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 第460章 极限的边界 年关将近,年味越浓,陈婶开始做各种吃食,酥肉、年糕、豆包、腊肠、蜜饯等,小念青天天守在灶台前,吃得小嘴流油,每天都混了肚儿圆。 又一个清晨,吕辰推着自行车进了研究所,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是陈婶昨晚蒸的粘豆包,让他带来分给加班的同事。 他把车停好,拎着网兜上了右翼楼二楼。 验证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诸葛彪的打火机声,铛,嚓,嘶,然后是一股烟草味飘出来。 “你这烟瘾是越来越大了。”吕辰推门进去,把粘豆包往桌上一放。 诸葛彪坐在验证台前,手里捏着烟,眼睛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 钱兰趴在另一张桌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图纸,手边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的茶早就凉透了。 “一夜没睡?”吕辰问。 “眯了两个小时。”钱兰直起腰,揉了揉眼睛。“放心不下,四点就醒了。” “是有什么想法吗?” 钱兰揉了揉脸:“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咱们之前找原因,一直在找‘是谁的错’。是设计的问题,还是工艺的问题。但昨天夜里我突然想,这个问题可能本身就是错的。” 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系。 横轴是“设计余量”,纵轴是“工艺波动”。 他在第一象限画了一个小圈:“这里是理想情况,设计留足了余量,工艺又稳,良率高。” 然后在第三象限画了一个大叉:“这里是灾难区,设计把工艺逼到了极限,工艺本身又有波动,两者叠加,结果就是咱们看到的72%短路,48%击穿。” 诸葛彪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是说,咱们可能错怪自己了。”钱兰放下粉笔,“不是设计错了,也不是工艺错了。是咱们把设计刚好放在了工艺波动的刀口上。就像一个裁缝,把衣服做得刚刚好合身,但布料本身有缩水的可能,一洗就穿不上了。” 吕辰走到黑板前,盯着那个坐标系。 他想起前世那些芯片设计的故事,第一次流片,良率惨不忍睹,新人设计师第一反应是怪工艺线不行。 但资深工程师会告诉你,工艺永远有波动,设计的责任,是在最差的工艺条件下,芯片依然能工作。 “你的意思是,咱们的设计太‘紧’了?”他问。 “对。”钱兰点点头,“版图密度太高,最小间距刚好卡在设计规则的下限。晶体管尺寸太小,刚好在击穿阈值的边缘。长走线没有加缓冲器,刚好在延迟容忍的边界。所有地方都是刚好,但工艺不可能每一次都刚好。” 她走回验证台,拿起一块废品芯片,对着灯光照了照:“你们想想,60颗芯片,41颗短路,而且短路的区域高度一致。这说明什么?说明如果工艺完美地做到中线,这些芯片可能都是好的。但工艺有波动,只要往坏的方向偏一点点,就废了。” 钱兰翻开笔记本,找到她整理的数据:“我统计过,那些短路的芯片,电源线和地线之间的实测电阻不是均匀分布的。有的是0欧,完全短路;有的是几十欧,半短路;有的是几百欧,漏电。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两条线并不是真的连在一起了,而是挨得太近,氧化层里有了杂质,或者刻蚀的时候留下了一点毛刺,在电压作用下形成了导通路径。” 吕辰沉默了几秒:“钱师姐说的是,设计规则不是悬崖边上的栏杆,而是安全区。我们要做的,不是在栏杆上走钢丝,而是退后一步,稳稳地站在安全区里。” 诸葛彪也点点头:“有道理啊,咱们是走到悬崖边上了,怪不得风大,退一步,海阔天空。” 钱兰道:“是退一步宽。” 她走回黑板,在刚才那个坐标系旁边,写下两个句话:设计上后退半步,工艺上向前一步。 “咱们双管齐下。”她说,“设计上,给工艺留出余量。缩窄设计规则,把最小间距从5微米放宽到6微米。关键晶体管做双倍尺寸,提高抗过压能力。长走线上插入中继器,减少延迟。这些改动,会让芯片面积大一点,功耗高一点,但换来的,是芯片能在更宽的工艺波动下正常工作。” 她顿了顿:“工艺这边,优化氧化工艺,降低生长速率,提高氧化层致密性。调整掺杂浓度,精确控制扩散炉的温度和时间。提升洁净度,查漏补缺,看有没有哪个环节的过滤器失效了。把工艺的波动范围收窄,让更多的芯片落在设计能容忍的区域里。” 吕辰明白,这不是认输,这是成熟。 第一次流片,凭着一股冲劲,把设计做到极致,把所有参数都推到极限。 然后被现实狠狠地打回来,才发现“极限”不是用来追求的,是用来敬畏的。 真正的工程师,不是能把设计做得多极限,而是能在极限和可靠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道:“好,那就先改版图,重新流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诸葛彪点点头:“按这个思路改,面积可能会增大15%到20%,晶体管数量多两三百个。但良率……至少能到30%以上。” “30%也够了。”钱兰说,“比8%强。”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病根,终于知道该怎么治。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开始了漫长而繁琐的修改工作。 首先是缩窄设计规则。 吕辰把原来的版图拿出来,一条线一条线地量。 那些间距刚好卡在5微米的地方,全部标红。 电源总线旁边的信号线,寄存器堆里密密麻麻的走线,时钟网络的分支点……,整整标了四十七处。 “这四十七处,全部改到6微米以上。”他对诸葛彪说。 诸葛彪看着那张标满红点的图纸,倒吸一口气:“全改?那面积得扩大多少?” “扩大就扩大。”吕辰说,“宁可大一点,也不能再冒短路的险。” 诸葛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铅笔开始改。 这是一件磨人的细活。 不是简单地“把线往外挪一挪”,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条线动了,周围的线可能都得动,布局可能得重新排,甚至整个模块的尺寸都可能变化。 诸葛彪趴在绘图桌前,拿着放大镜,一笔一笔地挪。有时候挪一条线,得花半个小时。 有时候挪完发现不对,又得重新来过。 钱兰那边也不轻松。 她负责改晶体管,那些关键路径上的小尺寸管子,全部换成大一号的。 原来宽长比1:2的,改成1:3;原来用最小尺寸的,全部加大一倍。 “这样做,功耗会上升。”她对着图纸说。 “上升就上升。”吕辰说,“咱们这块芯片,不是用在手表里的,是用在电机上的。功耗大一点,有电源撑着。但要是击穿了,什么都没用。” 钱兰点点头,继续画。 吕辰自己负责加缓冲器。 那些长走线,有的从芯片一头通到另一头,长度超过两毫米。 在5微米工艺下,这么长的线,寄生电容大,信号传输慢。 之前的版本没加缓冲器,结果所有能用的芯片都有延迟问题。 他在每条长走线上,每隔一段距离插入一个中继器——其实就是两个首尾相连的反相器,把信号重新整形、重新驱动。 加一个缓冲器,要改动周围的布局,要重新走线,要调整时序。 加十几个缓冲器,就是十几倍的活儿。 三个人起早贪黑,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 时间到了腊月二十八,版图修改渐渐即将完成。 三个人把那四十七处红线,全部改到了6微米以上。 关键路径上的晶体管,全部加大了一号。 十五条长轴线,加了二十三个缓冲器。 新版的面积,比原来大了18%,晶体管数量,多了272个。 “这版再流片,良率至少能到30%。”诸葛彪看着最终的版图,“如果片子质量没问题,可能还能更高。” “30%够了。”钱兰说,“比8%强。” 她拿出一个册子:“这是GPMC-01芯片首次流片失效分析报告,大家看看。” 这是她整理的,这一个月来的所有数据。 失效芯片的坐标图,典型故障的显微照片,击穿点的版图对照,延迟测试的波形图,设计问题的清单,工艺问题的清单,原材料问题的分析报告…… 她把这些资料一页一页归拢,一页一页核对。 写这份报告的初衷,第一次流片的经过,发现问题的过程,分析问题的思路。 包括设计缺陷、工艺波动,以及延迟超标背后的长线问题。以及这一个月来,他们是怎么一条线一条线地改,怎么一个晶体管一个晶体管地换,怎么一个缓冲器一个缓冲器地加。 她写得很详细,每一处改动的理由,每一个参数的取舍,每一次争论的焦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报告不仅仅是对过去的总结,更是对未来的教材。 那些后来者,那些也要经历第一次流片失败的人,可以从这份报告里,看到一条从失败走向成功的路。 此刻,报告已经被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封面是白色的硬纸,上面印着一行字:《GPMC-01芯片首次流片失效分析报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集成电路实验室,1966年1月。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一页一页翻着这份报告。 六十颗芯片的坐标图,每一颗的故障类型都标得清清楚楚。 典型故障的显微照片,那些短路、击穿的痕迹,像一道道伤疤。 击穿点的坐标与版图对照,精确到微米。 延迟测试的波形图,每一张都有详细的标注。 最后是结论与建议。 设计问题:电源线与地线间距过小,晶体管尺寸偏小,长走线缺乏缓冲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工艺问题:氧化层致密性不足,掺杂浓度波动大,洁净度有薄弱环节。 原材料问题:晶圆存在位错密度高的缺陷带。 下一版改进方案:缩窄设计规则,加大晶体管尺寸,增加缓冲器;优化氧化工艺,调整掺杂工艺,加强来料检验。 诸葛彪翻完最后一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报告,够写一篇毕业论文了。” 钱兰笑了:“那你拿去答辩。” …… 中午的时候,柳工来到验证室,他是收到《GPMC-01芯片首次流片失效分析报告》后来的。 此时,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我仔细看了一遍,写得很好。问题找得准,分析得透,建议也提得对。” 吕辰直起腰:“柳工,您看工艺这边,我们提的那些改进……” “我正在想这个事。”柳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们报告里写的,氧化层质量不稳,光刻有偏差,掺杂浓度波动都对。但怎么改,我得跟你们商量商量。”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报告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炉管示意图。 “氧化工艺,现在用的是高温干氧氧化,每分钟生长速度大概1000埃。速度快,但致密性差,容易有针孔。”他用笔点着图上的几个点,“如果降低生长速度,比如降到每分钟500埃,氧化层会更致密,针孔会少。但代价是时间翻倍,炉管的产能就降下来了。” 钱兰抬起头:“柳工,您的意思是,要改工艺参数?” “对。”柳工点头,“但不是简单地把速度降下来。我想的是,能不能分两步走?先快速生长一层,再慢速生长一层。快的那层用来控制厚度,慢的那层用来提高致密性。这样既能保证产能,又能提高质量。” 吕辰眼睛亮了,这就是经验。 他们做设计,只知道“氧化层质量不稳”,但怎么稳,是工艺的事。 而柳工这种一线老师傅,脑子里装着的,就是这些“怎么稳”的办法。 “掺杂那边呢?”诸葛彪问。 柳工又画了一个扩散炉的示意图:“现在用的是恒定源扩散,靠控制时间和温度来控制掺杂浓度。但这个方法的缺点是,炉子里不同位置的片子,掺杂浓度不一样。前端的比后端的浓,中间的比边缘的浓。” 他顿了顿,用笔在图上画了一个箭头:“我想试试‘两步扩散法’。先沉积,再推进。沉积的时候,在片子表面涂一层含掺杂剂的氧化物,然后低温推进,让掺杂剂慢慢扩散进去。这样浓度更均匀,控制也更精确。” 钱兰在旁边飞快地记着,这不是简单地“把波动收窄”,而是实实在在地改进工艺,让波动本身变小。 “洁净度呢?”她问。 柳工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这个我正在查。你们报告的坐标图,我看得很仔细。41颗短路的芯片,短路区域集中在寄存器堆。如果是过滤器失效,缺陷应该是随机分布的,不会这么集中。所以我怀疑,不是过滤器的问题。” “那是什么?”诸葛彪问。 柳工摇摇头:“还没查出来。但有一个可能,是那批片子本身有问题。半导所的来料,有时候会有批次性的缺陷。比如某个区域的电阻率偏高,或者某个区域的位错密度大。这些东西,用常规手段查不出来,但在后续工艺里,就会表现出来。” 他站起来:“我已经让人把那批剩下的片子封存了,等过完年,送到物理所去做X射线形貌分析。看看那批片子的晶体结构到底怎么样。” 吕辰点点头,这就是查漏补缺,不是只看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而是把整个链条都捋一遍,看看有没有哪个环节被忽略了。 “柳工,”他开口,“谢谢您。” 柳工拿起桌上的报告:“谢什么?你们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在后面擦屁股,这不是应该的?” 说完,就走了出去。 柳工走后,三个人继续改版图。 过了一会儿,宋颜教授走了进来,手里也拿着那份报告。 他把报告放在桌子上:“这个报告,我看了,非常不错,我已经上报刘教授,刘教授非常认可,他的意思是要以此为机会,组织一次集体学习。” 吕辰愣了一下:“集体学习?” “对。”宋颜教授说,“不光是咱们整个集成电路实验室、还有6305厂的职工、以及惊雷项目组的军方技术人员。” “规模这么大?”钱兰和诸葛彪也很惊讶。 宋颜教授点点头:“这是值得的,咱们‘星河计划’搞集成电路,已经做了红星一号、红星二号、电子耳朵、二维卡,现在又有了高频脉冲电机这样的案例,是时候来一次设计专场的集中培训了。” 他顿了顿:“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让操作工看看,设计方是怎么想问题的,工艺波动会给设计带来什么影响。也让设计员听听听,操作方怎么理解这些问题,说不定能换个角度看事情。” 又说了一会儿,宋颜教授起身:“手里的活先放一放吧,回家好好过年,先祝你们新年快乐了。” 三人起身:“谢谢宋教授,您也新年快乐!” 宋颜教授走后,三个人又忙活了一会。 吕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快四点了。 诸葛彪、钱兰也放下铅笔。 今天就到这儿吧。 该回家过年了。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1章 拼年 吕辰三人从红星所出来,刚走到厂区大道上,就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撞了个满怀。 轧钢厂成了欢乐的海洋。 成群结队的工人,铺满了前往厂办的道路。 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拎着网兜,有人推着小推车,脸上都带着笑。 笑声、喊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在冬日的阳光下蒸腾起一片热气。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小伙子抬着一扇猪肉从人群里挤出来,猪皮上盖着红戳,肥膘足有三指厚。 后面跟着的人眼热地喊:“嚯!你们车间这猪够肥的啊!”“那是,咱们超产了!” 吕辰三人被裹挟在人群里,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洞中方一月,世上已千年!”诸葛彪感叹道,“咱们这都快与人间脱节了!”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吕辰道,“今儿个发福利,明儿个蒸馒头,后儿个就过年了。” 钱兰看着那些扛着猪肉的工人:“今年的福利真不错。劳保手套、毛巾、瓷碗,还有两斤上好肥猪肉。” “走,过去看看。” 三人跟着人流来到厂办门口,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小姑娘端着搪瓷缸子,一边排队一边嗑瓜子,瓜子在嘴里嗑得咔咔响,皮儿吐得满地都是。 旁边几个老师傅蹲在墙根下抽烟,烟头一明一灭,脸上沟壑纵横的笑纹里全是满足。 “老王,你们车间今年猪肉哪儿领的?” “三号库!赶紧的,去晚了肥的没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厂区大道的中段。 红星所的教授、老师、研究员们已经摆开了阵势。 一溜长桌铺开,上面摆着墨汁、砚台、毛笔,还有一摞一摞的红纸。 魏知远教授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大号毛笔,正在给排队的工人写对联。 旁边站着几个学生,负责裁纸、研墨、晾对联。 “上联:钢铁意志炼红心,下联:工人阶级创大业。横批:劳动光荣!” “好!”排队的工人齐声喝彩。 魏知远教授写完,放下笔,赵老师接过毛笔:“老魏,你歇会儿。” 旁边等着写对联的老工人迫不及待道:“赵老师,帮我写个‘炉火映红新时代,钢花飞溅幸福春。普天同庆。’” 赵老师低头看着红纸,略一沉吟,笔走龙蛇,很快就写了出来。 “好!”周围传来一阵喝彩。 吕辰三人也加入了要对联的队伍。 排队的工人越来越多,长桌上铺满了红彤彤的对联,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排了半个多小时,轮到三人。 诸葛彪要了一幅“自力更生创伟业,艰苦奋斗展宏图”。 钱兰要了一幅“春回大地千山秀,日照神州百业兴”。 拿到对联,钱兰看了看表:“快四点了。晚上新厂区还有联欢会,你们去不去?” 诸葛彪道:“肯定要去,不止有联欢会,还要放电影。” 吕辰摇头:“我不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 吕辰告别了二人,推着车往外走。 出了厂门,天色渐渐暗下来。 路上的年味很浓。 沿街的铺子挂起了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冻梨、冻柿子、糖瓜、关东糖,还有用红纸包着的鞭炮。 小孩们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香,战战兢兢地点着了一个小炮仗,“啪”的一声响,吓得他们尖叫着跑开,然后又笑着跑回来。 吕辰骑着车,穿过这些热闹,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个胡同口时,里面传出来一阵梆子声,有人在唱戏。 唱的是《红灯记》里李奶奶的那段,“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唱得不算好,调子都跑偏了,但那股子热乎劲儿,比专业演员还足。 吕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个世界,不光是冰冷的图纸和公式,还有这些热气腾腾的生活,这些笑,这些唱,这些等着过年的人。 骑到新街号,拐进甲字号小巷,吕辰把车停好,推开院门,来到堂屋里。 陈婶正在堂屋里缝被面,旁边小车里,小何骏咿咿呀呀的说着话。 娄晓娥怀里抱着小吕晓,一只手帮忙撑着。 小吕晓的小嘴一动一动地嘬着空气,脸蛋红扑扑的。 二人不时逗弄着小何骏,小何骏越发说的起劲。 “婶儿,表哥他们呢?”吕辰走过去,从妻子手里接过小吕晓,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柱子带着雪茹和雨水、念青去厂里看联欢会了。说是今年新厂区办得热闹,有杂技,有相声,还有电影。” 吕辰点点头,在炉边坐下。 伸手摸了摸小吕晓的脸:“这小子,又胖了。” “可不,一天吃八回。”娄晓娥说着,往窗外看了一眼,“陈婶,歇会儿,费眼睛。” 陈婶道把针线放下:“行,剩下两床,明天缝!” 时间还早,不忙做饭。 陈婶端来一盘花生,放在回风炉盘上烤着,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聊着,院门被推开了。 吕辰起身出去看,是邻居们。 张副局长、赵老师、吴二叔、王副处长、李连长,几家的当家男人都到了。 “张叔、赵老师、二叔、王叔、李叔,快屋里坐。”吕辰把他们让进堂屋。 几个人围着炉子坐下。 娄晓娥端茶上来,陈婶又端了一蒌花生、一筐核桃上来,摆满了炉盘,还拿来两个夹子给大家夹核桃吃。 张副局长先开口:“小吕,马上过年了,我们几个老兄弟过来,一起商量商量。” 吕辰心里一动:“张叔您说。” 张副局长道:“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米面粮油不缺,副食品也准备好了,但我们发现,没煤了。” 吴二叔接过话头:“原本每年站上都会发福利煤,再加上咱们手里的煤票,也够用,但今天不发了。咱们甲字号两个暖棚要烧,煤不够了,棚里的蔬菜就得冻死。” 吕辰皱起眉头,这可是大问题。 “一点都没发?”吕辰问。 吴二叔摇头:“没发,今年严了,上面下了文件,不许再搞这些变相福利。” 王副处长在旁边叹了口气:“咱们烧这些取暖的炉子,弄些煤渣,掺上黄泥做成煤饼,也能对付。但暖棚不行,要的是持续供热,煤渣顶不住。” 李连长也点头:“我盘点了一下,咱们的存货,撑不到正月十五。” 赵老师道:“咱们过来,就是一起想想办法,把手里的票凑一凑,先顶过这一阵子,再想办法。” 陈婶从屋里拿出来所有煤票,交给李连长:“我们家的都在这里了,有1700斤。” 李连长点点头:“这下,咱们手里一共就有4300斤煤票,能顶过正月,但肯定用不到开春,还得想办法。” 大家一时都没有办法,不过暂时缓解了问题,也就先讨论起过年的事来。 总的来说,蔬菜什么都不缺,但说到关键的肉上,大家又愁了起来。 吴二叔作为五个院子的买肉代表,先叫起了屈:“别提了!我一早带着小军和小中,四点就起来去排队,想着能多买点。到了肉铺一看,好家伙,队伍排出去二里地!排到晌午,到我这儿的时候,没了。” 张局长苦笑:“今年全市的猪肉都紧,肉联长的老海告诉我,能保证每家每户有二两就不错了。” 二两肉,够干什么的?包饺子都不够。 吕辰沉吟道:“肉的事儿,我去找阮鱼头那里看看。” “行,去阮鱼头那里碰碰运气也好,不过一路上要小心点,我叫小军和你一起去。” 吴二叔把手里的钱给吕辰,一共180块,这是五个院子凑起来的。 吕辰接过钱,今年本来就是商量好五家人凑一起过年。 吕辰家去年添了小吕晓,正好就在他家过年。 各家出菜,出粮,出人手,热热闹闹过个年,吴二叔作为采购代表,其他都买好了,就这肉卡住了。 大家又商量了一些过年的细节,这些年几家人一直在一起过年,套路都熟悉,也就是细化一下细节。 不一会儿就商量好,各自散去了。 送走邻居们,娄晓娥已经把两个孩子安顿好。 “真要去找阮鱼头?”娄晓娥问。 吕辰点点头:“也只有他了。” 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要小心,现在外面乱,别惹麻烦。” 吕辰笑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换上厚棉袄,戴上棉帽,推着三轮车出了门。 吴军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骑着自行车。 “小辰哥,咱们去哪儿?”吴军问。 “天桥。”吕辰跨上三轮车,“走吧。” 两人顶着西北风,一路往南骑。 天早就黑了,路上的人不多。 偶尔有几辆拉货的马车经过,车把式裹着棉袄,缩在车辕上,马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骑到前门附近,吴军忽然开口:“小辰哥,您说这地铁,到底什么时候能通啊?” 北京地铁1961年下马之后,研究院一直没停,偷偷摸摸研究了几年。 去年7月又开工了,但施工难度极大,又是明挖又是暗挖,还要穿越护城河、城墙、铁路,离建成通车,还早着呢。 吕辰点点头,他要是没记错,得等到1969年才通车。 “你们铁路研究院在研究什么?”吕辰问。 吴军来了兴致:“可多了!浅孔钻探、抽水试验、钢管混凝土柱试验……我们老师说了,北京的地质条件太复杂,水位高,土质松,不把这些搞清楚,地铁建起来也得塌。” 吕辰听着,心里一动。 他想起前世那些地铁隧道,那些盾构机,那些先进的施工技术。 现在这些东西都还没有,全靠人一镐一镐地挖,一铲一铲地掏。 两人一路聊着,不一会儿又聊到铁路系统,推预应力轨枕的事。 吴军道:“63型预应力轨枕,是在弦Ⅱ-61A型基础上改进的。但应用情况不太好,甚至有开裂的情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辰看了他一眼:“开裂?才两年,这么快?” 吴军道:“根据各地反馈回来的信息,的确有部分开裂了,我也和组长亲自去工地上看过几次。” 吕辰来了兴趣:“你说说,开裂的原因是什么?” 吴军想了想,说:“我们组长,甚至大多数人都归结于材料和工艺,这的确是,但我觉得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吕辰点了点头:“说说看!” 吴军道:“我觉得有几个可能。第一,混凝土的收缩率没算准,冬天冻胀夏天干缩,应力就崩了。第二,张拉的时候锚固端有滑移,预应力没真正吃进去。第三,轨枕底部和道碴接触的地方,应力集中。” 这小子,有点东西。 “你们研究院怎么解决?”吕辰问。 吴军说:“现在是‘材料+工艺’两条腿走路,但我觉得,还应该加一条腿。” “什么腿?” “监测。”吴军说,“轨枕埋下去之后,应该长期监测应变。哪儿开裂了,哪儿变形了,数据传回来,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光靠实验室里的模拟,不够。”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小军,你这个想法很好。轨枕问题,就是材料、工艺、监测三位一体的事。你进铁路系统是真的进对了,这个想法非常不错,就朝这个方向钻。别光看报告,要多去现场蹲点,自己测数据。” 吴军眼睛亮了:“小辰哥,你支持我?” “支持。”吕辰说,“只要是认真做事,我都支持。”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到了天桥水产合作社。 合作社里人山人海,比白天还热闹。 买年货的人挤来挤去,手里提着水淋淋的网兜,脸上都是过年的喜气。 吕辰带着吴军,来到合作社后面的仓库区,阮鱼头拿着账册,指挥着工人们装货、卸货。 看见吕辰,眼睛一亮:“小吕!你怎么来了?” 吕辰走过去,低声说:“阮叔,借一步说话。” 阮鱼头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带着吕辰和吴军进了经理室。 阮鱼头把门关上,点了一根烟。 “说吧,什么事?” 吕辰开门见山:“阮叔,我需要点猪肉。” 阮鱼头道:“要多少?” “一百斤!” “一百斤?小吕,一百斤你就来找我?我还以为是轧钢厂要几十头呢。” 吕辰笑道:“阮叔,不要那么多,就是家里过年没准备,小辈们眼馋,长辈们安排下来,我就想到您这儿了。” 阮鱼头把烟掐灭,挥挥手:“一百斤够不够?要不拿一头?” 吕辰摆摆手:“够了够了,要不了那么多。” 阮鱼头点点头,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票本,开了个票,撕下来递给吕辰。 “猪肉两块五,你给我二百五,呃,二百五不好听。这样,我这里还有几坛上好的猪板油,我给你选两坛,还有些香肠,二十几斤,你也拿去,一共给我三百块,算你阮叔我恭喜你晋升高工了。” 吕辰接过票要:“行。谢谢阮叔了。” 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去。 阮鱼头接过,揣进兜里,出门招来一个工人,带着吴军去装车。 吴军出去后,阮鱼头压低声音说:“小吕,你那个朋友,还有货吗?” “怎么说?”吕辰问。 阮鱼头说:“年关底下,各路神仙都来找我,你阮叔我压力大啊,你那个朋友要是有货,我全收,价格好商量。” 吕辰道:“阮叔,不瞒您说,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我朋友那边,货已经进了京城,他让我来通知你,还是东郊那个仓库,明天中午去提货。” 阮鱼头眼睛亮了:“好!我准时到!”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出了阮鱼头的办公室,吴军已经装好了车,一百斤肉,两大坛猪油,一坛怕有不下五十斤,还有一大串香肠。 吴军已经骑上三轮车,一脸兴奋。 吕辰也没有说什么,告别阮鱼头。 推出吴军的自行车,兄弟二人往回走。 吴军蹬着车,兴奋道:“小辰哥,这阮鱼头是能人啊,这么多肉,还有这两坛子猪油,一坛不下五十斤,这下有油水了!” 吕辰摇了摇头:“小军,阮叔是特供渠道的人,今晚见到的要保密!” 吴军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肯定不会乱说的。” 夜色更深了,风也更冷了。 但吴军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嘴里还哼着歌。 毕竟是年轻人,容易满足。 回到甲字号胡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何雨柱他们已经从轧钢厂回来了。 念青正趴在炕上,跟小吕晓说话,虽然小吕晓根本听不懂,只会咿咿呀呀地回应。 何骏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陈雪茹和雨水在厨房里忙活,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2章 断亲 腊月二十九一早,吕辰就找到吴二叔。 “二叔,煤的事情咱们得解决,要不,我们去一趟火车站,找周大河看看有没有门路。” 吴二叔二话不说,穿上大衣就跟着出来了。 两人骑着车,一路往火车站去。 到了仓库区,找到周大河。 周大河正蹲在仓库门口抽烟,看见他们,站起来。 “吴哥,吕兄弟,你们怎么来了?” 吴二叔把煤的事儿说了,周大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廊坊那边要发一批过来,我可以让他们多发二十吨,就说是应对损耗的。这点路程,路上基本不会有什么损耗。” 吴二叔大喜:“大河,你这可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周大河摆摆手:“都是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 两人当场交了钱,说好了煤到了就通知。 吕辰告别了吴二叔,没有回家,直接骑车去了红星所。 他上了右翼楼二楼,推开验证室的门。 诸葛彪果然又来加班了。 他趴在桌上,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一张坐标纸上画着什么。 旁边放着个搪瓷缸,里面的茶早就凉了。 “你怎么又来了,不过年了?”吕辰走过去。 诸葛彪点了一支烟:“家里在打扫卫生,我看着插不了手,就过来改改线条。” 吕辰看了一眼他画的图,那四十七处红线,已经改得差不多了。 “改到哪儿了?”吕辰问。 诸葛彪指着图上的一处:“这儿,寄存器堆的电源线。原来间距5微米,我改到6微米了。旁边那根地线也得跟着挪,一挪就动了十几条线。” 吕辰点点头,在旁边坐下:“行,人陪你一会儿。” 诸葛彪愣了一下:“怎么,你家里也插不上手?” “事儿都办完了。”吕辰说,“该买的都买了,明年过年。” 诸葛彪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咱们这活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吕辰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那些改了又改的版图,那些熬了无数个通宵换来的数据,忽然想起一句话。 “路还长着呢。”他说,“但咱们已经走在路上了。” 诸葛彪笑了笑,继续低下头,继续画。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但屋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吕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铅笔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那是过年的声音。 吕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 睁开眼一看,诸葛彪已经打开门,谢凯站在门外。 “我就知道你们在。”他说着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份失效分析报告。 他把报告放在桌子上:“钱兰这报告写得好啊!每颗芯片的故障类型都有坐标图,还有显微照片,还有波形图……” 诸葛彪道:“谢师兄,你怎知是钱兰写的?就不能是我写的,或者吕辰写的?” “得了,彪子,别往脸上贴金了,你二位还做不了这细致活。” 谢凯看着吕辰:“72%短路,48%击穿……你们这第一脚,踢得够硬的。” 吕辰苦笑了起来:“算是把雷都踩了一遍,过几天还要让大家听听我们是怎么趟雷的,这就是要现原形了。” 谢凯乐呵呵笑了起来:“这雷趟得好啊,是该好好听听,让军方那些人听听咱们的难处。” 诸葛彪道:“听你这话,有怨气啊,怎么着,不让你回家过年?” “也没有不让,忙着近信炸弹的版图,本来都画完了,准备过了年送流片。”谢凯指了指桌上的报道,“这不,又收到你们这份报告,我让他们认真对照检视,再自查一遍。” 谢凯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张图纸:“我寻思着你们也在,就拿过来给你们看看,有没有把设计逼到极限的地方。” 吕辰凑过去看那些图纸。 密密麻麻的线条,整整齐齐的晶体管阵列,比他画的规整多了。 “这是近炸引信的芯片?”吕辰问道。 “对!”谢凯指着一个区域:“这里是最关键的信号处理单元,要接收雷达回波,判断距离,输出点火信号。频率高,速度快,延迟要求严。” 吕辰看着那个区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几条线……”他指着图上的几处,“间距是多少?” 谢凯看了看图纸边上的标注:“5微米。”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能不能放宽到6?” 谢凯愣了一下:“5微米是设计规则的下限,理论上没问题,改的话,面积会变大,空间就那么点……” “变大就变大。”诸葛彪说,“宁可大一点,也不能冒短路的险。我们那批芯片,短路最集中的地方,就是间距刚好5微米的地方。工艺有波动,只要偏一点点,就连上了。” 谢凯盯着那几处,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我改。” …… 三人对着版图过了一遍,一番忙活下来,已是十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辰起身告辞,推着自行车出了厂,一路往东郊骑去。 东郊仓库,一排排红砖房子立在荒野里。 吕辰找到约定的仓库,把农场空间里的东西放了出来。 不一会儿,阮鱼头来了。 “小吕,来多久了?”阮鱼头看见他,快步迎了上来。 “阮叔,我也是刚到,我那朋友已经把货物安排好了,进来看看。”吕辰推门推开仓库大门,里面灯火通明。 靠墙一个大隔断,17头肥猪挤在一起,哼哼唧唧。 另一边是竹筐叠成的山,鸡鸭在里面扑腾。 角落里堆着成筐的鸡蛋鸭蛋,用稻草垫着。 最里面是一排大木桶,装着活鱼活虾,水花溅出来,在地上汇成一片。 “猪17头,鸡鸭237只,蛋500给你凑整了,鱼虾蟹类出头,您点点?” 阮鱼头伸手捞出一条鱼,上好的四腮鲈,又捞出一条,黄河大鲤鱼。 阮鱼头大喜,比了一个大拇指:“好啊,小吕,你这朋友是这个。这批货的质量,没话说。” 他兴奋道:“有这批货,我总算能应付各路神仙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吕辰:“还是按去年的规矩,一半黄的。” 吕辰也没看,把布包揣进怀里:“阮叔满意就好。” 两人又抽了根烟,聊了几句闲话。 吕辰看看表,快一点了,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想起什么,对阮鱼头说:“阮叔,给我开几张二十斤猪肉的票。” 阮鱼头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票本,刷刷刷开了五张,盖上章,递给他。 吕辰接过票,骑车往城里赶。 不一会儿,就来到王卫国他们的联排小院。 吕辰到的时候,王卫国等人正在大扫除,王卫国和陈志国架个梯子,正在屋顶上扫雪。 李娟、王明捷、钱兰,一人包个头巾在打尘,吴国华等人在地上把雪往墙角铲。 看见吕辰进来,任长空招呼:“吕辰?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年货。”吕辰从自行车上拎下一个麻袋,往地上一放,“二十斤猪肉,还有些蔬菜,知道你们没买上,给你们送点来。” “二十斤?你这是……?” “别废话,拿着。”吕辰拍拍他的肩膀,“过年好好吃一顿。” 院子里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李师兄打开麻袋,看见水灵灵的蔬菜,还有那一大块猪肉,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吕辰,你这是发财了?”汪传志拎起那块肉,啧啧称奇,“这肥膘,三指厚!” “不是我发财,是朋友帮忙。”吕辰笑着说,“行了,你们忙吧,我还得去别处拜年。” 王卫国拉住他:“别急着走啊,进屋喝口水。” “你们这大扫除,我也待不住啊,还有好几家要跑。”吕辰跨上自行车,回头冲他们挥挥手,“过年好!” “过年好!” 从红钢小院出来,吕辰骑车往交道口走。 王主任家在交道口的一条胡同里,是个小小的独院。 吕辰敲门的时候,王主任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吕?快进来快进来!” 吕辰把车推进院子,从车把上拎下一个网兜:“王姨,给您拜个早年。” 网兜里是一条三斤多的鲤鱼,还有一兜新鲜蔬菜。 王主任看着那网兜,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你来就来,还带东西。” “应该的。”吕辰笑着说,“这点东西都家里的棚子里产的,我们也吃不完。” 王主任拉着吕辰进屋,吕辰坐了十来分钟,喝了杯热茶,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从王主任家出来,吕辰拐进了南锣鼓巷。 95号院还是老样子,朱红的大门斑斑驳驳,门楣上的砖雕落满了灰。 在门口,和三大爷又是一番拉扯,散出去两根大前门。 才一路往后院走。 吕辰在中院看到了易中海媳妇收养的两个孩子,女娃长得水灵,十一二岁,男孩虎头虎脑的,看起来教养不错。 还有一个锅盖头,眼神闪烁,想来是棒梗儿了, 吕辰也没管,一路来到许大茂家门口,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许大茂探出头来。 “小辰兄弟?!”许大茂眼睛一亮,赶紧把他拉进去,“快进来快进来!” 许大茂家里收拾得干净温馨,林小燕正坐在桌边纳鞋底。 看见吕辰进来,也站起来打招呼。 地上一个竹车,许大茂家小骑着,迈着小短腿,就跑过来抱脚。 “大茂哥,小燕姐,给你们拜个早年,这鸡不错,拿着炖汤。”吕辰拎着一只大公鸡,红冠子,花羽毛,精神得很。 许大茂看着那只大公鸡,笑得牙不见眼:“小辰兄弟,你这……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那就别说了。”吕辰把鸡放下,担心啄到小孩子,把小子从车上抱出来,“这小子真可爱,这双眼睛,是个机灵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着,又拿出一块钱放在小孩手里:“来,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林小燕道:“谢谢小辰兄弟了。” 许大茂开心道:“先别走,咱兄弟喝两杯。” 吕辰笑道:“好啊,大茂哥。” 许大茂转身去拿酒,林小燕笑着去厨房收拾下酒菜。 两人坐下,就着花生米和酱牛肉,喝了几杯。 许大茂话多,絮絮叨叨说着厂里的事,以及院里易中海那帮人的事。 都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吕辰听着乐呵,偶尔应两句。 喝了一会儿,眼见许大茂要喝到位,吕辰赶紧告辞。 从许大茂家出来,已经快两点了,吕辰骑车继续往下一家走。 刘副主任家、郑长枫老师家、王澜亭先生家…… 一圈年拜下来,已经是下午五点过。 冬天的天黑得早,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吕辰骑车来到西单牌楼附近陈得雪家,陈得雪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小吕,来了?” “陈老,给您拜个早年。”吕辰递上手里的东西。 陈得雪接过,点点头:“进来坐。” 陈得雪的家里已经大变样,屋子里收拾得清清爽爽,墙上挂着一幅山水,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 条案上摆着几件瓷器,都是青花,看起来有些年头。 陈得雪把吕辰让进堂屋,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喝杯茶?”陈得雪问。 吕辰点点头,陈得雪的孙子去厨房烧水,吕辰和陈得雪聊着。 “陈老,最近可好?”吕辰问。 陈得雪点点头:“还好。就是天一冷,关节有些疼。” 吕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陈老,这是我托人从东北捎来的虎骨膏,治关节疼有奇效。您试试。” 老人愣了一下,打开布包,看见里面几贴黑乎乎的膏药:“小吕,你有心了。” 不一会儿,两杯清茶端了上来,吕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得雪吩咐孙子:“去里屋把那箱子抱出来。” 他小孩子应了一声,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抱出一个箱子,放在吕辰面前。 陈得雪打开箱子:“这里有两三百本,都是些明清版本。有几本还是明万历年的刻书,品相不错。” 吕辰眼睛亮了,凑过去看。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书,都是线装,封皮有的完好,有的破损,但看得出来都是正经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是明万历年间的《诗经集注》,刻工精细,纸张泛黄但完整。 “陈老,这些书……”吕辰抬头看着老人。 老人摆摆手:“你看着给就行,这些书,是张老哥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前人的心血,如今,他放着不安全。” 吕辰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陈老,我出一千块,您看行不行?” 老人点了点头:“行,小吕仁义,我替张老哥谢谢你了。” 吕辰从兜里数出一千块钱,递给陈得雪。 老人接过,小心地收好。 吕辰骑着车往家走。 天已经黑尽了,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 冷风灌进脖子里,他把棉帽又往下拉了拉。 回到甲五号院,吕辰把车停好,来到了堂屋。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陈婶在抱着小何骏,娄晓娥抱着小吕晓,陈雪茹在旁边逗小念青玩。 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香味飘出来。 雨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吕辰走过去:“雨水,怎么了?” 雨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汇款单,递给他。 吕辰接过来一看,是保定的汇款单,金额五十块,汇款人:何大清。 “爸寄来的。”雨水小声说,声音有些抖,“他说……让我好好过年。” 吕辰在她旁边坐下:“雨水,姑父这是想你了。” 雨水摇摇头,眼泪掉下来:“可他为什么不回来过年啊?我考上大学他也不来,他就那么喜欢那个白寡妇吗?” 吕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雨水的肩膀。 娄晓娥抱着小吕晓走过来,在雨水旁边坐下:“雨水,有些事,大人有大人的难处,姑父他也有他的苦衷。” 雨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裤子上。 陈雪茹也走过来:“雨水别难过,想爸了,过完年就去看他,让柱子哥陪你去。” 小念青也走过来,伸手去摸她的脸:“姑姑,不哭……” 雨水抱住小念青,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起来。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娄晓娥也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吕辰:“爸爸也来信了,组织送来的。” 吕辰接过信,是娄振华从香港寄来的,信封上盖着红色的邮戳。 他抽出信纸,展开。 信不长,写的都是些家常话:问大家好,说那边生意忙,说过年不能回来,说让娄晓娥照顾好自己,说小吕晓又长大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吕辰看得很仔细。 他看到第三段的时候,心里一动。 “……你们在那边好好的,我在这边也好好的。这两年风声紧,生意不好做,往来的朋友也少了。有些老关系,慢慢就断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世道如此。你们也别挂念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断”字,用了繁体。 “老关系”,三个字下面,有两个不易察觉的墨点,像是笔尖停顿了一下。 吕辰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划过,心里明白了。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断亲”。 他抬头看了一眼娄晓娥,娄晓娥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安。 吕辰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娄晓娥眼眶红了,但很快又忍住,低下头,把小吕晓抱紧了些。 吕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还给娄晓娥:“收好吧。” 雨水抬起头,看着他们:“晓娥姐的信……也有事吗?” 吕辰摇摇头:“没事。就是爸想她了。” 雨水点点头,没再问。 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来:“开饭了!” 饭菜摆上桌,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雨水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哥,嫂子,我想好了。” 何雨柱和陈雪茹看着她:“想好什么?” 雨水说:“爸寄来的钱,我不花。我攒着,等以后……等他老了,干不动了,我再还给他。”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雨水低下头,继续吃饭。 屋外,夜色深沉。 屋里,炉火正旺。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把外面的寒冷隔绝开来。 雨水慢慢把饭吃完,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这个年,还是要好好过的。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3章 人心 前一夜,娄晓娥哭了很久。 吕辰陪着她,坐在床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心事。 “……这个章,我戴了好几年,我一直以为我配得上它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不是有了章就行了的……。” 吕辰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是时代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能改变的。” 娄晓娥哭着道:“他接受任务、捐献家产、为组织工作。我知道,这份‘红色’是因为他的贡献和任务。我也知道这份‘红色’改变不了他‘资本家’的阶级属性。我更知道,无论他贡献多大,只要形势变化,他的成份随时可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可是断亲……呜呜” 吕辰紧紧的抱着她:“晓娥,爸爸不是不爱你了,你经历了考验,加入了组织,走在建设国家的道路上,他为你骄傲,他希望你继续在热爱的事业上前行,决定‘断亲’,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理性决策。”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他身上带着组织任务,如果继续与内地的保持频繁、热络的联系,一旦风吹草动,他在那边的立场、他所建立的渠道、他经手的资金,都会受到质疑。这种‘亲’不断,他的‘忠诚’就可能被打上问号,整个任务链条都可能中断。” “他知道他的身份,如果他继续与我们保持密切联系,这会害了我们,别人可不知道他身上带着组织任务,只会拿‘海外关系’攻击我们。这会成为我们‘里通外国、与资产阶级父亲藕断丝连’的罪证。” “他让我们‘断亲’,是希望我们摘下‘资本家父亲’的沉重包袱。但这只是形式,并非决绝,他对我们的关心从来不会少。” 娄晓娥抱着吕辰又哭了起来,泪水糊了他一脸。 直到半夜,她才沉沉睡去。 …… 大年三十,吕辰是被院子里的人声吵醒的。 “炉子往那边抬!” “桌子放这儿!” “抹布!谁看见抹布了?” 吕辰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娄晓娥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小吕晓也被抱走了。 他披上棉袄,推开房门。 院子里已经热闹翻了天。 何雨柱站在院子中央,围着个白围裙,手里拎着一把大勺,正指挥着大小子们搬东西。 陈雪茹和娄晓娥一人抱着个娃娃,站在屋檐下,跟几个妇女聊得火热。 赵奶奶、张奶奶、吴奶奶三位老太太,坐在堂屋门口,一人一个小马扎,乐呵呵的看着院中忙碌。 “哎哟,小辰起来了?”吴家大婶看见他,笑道,“睡好了没?赶紧洗脸,柱子的拉面快下锅了!” 吕辰笑着应了一声,去炉子上倒了盆热水,认真洗了起来。 脸洗完,雨水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站在门口:“来,表哥,骨头汤拉面,香得很。” 吕辰接过来,蹲在屋檐下就吃。 面筋道,汤醇厚,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撒一把香菜末。 吃进嘴里,那股子热乎气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吧?”何雨柱分发完毕,蹲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我跟你说,这汤里头我放了一味料,你猜不着。” “什么?” “陈皮。”何雨柱得意地吐了个烟圈,“解腻增香,老谭家传的方子。” 吕辰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面,他想去帮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 何雨柱带着几个妇女,把年夜饭的事儿全包了。 切菜的切菜,炖肉的炖肉,蒸馒头的蒸馒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吕辰站在院子中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别愣着了,”陈雪茹走过来,递给他一兜瓜子花生,“赵老师喊你去他家,男人们都在那边,这儿有我们呢。” 吕辰接过兜子,往赵老师家走去。 赵老师家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赵小恺搬了把小椅子,守在门口。 “进去吧,小辰哥。” 这是什么阵仗?吕辰有点疑惑。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张副局长、王副处长、吴二叔、李连长,各家当家男人都在。 赵老师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把瓜子花生放在桌上,找了个角落坐下。 赵老师起身,把门关实了。 然后他回到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一脸郑重地开口。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叫大家来,是有个要紧事。” 众人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教育系统……”赵老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最近的情况不太好。我有些在教育局的老同事,前几天来家里坐,说了一些事情。” 张副局长眉头皱起来:“赵老师,您直说。” “积极的政策迟迟不下。”赵老师说,“下面的乱象没人管,该上课的不上课,该考试的不考试。再这么下去……”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副局长沉默了几秒:“赵老师说得对。我们局里也有风声,有些单位已经开始……调整了。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赵老师提了,我就直说。” 他看着众人:“孩子们的出路,得早想明白。” 书房里安静下来。 炉火烧得噼啪响,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雾。 吴二叔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军、小民、小恺都工作了,倒是不担心。可是小兵、振军也才上技校……” 王副处长也点头:“小悌、小芸,还有振国,都还在上高中。” 李连长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 吕辰坐在角落里,没吭声。 张副局长看了看众人,缓缓开口:“读书这条路,恐怕得改一改了。上小学初中的,管不着,年纪太小。但上高中、技校、大学的,得早做准备。” 王副处长想了想,说:“我有个老领导,在军区后勤。小悌、小芸、振国三个,要是不想读了,可以赶在春节征兵的时候,去报名参军。” 吴二叔眼睛一亮:“参军?” “对。”王副处长说,“现在国际形势紧张,部队要人。去了部队,好歹有个着落。” 李连长点点头:“我同意。部队虽然苦,但规矩清楚,是非明白。比在外头……”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张副局长道:“上高中的去参军倒是好办,但是上技校的两个,也才读二年级,离毕业还有一年……” 赵老师道:“想办法进工厂吧!” 众人都看向他。 赵老师道:“三线建设正是用人的时候,小兵和振军,在读技校。他们的底子好,技术也学得扎实。如果能提前报名,去三线厂……” 吴二叔皱起眉头:“三线?那可是大西南大西北啊……太远了。” 吕辰沉默了一下,他不能说6305厂的事,那涉及保密,但他知道,6305厂马上就要招人了。 “二叔,我是这么想的。孩子大了,总要飞。飞得远一点,不见得是坏事。” 吴二叔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抽烟。 张副局长看了看吕辰:“小吕,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吕辰摇摇头:“张叔,我没消息。我就是觉得,现在这形势,能走一步是一步。能走多远走多远。” 他顿了顿,又说:“兵和振军,都是学技术的。现在的工厂,最缺的就是有技术的人。他们去了,不说有多大出息,起码能站稳脚跟。” 吴二叔抬起头,看着吕辰,眼睛里有复杂的光。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行,我回去跟小兵说。让他们去报名。” 王副处长看着赵老师:“那雨水、小佳、小华三个呢,他们可都是大学生!” 赵老师沉吟道:“他们三个,最大的雨水也才读二年级,其他两个都才一年级,专业本领还没学到。雨水在医科大学,倒是不用担心。医学是国家的重中之重,再怎么变,医院不能没人。她只要好好学,将来肯定有去处。可是小佳和小华,一个学材料一个学通信,年纪小,底子薄……” 吕辰想了想:“过了年,我带着小佳和小华去拜访几位教授。材料这块,红星所工业陶瓷实验室的汤渺教授,通信这块,成电那边有熟人。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安排到研究所去,当个实习生也好。” 赵老师点点头:“这倒是个办法。研究所比学校清静。” 吕辰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 众人点点头,算是认可。 接下来,大家开始商量怎么给孩子们做思想工作。 …… 吕辰听了一会儿,觉得插不上话,就起身告辞。 “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出了赵老师家,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各家各户都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的声音,切菜剁肉的声音,孩子笑闹的声音,混在一起,蒸腾起一片热气。 吕辰想了想,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 一路骑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郎爷家的胡同。 他把车停好,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郎爷的二儿子,穿着崭新的中山装,金丝眼镜又厚了几分。 “二叔好!” “小吕?”他愣了一下,“快进来快进来!陪老爷子说说话!” 吕辰跟着他进去,院子里比往常热闹多了。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女人在廊下包饺子,郎爷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脸上带着笑,看着一大家子人忙活。 “郎爷,给您拜个早年。”吕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一大桶青虾,活蹦乱跳的。 两条黄河大鲤鱼,还在塑料袋里扑腾。 两坛花雕,封口的泥还没干透。 郎爷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好家伙,也只有你,才能弄到这么好的青虾!” 吕辰笑着说:“想着您家今年人多,特意多拿了点。” 郎爷的二儿子接过东西,连声道谢。 郎爷站起来,拉着吕辰的手:“这虾送的好,走,跟我去老田家喝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辰愣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郎爷说着,已经披上了大衣,“老田这两天心情不好,我正愁没人陪我一块儿去。你来了正好。” 吕辰无奈,只能让郎爷稍等。 自己骑车又出去转了十几分钟,又拿了一桶青虾,两条松江鲈鱼,两坛女儿红折回来。 两人混合后,一起来到田爷家。 田爷家也是一大家子人,闹哄哄的。 几个年轻人正在院子里贴对联,看见郎爷和吕辰,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郎爷爷。” 郎爷点点头,径直往堂屋走。 田爷坐在堂屋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在看,看见他们进来,眼皮抬了抬,算是打过招呼。 郎爷也不在意,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老田,小吕来给你拜年了。” 吕辰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田爷,一点心意。” 田爷看了一眼女儿红,脸色缓和了些。 “坐吧。”他说。 吕辰把东西提到厨房,找了个盆把虾和鱼养上,又去灶台上烧了一锅水,煮了一盘虾,拍了一碟蒜泥。 端到书房的时候,郎爷和田爷已经喝上了。 “来来来,小吕,坐这儿。”郎爷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 吕辰坐下,把虾和蒜泥放到桌上。 田爷看着那盘虾,忽然笑了:“盐水煮虾,蒜泥蘸着吃。多少年没这么吃过了。” 他夹起一只虾,剥了壳,蘸了蘸蒜泥,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点点头:“好。虾好,煮得也好。” 三个人就这么喝了起来。 吕辰发现,田爷今天兴致不高。 不是那种生气的样子,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给郎爷使了个眼色。 郎爷叹了口气,说:“小吕,你还不知道吧。田爷出事了。” 吕辰一愣:“什么事?” 田爷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郎爷说:“他有个弟子,在某地当了个博物馆专家。那小子心术不正,利用职务之便,坑害藏家。” 吕辰眉头皱起来。 “一开始,只是故意把别人的东西说成假的。后来,发展到逼捐、没收,再用赝品偷梁换柱。”郎爷的声音低下来,“有一幅画,范宽的。真的。另一个弟子亲眼看见,鉴定是真品。结果过了一年多,那幅画被定为赝品。他赶过去一看,已经不是原来那幅了。” 吕辰倒吸一口气。 “他当场就指了出来。当场决裂。”郎爷说,“差点被暗害。” 田爷放下酒杯,声音沙哑:“我收了十七个弟子。自认为个个品行端正,学问扎实。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吕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个人,后来呢?” “逃。”田爷冷笑一声,“逃到国外去。结果在边境被抓住了。搜出两幅画。一幅是范宽的,一幅是仇英的。” 他顿了顿:“枪决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炉火噼啪响着,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 吕辰看着田爷,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握着酒杯微微发抖的手。 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田爷自言自语道:“教了学问,没教做人。本事学了个机巧,求真不会要作假,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可惜不能亲自清理门户。” 田爷不需要安慰,也不能被安慰,吕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三个人继续喝着,话题慢慢转到别处。 郎爷说起他最爱的小孙子,在家学医道颇有天赋。田爷说起自己那几个孙子,传不了自己的衣钵。 …… 一直喝到下午四点,吕辰和郎爷才和田爷告辞。 出了田爷家,天已经有些暗了。 风刮起来,冷得刺骨。 郎爷感叹道:“老田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两个字:真和传。真,是真的东西,真的学问,真的本事。传,是传给谁,传给什么样的人。没想到,还是出了不消弟子,差点晚节不保。” 他拍了拍吕辰的肩膀:“今天陪他喝了这一下午,总算是过去了。” 吕辰笑道:“专业上,你对我毫无威胁,做人上,你让我身败名裂。田爷苦啊!” 郎爷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都直不起腰来,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4章 丙午新春 天没黑透,甲五号院就已经亮起了灯。 王副处长找来两盏汽灯,东西厢房廊下各挂一盏,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院子中央,一个马槽大灶烧得正旺,吹散着冬日的寒气,这是李连长和吴二叔的杰作。 正堂里,供案上的香烛已经点燃,三盘贡品摆成一排。 何雨柱带着吕辰、雨水拿着香站在前面,陈雪茹和娄晓娥也抱着儿子在后面站着,小念青站在最前排。 “娘,舅舅、舅妈,我们给你们拜年了,今天家里一切都好,无病无灾……” 念叨完,大家躬身拜下,把香插在供案上的米锅里。 退出堂来,院子里,围着大灶已经摆开三张大圆桌。 婶娘们正在上碗筷,陈雪茹把小何骏往吕辰手里一塞,加入了队伍,何雨柱早就进了厨房。 小何骏裹着大红棉袄,脑袋上戴着一顶虎头帽,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满院子的人,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 吕辰抱着小何骏来到三位奶奶跟前。 “小骏也想过年啦?”赵奶奶用手指逗了逗他的小脸。 小何骏用双手捧着赵奶奶的手指就要往嘴里塞。 “呵呵,这也是个好吃的,长大了随柱子。”三位奶奶乐呵呵的逗弄起来,咿咿呀呀的叫得更起劲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三张桌子都坐满了。 三位奶奶坐在正堂门口的桌子上首,各家当家人陪坐在侧。各家婶娘、孩子们坐满了另外两桌。 五个院子,六户人家,老老小小三十来口,热热闹闹地坐满了三张桌子。 何雨柱和婶娘们最后把菜端上来。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三桌。 红烧肘子、四喜丸子、清蒸鲈鱼、炖羊肉、烧鸡、酱牛肉、糖醋排骨、拔丝山药……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儿在冬夜的空气里飘散开来。 赵奶奶站起来,举起手里的酒杯,她满头银发,慈祥、苍老,而优雅。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今儿个是除夕,咱们甲字号五个院子,又凑在一起过年了。” “这一年,吕家添了新丁,小吕晓,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她看向娄晓娥怀里的小家伙,眼里满是慈爱。 “孩子们也争气,小军、小民、小恺、小中参加了工作,佳佳、小华考上了大学,小兵、振军上了技术学校,小悌、小芸、振国也上了高中,大的进取不断,小的茁壮成长。” “大人们也争气,”她看向吕辰,“小吕晋了高级工程师,上了报纸;小录、晓娥的书,送到了全国各地……” “咱们干的,是建设社会主义的事。咱们过的,是蒸蒸日上的好日子。” 她把酒杯举高了些:“这杯酒,敬咱们的国家,敬咱们的自己。来年,继续努力,把日子过得更好,把国家建设得更强!” “干杯!” 满院子的人一齐举起酒杯,热热闹闹地碰在一起。 年夜饭,正式开动。 男人们这边先动起来。 吴二叔端着酒杯,第一个找上吕辰:“小吕,来,咱爷俩喝一个。这一年,你给咱们巷子办了那么多事,二叔谢谢你。” 吕辰赶紧站起来:“二叔,您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王副处长在旁边起哄:“老吴,您可不能只找小辰一个人喝啊!咱们几个爷们儿,今儿个得好好喝一场!” “行!”吴二叔一拍桌子,“今天高兴,谁也别跑!” 张副局长、李连长、赵老师、赵编辑几个也加入进来。 酒杯举起来,碰在一起,白酒下肚,脸上都泛起红光。 何雨柱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来来来,猪肉白菜馅的,趁热吃!” 他放下盘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王副处长拉住了:“柱子,你可不能跑!今天你最辛苦,得好好喝几杯!” 何雨柱笑着坐下,端起酒杯:“行,陪王叔喝一个!” 小辈们这边也热闹起来。 吴军、吴民、赵小恺、张中等年轻的兄弟们坐在一起,面前也摆着酒杯,他们已经成年,允许喝酒了。 “来,咱们也干一杯!”吴军举起杯子,俨然一副大人模样。 “干杯!”几个小子碰在一起,酒洒了一桌子。 妇女们这边,话题就细碎多了。 陈雪茹和娄晓娥坐在一起,中间夹着小念青。 陈雪茹吃一口,又给小念青夹一块:“念青多吃点,红烧肉最香了。” 娄晓娥抱着小吕晓:“雪茹姐,少给念青吃太油了,不好消化。” 小念青看了表婶一眼,一口就把红烧肉吃了,又把碗伸了过去,陈雪茹又夹了一个狮子头。 雨水和吴佳、赵芸三个在旁边抿着嘴笑,她们现在是大姑娘了,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吃东西斯文。 陈婶抱着小何骏和吴家大婶,一人坐一边,一个劲往她们碗里夹菜。 “闺女,多吃点,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特别是小芸,两个大眼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位奶奶坐在一起,聊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 张奶奶说:“等开春了,暖棚得多种点茄子,孩子们爱吃。” 吴奶奶点头:“小民从成都拿来一些二辣椒种子,叫什么二荆条,又香又辣,咱们也种点。” 赵奶奶夹了一颗酥红豆:“这种朱砂豆,不牵藤的,咱们种一季,红豆酸菜,救命粮啊。” 吴奶奶道:“这种朱砂豆好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各家房前屋后种一圈,也能收成个几十斤。” 正说着,吴军突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我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众人都看向他。 吴军这一年长壮实了不少,站在那儿,有模有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一板一眼地打起拳来。 家传的通背拳,吴二叔教的。 一拳一脚,有招有式。 打到兴起处,一个旋风腿扫过去,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王副处长带头鼓掌,“这小子有进步!” 吴军收势坐下,张中端起一杯酒:“军哥,硬桥硬马,不比我们厂里的武生差!” 他已经在八一电影厂上班,文艺范越来越浓。 “我先敬军哥一杯,再给大家表演个。” 他一口喝完,扯开架势,头一仰,膀子一提,眉毛一抖,立马就换了个样子。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就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好!”王振军大声鼓掌,“胡司令辛苦,小弟敬您一杯!” 哈哈哈哈! 都是年轻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满院子掌声不断。 男人们的酒喝起来就没停。 张副局长、王副处长、吴二叔、李连长、何雨柱几个喝得满脸通红。 一杯接一杯,话越说越多,从战场说到工作,从工作说到国家大事,又从国家大事说到家里那点事。 赵老师、赵编辑、吕辰三人在边上陪着,偶尔插几句话。 一直闹到深夜十二点,车站的钟声远远传来,才各自散去。 …… 大年初一,吕辰又是一整天的拜年。 上午先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给各家各户拜了年。 下午,他骑着车,一家一家跑,一圈跑下来,天已经擦黑了。 最后一站,是李怀德家。 吕辰到的时候,李怀德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他来了,笑着站起来。 “小吕兄弟,你来了?快坐快坐。” 吕辰递上带来的礼物,两瓶好酒。 李怀德看了一眼,笑道:“你呀,每次来都带东西。” 吕辰坐下,接过李怀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两人聊了一会儿闲话,李怀德问起家里的情况,吕辰一一说了。 说到小吕晓,李怀德笑道:“那小子虎头虎脑的,像你。” 吕辰笑着摇头:“像他妈,比他爹好看。” 李怀德哈哈大笑。 聊了一阵,吕辰放下茶杯,正色道:“李厂长,有个事想拜托您。” “说。” “我有两个弟弟,”吕辰说,“一个叫吴兵,是军属,也是烈属,在读技校,一个叫王振军,是军属。他们想去三线建设,报名了,但名额紧,怕排不上。” 李怀德沉吟了一下:“三线建设……那可是大西南大西北,远得很。” “我知道。”吕辰说,“但孩子大了,总要飞。飞得远一点,不见得是坏事。再说,现在这形势……” 他没说完,但李怀德懂了。 李怀德点点头:“行,你把他们的姓名、住址、教育情况、家庭状况都写给我。我回头安排。” 吕辰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李怀德看了一眼,收起来。 他抬头看着吕辰:“军属、烈属,跑那么远,以后家里谁照顾?” 吕辰笑了笑:“那李厂长?” 李怀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吕辰起身告辞。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大年初二一早,吕辰又是一天跑。 上午,他拿了一只火腿,带着吴佳出门。 吴佳是化工学院材料系一年级的学生,这会儿走在他旁边,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小辰哥,我……我是不是不能继续上大学了?” 吕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想?” 吴佳咬了咬嘴唇:“我听说,学校里好多人都……都下乡了。我怕……” 吕辰停下脚步,看着她。 “佳佳,”他说,“学习的目的,是建设国家。最终都是要落实到生产一线去的。在学校里学理论,在研究所里做实验,在工厂里搞生产,都是学习。只要能学本事,哪儿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知行合一,才是最好的。你跟着汤教授,做研究的同时,他会安排好你学习理论知识,比单纯在学校里上课,学到的东西更多。” 吴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亮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真的?” “真的。”吕辰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咱们早点去,别赶着饭点。” 军机处胡同,汤渺教授家。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吕辰敲了敲,推门进去,堂屋里热热闹闹坐着一屋子人。 汤渺教授坐在上首,旁边坐着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儒雅中年人,是他亲家,还有亲家母、汤教授老伴,女儿和女婿。 “哎呀,小吕来了!”汤渺看见他,笑着站起来,“快进来快进来!” 吕辰递上火腿,正要说话,他亲家母突然开口了:“哎哟,这不是那年大年初二,把老汤从家里拉走的那小伙子吗?” 满屋子人都笑了。 汤渺教授有些尴尬,但眼里带着笑意:“你还记得这事儿?” “怎么不记得?”他亲家母笑道,“那年我们来相亲,正说的关键,这小伙子和马教授就来了,还扛着个火腿,对,就跟今天扛的这只一模一样,直接把老汤就拉走了。我还寻思着是来抢亲的呢。” 她说的热闹,一屋子人都笑了。 吕辰对那年马教授的操作,也是无语得很。 硬着头皮道:“哎呀,这位婶儿,天大的冤枉的,我可是本本份份人……” 他没说完,一家子人笑得更开心了。 说笑了一阵,汤渺教授带着吕辰和吴佳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两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 汤渺在书桌前坐下,示意吕辰和吴佳也坐。 “这姑娘是?”他看着吴佳。 吕辰介绍:“吴佳,化工学院材料系一年级的学生。我们巷子里的孩子,想跟着您学陶瓷材料。” 汤渺点点头,看着吴佳:“化工学院材料系……学了哪些课?” 吴佳有些紧张,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学了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材料科学基础……” 她一项一项说,汤渺听着,不时点点头。 等她说完,汤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基础是差了点。” 吴佳脸色一暗。 “但是,”汤渺接着说,“可以学,从实习生做起,一边学专业理论知识,一边跟着做研究。我安排一个研究生先带你,等你把基础补上来,再正式参与课题。” 吴佳眼睛亮了:“真的?” 汤渺点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拿起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 “这是我给你列的书单,”他说,“先回去学着。具体的学习计划,等年后去实习,再另行安排。” 吴佳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书名,手有些抖。 “谢谢汤教授!”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汤渺摆摆手:“好好学,别辜负了小吕的一片苦心。” 事情办妥,吕辰也没多待,带着吴佳告辞。 下午,吕辰又拿了五十斤大米,二十斤肉,带着张华出门。 张华是邮电学院微波通信专业的一年级学生。 这孩子比吴佳活泼多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辰哥,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参加研究了?” “小辰哥,你们的微波技术是不是特别厉害?” “小辰哥,刘工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辰被他问得头疼,只能一一回答。 “去了要听刘工的话,多看多学,别多嘴。” “微波技术是厉害,但得从头学起。” “刘工是个实在人,你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 张华点头如捣蒜,眼睛亮亮的。 民安东巷,红钢小院。 刘建国工程师的家就在巷子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八九个平方,一个小二层的房子,一层是客厅和厨房卫生间,二楼是卧室和书房。 吕辰敲门的时候,刘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见吕辰,他扔下斧头,笑着迎上来。 “小吕?快进来快进来!” 张华跟在后面,肩上扛着米,手里拎着肉。 进了屋,刘建国的妻子迎出来,接过礼物,连声道谢。 两个孩子从楼上跑下来,看见生人,又害羞地躲回楼上去了。 吕辰坐下,跟刘建国聊了一会儿。 刘建国说,他的孩子已经安排到轧钢厂的子弟学校上学了,适应得不错。 他自己也打算留在北京,不回柳州了。 “红星所的研究氛围好,”他说,“在这儿能真正做研究。要是回柳州,厂里可不重视微波技术。我正办各种关系,想调过来。” 吕辰开心道:“真的吗?刘工,这太好了,你要来,咱们这微波技术就能一直做下去。” 刘建国笑了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华:“这孩子是?” 吕辰介绍:“张华,邮电学院微波通信专业的学生。想在您这儿当个实习生,跟着您学微波技术。” 刘建国打量着张华,沉默了一会儿。 “小吕,”他开口,“我不是学院派,微博这块儿,我也是半路出家。专业上,我指导不了他太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吕辰心里一动,但没说话。 刘建国接着说:“但我确实需要一个年轻人打下手。这样吧,我请秦世襄教授帮忙制定学习计划。秦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比我强多了。” 吕辰点点头:“那再好不过了。” 刘建国看着张华:“小伙子,愿意跟着我干吗?活儿累,工资低,但能学到东西。” 张华用力点头:“愿意!” 刘建国笑了:“行,那年后就来吧。” 回来的路上,吕辰跟张华走在暮色里。 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胡同里昏昏暗暗的。 偶尔有几声鞭炮响,是孩子们在胡同口玩。 吕辰走了一会儿,开口了。 “张华,”他说,“刘工不是学院派,专业上帮不了你太多。但你要记住,研究也好,工作也好,不能只靠别人教。自己得学,得钻。” 他看着前面,声音不高:“你在刘工那儿,一边干活一边学,不懂的就问秦教授。晚上回去,该看的书要看,该做的题要做。不能因为干活了,就把学习扔了。” 张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 “小辰哥,我记住了。” 吕辰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娄晓娥抱着小吕晓迎出来,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陈雪茹在旁边择菜,雨水在教小念青认字。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吕辰在炉边坐下,接过小吕晓,抱在怀里。 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他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吕辰低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年,过得可真快啊。 窗外,不知谁家又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 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等着吃晚饭。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5章 集中培训 正月初三,京城还沉浸在年的余韵里。 一早,吕辰带着吴佳、张华来到红星所。 在保卫处登记后,吕辰带着二人来到工业陶瓷和冶金材料研究中心。 径直来到汤渺教授的办公室,汤渺教授正对着一堆实验数据发呆,手里捏着一支烟,烟灰老长一截,快掉下来了也没注意。 吕辰敲了敲门。 “汤教授,新年好。” 汤渺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小吕?你怎么来了?” 吕辰侧身让出吴佳:“我带吴佳来报到。” “嗯。”汤渺看着吴佳,点点头,指了指椅子,“坐。” 吴佳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汤渺把烟掐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东西,递给吴佳。 “这是你的实习安排。”他说,“你先跟着张琴,她是我带的研究生,现在在做氮化硅陶瓷的烧结工艺优化。你跟着她学,除了专业的课程安排,你还要跟着她做实验,从最基本的开始,配料、球磨、成型、烧结,都走一遍。” 汤渺顿了顿。 “材料科学这东西,光看书没用。你得亲手做,亲手烧,亲手测。烧出来的东西是好是坏,用手一掂,用眼一看,心里就有数了。这不是书上能教出来的。” 吴佳认真听着,不住点头。 汤渺又拿出一本书,放在她面前。 “这是《陶瓷工艺学》,咱们自己编的,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问张琴,问我都行。一个月后,我要考你。” 吴佳接过书,翻开扉页,上面盖着“红星工业研究所”的蓝戳。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努力忍着:“谢谢教授。” “好好学。”汤渺说,“别辜负小吕的一片苦心。” 从汤渺办公室出来,吕辰带着吴佳和张华来到一个仓库。 这里原是线材车间的仓库,现在是微波技术研究的实验室,刘建国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吕辰进来,放下手里的图纸。 “小吕,这么早?” 吕辰介绍张华:“刘工,张华我给您带来了。” 刘建国没绕弯子,从桌上拿起一叠图纸,递给张华,“这是咱们现在在做的微波探伤项目,你先看看。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问。” 他又拿出一本书,是《微波技术基础》,封皮有些旧,翻得卷了边。 “这本书你先看。微波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全靠算。数学基础怎么样?” 张华老实回答:“还……还行。”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刘建国看着他,“说实话。” 张华咽了口唾沫:“微分方程学得不太好。” 刘建国笑了,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知道哪儿不行,比不知道自己不行强。微分方程慢慢补,先把这本书啃下来。一个月后,我要考你。” 张华接过书,郑重地点头。 从刘建国办公室出来,吕辰带着吴佳和张华往红星所主楼走。 来到右翼楼二楼王卫国的办公室。 王卫国正在写什么,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吕辰?吴佳,张华?” 吕辰介绍:“卫国,佳佳和小华来所里实习,跟着张琴师姐和刘建国工程师,今天刚报到,汤教授和刘工那边都安排好了,带他们过来办手续。” 二人赶紧恭敬叫人:“卫国哥好!” 王卫国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两份表格:“佳佳好、小华好,欢迎来到红量所,以后我们就是同志了。来,把这个填了。” 吴佳和张华接过表格,趴在旁边的桌上开始填。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分、社会关系、受教育经历、奖惩情况……什么都问。 王卫国在旁边解释:“这是政审表,每个进所的人都要填。填完了我们要发函去你们学校和街道核实,核实通过了,才能发正式的工作证和出入证。” 他顿了顿:“另外还有保密教育。咱们所做的东西,有些是不能往外说的。在家里不能跟父母说,在学校不能跟同学说,对象也不能说。记住了?” 吴佳和张华抬起头,认真地点头。 “保密纪律,回头会有专人给你们讲。”王卫国说,“现在先记住一条: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管住自己的嘴,比什么都强。” 两人填完表,王卫国接过去看了看,盖上章,收进抽屉里:“行了,吕辰你去忙吧,佳佳和小华跟着我。” 吕辰笑道:“那行,我也有很多事,回见了,对了佳佳、小华,我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层,房间上和我的名字,有事来找我。” “好的,小辰哥!”二人起身送吕辰。 “以后在所里,叫吕工、吕老师都好,别叫他小辰哥……” 吕辰走后,王卫国的声音在后面隐隐传来,这就开始上规矩了。 吕辰到办公室,收拾了一下。 来到验证室时,诸葛彪已经到了。 正趴在绘图桌前,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一张坐标纸,一笔一笔地挪着线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诸葛师兄,这么早?”吕辰走过去,把一盒糯米糍粑往桌上一放,又拿出一罐子蜂蜜,“家里做的,趁热吃。” 诸葛彪抬起头,眼眶有些发青:“改到这会儿总算差不多了。” 吕辰点点头,你休息一下:“我来过一遍,没问题就去流片。” 到了下午四点,确认没有问题,才收拾东西回家。 第二天,钱兰又过了一遍,下午才拿去找柳工流片。 两个星期后出结果,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正月初五一早,吕辰骑着车往所里赶。 今天是个大日子。 集成电路实验室的集中培训会,安排在红星所主楼二楼会议室。 吕辰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黑压压一片。 两百多号人,把能坐的椅子都坐满了,靠墙还有自带小凳子的,坐了一排。 宋颜教授坐在主席台边上,手里拿着一块芯片,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陶瓷双列直插,黑色陶瓷基底,两排引脚亮晶晶的。 “行了,开始吧。”宋颜看了看表,站起来走到发言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先讲了几句口水话。 然后话风一转:“既然是集中培训,既然把大家都召集想来了,那我们就多讲点,把认为有用的东西都讲讲,我先来抛砖引玉。” 宋颜举起手里那个芯片,让台下的人都能看见。 “这东西是电子耳朵的主控芯片,听风者1号,型号TFZ-01,在厚板车间挂了半年。” 他把芯片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车间的环境,夏天最高30℃度,冬天最低-15℃。振动没停过,一天二十四小时,轧机一开,整个车间都在抖。电磁干扰天天有,开关一打,火花一闪,到处都是噪声。” 他看着台下:“半年下来,反馈回来几个问题。” 他数着手指头。 “输入引脚太敏感。车间里开关一打,火花一闪,芯片就复位。刚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查来查去,发现是静电。开关打火的时候,感应电压顺着线跑进来,把芯片打懵了。后来加了个滤波电容,好了。” “输出驱动不够。接的指示灯亮不起来。设计的时候算的是1毫安,结果实际接上去,指示灯只有微微一点红光。后来发现是输出管画小了,电流上不去。换了个管子,好了。” “测试点太少。有一块板子坏了,拆下来不知道哪儿坏的。因为该引出来的节点没引出来,封在里头看不见。想量电压?没地方下表笔。想量波形?没地方接探头。最后只能一块一块换,换到好为止。” 他放下芯片,看着台下。 “这些问题,都不是功能性的。电子耳朵能跑,能报警,功能没问题。但为什么现场老出状况?因为咱们只考虑了‘它应该干什么’,没考虑‘它会被怎么用’。”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词:环境适应性。 “以后的设计,得加几条硬规矩。” 他一条一条写。 “第一,所有输入引脚,必须加钳位二极管。为什么?防静电。你不知道这玩意儿会被接到什么线上,也不知道接线的工人有没有放静电。加了钳位,静电来了,有地方泄放,打不坏管子。” “第二,所有输出引脚,驱动能力必须留余量。算出来1毫安,做到2毫安。算出来5毫安,做到10毫安。为什么?因为你不知道接的是什么负载。可能是指示灯,可能是继电器,可能是另一个设备的输入端。留出余量,怎么接都能用。” “第三,关键节点,必须引出测试点。哪怕多占几个引脚,也得引出来。为什么?因为出问题了要查。你引出来了,维修的人才能量电压、看波形,才知道哪儿坏了。引不出来,他就是神仙也查不出来。”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 “这些不是功能,但比功能还重要。功能不行,产品不能用;这些不行,产品没法用。”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 宋颜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与非门。 两个输入,一个输出,标准的CMOS结构。 “这个门,咱们画了多少遍了?”他用粉笔点了点那个符号,“电子耳朵里有,红星一号里有,红星二号里也有。每次画,都是从头画。定尺寸,算宽长比,画版图,跑仿真。一遍一遍,周而复始。” 他顿了顿:“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个现成的,拿来就能用,能省多少事?” 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二个词:标准单元库。 “什么叫单元库?”他转过身,“就是把那些常用的、验证过的、确定能跑的电路,存起来。与非门、或非门、触发器、计数器、译码器,都存进去。下次做新片子,直接从库里调,不用再从头画。” 他扫了一眼台下:“这事儿,咱们有人一直在做,现在已经做了四百多个,但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的人做设计,还是喜欢自己画,这不行,太浪费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分析原因:“为什么有标准不用,这原因就是不统一。一个简单的例子,你习惯的与非门,和隔壁画的,尺寸不一样。你习惯的触发器,和我们用的,命名不一样。你存一个‘DFF’,我存一个‘D触发器’,没人知道是一个东西。你存一个‘NAND’,我存一个‘与非’,谁知道你俩说的是同一个玩意儿?” “所以咱们今天得说清楚,以后都照单元库的标准来。” 他在黑板上列了四条。 “第一,命名规范。以后所有单元,统一命名。与非门,两输入的叫NAND2,三输入的叫NAND3。或非门,两输入的叫NOR2,三输入的叫NOR3。触发器,上升沿的叫DFF,下降沿的叫DFFN。计数器,4位的叫CNT4,8位的叫CNT8。命名定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不用猜。” 台下有人举手:“宋老师,以前画的怎么办?” “改。”宋颜说,“慢慢改。以后新项目,一律按新命名。老项目,有空就改,没空就先用着。但入库的时候,必须改成新命名。” 他继续写:“第二,尺寸标准。咱们现在用的是5微米工艺。下一步要做2微米,将来还要做亚微米。单元库不能每换一次工艺就重画一不。所以设计的时候,要讲究‘可缩放’。” 他又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与非门的宽长比,写成‘W/L = 3/1’,而不是‘W=15微米’。为什么?因为3/1是个比例,不管工艺怎么变,这个比例不变。以后工艺换成2微米,尺寸自动缩成6微米,不用重新设计。” 顿了顿:“当然,不是所有尺寸都能这么写。有些关键尺寸,比如最小线宽,是工艺决定的,不能随便缩。但能缩的地方,尽量用比例。” 他敲了敲黑板:“第三,仿真模型。光有版图不够,得有模型。你画的与非门,跑起来多快?输入电容多大?输出驱动多强?这些数据要跟着单元库一起存。下次调这个门,一查就知道它能不能跑50兆,不用再仿一遍。” “模型要统一格式,必须把参数写清楚。上升时间、下降时间、传输延迟、输入电容、输出电阻,一个都不能少。” 他转过身:“第四,测试向量。单元入库之前,必须有测试向量。怎么测它能用?怎么测它坏了?写清楚。以后出了片子,拿这个向量一跑,就知道是单元本身有问题,还是搭起来有问题。” “测试向量要覆盖所有输入组合。两输入的与非门,四种组合都要测。三输入的,八种。触发器,要测时钟沿、测复位、测输出。写清楚了,以后复用的时候,直接拿过来用,不用再想怎么测。” 他放下粉笔,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单元库这东西,一个人建不起来。几百个单元,几千个管子,一个人画到猴年马月?” 他吐出一口烟:“所以得靠大家,以后每一个项目做完,验收之前,多做一件事,把你这次项目里新画的、用过的、觉得以后还能用的单元,整理出来,交到第三小组。” “不用交完整的版图。交四样就行。电路图,你画的管子怎么连的。版图草图,管子怎么摆的,线怎么走的。仿真结果,跑起来什么样,延迟多少,功耗多少。测试向量,怎么测才知道它没问题。” “我们会组织人评审。能用的,入库,署名。以后别人用了你的单元,都知道是你画的。” 台下有人眼睛亮了。 他笑了笑:“这叫共建共享,你画一个,我画一个,一年下来就是几百个。下次做新片子,库里一翻,一半单元是现成的,你只需要画那另一半。” 他提高声音:“有人可能觉得:这事儿急吗?咱们现在人手紧,任务重,先把项目搞完再说。单元库慢慢攒。” “我想说:现在不做,以后更难。” 他走回主席台,拿起那个电子耳朵的芯片,举起来。 “6305厂的新产线,开春就要建设,明年就投产。2微米工艺,一个月能跑几百片。到时候做片子不像现在这么费劲了,想做什么,很快就能流出来。” “但问题是:做什么?” 他把芯片放下。 “如果咱们手里没有一套成熟的单元库,每做一个新片子,都得从头画起。那流片再快,设计也跟不上。” “反过来,如果现在开始攒,明年这时候,咱们再做新项目,一个月画完版图,半个月流片,三个月出样机。” “所以这事儿,不是第三小组自己的事,咱们得参与建设,并用起来。也不是‘等有空再做’,是现在就得开始。” 他走回发言席:“我不讲大道理,就一个请求。以后做完项目,多留一份。电路图留一份,版图留一份,测试向量留一份。交到我们这儿,入库。” “你画的东西,不只是给这个项目用。是给咱们所有人用,给以后的人用。” “这事儿,我不布置任务,不设指标。愿意做的,自然知道它有多重要。” 他笑了笑:“当然,入库有奖励。署名是第一位的,以后咱们出技术手册,都署名。另外,我这边申请了一点经费,入库一个单元,补助五块钱。够吃一顿红烧肉。” 宋颜把烟掐灭:“行了,我就讲这些。” 掌声响起来,非常热烈。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6章 军工设计和失效分析 宋颜教授第一堂课上完。 谢凯站起来,走到发言席。 他穿得正式,中山装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那儿,等掌声落下去,才开口。 “下面这堂课,我讲军工级集成电路的设计思想。为什么要专门讲‘军工级’?民品不能用吗?因为民品的,坏了就坏了,下一批改。但如果在战场上,一颗炮弹打出去,没响,你们会怎么办?” 他顿了顿:“军工芯片,和民品最大的不同,不是性能,是信任。战场上的士兵,把命交给这颗芯片。他要的不是‘可能响’,是‘必须响’。”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确定可靠。 “这就是军工设计的第一条原则,不是追求‘最好’,是追求‘最确定’。” 他放下粉笔,看着台下:“民品芯片,设计的时候追求的是‘典型条件下能跑’。温度25度,电压5伏正负5%,一切正常。但战场上呢?零下40度,发动机舱里120度,电压波动20%,电磁干扰像刮台风。这时候芯片还跑不跑?”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晶体管的I-V曲线图。 横轴是电压,纵轴是电流,曲线弯弯曲曲。 “军工设计的第一课,叫‘最坏情况设计’。不是算典型值,是算边界。” 他用粉笔在曲线图上点了几个点。 “温度最高的时候,管子会不会关不死?温度最低的时候,管子会不会打不开?电压最高的时候,管子会不会击穿?电压最低的时候,电路能不能触发?频率最快的时候,时序还能不能对齐?”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份钱兰做的失效分析报告,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的击穿,为什么?晶体管尺寸太小,电场强度太大。在实验室里,5伏电压没问题。但战场上电压一波动,瞬间过压,栅氧化层就打穿了。这叫‘安全余量不足’。” 他放下报告。 “军工级的规矩是:所有关键参数,必须留出50%以上的余量。电压能抗10伏,只让它跑5伏;频率能跑10兆,只让它跑5兆。不是浪费,是保命。” “这叫‘降额设计’。让芯片永远工作在舒适区,永远不挑战极限。极限是用来敬畏的,不是用来跑的。” 他又拿出一张图,是近炸引信的架构草图。 密密麻麻的方块,用箭头连起来。 “战场上的芯片,一定会坏。辐射、高温、振动、老化,迟早出事。军工设计不会去想‘怎么让它不坏’,要去想‘坏了之后怎么办’。” 他指着图上的几个模块。 “我们给近炸引信设计了三模冗余。三个一模一样的运算单元,同时算同一道题,结果送进表决器,少数服从多数。如果一个单元坏了,算错了,另外两个对的把它压下去,输出还是对的。” “这叫‘故障-安全’架构。故障可以被检测,被隔离,被容忍。系统不会因为一个点坏了就瘫痪,只会降级运行,直到完成任务。” “还有一种更狠的,叫‘锁步’。两个芯片跑完全相同的指令,每一步都对比结果。一旦不一致,立刻复位重跑。这种设计,连瞬时的‘软错误’都能抓出来。比如高能粒子打中存储器,把0打成1,锁步架构能发现它、纠正它。” 他转过身:“战场上,电磁环境什么样?雷达、电台、发动机点火、甚至敌人的电磁干扰弹,都是噪声源。一个芯片,如果扛不住这些,就是废铁。”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信号波形,然后在上面加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毛刺。 “这是正常的信号,这是干扰。如果干扰足够大,0可能被读成1,1可能被读成0。怎么办?” 他列出三条。 “第一,差分信号。不拿一根线传信号,拿两根。一根传原信号,一根传反信号。接收端一减,干扰互相抵消,信号加倍。” “第二,光电隔离。输入和输出之间,用光来传信号,没有电气连接。外面的高压打不进来,地上的噪声传不进去。” “第三,屏蔽与滤波。关键模块用金属壳包起来,像个罐头。电源线上加滤波器,把高频噪声滤掉。” “这叫‘电磁兼容’。军工芯片的第一课,不是‘怎么算得快’,是‘在电磁风暴里怎么活下去’。” 他顿了顿:“军工项目呢?一个型号用十年、二十年很正常。芯片坏了,没人上去换。”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词:老化筛选。 “军工级的芯片,出厂前要经过‘老化筛选’。高温储存、温度循环、离心加速、振动冲击,把那些‘早夭’的提前干掉。剩下的,才是能活几十年的。” 他拿出一份资料,是美军标MIL-STD-883的节选。 “这是美军标,他们定下来的规矩。我们也要做。每一颗军工芯片,出厂前必须经历这些折磨。折磨不死的,才能上战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最后一条,是给敌人准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指着黑板上的版图:“军工芯片,落在敌人手里,就是情报。所以设计的时候,要加防逆向工程的手段。” 他列出几条:“版图混淆,关键模块的布局,故意画得复杂,让人看不出来哪儿是哪儿。 加密保护,芯片内部的程序,是加密存储的。读出来也是一堆乱码。 熔丝烧断,测试接口用完了,直接烧断。想再连进去?没门。” “这叫‘物理安全’。芯片落到敌人手里,只是一块黑玻璃。他想抄?抄不出来。想破解?破解不了。” 他把黑板上的板书全部擦掉,重新写下三行字。 必须可靠。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要工作。 必须容错。坏了也能完成任务。 必须安全。落到敌人手里,也不能被利用。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 “民品芯片,追求的是‘更快、更小、更便宜’。军工芯片,追求的是‘一定能响’。” 他顿了顿:“军工芯片,不是为了做最快的计算机,是为了做最可靠的计算机,让炮兵算得准,让引信炸得响,让雷达看得清。” “这是我们的责任。” 他停顿了几秒:“惊雷项目刚立项的时候,有人问我:如果这是战场,一颗炮弹没响,怎么办?” “我现在回答,如果这是战场,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它必须响。”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惊雷项目组的军方技术人员们,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很响,很沉。 谢凯点点头,走回座位。 钱兰站起来,走到发言席。 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封面是白色的硬纸,印着红字:《GPMC-01芯片首次流片失效分析报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集成电路实验室,1966年1月。 她把报告举起来,让台下的人都能看见。 “这份报告,是我写的。”她开口,声音很平,“记录了高频脉冲电机控制芯片第一次流片的失败经过。” 她顿了顿。 “60块芯片。目检淘汰3块,短路淘汰41块,击穿淘汰8块。最后能用的,8块。良率,13.3%。”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钱兰没理会,从兜里拿出几块芯片,摆在讲台上。 她拿起第一块,是短路的。 “72%的短路率。”她说,“当时我们测第一块,零。第二块,零。第三块,零。测到第十块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指了指身后幻灯片上那张放大的版图,两条线挨得很近。 “后来发现,短路的区域高度集中,都在寄存器堆,都在同一个位置。设计规则下限,5微米。理论上够。但工艺有波动,光刻偏一点、刻蚀过一点,就连上了。” 台下有人举手,是6305厂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后来怎么改的?” “放宽。”钱兰说,“6微米。宁可面积大一点,也不冒短路的险。”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词:工艺窗口。 “这是我们从这次失败里学到的第一课。设计不是走钢丝,是给工艺留出余量。” 她拿起另一块芯片,是被击穿的。 “静态电流测出来的。上电,指针直接打到底。内部击穿了。” 身后的幻灯片播放着真空所用电镜拍的几张照片。放大几百倍的显微照片,晶圆表面有一个小小的熔坑,像被雷劈过的痕迹。 “击穿点集中在栅氧化层。”她指着照片上的那个黑点,“晶体管尺寸太小,电场强度太大。电压一高,就打穿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 “这个怎么改?”还是那个年轻技术员。 “加大。”钱兰说,“关键路径上的晶体管,尺寸翻倍。功耗大一点没关系,但不能击穿。” 她在黑板上又写了一个词:可靠性冗余。 “这是第二课。有些地方,宁可‘浪费’一点,也不能赌。” 她又拿起一块芯片,是那5块能用的之一。 “5块能用。但全都有延迟。”她指着幻灯片上的示波器波形,“频率比设计值低15%到20%。所有能用的,都慢。” 她指着波形上的某个点。 “测了几天,找到问题。关键路径上有个与非门,驱动能力不够,信号爬升慢。这个门画得太小了。”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 “这不是工艺的问题,不是材料的问题,是电路设计的问题。我们画版图的时候,光顾着把管子做小、把线画密,忘了问一句:它跑得动吗?” 台下没人说话。 “这是第三课,设计不只是画出来,还要算清楚。每一级延迟,每一根线的电容,都要算。不算就是盲人摸象。” 讲完三个案例,钱兰开始讲那份报告。 身后的幻灯片一页一页过。 失效芯片的坐标图,每一颗的位置、故障类型、严重程度,全都标了出来。 典型故障的显微照片,短路的、击穿的,一张一张放给大家看。 击穿点的版图对照,精确到微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延迟测试的波形图,每一张都有详细的标注。 最后是那张设计问题清单。 电源线与地线间距过小。 晶体管尺寸偏小。 长走线缺乏缓冲器。 “这是改版的方向。”钱兰说,“改完以后,面积大了18%,晶体管多了272个。但下一轮流片,良率至少能到30%。” 她看着台下。 “这份报告,是我们一个月的心血。但它不只是给我们看的,是给以后所有人看的。以后再有人做芯片,第一次流片失败,可以翻翻这份报告,看看我们是怎么踩的坑。”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是柳工,他站起来,走到前面。 “我看了这份报告。写得很好。问题找得准,分析得透。但我要说的是,工艺这边,也有问题。”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一份氧化工艺的参数记录。 “氧化层致密性不够。我们测过,针孔密度偏高。如果氧化层没长好,电压一来,该绝缘的地方就不绝缘了。这个问题,不是你们设计能解决的,是我们的活儿没干到位。” 他把纸放下:“还有掺杂。扩散炉里,不同位置的片子,掺杂浓度不一样。前端的浓,后端的淡。这个波动,也会导致芯片性能不一致。” 他看着台下:“所以今天我来,不只是来听课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工艺这边,也在改。氧化工艺要调,掺杂工艺也要调。下一轮流片,我们会拿出更稳的片子。” 他走回座位,坐下。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响。 掌声刚落,靠墙那排有人举手。 是惊雷项目组的,一个三十来岁、穿便装的军人。 他站起来,看着钱兰:“我问个问题。你们这次失败,72%短路、48%击穿、延迟全覆盖,按说,这是技术灾难。但你们现在坐在这里,给我们讲这堂课,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是战场,一颗炮弹打出去,没响。你们会怎么办?写一份报告,告诉大家为什么没响?” 会议室里安静了。 钱兰沉默了几秒:“我们会的。我们会写报告,告诉大家为什么没响。然后,我们会改。改设计,改工艺,改一切能改的地方。再打一发。如果还没响,再写报告,再改。一直改到它响为止。” 她看着那个军人:“这是我们的活法。你们的活法是一发炮弹打出去,必须响。我们的活法是让它能响。” 那个军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钱兰讲完,走回座位。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是6305厂工艺科的人,是惊雷项目组的军人,是集成电路实验室的设计人员。 掌声持续了很久。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给星河装上眼睛 高频脉冲电机的新版图已经重新开始流片。 吕辰三人又忙着新一轮验证机的搭建。 这天,刚刚从验证室回来,吕辰正处理一些其他单位的来信,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光远的秘书站在门口:“吕工,陈厂长请您去一趟,真空所的电镜到了,正在安装。” 吕辰放下笔,站起来。 电镜,终于来了。 他跟着小周下楼,推着自行车出了研究所,一路来到6305厂,登记,放行。 一路上能看见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在厂区里穿梭,有人推着平板车,车上码着纸箱,有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脚步匆匆。 来到四号厂房,把车停好,进了门。 换鞋,换衣服,穿过风淋室。 走进车间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圈人。 陈光远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几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人,文昭南教授和电子管厂的李总工都在。 他们身前,是一台军绿色的机器。 一米多高,两米来长,主体是一个粗大的圆柱形镜筒,表面布满各种接口和旋钮。 镜筒下面是一个样品室,样品室旁边是控制台,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开关、仪表,还有一台示波器。 整台机器,像一头蹲着的金属野兽。 “小吕来了。”陈光远看见他,招了招手。 吕辰走过去,站在陈光远旁边。 “文教授,李总工。” 文昭南教授冲他点点头:“小吕好。” 李总工看着那台电镜,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总算装起来了。在厂里调试了半个月,拉过来,又装了三天。今儿个早上才通上电。” 吕辰问:“指标多少?” “300埃左右。”文昭南说,“看形貌够了,看细节还差点。” 吕辰大喜:“300埃,0.03微米。对于现在5微米的工艺来说,这个分辨率,够用了。” 他又问:“通电试过了?” “试过了。”李总工说,“图像能出来,稳定。就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文昭南。 文昭南接过话:“就是我们对集成电路这行不太熟。这东西看材料、看金属断口都有大用。到了6305厂这儿,能看什么,得你们说了算。” 陈光远点点头,然后看向吕辰:“吕工,叫你来,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厂里五十多个专家教授,都是搞机械、搞化学、搞工艺、搞材料的。电镜这东西,谁都没正经用过。你给讲讲,这东西能在咱们这儿干什么。” 吕辰走到那台电镜前面,伸手摸了摸镜筒,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坚实。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圈人。 陈光远,文昭南,李总工,还有6305厂的那些专家们。 设计中心的,制造中心的,测试中心的,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都看着他。 “文教授,”他说,“能不能先随便找个样品,把图像调出来?咱们边看边说。” 文昭南点点头,走到控制台前。 李总工也从旁边拿过一个样品托,上面粘着一个小小的铜网,铜网上挂着一些粉末。 “这是标样,先看看图像质量。”他把样品托放进样品室,关好门,开始抽真空。 嗡嗡的声音响起来,是机械泵在工作。 过了一会儿,文昭南看了看真空计,点点头:“好了。” 他打开电子枪的高压开关,调节几个旋钮,示波器上开始出现一些波纹。 然后他看向观察窗。 吕辰凑过去。 观察窗里,是一幅灰白色的图像。 放大,调焦,再放大,再调焦。 慢慢的,图像清晰起来。 那是一群不规则的颗粒,有的圆,有的尖,大大小小地堆在一起。 “这是氧化镁粉末。”李总工在旁边说,“常用的标样。” 吕辰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开。 “陈厂长,能不能拿个芯片来?”他问。 陈光远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有人拿过来一个陶瓷封装的芯片。 “这是HX-2的测试片,”那人说,“流片的时候有些缺陷,淘汰下来的。” 吕辰接过芯片,看了看。 黑色的陶瓷基底,两排引脚,表面印着白色的字。 他把芯片递给文教授:“教授,请您用酸煮。把封装煮开,把晶圆露出来。” 文昭南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吕辰说,“咱们今天,就给它验验尸。” 陈光远招呼一个工作人员拿来发烟硝酸。 文昭南把芯片放进烧杯里,倒上硝酸,下面点上酒精灯。 黄色的烟雾冒起来,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十几分钟后,黑色的环氧树脂封装开始软化,脱落。 李总工用镊子把晶圆夹出来,在去离子水里洗了洗,然后放在一张滤纸上吸干。 那是一小块银灰色的东西,比指甲盖还小,边缘参差不齐。 李总工把它粘在样品托上,放进样品室。 抽真空,开机,调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图像慢慢出现。 吕辰凑到观察窗前。 视野里,是密密麻麻的金属走线,横平竖直,整整齐齐。 但在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放大那个地方。”他说。 文昭南调节旋钮,图像放大,再放大。 黑点变成了一小片焦黑的痕迹,中间有一个微小的熔坑,周围是一圈烧焦的痕迹,像被雷劈过的伤口。 “这是击穿点。”吕辰指着那个熔坑,“电压过来的时候,这里温度瞬间升高,把硅都烧化了。” 他顿了顿:“这种击穿,往往是栅氧化层太薄,或者有缺陷。电场强度一大,就打穿了。”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吕辰直起腰,看着那一圈人。 “咱们先从头讲。”他说,“电镜能在咱们这儿干什么。我一条一条说,文教授,请您配合着演示。” 他走到一个白板前面,拿起笔,写下第一行字:关键尺寸测量。 “咱们现在的设计规则是5微米。”他转过身,“但5微米到底做出来是多少?光刻机有误差,刻蚀有偏差,最后留在晶圆上的线宽,可能是5.2,也可能是4.8。” 他拿起另一块芯片,是没煮开的,指了指表面那些看不见的线条。 “如果只有4.8,再加上一点点毛刺,两条线就挨上了。挨上了,就是短路。” 他看着文昭南:“文教授,能不能量一下那条线的实际宽度?” 文昭南点点头,把图像移到一片金属走线密集的区域,调好焦距。 电镜上有刻度,可以手动测量。 他量了一条线,又量了旁边的间距。 “线宽,4.9微米。”他报出数据,“间距,5.1微米。” 吕辰点点头:“看,设计是5微米,做出来是4.9。如果工艺再偏一点,就是4.8,间距就只剩4.7。两条线离得越近,越容易搭上。” 陈光远点了点头:“不错,有了了这个电镜,我们就不用等片子做完,上电测了。以后每一批片子,抽几颗切开来量一量,就知道工艺漂移了多少,是往宽了漂还是往窄了漂。” 吕辰点点头:“这叫工艺监控。” 他顿了顿,又写下第二行字:形貌观察。 “刚才那个击穿点,就是形貌观察。”他指着屏幕上那个焦黑的熔坑,“你们看,这个坑,周围还有烧焦的痕迹。这说明什么?说明击穿的时候,能量很大,瞬间把硅烧化了。” 他又让文昭南把图像移到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条细细的“桥”,连接着两条本该分开的金属线。 “再看这个短路的地方。”他指着那条桥,“不是一整片连在一起,就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东西搭上了。这种桥是怎么形成的?可能是刻蚀没干净,可能是颗粒掉上去,可能是氧化层长了针孔。”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不同的缺陷,有不同的形貌特征。通过电镜观察,可以把缺陷分类。是工艺问题,比如刻蚀残留;还是环境问题,比如颗粒污染;还是材料问题,比如位错。” “分类清楚了,改进的方向就清楚了。” 白板上,他又写下第三行字:断面观察。 “文教授,有没有办法把芯片切开,看断面?”他问。 文昭南想了想:“可以。得先把芯片磨薄,然后用离子减薄,或者用金刚刀切开。需要时间。” “不用现在做。”吕辰说,“我举个例子。” 他拿起那块煮开的芯片,用手指点了点它的表面。 “咱们现在看芯片,只能看表面。但芯片不是一层,是好多层叠起来的。氧化层、多晶硅、金属层、钝化层……一层摞一层。哪一层出了问题?光看表面看不出来。” 他看向白板,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断面示意图。 一层基底,一层氧化层,一层多晶硅,一层金属,一层钝化层。 “断面一看,什么都清楚了。氧化层厚度够不够,台阶覆盖好不好,金属层有没有断裂,层和层之间有没有空洞。这些东西,决定了你的芯片能不能跑起来、跑多久。” 他又指了指刚才那个击穿点。 “比如刚才那个击穿,如果是栅氧化层太薄,断面上一量就明白。如果是边缘有尖角导致电场集中,断面上一看就看见那个尖角。” 陈光远在旁边点点头:“这个有用。咱们现在做工艺开发,最怕的就是不知道哪儿出问题。一层一层剥,太费劲。能直接看断面,省事多了。” 吕辰笑了笑,然后写下第四行字:成分分析。 “文教授,电镜上能不能做成分分析?”他问。 文昭南点点头:“能。有能谱仪。电子束打上去,激发出X射线。每种元素有自己的特征峰。一测就知道是什么。” 吕辰看向众人。 “有时候你看到芯片上有个颗粒,不知道是什么。是硅?是铝?是灰尘?是光刻胶没洗干净?用眼睛看不出来。” “有了能谱仪,一打就知道。哦,这个是铁,可能是设备磨下来的;这个是钠,可能是手摸过的;这个是碳,可能是光刻胶残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知道是什么,就知道从哪儿来的。铁,查设备有没有磨损;钠,查操作规不规范;碳,查清洗干不干净。这叫溯源。” 白板上,他写下第五行字:电压衬度。 “文教授,电镜能不能在通电的情况下看?”他问。 文昭南愣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得有特殊的样品座,把电压引进来。我们没试过。” 吕辰说,“电镜不只能看形貌。如果给芯片通上电,再看,有些地方亮,有些地方暗。为什么?因为电压不同,二次电子的产率就不同。”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电路图。 “如果一条线该亮的地方不亮,说明这条线断了,电压没传过来。如果两条线该暗的地方亮了,说明它们短路了,不该连的连上了。” 他转过身。 “这种方法,对于定位‘开路’和‘短路’非常直观。尤其是多层金属互联的芯片,有时候从上面看是好的,但从电压衬度一看,底下那层根本没通。” 吕辰讲完,最后又道:“这些思路,是我个人的想法,但真要用起来,还得各位慢慢摸索。” 他顿了顿:“陈厂长,我刚才说的这些,大部分是给芯片检测的。但电镜还能干别的,给材料体检。” 他又拿起一块芯片:“材料好不好,不能只看配方,要看做出来之后长什么样。陶瓷烧结有没有气孔?硅片表面有没有划痕?光刻胶涂得匀不匀?这些都要用电镜看。” 他看向文昭南:“文教授,真空所研究薄膜,薄膜致密不致的密,有没有针孔,能不能用电镜看?” 文昭南点头:“能。断面上看得最清楚。” “那就对了。”吕辰说,“咱们上海试剂总厂送来的光刻胶,涂出来到底匀不匀?咱们半导体所拉出来的硅单晶,表面到底有没有位错?咱们自己烧的陶瓷,致密度到底够不够?这些,都能用电镜看。” 他走回白板前,在那些字下面又加了一行:材料体检。 “电镜不只是给芯片‘验尸’的,也是给材料‘体检’的。从源头开始,就把问料掐死。” 车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陈光远道:“小吕,你再讲讲,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用这双眼睛?” 吕辰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又写了几行字。 工艺监控:每一批片子,抽测关键尺寸,监控工艺漂移。 失效分析:每一个故障芯片,送电镜验尸,分类缺陷,溯源改进。 材料体检:每一种新材料,上电镜看形貌,看断面,看成分,把问题掐死在源头。 技术预研:为2微米、1微米、亚微米做准备,建立测量方法,积累数据。 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 “咱们现在,有了电镜,但不能光看着,要看出门道来。” “什么叫看出门道?比如说,今天量了一条线,4.9微米。明天量一条,5.1微米。后天量一条,4.8微米。这叫什么?这叫数据。” “有了数据,就能画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线宽。点上去,连起来,就能看见——哦,这个月线宽偏小,可能是光刻机需要校准了;那个星期线宽偏大,可能是刻蚀机参数漂了。” 他顿了顿:“这叫统计过程控制。不是等出了问题再改,是看见要出问题了,提前改。” 他又指着“失效分析”那行。 “今天看一个击穿点,是栅氧化层薄了。明天看一个短路点,是刻蚀残留。后天看一个开路点,是金属层断裂。每一个故障,都是一条线索。把线索串起来,就能看见——哦,我们的工艺,薄弱环节在哪儿。” “看见了薄弱环节,就能集中攻关。攻关完了,再用电镜看,改好了没有?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他指着“材料体检”那行。 “上海试剂总厂送来的新光刻胶,涂出来匀不匀?半导体所拉的新硅片,表面有没有划痕?咱们自己烧的陶瓷,致密度够不够?这些,都要用电镜看。” “看完了,告诉人家,匀,可以用;不匀,哪儿不匀,怎么改。这叫反馈。上游知道怎么改,下游就能用上更好的材料。” 最后,他指着“技术预研”那行。 “咱们现在做5微米。接下来,要做2微米。2微米是什么概念?线宽是现在的五分之二。那些现在看不见的缺陷,到时候就能看见了。那些现在能容忍的误差,到时候就不能容忍了。” “所以,现在就要开始练。用这台300埃的电镜,练怎么看2微米的细节。练怎么量,怎么分类,怎么溯源。等2微米真正上马的时候,我们的眼睛,已经准备好了。” 吕辰讲完,最后道:“这是我个人的一浅见,具体的操作,还是要大家以后慢慢摸索总结。” 陈光远笑道:“小吕谦虚了,你讲得很好,你今天讲的这些,够我们消化一阵子了。” 他看着那台电镜:“这东西,花了大价钱,费了大力气,从设计到制造,两年多。这就是咱们的眼睛。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睁着眼睛干活了。” 车间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然后,大家开始凑到电镜前面研究了起来。 文昭南和李总工开始讲解那些旋钮的作用,那些开关的用法。 陈光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星河计划,从今天起,真的有眼睛了。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八张 无用之功 从验证室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吕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新的验证台搭了三天,总算是弄利索了。 接下来就是等新版芯片回来,到时候一插,就知道那两个月的修改有没有白费。 “走,去控制中心看看。”诸葛彪把烟掐灭,往兜里一揣,“听说高频脉冲电机的样机已经在装了。” 钱兰合上笔记本:“我也去。光看芯片不行,得知道电机到底长什么样。” 三个人下了楼,穿过主楼前面的空地,往自动化控制中心走。 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但阳光晒在身上,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 自动化控制中心外面停着几辆平板车,车上码着木箱,有几个工人在卸货。 吕辰推门进去,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图纸,有人推着小车,车上是各种零件。 三个人上了二楼,往电机项目的房间走,还没走到,就听见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而且声音都不小。 “……你那个铁氧体,矫顽力多少?你给我说清楚!” “矫顽力高有什么用?温度系数呢?你考虑过温度系数没有?” “温度系数可以补偿!你那个稀土钴,加工性为零!你拿什么加工?用手抠吗?” “我怎么不能加工?我用线切割!我用磨床!” “线切割?你切一个我看看!你切出来全是裂纹!” 吕辰停下脚步,看向诸葛彪。 诸葛彪眨眨眼:“这是……吵起来了?” 钱兰抿着嘴,没说话,但嘴角有点往上翘。 三个人走到门口,往里一看。 房间里摆着好几张大绘图桌,桌上铺满了图纸。 七八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边,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两个已经站起来了,脸对脸,谁也不让谁。 旁边还站着几个,手里拿着图纸,脸上表情各异。 有皱眉头的,有看热闹的,有低头翻资料的。 “你们这是……”吕辰开口。 那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个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股书卷气,这是自动化控制中心的李老师。 另一个年纪差不多,但穿着工装,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有机油印子,这是西安电机厂的张工。 “小吕!”李老师看见吕辰,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对!”张工也往前走了一步,“吕工你是项目牵头人,你说句话!” 吕辰没有回答,问到:“赵老师呢?” 李老师道:“老赵忙着轴承分厂的自动化改造,已经快一个月没来这里了。” 吕辰无语,还没说话,李老师就说了起来。 “你别打岔,我是主张定子用镍铁合金的!镍铁合金导磁率高,损耗低,频率特性好!高频脉冲电机,就是要高频!你那个极薄硅钢片,频率一上去,损耗就上来了!” “你那个镍铁合金加工性差!”张工直接怼回去,“我拿什么做?拿手捏吗?极薄硅钢片怎么了?我叠起来,一片一片叠,损耗是高一点,但我能做出来!你那个镍铁合金,你做出来给我看看!” “转子也是!”李老师又说,“我主张用稀土钴合金!磁能积高,矫顽力高,体积小!高频电机就是要体积小!” “稀土钴?”张工冷笑一声,“你那是实验室里用的!你知道稀土钴多少钱吗?你知道它多脆吗?一转起来,离心力一大,碎了怎么办?铁氧体怎么了?铁氧体便宜!稳定!能用!” “你那铁氧体剩磁低!同样体积,功率出不来!” “功率可以加大体积!你那个稀土钴,碎了就是碎了!”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 旁边站着的人开始劝。 “老张,老李,都别吵了……” “对对对,坐下说,坐下说……” 但两个人谁也不肯坐下。 吕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他转头看向诸葛彪。 诸葛彪也在看他,眼神里写着一句话:这什么情况? 钱兰轻轻拉了拉吕辰的袖子,小声说:“他们好像……完全没考虑光刻机的事儿。” 吕辰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李老师、张工,先停一下。我问个问题。你们在设计这个电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最后要装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李老师说:“装在什么地方?装在很多地方啊。机床、车间、生产线……” 张工也点头:“对啊,高频脉冲电机,应用场景多了去了。我们考虑的是通用性。” 吕辰沉默了两秒,小心翼翼道:“光刻机呢?” “光刻机?”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个……光刻机不是只有一个吗?” 吕辰看着他,没说话。 李老师继续说:“星河计划光刻机要用,但那东西就一台吧?我们这电机,以后是要批量生产的,用在机床上的。光刻机那种特殊场合,专门做一个就行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工也点头:“就是,光刻机是特殊情况。我们现在考虑的是通用电机,大批量用的。” 吕辰转头看向诸葛彪。 诸葛彪的脸有点僵。 钱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有个年轻一点的,这时候开口了:“吕工,你别怪我们。这事儿我们也讨论过。光刻机那个环境,太苛刻了。真空、洁净、热稳定、振动……我们这通用电机,确实做不到那个程度。要做,得专门设计。” 吕辰点点头。 他明白了。 不是这些人不努力,是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光刻机。 他们要的是一台能用在机床上的、能批量生产的、能通用的高频脉冲电机。 光刻机?那是特殊用途。一台就够了。专门做一个就行。 吕辰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专门做一个? 问题是,那“专门做一个”,谁来做? 他? 他看着房间里那些图纸,那些争论,那些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小吕,”李老师又开口了,“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定子材料,到底是用镍铁合金,还是用极薄硅钢片?” “对对对!”张工也说,“你说用哪个,我们就用哪个!” 吕辰看看他,又看看另一个。 两个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支持镍铁合金加稀土钴合金。” 李老师眼睛一亮:“你看!我就说……” 张工脸色一变:“吕工,你这……” “听我说完。”吕辰摆摆手,“我支持这个方案,是因为这个方案的性能上限更高。高频脉冲电机,就是要追求高频、高精度、高响应。镍铁合金导磁率高,稀土钴磁能积高,这两个组合,理论上能做出性能最好的电机。” 他顿了顿,看着张工道:“但是张工说得也对。稀土钴脆,加工性差,批量生产有问题。镍铁合金加工难度也大。这个方案,做出一台两台样机可能行,但要批量生产,要推广到机床上,确实有困难。”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吕辰继续说:“所以我的意见是,如果要追求极致性能,就用镍铁合金加稀土钴。如果要考虑可生产性,就用极薄硅钢片加铁氧体。” 他看着李老师和张工:“你们吵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你们是在争两个不同的目标。一个要性能,一个要生产。这两个目标,本来就不一样。”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张工也挠了挠头,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老师开口:“那……小吕,你说我们到底用哪个?” 吕辰苦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诸葛彪。 诸葛彪耸耸肩,意思是:你自己惹的,你自己解决。 他又看了一眼钱兰。 钱兰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好像在憋笑。 吕辰深吸一口气:“这样吧。你们先别吵了。两个方案,都往下走。镍铁合金加稀土钴的,做一台样机。极薄硅钢片加铁氧体的,也做一台样机。都做出来,都测。测完了,数据说话。” 他顿了顿:“至于光刻机用的那个,我另外想办法。” 房间里的人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 李老师说:“行。那就两个都做。” 张工说:“好。我这边先准备铁氧体。” 一场争论,总算是平息了。 吕辰三个人从房间里出来,顺着走廊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诸葛彪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扶着墙,肩膀直抖。 钱兰也笑了,但笑得斯文,用手捂着嘴。 吕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俩,一脸无奈。 “笑什么?” “笑你!”诸葛彪直起腰,“你刚才那句话,我支持镍铁合金加稀土钴,然后两边都不讨好!你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 吕辰叹了口气:“我看见了。” “你是真敢说啊!”诸葛彪拍拍他肩膀,“你那一句话,把两个人都得罪了!” “我那是实话。”吕辰说,“镍铁合金加稀土钴,性能确实好。但老李说得也对,加工性差,批量生产难。” 钱兰收了笑,轻声说:“可是他们根本没考虑光刻机的事。” 吕辰沉默了几秒。 “对啊。”他说,“他们根本就没考虑。” 三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吕辰忽然停下来。 “咱们自己做。”他说。 诸葛彪看着他:“做什么?” “光刻机用的电机。”吕辰说,“他们不做,咱们自己做。” 诸葛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钱兰也点头:“可以。” 三个人出了自动化控制中心,往研究所主楼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吕辰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生那些人的气。 他们没错。他们要的是通用电机,要的是能批量生产、能用在机床上的电机。光刻机?那东西全国就一台。为一个特殊用途,投入那么多精力,确实不划算。 可问题是,光刻机那台,谁来弄? 赵老师吗?他管着整个自动化控制中心,还要改造轴承分厂,哪有时间。 宋颜教授会弄吗?他要管集成电路实验室,还要盯着星河计划。 谢凯?他忙着惊雷项目,近炸引信的事还没完。 吴国华?忙着昆仑工程。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自己三人了。 吕辰苦笑了一下。 没办法,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回到办公室,三个人坐下来。 诸葛彪拿出烟,点上,抽了一口:“说吧,怎么弄?” 吕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一个圆筒,中间一根轴,外面绕线圈。 “光刻机用的电机,要求就几条。”他说,“第一,振动要小。光刻机曝光的时候,振动一微米都不能有。” 诸葛彪点点头。 “第二,热形变要小。电机转起来会发热,发热就会膨胀,膨胀就会变形。变形了,精度就没了。” 钱兰在本子上记下来。 “第三,要能适应真空和洁净环境。”吕辰说,“光刻机里面是真空的,而且特别干净。电机在里面转,不能放气,不能掉颗粒,不能用润滑油。” 诸葛彪弹了弹烟灰:“这要求够高的。” “所以不能用铁芯。”吕辰说。 诸葛彪看着他:“不用铁芯?那用什么?” “无铁芯空心杯转子。”吕辰说。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剖面图。 “转子不要铁芯,就一个空心杯,用蜂窝状绕组。没有铁芯,就没有磁滞损耗,就没有齿槽效应。电机转起来,理论上零振动。” 诸葛彪皱起眉头:“蜂窝状绕组?那怎么做?用手编?” “用模具。”吕辰说,“先用模具绕出形状,然后固化。这个工艺得自己摸索。” 钱兰在旁边问:“那定子呢?” “定子用永磁。”吕辰说,“高磁能积的稀土钴。放在外面,形成一个均匀的磁场。转子在里面转,切割磁感线,产生转矩。” 他顿了顿:“这种结构,叫空心杯永磁直流电机。没有铁芯,没有齿槽,理论上可以做到极低的振动和极高的平稳性。” 诸葛彪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做出来,问题一大堆。没有铁芯,磁路怎么走?磁场均匀性怎么保证?散热怎么办?” “散热用水冷。”吕辰说。 他在图上又加了几笔。 “定子外面,做一层水冷套。通循环水,把热量带走。这样电机本身的温升就能控制住。” 诸葛彪想了想:“水冷套会加大体积。光刻机里面空间有限,不一定放得下。得就用微通道。在定子外壳上刻微细通道,通水冷却。体积不会太大。” 吕辰点点头:“水冷能解决热的问题。但就算温度控制住了,材料本身的热膨胀系数也得考虑。” 钱兰道:“这个好办,用碳化硅陶瓷。电机的主要结构件,比如外壳、支架,用碳化硅陶瓷。碳化硅导热好,膨胀系数低,比金属稳定得多。而且陶瓷不放气,不掉颗粒,适合真空环境。最主要的是,工业陶瓷中心就有,算是就地取材。” 吕辰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先用石墨做模具,成型后烧结。烧结完了,用金刚石磨具精加工。精度可以做到微米级。” 诸葛彪把烟掐灭,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吕辰:“这个难度有多大,你知道吗?” “知道。” “时间有多紧,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还?” 诸葛彪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干吧。” 钱兰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吕辰看着她:“笑什么?” “没什么。”钱兰说,“就是觉得,跟你们俩干活,挺有意思的。每次都觉得干不成,但每次都能干成。” 诸葛彪瞪了她一眼:“别拍马屁。干活。” 三个人开始分工。 吕辰负责总体方案和结构设计。诸葛彪负责绕组工艺和电磁计算。钱兰负责材料选型和工艺协调。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基本上就泡在办公室里了。 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算了一笔又一笔。 蜂窝状绕组怎么做? 先用模具绕出单个线圈,然后拼起来,再用环氧树脂固化。关键是模具的精度,还有绕线的张力,要均匀,要一致。 永磁体怎么选? 稀土钴,磁能积越高越好。但加工确实难。得用线切割,慢慢切,切完还得磨。一不小心就裂了。 水冷系统怎么设计? 微通道,0.5毫米宽,0.5毫米深,刻在定子外壳上。用数控铣床加工,然后盖上一层盖板,激光焊接。通水测试,不能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碳化硅陶瓷怎么加工? 先找汤教授,用他的高温炉烧结。烧结完了,送到精密机床实验室,用金刚石砂轮磨。磨完测尺寸,不行再磨。 每一天都在解决问题,每一天都在遇到新的问题。 第四天下午,吕辰正趴在桌上画图,门被推开了。 谢凯走进来:“听说你们在闭关?” 吕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谢凯在他旁边坐下:“惊雷项目那边暂时告一段落。听说你们要自己搞光刻机电机,过来看看。” 他拿起桌上的图纸,一张一张看。 看了半天,他抬起头,看着吕辰。 “这是你设计的?” 吕辰点点头。 谢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脑子,平时很活,怎么到了现在,就死轴了?” 吕辰不解。 谢凯轻笑道:“空心杯、蜂窝绕组,其实有人已经做出来了,而且做出来好几年了。” “谁?” “成飞!” “成飞?” “对,他们用在飞机的仪表上,懂了吧。” 吕辰三人惊呆了,特别是吕辰和钱兰,当时他们还去成飞参观过,虽然只是在外围。 钱兰道:“可是成飞不好打交道啊,他们毕竟是……” 谢凯嘿嘿笑道:“是什么?你们别忘了,这东西造出来用在哪里?” 吕辰晃然大悟:“丘书记!” “对了,丘书记,他背景深,能力大,一个申请下去,从成飞请个师傅来帮忙也不是不可能。”谢凯把图纸放下,正色道:“况且,这东西要是做出来,不光是光刻机能用。以后精密机床、测量仪器、航天设备……都能用。” 吕辰点点头:“你说的对,得去找丘书记帮帮忙。” 谢凯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话。” 说完就走了。 吕辰当即就去6305厂,找到丘岩。 丘岩一个加密电话打到四机部,果然成飞有这种技术。 答应派出一个师傅支援。 第六天晚上,三个人终于把方案定下来了。 一张总装图,五张零件图,三张工艺流程图。 空心杯转子,蜂窝状绕组,稀土钴永磁定子,微通道水冷,碳化硅陶瓷外壳。 钱兰把图纸一张一张叠好,收进文件袋里。 诸葛彪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长长地吐了一口。 “总算弄完了。” 吕辰也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这几天太累了。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画图、计算、讨论。 但心里是踏实的。 这个方案,是他们三个人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想过无数遍。每一个尺寸,都算过无数遍。 也许做出来还会有问题。也许还要改很多遍。 但至少,这是一条正确的路。 钱兰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轻声说:“明天,咱们就去找汤教授,商量陶瓷加工的事儿。” 吕辰点点头。 诸葛彪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 “走,吃饭去。饿死了。” 三个人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红星所里,依然灯火通明。 加班的,不止他们三个。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9章 远方的客人 京城的三月,料峭春寒,但风里已经有了几分春意。 吕辰正在办公室整理高频脉冲电机的技术资料,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6305厂办的通讯员,军人出身,说话直接。 “吕工,丘书记让我通知您,成飞来的师傅后天到,航班号已经出来了,您去机场接一下。” 吕辰放下笔:“成飞?是支援我们的师傅?” “对。”通讯员点点头,“名叫森格顿珠,丘书记特意交代,这位师傅是成飞主动支援咱们的,人家放弃了休假,大老远从成都过来,要接待好。” 吕辰心里一动,森格顿珠,这个名字一听就是藏族人,康巴人?岗巴的还是中甸的? “好,我安排。”吕辰站起来,“后天几点?” 通讯员把一张纸条递过来:“航班号和时间都在上面。机场那边,厂里已经打好招呼了,您去车队申请辆车就行。” 通讯员走后,吕辰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康巴汉子,那可是传说中在雪域高原上长大的硬汉。 他出了办公室,骑车往正阳门缝纫合作社而去。 吕辰到的时候,陈雪茹正踩着缝纫机赶活儿。 和其他大姐们打过招呼,吕辰走过去。 “嫂子。” 陈雪茹抬起头,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小辰?你怎么来了?” 吕辰道:“嫂子,我想请您帮我做条哈达。” “哈达?什么东西?”陈雪茹愣了一下,明显没有听过。 吕辰比画着解释了一番。 “成飞来了一位藏族师傅,叫森格顿珠。”吕辰说,“我想着,人家大老远来帮咱们,咱得用人家最尊重的礼节迎接。” 陈雪茹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里屋,翻出一匹布料。 奶白色的,光泽温润,摸在手里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 “这是生丝的。”陈雪茹说,“去年从苏州进的一批,本来想做高档衬衫的。你看行不行?” 吕辰接过布料,手感柔滑,质地紧密。 “太好了。”他说,“嫂子,就这个。” 陈雪茹拿出软尺,量了量尺寸,又问了问哈达的规格。 吕辰凭着记忆,把哈达的样子描述了一遍,长条形的,两端有穗子,最好能绣上些吉祥的图案。 “行。”陈雪茹说,“明天下午你来拿。” 从合作社出来,吕辰又回了研究所。 推开验证室的门,诸葛彪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图纸发呆。 钱兰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资料。 “有个事。”吕辰走进去,把森格顿珠要来的消息说了。 诸葛彪抬起头:“藏族?康巴汉子?” “对。”吕辰说,“专门来做空心杯绕组的。” 诸葛彪眼睛亮了:“那可是真功夫!咱们得好好跟人家学学。” 钱兰也合上资料:“我也想见见,康巴人,我听我父亲说过,当年长征的时候,他们部队路过康区,见过那些康巴汉子,骑马挎刀,威风得很。” “后天一早去机场接。”吕辰说,“你们俩有没有兴趣?” “有!”诸葛彪一拍桌子,“当然有!” 钱兰也点点头。 “行。”吕辰说,“那后天一早,咱们三个一起去。” 两天后,三月四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在红星所里汇合。 吕辰从柜子里拿出那条哈达。 奶白色的生丝,两端编着细密的流苏,中间绣着八宝吉祥图案。 嫂子陈雪茹的手艺,没得说。 诸葛彪穿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钱兰也换了一身新衣服,蓝布褂子,黑布鞋,朴素大方。 三个人来到车队,申请了一辆嘎斯69。 司机是老把式,在轧钢厂开了十几年,路熟人也稳。 一路往机场开。 三月份的京城,柳条嫩黄,芽头已经苏醒。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车把式裹着棉袄,缩在车辕上打盹。 吕辰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条哈达,心里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森格顿珠。 诸葛彪在后座抽烟,被钱兰瞪了一眼,讪讪地把烟掐了。 “这森格顿珠师傅,会不会戴那种大帽子?”诸葛彪问。 “那是藏帽。”钱兰说,“不过也不一定,在成飞,要成长到大师傅,恐怕待了不少年,可能早就习惯汉装了。” “也是。”诸葛彪点点头,“我就是好奇,康巴汉子到底长什么样。” “见了就知道了。”吕辰说。 一个多小时后,车到了机场。 北京首都机场,56年建成的新航站楼,在当时算是很气派的建筑了。 吕辰三人进了候机大厅,找到接机口。 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后面,表情严肃。 吕辰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 “等着吧。”他说。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诸葛彪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飞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兰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是《电机学》,认真地看。 吕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着空心杯绕组的工艺流程。 细线,多层,均匀,紧密。 这种活儿,光有理论不行,得有手感。 手感的活儿,就得靠老师傅传帮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半,广播响了。 “从成都飞来的7749次航班,即将到达……” 吕辰睁开眼睛,站起来。 诸葛彪也回来了,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出口。 钱兰合上书,收进包里。 十分钟后,开始有人出来了。 先是一些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然后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人,看起来知识份子。 再然后,是一个军人,穿着军装,步伐矫健。 吕辰的眼睛一直盯着出口。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身量高大,宽肩膀,国字脸,颧骨微露,皮肤黝黑,眼睛明亮,鼻梁高挺。 头上戴着一顶解放帽,帽檐压得很低。 身上穿着一件蓝布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左手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右手提着一个木盒子,用绳子捆着,看起来很小心。 吕辰心里一动。 就是他了。 他捧着哈达,快步迎上去。 诸葛彪和钱兰跟在后面。 “森格顿珠师傅?”吕辰走到那人面前,微微躬身。 那人停下脚步,看着吕辰,眼睛里有惊讶,也有疑惑。 “我是吕辰,红星轧钢厂的,来接您。” 那人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好,我是森格顿珠。”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口音,但普通话很标准。 吕辰双手捧起哈达,高举过肩,微微弯腰,恭敬地递到他手中。 “扎西德勒。” 森格顿珠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条奶白色的哈达,看着上面绣着的八宝吉祥图案,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深地看着吕辰,郑重地把哈达挂在脖子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扎西德勒。” 直起身的时候,他笑了。 那笑容,像高原上的阳光一样,干净,明亮,没有一丝杂质。 “小兄弟,你怎么会懂这个?”他问。 吕辰笑了笑:“我嫂子做的。听说要来的是藏族同胞,特意做了这条哈达。” 森格顿珠点点头,用手轻轻抚摸着哈达上的刺绣,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从成都出来的时候,阿妈还念叨,说去北京,不知道那边的人什么样。我说,都是国家的人,都一样。今天这一下,我回去可以跟阿妈说,北京的人,好。” 诸葛彪在旁边憋不住了,凑上来:“森格顿珠师傅,我是诸葛彪,也是搞电机的。您这包里装的,不会是绕组吧?” 森格顿珠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猜对了。” 他放下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细铜线,还有几个绕好的线圈模型。 “我怕北京的线不顺手,自己带了一些。”他说,“还有这个,” 他把那个木盒子小心地放在地上,解开绳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个电机转子,拳头大小,密密麻麻的线圈绕得整整齐齐,像一件工艺品。 “这是我去年绕的,空心杯转子。”森格顿珠说,“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吕辰三人围上去,盯着那个转子。 细看之下,更是惊人。 线圈的线径,估计只有零点几毫米,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一层一层,绕得密不透风,却又层次分明。 每一圈都贴着前一圈,没有重叠,没有缝隙,像机器绕出来的一样。 诸葛彪蹲下去,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这……这是用手绕的?”他声音都变了。 森格顿珠点点头:“用手。绕了一个星期。” 诸葛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崇拜。 “师傅,您收徒弟不?” 森格顿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洪亮,整个候机大厅都听得见。 “先回厂里,活儿干完了再说收徒弟的事。”他拍了拍诸葛彪的肩膀,“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吕辰接过他手里的包和木盒,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上了车,森格顿珠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子穿过城区,往轧钢厂的方向开。 森格顿珠一路看着,时不时问几句。 “这条街叫什么?” “那边那个大烟囱,是什么厂?” “那些穿蓝衣服的,是工人吧?” 诸葛彪一一回答。 车子开到长安街的时候,森格顿珠看着宽阔的街道和两边的建筑,沉默了一会儿。 “上海也大。”他说,“北京也大。都是好地方。” 诸葛彪问:“森格顿珠师傅,你家是哪里人?你是康巴人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森格顿珠道:“我老家在云南丽江,德钦县。就在卡瓦格勃脚下。” “卡瓦格勃?”诸葛彪问。 “梅里雪山的主峰。”森格顿珠说,“我们藏族人叫它卡瓦格勃,是神山。” 吕辰在前面道:“太子十三峰,气氛恢弘。卡瓦格勃的日照金山,是天下少有的美景。” 森格顿珠点点头:“我们家是农奴。我阿妈,我阿爸,我爷爷,我奶奶,世世代代都是农奴。种地,放牛,给领主干活,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车里安静下来。 “解放了。”森格顿珠说,声音里有了一种不同的东西,“工作队进村,分了地,废了债。我阿妈那时候跟我说,儿子,你现在是人了。你要走出去,学本事,建设这个新国家。”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才十三岁,跟着哥哥,从村里出来,走了一个多月,到了昆明。然后坐火车,坐汽车,到了上海。” “上海电机厂招徒工,我报名,考上了。”他说,“那时候我连汉语都说不利索,师傅说的话,一半靠猜。但我不怕。我阿妈说了,走出去,就要站住。站不住,对不起卡瓦格勃。” “八年。”他伸出八个手指,“八年,我从徒工,干到了八级钳工。” 车里人的心里都是一震。八级钳工,那可是工人里的顶尖。 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到不了这个级别。 “后来成飞132厂组建,全国调人。”森格顿珠说,“我主动报名。领导问我,你在上海干得好好的,去成都干什么?我说,国家要在那里造飞机,我去造飞机。” 他笑了笑:“就这么简单。我从上海到了成都,又从头干起。现在,我阿妈,我媳妇,我三个孩子,都在成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车子开到了甲五号院门口。 吕辰把森格顿珠领进院子。 陈婶正抱着小何骏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森格顿珠师傅,这是我们家。”吕辰说,“今天晚上,就在这儿吃饭。” 森格顿珠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干干净净的小院,看着那些热情的笑脸,点点头。 “好。”他说,“好。” 晚饭是吕辰亲自下厨。 钱兰帮忙择菜,诸葛彪在旁边打下手。 何雨柱下班回来,看见家里来了客人,二话不说,围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吕辰,你出去陪客人。”他说,“这儿我来。” 吕辰被赶出厨房,回到堂屋。 森格顿珠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跟娄晓娥说话。 “这孩子多大了?”他问。 “快十个月了。”娄晓娥抱着小吕晓,脸上带着笑。 森格顿珠看着孩子,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我小儿子,跟这个差不多大的时候,我还在上海。”他说,“等我能回去看他,他已经会走路了。”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好了。一家人都在一起。” 饭菜端上来。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鸡蛋、凉拌菜,摆了满满一桌。 森格顿珠看着那些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 “小吕,诸葛,钱姑娘。”他看着三个人,“我在北京没有亲人。今天这顿饭,我记住。以后你们到成都,到我家来,我让我媳妇给你们做酥油茶,喝青稞酒!” 一饮而尽。 吕辰三个人也端起杯,干了。 饭后,吕辰把森格顿珠送到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红星所门口碰头。 人马到齐,大家一合计,兵分两路,诸葛彪跟着森格顿珠做绕组,吕辰和钱兰做外壳和定子。 “钱师组,咱们先去机修车间。”吕辰说,“先找王师傅,做个模子?” 两人来到机修车间,王玉书正带着两个徒弟在干活。 看见吕辰二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儿。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开始讨论方案。 外壳用碳化硅陶瓷,这是汤渺教授那边提供的材料。 定子用钐钴合金,磁能积高,体积小,适合高精度电机,也是汤渺教授那边提供的材料。 关键是,陶瓷和合金都需要粉末冶金,一体成型。 而且,吕辰设计的那个微通道水冷系统,要在外壳上刻出0.5毫米宽的螺旋水槽。 “这个精度,加工可不行,得用失蜡法。” “失蜡法?”吕辰道,“王师傅,上磨床不行吗?” 一名青工也疑惑道:“对,这不是做青铜器的方法吗?能行?” 王玉书瞪了他一眼:“古代怎么了?古代的智慧,现在照样能用。”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 “碳化硅硬度高,伤刀具,得上金钢砂轮,这精度可不好控制。先做一个水槽的模型,用蜡做。然后把蜡模放在模具里,把陶瓷粉末填进去,油压成型。烧结的时候,蜡模烧没了,水槽就出来了,到时候如果有变形的地方,再修整一下就可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青工又问:“问题是,0.5毫米的蜡模,怎么做?” 王玉书没说话,看着吕辰和钱兰。 钱兰想了想:“先用石膏做一个模具。把蜡灌进去,冷却,脱模,就是蜡模。” “石膏模具的精度,够吗?”吕辰问。 “够。”王玉书说,“石膏干了以后,可以修。用细砂纸打磨,精度能到零点几毫米。” 方案定了,王玉书带着两个徒弟,开始做外壳的钢模,他自己亲自做石墨模芯。 吕辰和钱兰开始准备碳化硅粉末、钐钴合金粉末。 森格顿珠和诸葛彪,开始研究绕组的工艺。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三天后的下午,所有的模具都做好了。 外壳钢模,分上下两块,中间是空腔。 石墨模芯,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摸上去没有一点毛刺。 蜡模也做出来了,螺旋状的水槽,一圈一圈,绕在外壳的内壁上。 0.5毫米宽,0.5毫米深。 吕辰拿着那个蜡模,对着灯光看,能看见光线从蜡里透过来,隐隐约约。 “王师傅,您这手艺,绝了。”他说。 王玉书摆摆手:“别夸了,赶紧干活。” 接下来是一体成型。 先把碳化硅粉末倒进钢模里,铺一层。 然后把蜡模放进去,小心地调整位置。 再把剩下的粉末填满,盖上上模。 上油压机,一百吨的压力压下去,粉末被压得密实。 打开模具,一个灰白色的外壳毛坯,躺在里面。 内壁上,螺旋状的水槽,清晰可见。 蜡模还在,被压进了粉末里。 定子的成型,也是类似的工艺。 钐钴粉末,按比例配好,加粘结剂,混合均匀,倒进另一个模具里。 压制成型,一个环状的毛坯,出来了。 四个人带着毛坯,来到工业陶瓷研究中心。 汤渺教授亲自盯着,把毛坯送进高温炉。 “烧结温度,1350度。”他说,“保温两个小时。明天早上,就能出炉。”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又来了。 打开炉门,取出烧结好的外壳和定子。 外壳变成了均匀的灰黑色,表面光滑,敲一下,声音清脆。 定子也是灰黑色,但稍微暗一点,带着一点金属的光泽。 接下来是精加工。 二人带着烧结件,来到精密机床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一台从瑞士进口的精密磨床,还是吕辰的岳父娄振华捐助的,精度能达到微米级。 操作磨床的年轻技术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把外壳固定在磨床上,开始磨削。 砂轮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火花四溅,粉末飞扬。 磨了半个小时,外壳的尺寸,达到了设计要求。 然后是定子。 同样是精密磨削,把内外圆磨到规定的尺寸。 磨完以后,技术员用千分尺量了量,点点头。 “公差,两微米。” 吕辰接过定子,对着灯光看。 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看不见一点瑕疵。 钱兰也凑过来看,来回量了半个小时,点点头。 “好,没有问题了。” 最后一道工序,是定子充磁,这个简单。 吕辰把定子固定在一个专门的充磁夹具上,接上充磁机的两个电极。 “离远点。”他说。 吕辰几个人退后几步。 按下开关。 “嗡——” 一声沉闷的响声,定子周围,空气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几秒钟后,声音停了。 吕辰关掉开关,取下定子,用一个小铁钉试了试。 铁钉刚靠近定子,就被“啪”的一下吸了过去,贴在表面上。 “成了。”。 钱兰接过定子,感受着那股强大的磁力,点点头。 “这个磁能积,够用。”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0章 卡瓦格博的祝福 电机外壳和定子加工完毕,吕辰决定去验证室看看绕组的情况。 验证室里的气氛不对。 吕辰推门进去的时候,森格顿珠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摆着三个绕了一半的转子,像三件失败的艺术品。 他盯着它们,眼神空洞,那种从高原带来的锐气,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诸葛彪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堆图纸,铅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半天没落下。 “怎么了这是?”吕辰走过去。 诸葛彪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来看看。” 吕辰凑到实验台前。 台子上摆着三个空心杯转子,拳头大小,本该是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线圈,此刻却各有各的死法。 第一个绕到最后一层,断线了。断头翘在那里,像一根绝望的白发。 第二个绕完了,但一测电阻,零。层间短路。 第三个形状完美,但放在那儿过了一夜,今早一看,变形了。原本浑圆的轮廓,现在像被人捏了一下的柿子。 吕辰沉默了。 诸葛彪站起来,走到台前,拿起那卷0.08mm的铜线,让吕辰看。 “这线,比头发丝还细。”他说,“手一抖,就断。张力稍微不均匀,线圈就塌。我试过,用最轻的手,最稳的劲儿,绕到第三层,它还是断。” 他把线放下,伸出自己的手:“我这双手,自认为不笨。但这几天我发现一件事,手有脉搏,有体温,有微颤。这些在宏观世界里可以忽略的东西,在这儿是灾难。” 森格顿珠也开口了,他声音沙哑:“还有层间短路。” 他拿起第二个转子,用放大镜指着某一处:“绕的时候看不出来。绕完了,一测,短路。我以为是手艺问题,就拆了重绕。绕之前用放大镜检查每一段线,漆层好好的,没有破损。再绕,还是短路。” 他放下放大镜,揉了揉眼睛。 “漆包线的漆层,有肉眼看不见的针孔。不是每一段都有,是偶尔有一两个。单层的时候,针孔不连在一起,没事。但多层绕下来,这一层的针孔,刚好压着上一层的针孔,电压一高,就打穿了。” 他顿了顿:“这东西,不是用手艺能解决的。漆层的质量,是材料厂的事。我能检查一根线,检查不了十米线。” 诸葛彪又拿起第三个转子,那个变形的:“最邪门的是,绕的时候好好的,尺寸都对,形状都圆。放一晚上,它自己变了。” 他解释道:“这就是残留应力,铜线在绕制过程中被强行弯曲,内部积存了巨大的应力。这种应力不会立刻释放,会在几个小时内慢慢释放,导致线圈位移、形状畸变。” “也就是说,刚绕好的时候看着是好的,其实已经在死了。”诸葛彪苦笑,“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防。总不能在绕完的第一秒就测吧?它变形的速度,比我测的速度快。” 吕辰看向森格顿珠。 这位八级钳工,此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宽大,厚实,指节粗壮,掌心布满老茧。在成都的时候,森格顿珠告诉他,这双手能摸出0.01毫米的加工误差,比仪器还准。 但此刻,这双手就这么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森格顿珠道:“我在上海八年,从徒工干到八级。到成都五年,造飞机,干精活,没遇到过这样的活。这玩意儿,不是给人绕的。” 吕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三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些许寒意。 院子里,柳条已经嫩黄,春天确实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失败的转子,看着诸葛彪和森格顿珠。 “确实不是给人绕的。”他说,“但咱们已经在绕了。既然绕了,就得绕出来。” 他对森格顿珠诚肯说道:“森格顿珠师傅,您是八级钳工。您的手,能摸出0.01的误差,什么活没见过?这活难,是因为咱们在碰极限。但碰极限的事,不就是您这种老师傅干的吗?” 森格顿珠看着他,没说话。 吕辰道:“先不干了,咱们休息一天。森格顿珠师傅,你来北京,还没去过天安门吧,明天我们去看看,放松一下。” 森格顿珠点点头:“是应该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吕辰和诸葛彪到招待所找到森格顿珠。 吃了些家里带来的早点,三人骑着自行车,一路往西。 来到天安门的时候,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城楼上,洒在广场上,洒在那些早起的人们身上。 森格顿珠停下车,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楼,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 很久,他没说话。 吕辰和诸葛彪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森格顿珠喃喃地开口了。 “我小时候,在卡瓦格博脚下放牦牛。”他说,声音很轻,“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照在雪顶上,整座山都是金色的。阿妈说,那是神山的祝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 “我离开家的时候,阿妈跟我说,儿子,你走到哪里,卡瓦格博的光就跟到哪里。不管遇到多难的事,想想神山,就有了力气。” 他看着那轮太阳,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我沐浴卡瓦格博的光辉长大,我还不信了。” 说完,他转身,跨上自行车。 “走,回去干活。” 吕辰和诸葛彪对视一眼,也笑了。 三人一路骑回红星所,连早饭都没吃,直接进了验证室。 森格顿珠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走到实验台前。 他看着那三个失败的转子,看着那卷细如发丝的铜线,眼神变了。 不再是沮丧,不再是怀疑。 是一种战意。 “来。”他说,“咱们从头来。” 接下来的几天,验证室变成了一个奇特的战场。 森格顿珠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自制线轴张力器。 他从机修车间找来一些弹簧片,又从仓库翻出几块羊毛毡。用弹簧片压在羊毛毡上,再让线轴从中间穿过。弹簧片的压力可以调节,羊毛毡提供恒定的阻尼。 这样,出线的张力就可以精确控制。 他用弹簧秤标定,一格一格调。调到最轻的时候,张力只有几克。 调到最重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克。 “出线张力,恒定了。”他说,“以前手拉着线,手一抖,张力就变。现在线自己走,张力不变。” 第二件,体温补偿。 他打了一盆温水,把手泡进去。泡了十分钟,拿出来,用毛巾擦干。 “手温太高,线会热胀。手温太低,线会冷缩。”他说,“让手温和线温一致,绕的时候尺寸才准。” 从那以后,每次绕线前,他都要泡手。一天泡十几次,泡得手都发白了。 第三件,隔夜回火。 他找来一个烘箱,调到四十度。 绕好的半成品,不急着继续绕,先放进去“养”一夜。 “四十度,比体温高一点,比手温低一点。”他说,“在这个温度里放一夜,应力自己就释放了。第二天拿出来再绕,不会再变形。” 这是把一辈子的手艺压箱底的经验拿出来了。 用“极致”去对抗“极限”。 吕辰等人在旁边看着,心里震动。 他们也见过不少老师傅,但像森格顿珠这样的,把每个细节都抠到这种程度,他还真没见过。 “森格顿珠师傅,”吕辰忍不住问,“您当年在上海,也是这么干的?” 森格顿珠摇摇头:“在上海,干的是大件。误差几十微米,用手摸就够了。这种活,我没干过。” 他顿了顿,又说:“但道理是一样的。不管多难的活,把它拆成一个个小活,每个小活都做到极致,合起来就是好活。” 诸葛彪认为:“线圈和布匹,都是经纬线!” 他跑到机修车间,翻出一台报废的旧织布机,把梭子拆了下来。 森格顿珠看着那个梭子,愣了一下:“你这是?” “您看。”诸葛彪把梭子拿在手里,比划着,“织布的时候,梭子带着纬线,在经线之间来回穿。如果把这个原理用到绕线上——” 他找来一个简单的架子,把梭子固定在一个可以来回滑动的轨道上。线轴装在梭子里,线从梭子口里出来。 然后他用手推着梭子,在架子上来回滑动。 每滑动一次,线就在骨架上绕一层。 “这不是手绕。”他说,“这是机械往复绕线。手只管推,不管绕。手的抖动,传不到线上。” 森格顿珠盯着那个简陋的装置,眼睛亮了。 他接过梭子,试了几下。 推过去,绕一层,推回来,再绕一层,又快又稳,手抖不抖,线都不受影响。 “好!”他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个好!” 诸葛彪嘿嘿笑了:“我就想着,古人留下的东西,总有些道理。织布机能织出那么密的布,绕线也能绕出那么密的线圈。” 接下来几天,两人一起改进这个“飞梭绕线装置”。 加轨道,加限位,加张力器。 越改越顺,越改越快。 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能用它绕出完整的转子了。 钱兰也没闲着,她提出了一个“变态”的要求。 “每绕一层,拍一张照片。”她说,“用显微镜拍,记录漆层的磨损情况。” 森格顿珠看着她,有点懵:“每一层都拍?” “每一层。”钱兰说,“咱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那就把过程记录下来。等出问题了,回头看照片,就知道哪儿出的问题。” 森格顿珠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于是,绕线的过程变成了这样: 绕一层,停下来,把转子拿到显微镜下,拍一张照片。 再绕一层,再停下来,再拍一张。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 三天下来,拍了一百多张照片。 照片洗出来,钱兰一张一张比对。 比对到第三十七张的时候,她发现了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看这里。”她指着照片上的一处。 那是一个微小的刮痕,在线的某个固定角度上。 再往后翻,第四十二张,同一个角度,又有一道刮痕。第四十八张,第五十三张…… “断线的位置,都在这个角度。”钱兰说,“说明不是偶然,是这个地方,每次都会刮到线。” 森格顿珠拿过照片,仔细看。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走到绕线装置前面,顺着线的路径,一点一点检查。 检查到某个金属件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个导线的拐角,边缘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毛刺。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能感觉到一点点阻力。 “就是它。”他说。 他从工具包里翻出最细的金相砂纸,开始打磨那个毛刺。 磨一下,看一眼。再磨一下,再看一眼。 磨了半个小时,那个边缘被他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 再绕线,再也没有在那个位置断过。 吕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他不是没想过自动化,不是没想过用机器替代手工。 但此刻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是机器替代不了的,那种对细节的敏感,那种对问题的直觉,那种把一辈子的经验压在一个毛刺上的判断力,这是人独有的。 是森格顿珠这样的老师傅独有的。 第十二天,第一个完整的转子绕出来了。 测试台上,示波器亮起来,波形跳动着。 转速、振动、温升,都达标。 只有一个问题,电阻值比设计值高了4%。 森格顿珠盯着那个数据,沉默了很久:“4%,不高。能用。” 诸葛彪在旁边问:“能查出来为什么高吗?” 森格顿珠摇摇头:“查不出来。可能是线本身有误差,可能是绕的时候有一点点松,可能是焊接的时候有一点点虚。太多可能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能用,4%的误差,在电机上,只是效率低一点点。不影响它转,不影响它控制。” 吕辰走过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转子。 手指大小,密密麻麻的线圈,整整齐齐。 用手摸一下,能感觉到那种精密的质感。 “森格顿珠师傅,您辛苦了。” 森格顿珠摇摇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三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黝黑的脸上,照在他粗糙的手上。 “我阿妈说得对,卡瓦格博的光,真的跟着我。”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这些人。 谢凯,诸葛彪,钱兰,吕辰。 这些天,他们一起熬夜,一起想办法,一起失败,一起重来。 “我在上海八年,学了手艺。”他说,“在成都五年,学了规矩。在北京这两个星期,我学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有些活,一个人干不出来。得一群人干。” 吕辰笑道:“森格顿珠师傅,您这话,够我们琢磨一辈子。” 那天晚上,吕辰在家里摆了一桌酒。 何雨柱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森格顿珠坐在八仙桌旁,端起酒杯。 他看着吕辰,看着诸葛彪,看着钱兰,看着何雨柱,看着抱着孩子的陈雪茹和娄晓娥,看着趴在桌边写作业的雨水。 “这杯酒,”他说,“敬北京,敬你们。” 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森格顿珠喝多了。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唱起了一首歌。 歌词听不懂,但调子悠长,像高原上的风,像雪山上的云。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1章 晚霞行千里 有了第一个电机制造成功的经验,吕辰等人又相继制造了十三个电机。 按照GCA-201CGS光刻机的工作配置需求,工件台的X轴、Y轴,掩模台、Z轴、微动台等都可能需要。 顶着工业陶瓷和冶金材料研究中心研究员幽怨的眼神,他们掏空了所有的钐、钴样品材料。 受限于钐钴合金材料的稀少,无法大规模生产,但是他们还尽可能制造了两到三套。 钱兰整理了全套设计图纸,包括材料参数、工艺要求,特别是电机绕组的工艺和机构。 组装好的电机本体直径42mm、长100mm,看上去像一个银灰色的圆柱体,握在手里四根手指刚好能包住。 送别森格顿珠那天早上,北京站的报春花开了一枝。 吕辰递给他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一个电机、两条前门烟和一包点心,还有一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图纸。 “森格顿珠师傅,这是其中一个电机,还有它的全套设计图纸,复制了一份,您带着。”吕辰说,“材料参数、工艺要求、绕组方法,都写在里面了。” 森格顿珠接过纸袋,没打开,就那么攥着。 “小吕,这……” “刘教授出差在外,不能专门感谢您,他专门交待,感谢成飞132厂和您对星河计划的支持,您老远来一趟,不能空着手回去。”吕辰笑了笑,“这技术搁我们这儿,也就是用在光刻机上。搁你们成飞,说不定能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吕辰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丘书记为您申请的出差补贴,不多,一点心意。” 森格顿珠默了几秒,他把信封小心地塞进帆布包最底层,然后抬起头。 “小吕,诸葛,钱姑娘。”他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我在北京这一个多月,学到的东西,比在厂里五年都多。” 他顿了顿:“不是技术。是你们这股劲儿。碰到难事,不躲,不绕,就硬碰硬地干。干成了,也不藏着,还想着给别人用。” 他伸出手,和吕辰握了握,又和诸葛彪、钱兰分别握了握。 “以后到成都,到我家来。我让我媳妇给你们做酥油茶,喝青稞酒。” 汽笛响了,森格顿珠双手合十:“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他拎起帆布包,转身走到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车厢里。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 吕辰三个人站在月台上,看着那列绿皮火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 “走吧。”诸葛彪点上一根烟,“回去干活。” 第二批高频脉冲电机的芯片,是在森格顿珠走后的第四天送到的。 那天下午,柳工亲自把芯片送到验证室。 专用芯片箱子里垫着海绵,六十颗芯片整整齐齐码在凹槽里,陶瓷封装,两排引脚,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GPMC-01,第二批。”柳工把木盒往桌上一放,“60颗,你们慢慢测。” 吕辰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看了看。 封装的表面是用丝网印着的字迹,白色的小字,清晰工整。 “谢了,柳工。” 柳工摆摆手,走了。 接下来三天,三个人又过上了暗无天日的日子。 测试台架重新搭起来,电源、示波器、信号源、负载板,一一接好。 第一颗芯片插上去,通电,测静态电流——正常。 输入测试向量,测功能——通过。 测速度,跑最高频率——达标。 测功耗,长时间运行——稳定。 “一颗好的。”诸葛彪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 第二颗,同样流程——好的。 第三颗——好的。 第四颗——好的。 测到第十颗的时候,钱兰停下笔,看着记录本上那一排勾,有点不敢相信。 “十颗了,全好?” 诸葛彪也愣了愣,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盯着测试台。 “再测。” 第十一颗——好的。 第十二颗——好的。 一直测到第十七颗,终于碰到一颗坏的。 输入短路,电流直接打到底。 “总算有坏的了。”诸葛彪松了口气,反而笑了,“不然我还以为见鬼了。” 六十颗芯片全部测完,钱兰把记录本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在最后一页写下统计结果: 总片数:60片 功能完好:37片 局部故障:14片(多为个别引脚失效或速度略低) 完全失效:9片(短路、击穿、开路) 良率:61.7% 她把本子转过来,让吕辰和诸葛彪看。 “37颗能用。”她说,“比上一轮8颗,翻了四倍多。” 诸葛彪点上一根烟:“不枉我等当了一回反面教材,要是再不成,我都不知道怎么抬起头来了。” 钱兰也有点感慨:“这几乎是设计和工艺的推倒重来,有这样的提升在情理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辰拿起一颗好的芯片,在手里转了转:“万事俱备,就等光栅尺和脉冲发生器了。” 光栅尺是在三月底送到的,长光所的吴高工亲自送来,拎着一个木头箱子,像拎着宝贝似的。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垫着厚厚的绒布,两把玻璃尺躺在绒布凹槽里,尺身细长,透明,像两条冰做的尺子。 “吕工,这是你们要的光栅尺。” 吴高工介绍:“主尺250毫米,副尺150毫米。刻线密度每毫米100线,配合四细分,分辨率能到1.5微米。” 吕辰凑近了看,玻璃尺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线条,细得像头发丝,用肉眼几乎看不清,只能在光线下隐隐约约看见一道道反光。 “这怎么刻出来的?”诸葛彪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电子束刻。”吴高工骄傲的说道,“这可是我们所的独门技术,王先生说了,这一根尺子,外国人也就这水平,可惜读数头精度差了点,不然能到亚微米级。” 这的确值得骄傲。 吕辰道:“长光所果然名不虚传,您不如等几天,我们测试好了,把电机给您一起带回长光所。” 吴高工摆摆手:“你们慢慢测,如果不是要找陈副所长拿GCA-201CGS的使用反馈,我是根本没时间跑这一趟的,第二代光刻机已经进入具体的方案论证环节,我的时间非常紧,陈副所长会亲自到长光所参与光刻机的研制,你们测试好后,到时候请他带来就可以了。” 长光所的人还是习惯称呼陈光远为副所长。 脉冲发生器是秦世襄教授的学生送来的,比光栅尺晚了两天。 是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pc电路板,用旧报纸包着,外面缠着麻绳。 打开盒子,电路板露出来,巴掌大小,上面焊着石英晶体、三极管、电阻电容,手工布线,整整齐齐。 板子一角贴着一张白胶布,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脉冲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32.768kHz,±5ppm。 “±5ppm。”诸葛彪念叨了一句,“一百万次只差五次,这精度……” 他把板子翻过来看背面,焊点圆润饱满,走线规整得像印刷上去的。 “西军电的人,手真稳。” 验证室被腾空了一半。 实验台靠墙摆开,从左到右依次是:脉冲发生器、示波器、GPMC-01验证板、电机驱动板、电机本体。 电机旁边架着一个简易工装,是请任长空搭建的。 一块铸铁平板,上面立着一根丝杠,丝杠上套着滑块,滑块上固定着读数头。 丝杠顶端装着一个手轮,摇动手轮,丝杠转,滑块上下移动。 光栅尺的尺身固定在工装上,读数头固定在滑块上。 滑块一动,读数头划过尺身,两路正交脉冲就出来了。 “先把手转跑通。”吕辰说。 诸葛彪坐到工装前,右手握住手轮,左手扶着滑块,像准备做什么精细手术似的。 “慢点转。”钱兰在旁边盯着示波器。 诸葛彪轻轻转动手轮,丝杠转一圈,滑块走4毫米。 读数头划过光栅尺,示波器上开始跳波形。 两路方波,一前一后,像两个错开半步的士兵。 “相位差90度。”钱兰盯着波形,“方向能判了。” 诸葛彪又反转手轮,两路波形的顺序立刻颠倒过来。 “好。”吕辰说,“尺子没问题。” 接下来是脉冲发生器。 接通电源,石英晶体开始震荡。 示波器上出现一条稳定的方波,32.768千赫,占空比50%,方方正正,边缘陡得像刀切的一样。 诸葛彪盯着那条波形,愣了几秒,然后嘟囔了一句:“西军电的东西,真稳。” 验证板是重新搭建的,GPMC-01芯片插在电路板上,周围密密麻麻焊着电阻电容、胶合逻辑,飞线整齐了许多,红的、黄的、蓝的,走得规规矩矩,该拐弯拐弯,该固定固定,贴着标签,一点都不乱。 吕辰拿起一份手写的程序清单,几十行指令,对应着芯片内部的微代码。 那是他熬了两个通宵编的,把“心跳程序”翻译成芯片能懂的0101。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把程序清单放在地上,然后开始拨动验证板上的开关。 一排八个开关,对应八位数据。 他看一眼清单,拨第一组:01。 按一下“写入”按钮。 再看清单,拨第二组:02。 再按“写入”。 00 01 02 03 04 05…… 每拨一组,按一次写入。 四十分钟后,一百二十八条指令全部写进芯片。 吕辰站起来,腿都有点麻。 他扶着桌子,活动了一下膝盖:“通电。” 诸葛彪合上闸刀。 示波器屏幕亮起来,数字表开始跳。 验证板上,几盏指示灯开始闪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慢闪三次,快闪五次,然后灭掉。 过了一秒,又重复一遍。 “心跳程序跑通了。”钱兰松了口气,“芯片活着。” 吕辰点点头,这才刚刚开始:“把脉冲接进去。” 诸葛彪拿起一根信号线,一头插在脉冲发生器的输出口,一头插在验证板的一个输入引脚上。 示波器上,那条32.768千赫的方波,被芯片“看见”了。 “光栅尺。” 诸葛彪又拿起两根线,把光栅尺的两路正交信号,接到另外两个输入引脚上。 然后他坐回工装前,握住手轮。 “开环先跑一下。” 转动手轮,滑块上下滑动,读数头划过光栅尺,脉冲信号源源不断地送进芯片。 示波器上,除了时钟方波,又多出两路位置脉冲。 钱兰盯着数字表,那上面显示着芯片算出来的当前位置。 “4.237毫米……移动方向……正向……速度……” 她念着数字,声音越来越小,像怕惊扰了什么。 诸葛彪继续转手轮,滑块走到顶端,又走回来。 数字表上的数字跟着变,从大到小,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跟得上,每一步都对得上。 “芯片把位置算对了。”钱兰说。 吕辰盯着示波器看了几秒,然后说:“换闭环。” 诸葛彪拨动一个开关。 芯片的输出信号开始驱动电机。电机嗡嗡响起来,丝杠开始自动转动,滑块向上爬升。 吕辰在验证板上拨了一个数字:10.000。 那是目标位置,单位毫米。 芯片程序里预设了这个目标。 电机继续转,读数头一路跟着,脉冲信号不断反馈回芯片。 数字表上的数字一路跳。 9.847……9.921……9.973……9.991……9.997…… 越来越接近10.000。 最后停在9.999毫米。 误差1微米。 三个人盯着那个数字,谁都没说话。 示波器上,波形还在跳,方波整整齐齐,一列一列,像士兵的脚步。 电机嗡嗡地响着,声音低沉稳定,像一头刚刚被驯服的野兽。 诸葛彪咽了口唾沫,烟叼在嘴角,半天没点。 “再试一次。”他说,声音有点哑。 吕辰把目标改成25.000毫米。 电机又转起来,丝杠嗡嗡嗡,读数头一路向上,停在25.001毫米。 误差还是1微米。 钱兰轻轻吸了一口气:“精度够了,GCA-201CGS光刻机工作台的要求,就是正负五微米,这远远达到了要求。” 吕辰又拨了一个数字,目标0.1毫米。 电机轻轻一抖,丝杠几乎看不出动,读数头微微挪了一点点。 数字表从25.001往下跳:25.001……24.998……24.995…… 最后停在25.000毫米。 移动量0.001毫米,1微米。 诸葛彪把烟叼上,没点,就那么叼着,愣愣地看着那个数字。 “成了。”他说,烟在嘴角抖了抖,“真成了。” 钱兰长长地吐了口气,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吕辰站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再试一次。” 诸葛彪又试了一次,目标改成50毫米。 电机转,滑块走,停在——49.998毫米。 误差两微米。 “再试。” 目标0.05毫米。 电机轻轻一抖,滑块几乎看不出动,数字表慢慢跳,最后停在50.000毫米。 误差零。 三个人盯着那个数字,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诸葛彪把烟点上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转的电机:“森格顿珠师傅走早了,他应该亲自见证。” 钱兰笑得眼睛有点红:“我写信告诉他。”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搭建了一个更复杂的模拟系统。 一张两尺见方的铸铁平板,上面架着X轴和Y轴两个滑台。 每个滑台都由一个电机驱动,丝杠传动,光栅尺反馈。 X轴行程200毫米,Y轴行程150毫米。 他们把长光所送来的两把光栅尺都装上了,X轴一把,Y轴一把。 重新焊出来两个驱动板,每块板子上一个GPMC-01芯片,专门控制一个轴。 控制程序写在二维卡上。 80*80的点位里,存着工件台的初始位置参数,然后是一串指令: X轴正向,移动20毫米,停3秒。 X轴正向,再移动20毫米,停3秒。 重复7次。 然后Y轴正向,移动20毫米,停3秒。 再重复X轴的那一串,如此循环。 他把卡片塞进读卡机,读卡机的输出线接到验证板上。 吕辰合上读卡机的盖子。 “准备。”吕辰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葛彪盯着两个滑台,钱兰盯着示波器。 “通电。” 读卡机的信号灯依次闪烁,矩阵探针读入数据。 验证板上的芯片收到指令,开始计算,然后发出信号。 X轴电机动了。 滑台悄无声息开始向前移动,读数头划过光栅尺,脉冲信号源源不断返回芯片。 芯片比较目标位置和实际位置,调整输出,电机继续转。 20毫米到了,停。 三秒后,又动了。 20毫米,停。 三秒后,又动。 X轴滑台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20毫米,每一步停三秒,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误差不超过2微米。 走完七步,X轴滑台停在140毫米的位置。 然后Y轴动了。 同样20毫米一步,同样停三秒,同样稳。 Y轴走完七步,X轴又开始往回走。 一步一步,一格一格,像士兵走正步,像钟表走秒,像某种精密到极点的舞蹈。 “成了。”诸葛彪又点上一根烟,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两个还在动的滑台,“这回是真成了。” 钱兰拿起一块报废的GPMC-01芯片,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咱们为GCA-201CGS,造出了半自动的工件台。” 那天下午,三个人坐在验证室里,看着那两个滑台一遍一遍地走。 走完一遍程序,重新塞一次卡片,再走一遍。 走了一百遍,误差始终没超过2微米。 吕辰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着一瓶酒,三个搪瓷缸子。 他把酒倒上,三个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森格顿珠师傅。” “敬长光所。” “敬西军电。” “敬咱们自己。” 酒喝完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红霞漫天。 诸葛彪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人间四月天,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吕辰和钱兰走过来,三人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身后,那个滑台还在走。 X轴,20毫米,停三秒。 Y轴,20毫米,停三秒。 一步一步,一格一格。 像某个巨大机器的脉搏,沉稳,精确,永不停歇。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喜欢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请大家收藏:()四合院:我是雨水表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