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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风起5

作者:筱晓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见青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没敢有什么动静。


    好在那萦绕在鼻息的青竹香很快散去,谢觉尘将药盒盖好后,便坐至江见青对面。


    谢觉尘低头看着自己尚还湿漉的手指不出声音,只不过用着两指深深浅浅地碾压。


    恰在此时,江见青抬手撩起半个帷幔,外头的风吹进。


    手指被风吹干了,谢觉尘下意识看向江见青。


    江见青侧脸望着车窗外,许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脸上的欣喜就这样溢了出来。


    她察觉到谢觉尘的视线,还残留着笑意的眼睛对上那双狭长的细眸。


    江见青不清楚谢觉尘在想什么:“怎么了,谢哥哥?”


    画家在画卷外肆意地添上色彩,一束光洒下,江见青整个人变得剔透起来,她歪了一脑袋,指着受伤的手:“这只手没动哦。”


    她碰了碰被谢觉尘缠好的帛带:“不敢动了,好贵。”


    谢觉尘胸膛微微震动,发出一声轻笑。他贪婪地看着江见青的面容,想要把这一幕永远的印在自己的骨缝中。


    谢觉尘盯着江见青的手指,他意有所指:“是很金贵。”


    毕竟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


    马车驶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江见青的骨头都要坐散了。她下车后还背着谢觉尘偷偷地松了松身子,以为人家看不到。


    实际上谢觉尘在下车后,便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所以江见青自以为隐蔽的动作,谢觉尘尽收眼底。


    好可爱。谢觉尘低眸,细碎的光零零散散地打在他的脸上,反衬出的阴影随着他身形的摆动一点点上移,舔舐着他的侧脸。


    “可以滚吗?”谢觉尘在心中说道,可是并没人回答他,“我知道你在。”


    还是无人应声,于是谢觉尘勾起一抹冷笑,朝着江见青的方向径直走去。


    江见青放松过后觉得身子舒坦多了,就在她转过身去寻谢觉尘的时候,身侧来了一队人马。


    那马车的当户上刻着“定北”二字,江见青看清后连忙退避。


    “小侯爷,前头好像是谢家的马车。”


    沈朔撩开车帘,露出半个侧脸。


    “沈小侯爷。”谢觉尘微微拱手与沈朔遥相对望,他身如修竹,风骨清隽,全没有因为人在马下而失气度。


    “云琅公子。”沈朔朝他颔首,两人不过是打个照面,并无攀谈。


    只是在沈朔放下车帘的那一刻,余光间看到静立于一旁的江见青。但不过一眼,那月白色的衣袂遮住视线。


    沈朔察觉到来自谢觉尘那冰冷的视线,他付之一笑,随后马车离去。


    沈朔虽轻笑着,但眼底却透露出一丝玩味。


    三月三,上巳节。来静梵寺的香客不少,都是来这祈福许愿、祓除不祥的。


    江见青跟在谢觉尘后面左顾右盼,眼里都是欣喜。


    按理说,像江见青这样从小就跟在陆时修身边跑江湖的,这种场景应该是屡见不鲜才对。


    可江见青偏不,无论如何她就是欢喜,看到得越多她便越欢喜。


    “这么开心?”这段上山的路有些难走,谢觉尘索性就拉住江见青的手再没松开。


    江见青重重地点着头:“开心。”


    “那见青为什么这么开心?”谢觉尘走在前头将戳出的竹枝撇到一边。


    “这是我来京城后第一次出来,而且这里光景好、人也多。”江见青在心中默默扳着手指。


    “没了?”谢觉尘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江见青立马换了一张更大的笑脸,她凑到谢觉尘眼前:“当然还有!最高兴的便是能与谢哥哥一起出游!”


    就算知道是江见青在卖乖,谢觉尘也不可谓不高兴:“耍贫嘴。”语气中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江见青弯着眼笑,她见前方的路变宽敞了就主动松开手,跑到流云、入画那边去看山间待开的桃花。


    只不过是松手,谢觉尘的心里就怅然若失。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一声轻叹:“也罢。”


    江见青丢下谢觉尘在静梵寺周围逛了好大一圈,就是不进殿中。


    “施主。”弘安住持双手合十,朝着江见青微微躬身。


    江见青连忙回礼:“住持。”


    弘安笑得和善:“我观施主在此处徘徊已久,何不进殿中?”


    江见青磨磨蹭蹭地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好在这个时候谢觉尘来了。


    “弘安住持。”谢觉尘微微颔首,身子稍曲。


    “谢公子。”弘安低眉。


    江见青赶忙朝谢觉尘那边走去,半个身子缩在谢觉尘身后。


    谢觉尘本以为是江见青怕生,现在才发觉不对。


    “怎么了。”谢觉尘眉心微蹙,他摸了摸江见青的手,很凉。


    “没事。”江见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没由来的心慌,从她靠近静梵寺起,整个灵魂都在战栗。


    谢觉尘向弘安示意,就带着江见青离开了。


    在此期间,谢觉尘没有一刻松开过江见青的手,直至她的身体完全回温。


    “感觉好些了吗?”谢觉尘带着江见青来到寒汀畔,这里离静梵寺稍远些。


    离了静梵寺,江见青心中那诡异的忐忑不安感才平息下来。


    江见青也没了刚来时的活力,闷声道:“好多了,谢哥哥你不去大殿中拜一拜吗?”


    谢觉尘观江见青的脸色确实不似刚才那般惨白,那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我不信这些,又如何拜呢?”


    江见青一脸疑惑,既然谢觉尘不信佛又为何要来静梵寺踏青?


    谢觉尘将她心里那点东西猜的透透的:“这里也有许多人与我一样并不是为了来拜佛的,见青知道是为何吗?”


    不是为了来拜佛,有吗?江见青倒是没观察出来,却也回道:“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的素斋好吃。”


    嗯?嗯!江见青突然精神了,她眼冒精光:“真的吗?”


    谢觉尘眼中勾起一抹笑意:“自然。”


    江见青的开心很快就来了。


    果然,静梵寺的素斋着实别有一番风味,菌菇都能做出肉味来,江见青含泪吃了两碗饭。


    “没想到,素斋都能吃出烧肉的味来。”


    江见青吃得开心,谢觉尘看得也开心,他伸手抹去江见青脸上的一粒米:“慢些,莫要呛到了。”


    江见青眼睁睁地看着那粒米出现在谢觉尘的手上,脸不争气地红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


    膳食用完,谢觉尘这边便被弘安请去不知干嘛,走之前还嘱咐江见青若要去玩也莫要走远,他不一会儿便回来。


    可江见青这边实在是吃多了积食,于是乎在寒汀畔处走起路来。


    暖洋洋的风带着微微的湿润吹在脸上好不舒服。


    江见青眯着眼,敞开怀抱将经过她身边的风揽入怀中。


    只不过呼吸之间,世间所有就都浸润在身体的每一处。


    流云的声音突然将这和谐的一面打碎:“沈小侯爷。”


    江见青睁眼,先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青绿,再是站在她身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沈朔。


    江见青垂首敛衽,跪地俯身,双手交叠摆在胸前:“民女见过小侯爷。”


    沈朔没料到江见青会给自己行这么大的礼,快声说着免礼,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是本侯打扰到姑娘了。”


    江见青那担待得起这么一句话,连忙道:“怎会?方才小民一时失神有所怠慢,还望小侯爷恕罪。”


    沈朔抬了抬手,并未说什么,只是询问江见青的姓氏。


    “民女姓江。”


    这时沈朔却突然靠近,离江见青不到一圈的距离:“江姑娘,你觉今日……”


    江见青不可避免地皱了一下眉,往后退了半步,却突然间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一时惊慌,赶忙转过身抱歉,结果发现竟是谢觉尘。


    那本该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平稳了,还好啊,还好是谢觉尘。


    “谢哥哥,你没事吧?”


    谢觉尘:“无事。”


    说话间,谢觉尘就把江见青挡在自己身后,不让眼前的这个家伙窥伺半分。


    同样的,谢觉尘目光犀利地看着沈朔,要将他盯出个洞来。


    沈朔不躲不避地对着他:“谢公子,又见面了。”


    “小侯爷,幸会。”谢觉尘身姿凌然,“时候不早了,谢某便先行告辞。”


    沈朔没有强留人的由头,只好笑着同江见青挥手:“江姑娘,再会。”


    谢觉尘牵着江见青的手紧了一瞬,状似毫无波澜地同江见青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谢觉尘看似不经意地询问:“见青,沈小侯爷不曾与你为难吧?”


    江见青回忆了一下,发现沈朔还挺平易近人的:“没有,我们也没说两句话。”


    谢觉尘将眼中病态的神色敛去:“那便好,日后莫要与他多往来。”


    听了谢觉尘的话,江见青有些疑问,虽然她不可能会跟沈朔真的有什么交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呀,谢哥哥?我觉得小侯爷人还挺好的,也没什么架子。”


    谢觉尘僵在原地,悄悄地碎了。


    ……


    回府后,谢觉尘提着灯笼把江见青送到“折春居”。


    江见青刚要与他话别,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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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谢觉尘抢了先。


    他牵过江见青的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串佛珠:“特意为你求的,保平安。”谢觉尘仔仔细细地把佛珠绕成三串戴在江见青白玉似的手腕处,“戴好,不要摘下。”


    乌黑发亮的奇楠沉香在江见青的手腕上更加晃眼,“谢哥哥,谢觉尘,你是不是……”


    “嗯?”谢觉尘将她的衣袖整理好。


    “你不是不信佛吗?”江见青到嘴的话转了一个弯。


    “保平安的。”谢觉尘。


    江见青:“好,我会一直带着的。”


    今夜,两个人都没把话说明白,就散了。大概一个人是说不明白,另一个是不想说明白。


    两人一条路上背道而行,只是走到一半,谢觉尘便转身回望,他看着江见青的背影看了许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朦胧岁月间悄然转动。


    所以,初见时,是什么时候呢?谢觉尘垂首,眸光暗淡。


    杏花、春雨。


    那年谢觉尘不过十岁,不世出的天才也有烦闷厌恶的时候。他厌恶许多,人的贪婪、恶意,他接触得越多,就越想逃避。


    于是谢觉尘便一个人去了清泉山,他坐在杏花树下,体感着的却是世人的怨恨与悲哀。


    碰巧一朵落花混着雨水飘落在他的脸上,恍若一幅画卷。


    在谢觉尘不觉中有一人出了声:“哥哥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想哭了。”说话的人,说到后面竟还有些抽噎。


    谢觉尘睁眼,就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站在他的面前,脸上、鼻尖因为春寒料峭,冻得通红,甚是可爱。


    而那年才五岁的小见青,错将花瓣看作泪水,又看到谢觉尘冷寂的面庞,仿佛也感他所感,痛他所痛。


    不曾想,这世间也会有人能为他触动吗。


    闪着水光的琉璃眼,只盛着一个人,在这山中竟也会有一人为他而来?


    “别哭了。”谢觉尘的语气生硬,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


    江见青却没管这么多,三下五除二地将脸上擦干净:“我不哭,哥哥也不哭。”她笑了笑,将一朵落花捧在手中赠予了他。


    谢觉尘接了,却只缄默着,生怕自己的语气吓到人。


    他没有纠正小孩的说法,就当是他哭了吧,谢觉尘想。


    小孩安静地陪他坐了好一会儿,后来被家人接走,还笑着摆手跟他说:“哥哥明天见。”


    不过没有明天了,谢觉尘连夜被谢家接走,在祠堂中谢瑜第一次动了家法。


    挥在他身上的鞭子很重,可谢觉尘连吭都没吭一声,只是低着头不说话,静默地看着手心被攥皱的花。


    父亲告诉他,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是谢家的未来,却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这是愚蠢的。


    可是,这方天地哪里不是危墙,杀机四伏,哪里不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无止境的贪婪叫人心生厌恶。


    不立于危墙,可哪里有真的安全?他紧着拳头,又因为疼痛脸色苍白得吓人,可心底却


    燃出团火,那是谢觉尘头一次起了杀心……


    等后来再到清泉山上时,他派人打探江家的消息,却只听说江家一家人被劫了。


    只留下个小女儿藏在柜子里,等发现时都要断了气,到最后都不知道有没有救活,也不知去向。


    美好的东西总是易碎,可谢觉尘偏偏就是想要留住,那是他生命中仅剩的透亮了。


    他找了江见青很久,久到近乎偏执的、不肯放手。


    找到江见青是一个偶然,刚辞官不久的他,亟须建立无关于谢氏的信息情报网,这就需要江湖势力,他看到了陆时修身上的血性和会当哑巴的精明,便着人探查。


    意外地听到了这二十年来的人生中,最喜人的消息,仅一个名字就让他战栗,原来不喜形于色的“云琅公子”也会忍不住双手颤抖。


    诸法从缘生,诸法从缘灭。①


    我到底还是希望你活着。


    因为,在苦海挣扎已久,痛苦已久的我,也会庆幸自己还能与你在这尘世中相遇。


    黑夜中的谢觉尘快要溺毙在这场回忆当中,却被一道声音拽会现实。


    “谢哥哥!”江见青恰逢转身,看到谢觉尘隐没在黑夜中的身形,寂寥、透明。刹那间,谢觉尘闻声对上的她的视线,这让江见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难过。江见青喉头滞涩,她摆手:“谢哥哥,你快些回去吧。”


    “好。”谢觉尘提着灯笼的手向上抬了抬,“去吧。”


    这一次,谢觉尘那踽踽独行、长夜无尽的道路多了一盏灯笼。


    谢觉尘转身向前,嘴中喃喃道:“见青,你回头了。”


    那么,我必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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