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的确是出来打水的。
取水之处正是军营外的那条小河,经周遭巡逻将士提醒,下游常有鸟兽尸身,须得去上游取水更为洁净。
她在上游打了满满一桶水,正要提回去时,远远看见了那支流放队伍。他们正在清点人头,显然是即刻就要出发了。
盛满的水桶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清韵站在小山丘上,看见那道消瘦又熟悉的身影弯下腰去,捡起了一个灰布包袱。
那是她从京都带出来的,里面有衣裳、布鞋、干粮……昨夜混乱间被丢在地上,也不知里面还剩些什么。
不管还剩什么,总归都是在流放路上用得到的。
犯人们很快站成两排,双手被绳子一一串联起来,队伍两侧是身穿盔甲带刀押送的军士。
清韵看见他们朝西北方向出发,下意识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隔得这么远,就算喊了,他也听不见的。清韵很想告诉沈衔意,她并没有怪他。她明白他的用意,望他不要愧疚自责,更不要担心挂念她。
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的。而她最希望的,是他照顾好自己。
从身到心都是。
身上的伤,或许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愈合。可失去父亲,失去家族,失去原本的大好前程……从天之骄子坠入深渊泥潭,则要用整个余生去习惯与适应。
清韵望着那道背影,想告诉公子,无论身处何处,她都会虔诚地为他祈福。愿君一路无虞,期冀余生再遇。
可惜,沈衔意始终没有回头。
清晨的寒风吹来离别之意,清韵发丝飞舞,她久久望着那处,直至流放队伍渐行渐远。
“清韵姑娘。”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清韵忙擦了眼角湿润,回头看去。
唤她的是昨夜见过的男子,名叫卫策,军中将士都称他副帅。他亦清瘦挺拔,但与普通读书人不同,他眉宇间尽是行伍之人独有的英武之气。
“卫将军。”清韵提着水下了小坡,卫策见那水桶满满的,一手扶住刀柄,另一手接了过去。
清韵微怔,正欲开口道谢,就听见卫策说:“将军早膳的时辰到了。”
她这才猛地想起正事,“那我这就去庖厨——”
“我带你去吧。”见她初来乍到,又是在军营这种男人堆里,多有不便,卫策说:“顺便跟你说些伺候将军要注意的事项。”
“好。”清韵语气感激,这实在是及时雨一般。燕戟喜怒无常,她又不敢事事都问他,没有章法可循,就只得想到什么做什么,时间久了难免不周到,说不准哪日又把他给惹毛了。
好在世上还是好心人多。清韵轻声:“今晨的衣衫鞋袜,还要多谢卫将军。”
昨夜沐浴后她就只穿了一件燕戟的里衣,衣不蔽体了一整晚,清晨醒来还在担心没法出去,却看见帐帘下面不知何时塞进了两套衣衫鞋袜,她穿戴好出去问了才知,是奉了副帅之命。
送来的衣裳干净素雅,不仅行动方便,连鞋子里都有薄绒,穿上去柔软暖和,应该价值不菲。
清韵又补了句:“其实我只是婢女,卫将军不必高看的。”
话虽说得谦卑,卫策却听明白了其中之意。她是在澄清,自己只是将军的婢女,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卫策一笑:“婢女也是人。即便是马倌和伙夫,只要在我们将军麾下,也是一样有棉衣俸禄,热水暖食的。”
清韵有些诧异。他说的……是燕戟?
见她惊异,卫策大概猜到其中缘由。
“我们将军年少任一军主帅,统领十三万兵马,军务繁重,脾气暴些也是有的。他麾下三名主将,我为副帅,你昨日见到的孟威孟都统是一个,另一个远在北疆,名唤赵景煜,与孟威同级。”
“我三人手下又有校尉、都尉、百夫长若干,大多都是在燕家军里长起来的。不过即便再熟悉,我等也只能各司其职,管好各自手头的事。凡军机大事,皆由主帅定夺。这些殚精竭虑是任何人都无法分担的。”
“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是常事,吃穿简陋些倒也罢了,若是再休息不好,这样点灯熬油下去,我们都担心将军会吃不消。幸得他天生体质强健,但战场杀伐终归不是儿戏,如今姑娘到了将军身边,我等望姑娘能对将军多费些心思,毕竟女儿家总是心细些。将军的吃穿休息,就全仰仗姑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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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诚恳的一番话,令清韵也不禁肃然起来。
尽管不懂军中之事,但她知道,主帅乃军队的主心骨,作用极其重要。而她操持过的最大场面也不过是沈府家宴,还是跟在管家和嬷嬷身边打下手,如何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但眼下既已在契书上画押,便是燕府的人了。无论燕戟脾气如何,她都该做好分内之事。
于是清韵点点头:“卫将军言重了,清韵只懂得些后宅料理之事,实在担不起仰仗二字,但只要在将军身边一日,我必然竭尽全力为他料理好起居,不让将军为琐事烦心。”
听她这么说,卫策感激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两人一路往回走着,卫策细致地告诉她:“非战时,将军通常寅时起床练武,卯时二刻洗漱早膳。在京都时,早膳结束后便要点卯上朝。不在京都时,则在主帐中处理军务或外出巡视大营,直至正午时分回来用午膳。”
清韵点头,默默记着。
“午后通常是集中练兵,检验兵器盔甲是否趁手,作战列阵速度等等。练兵消耗大,所以我们是一日三餐。晚膳在天擦黑时分,大概酉时二刻。戌时用膳完毕,将军会继续处理军务,直至亥时沐浴入睡。”
清韵光听着都有些皱眉,“非战时都这般片刻不歇,那战时岂非更忙了?”
“这个自然。战时几天几夜不睡也是有的,更别提坐下来正经吃饭了。重压之下,将军难免脾气大些。”
说完卫策又补充道,“将军不在时,清韵姑娘可自行安排一干事宜。不过要记住,没有将军的允许和令牌,不可擅自离开军营。”
说话间,已回到了驻扎营地。
此时已是卯时二刻,现做早膳是来不及了,卫策说:“我替姑娘把水拎进去,你去庖厨端早膳吧。庖厨不远,就在那里。”
“好。”清韵不忘行礼道谢,“多谢卫将军提点,你方才说的我全都记住了。”
说罢,她片刻没耽搁,转身就朝庖厨方向跑去。卫策看着那边,那背影都透着股明晃晃的认真。
他不禁笑了笑。
以前没觉得,现在看来,将军身边早该有个贴心人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