些热情的笑脸,点点头。
“好。”他说,“好。”
晚饭是吕辰亲自下厨。
钱兰帮忙择菜,诸葛彪在旁边打下手。
何雨柱下班回来,看见家里来了客人,二话不说,围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吕辰,你出去陪客人。”他说,“这儿我来。”
吕辰被赶出厨房,回到堂屋。
森格顿珠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跟娄晓娥说话。
“这孩子多大了?”他问。
“快十个月了。”娄晓娥抱着小吕晓,脸上带着笑。
森格顿珠看着孩子,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我小儿子,跟这个差不多大的时候,我还在上海。”他说,“等我能回去看他,他已经会走路了。”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好了。一家人都在一起。”
饭菜端上来。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鸡蛋、凉拌菜,摆了满满一桌。
森格顿珠看着那些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
“小吕,诸葛,钱姑娘。”他看着三个人,“我在北京没有亲人。今天这顿饭,我记住。以后你们到成都,到我家来,我让我媳妇给你们做酥油茶,喝青稞酒!”
一饮而尽。
吕辰三个人也端起杯,干了。
饭后,吕辰把森格顿珠送到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红星所门口碰头。
人马到齐,大家一合计,兵分两路,诸葛彪跟着森格顿珠做绕组,吕辰和钱兰做外壳和定子。
“钱师组,咱们先去机修车间。”吕辰说,“先找王师傅,做个模子?”
两人来到机修车间,王玉书正带着两个徒弟在干活。
看见吕辰二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儿。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开始讨论方案。
外壳用碳化硅陶瓷,这是汤渺教授那边提供的材料。
定子用钐钴合金,磁能积高,体积小,适合高精度电机,也是汤渺教授那边提供的材料。
关键是,陶瓷和合金都需要粉末冶金,一体成型。
而且,吕辰设计的那个微通道水冷系统,要在外壳上刻出0.5毫米宽的螺旋水槽。
“这个精度,加工可不行,得用失蜡法。”
“失蜡法?”吕辰道,“王师傅,上磨床不行吗?”
一名青工也疑惑道:“对,这不是做青铜器的方法吗?能行?”
王玉书瞪了他一眼:“古代怎么了?古代的智慧,现在照样能用。”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
“碳化硅硬度高,伤刀具,得上金钢砂轮,这精度可不好控制。先做一个水槽的模型,用蜡做。然后把蜡模放在模具里,把陶瓷粉末填进去,油压成型。烧结的时候,蜡模烧没了,水槽就出来了,到时候如果有变形的地方,再修整一下就可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工又问:“问题是,0.5毫米的蜡模,怎么做?”
王玉书没说话,看着吕辰和钱兰。
钱兰想了想:“先用石膏做一个模具。把蜡灌进去,冷却,脱模,就是蜡模。”
“石膏模具的精度,够吗?”吕辰问。
“够。”王玉书说,“石膏干了以后,可以修。用细砂纸打磨,精度能到零点几毫米。”
方案定了,王玉书带着两个徒弟,开始做外壳的钢模,他自己亲自做石墨模芯。
吕辰和钱兰开始准备碳化硅粉末、钐钴合金粉末。
森格顿珠和诸葛彪,开始研究绕组的工艺。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三天后的下午,所有的模具都做好了。
外壳钢模,分上下两块,中间是空腔。
石墨模芯,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摸上去没有一点毛刺。
蜡模也做出来了,螺旋状的水槽,一圈一圈,绕在外壳的内壁上。
0.5毫米宽,0.5毫米深。
吕辰拿着那个蜡模,对着灯光看,能看见光线从蜡里透过来,隐隐约约。
“王师傅,您这手艺,绝了。”他说。
王玉书摆摆手:“别夸了,赶紧干活。”
接下来是一体成型。
先把碳化硅粉末倒进钢模里,铺一层。
然后把蜡模放进去,小心地调整位置。
再把剩下的粉末填满,盖上上模。
上油压机,一百吨的压力压下去,粉末被压得密实。
打开模具,一个灰白色的外壳毛坯,躺在里面。
内壁上,螺旋状的水槽,清晰可见。
蜡模还在,被压进了粉末里。
定子的成型,也是类似的工艺。
钐钴粉末,按比例配好,加粘结剂,混合均匀,倒进另一个模具里。
压制成型,一个环状的毛坯,出来了。
四个人带着毛坯,来到工业陶瓷研究中心。
汤渺教授亲自盯着,把毛坯送进高温炉。
“烧结温度,1350度。”他说,“保温两个小时。明天早上,就能出炉。”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又来了。
打开炉门,取出烧结好的外壳和定子。
外壳变成了均匀的灰黑色,表面光滑,敲一下,声音清脆。
定子也是灰黑色,但稍微暗一点,带着一点金属的光泽。
接下来是精加工。
二人带着烧结件,来到精密机床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一台从瑞士进口的精密磨床,还是吕辰的岳父娄振华捐助的,精度能达到微米级。
操作磨床的年轻技术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把外壳固定在磨床上,开始磨削。
砂轮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火花四溅,粉末飞扬。
磨了半个小时,外壳的尺寸,达到了设计要求。
然后是定子。
同样是精密磨削,把内外圆磨到规定的尺寸。
磨完以后,技术员用千分尺量了量,点点头。
“公差,两微米。”
吕辰接过定子,对着灯光看。
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看不见一点瑕疵。
钱兰也凑过来看,来回量了半个小时,点点头。
“好,没有问题了。”
最后一道工序,是定子充磁,这个简单。
吕辰把定子固定在一个专门的充磁夹具上,接上充磁机的两个电极。
“离远点。”他说。
吕辰几个人退后几步。
按下开关。
“嗡——”
一声沉闷的响声,定子周围,空气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几秒钟后,声音停了。
吕辰关掉开关,取下定子,用一个小铁钉试了试。
铁钉刚靠近定子,就被“啪”的一下吸了过去,贴在表面上。
“成了。”。
钱兰接过定子,感受着那股强大的磁力,点点头。
“这个磁能积,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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