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尚未大亮。
帐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兵械声,榻上燕戟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来,地上被子早已收走,睡在地上的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留下的唯有弥漫在帐中的淡淡香气。
榻边整齐地叠放着衣裤,里衣、中衣再到外袍,还有双祥云蟒纹战靴贴在榻边放着。
燕戟皱眉。
什么婢女还要主人家自己穿衣裳。
大军卯时三刻开拔,此时已快卯时二刻,卫策已在帐外等了一会儿。
以往这个时候,燕戟早就起来练完枪了。他向来是好的时候能睡两三个时辰,不好的时候就彻夜看军务,不知怎的,今儿居然睡到了天快擦亮。
约莫是昨夜……倒也情有可原,将军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想到这里,卫策忽然反应过来。以前怎的没想到这法子?早知如此,何必还浪费银钱买那些个安神香?
正思忖着,里面似乎有了动静。卫策靠近帘边:“将军?”
“进来。”
帘子掀开,燕戟正穿外袍,“她人呢。”
“哦,值守的说那个——清韵姑娘,一大早就拿着水桶打水去了。”
本末倒置。
该干的活不干,军营里这么多男人,用得着她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婢女去打水?
“叫她少自作主张,以后只做我近身的事。”燕戟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起身走向已收拾整齐的书案。
“是。”卫策跟着他过去,待燕戟落座,递上今日丑时收到的密信。
来信者正是此番没有跟着燕戟回京,奉命留守北疆的都统赵景煜。
信上记录了北狄的最新消息,卫策已事先看过。通常来说,若无重要之事,他身为次帅可直接定夺,但看完信上内容,他思忖再三,还是来请燕戟拿主意。
信上倒没说什么紧急的事,只上报了北狄蛮人近来在暗中采买粮食、棉衣、盐巴和木炭,从数量上看要远超往年。
“景煜觉得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卫策说,“北狄那边的说法,是在为今岁寒冬做准备。这个由头倒也说得过去,此次返回北疆,兵部给咱们拨的过冬物资也是翻了倍的。司天监那边也有提醒,今冬恐有数场大雪。只是……”
他有些不解,“既是如此,采买过冬之物也是理所应当,为何要暗中采买?是怕咱们先下手为强,截断他们采买之路?”
燕戟冷笑:“多尔济那老东西在这玩儿掩耳盗铃呢。”
“将军的意思是?”卫策接回那信,又细细看了一遍,“这木炭数量,似乎太多了些。”
北狄蛮族马背游牧长大,最是耐寒,军将们经历严苛练兵,更是可以在冰天雪地中赤膊上阵。若说这炭火是给部族百姓准备的,那么这个数量足够把家家户户都给烧化了。
“难道是他们有意混淆视听,暗中采买所有过冬物资,实则是为了掩盖他们大肆采购木炭之举?若是这样,那么他们是为了——”
燕戟抬眸。
四目相对,卫策恍然明白过来。
冶铁,锻造兵器。
北狄此番所购木炭,多为栗木炭。这种炭火力猛,烧得久,最适合烧铁锻器。
譬如用此炭先烧出生铁,工匠们如揉面一般,将烧红的铁块不断折叠捶打,直至内里紧密纯粹。
待兵器锻打成型,则再次放入炭火中加热,从暗红烧到橘黄,最后快速将滚烫兵器扎入水中,刹那极致的冷却使之达到最大硬度,便完成了最重要一步——淬火。
兵器与人一样,唯有经历冰火生死,才算真正活了一遭。
此后便是开刃、研磨、抛光,直至锐利无比,一剑封喉。
想来是上次惨败,让多尔济将主意打到了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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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自负地认为北狄输给大元,是被兵器拖了后腿。这才暗中找来能工巧匠,若单独采买木炭这一项,必然很快引起注意,于是他便连同粮食、棉衣、盐巴一起都在暗中采买,以此混淆视听。
“就算真的如此,这锻造兵器也不是悄默声就能完成的。必得有专门烧炉锻打的地方,还得隐藏好锻打的声音。”
然而北狄城池不多,族人也多习惯住帐篷,里面建不了火炉,若是锻打铁器,更是数里开外都能听见。
于是卫策猜测:“他们应该也才刚开始,尚未成气候。将军是否即刻下令关闭边境城池互市,先一步截断他们采买之路?”
“慌什么。”
燕戟拿过手边已翻过无数次的边防图,展开再次看了起来。卫策候在一旁,没一会儿便见燕戟执笔,写下了密令。
“叫景煜挑伶俐的去办。”
“是。”卫策接过那密令,封好。
“即日起加快脚程,重辎兵马留到最后,携带军需的往前,务必四十日内返回北疆。”
卫策颔首,“将军放心,今日已整军完毕,早膳后便立刻起程。”
说到这个,他想起什么:“庖厨那边派人来请示,如今入了冬,将军的早膳是否跟着做改动,再添些热食?”
燕戟虽为主帅,却向来是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所以一日三餐皆由军中庖厨一起置办。但如今不同了,他有了贴身婢女。
这活儿理所应当就是婢女的。
然而他这个婢女进了军营像是进了自家大门,打着取水的幌子不知道溜哪去了。
忽然想到什么,燕戟问:“那帮流放犯人出发了没有?”
“应该还没有,不过他们比咱们起程早些,”卫策算了算时辰,“大约现在正清点人数,即刻就要出发了。”
怪不得。
燕戟冷笑,“去把她给我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