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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故地重游

作者:筱晓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时的江青像是被困在水雾之中,挣扎不得,久不见踪影的画家又操弄起了画笔,将她置身于另一幅画卷之中。


    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还是初见时的水乡,却又不止山水墨色,这里是生动的,鲜活的。


    “小江姑娘,怎么愣着啊,还不快见过我们公子。”谢二在一旁催促道。


    听着谢二的话,江见青有些慌神,她方才不还是跟谢觉尘在船上吗,怎么突然间到了这?


    这时一段记忆猛地涌入她的脑海,痛得有些苍白。


    她六岁时怙恃俱失,成了孤儿。在这之后便跟着她的义兄陆时修屁股后头,走南闯北,大字不识几个,倒是学了身江湖气。


    为人大大咧咧的,长得却又玲珑可爱,性格与长相属实是有些天南地北。


    虽说这些年来跟着陆时修后头干着镖局的生意,虽说是风餐露宿,活得有些惊险之外,但好在没像之前那般过着填不饱肚子的日子。


    但起初镖局里看陆时修带着个姑娘是有些不乐意的,就对着江见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过能吃得饱饭,江见青哪还管这些七的八的,权当看不见,乐得自在。江见青长得毓秀玲珑,又会讨人欢心,深得后厨方妈妈的喜爱,什么好的都先留给她吃,宛如过上了神仙日子。


    再说陆时修也不是什么善茬,凭着一身不要命的劲儿,短短三年内硬是在镖局里混了个头名。


    这几年来也不知是搭上了哪路神仙,尽是走些肉镖,打响了名头。就算旁人对陆时修二人再有微词,也都不敢像从前那般抬到明面上来。


    两个月前,陆时修接了个路镖生意,这次直接将江见青也带上了,虽然走镖危险至极,但凭着陆时修的那身本事,倒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到了京城。


    脑海的记忆犹如洪水,把江见青冲得迷糊,怪不得她总觉得这里熟悉,原来是因为自己本就是这里的人吗,可等她再怎么去回想头一幅画卷时,却怎样也记不清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玉色的腕骨以及那幽深的瞳眸,全都记不清了,江见青只知道自己现如今云阳镖局大当家的妹妹,走了趟路镖上京是为了运当今右丞谢瑜的寿礼。


    江见青回了回神,看向谢二所说的谢公子,想必这就是本次走镖的主顾谢觉尘。此人长身玉立,眉眼冷峭,周身是说不出的疏离感,却又被一袭山岚色长袍中和,不像俗世中人。


    京城谢氏,谢家家主长子的名头,江见青不是没有听过,只是不甚在意,起初听时只觉旁人是有意奉承,不屑一顾,今日一见倒还真是神仙下凡,举世无双。


    如今谢家在朝堂上势如破竹,本是与金陵王氏平起平坐的,直到右丞谢瑜继了这家主之位,隐隐有将王家比下去的势头。


    而更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眼前这人,十八岁时一篇“春日赋”在御宴上惊煞众人。


    让那些高官贵人们都认识了这位不世出的天才,更是惹得龙颜大悦,赐了个“云琅公子”的名号。


    谢家一时间风头无量,谢觉尘又在不过弱冠之年便坐到了中书令的位置,这份荣宠前所未有。


    正当旁人都看红了眼时,谢觉尘竟在圣眷正浓时,辞了官,


    当今圣上司马钰得知了消息,匆忙将人传唤至御前,恩威并施,都留不住他,气得在御前将谢觉尘骂得狗血淋头。


    但谢觉尘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说了句:“谢陛下隆恩。”就走了。


    第二日,便离开京城去清泉山隐居,这一走就是三年。


    只是近日谢瑜要办寿宴,才从五日前赶回建康,江见青跟陆时修的走的这趟镖,便是帮谢觉尘运些贺礼。


    将眼前人看了许久,江见青才发觉自己竟是看痴了,转过神后慌忙低头:“谢公子安好。”


    谢觉尘看着眼前毛毛糙糙的小姑娘,有些莞尔,心里想着上次自己看到这般清澈的眼神,是曾几何时?


    他不着痕迹地望向她,又见人着急忙慌地遮掩,那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人,在谢大公子面前却是藏不住尾巴。


    没有让江见青多等,谢觉尘就颔首示意江见青起来。


    看着眼前还有些局促的人,谢觉尘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方才见江姑娘看了某许久,可是有什么不妥?”


    江见青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不知该向哪里看,只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里去才好。


    谢觉尘的声音像风般钻进她的耳朵,久久不能散去。


    江见青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又加上自己平日里最是崇敬这些个读书人,她现在是真想把刚才走神的自己一板砖拍死,也好过如今这般,此时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并无…并无,合该怪我看着满园的景色愣神,一时间看进去,且望公子莫怪。”


    谢觉尘颔首,并无责怪的意思,只不过在旁的谢二倒是来了脾气。


    “也就是我们公子心善,不与你们这些俗人一般计较。”他话语间尽是鄙夷,仿佛与江见青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沫?


    谢觉尘朝谢二看去,那眼神冷得惊人,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却让谢二感到心惊,脊背直冒冷汗。


    听了谢二这般瞧不起人的话的江见青自是不快:“你说得对,只是不知这院子竟是你来当家作主。”


    她说完便不再逞口舌之快,兀自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只留着谢二一个人气得急赤白脸,却又碍于谢觉尘的威压不敢说话。


    “向江姑娘道歉。”谢觉尘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却无端让人不敢喘气。


    谢二顿时冷汗直下,顶着谢觉尘的目光向江见青道了歉。


    江见青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谢觉尘拱手请人先走,放低姿态的样子倒是让江见青的气消了不少。


    “这几年我不常回京,竟是不知底下的人都这般没了规矩,让江姑娘见笑了。”谢觉尘这话是笑着说的,但他睨了谢二一眼。


    此时谢二肚子里也是翻江倒海,一颗心被紧紧地拽着,不敢呼气,又是恨自己口无遮拦逾了矩,触了公子的眉头。


    就在谢二准备下跪认罚时,谢觉尘才悠悠开口:“不过江姑娘既已原谅,我便不再追究。”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谢二,但听了谢觉尘说这话,谢二才松下口气,看着谢觉尘的背影他心中默默想着:与其说他们家公子平日里待人和善,倒不如说他根本不在乎,不在乎他们这些人,所以压根不会在他们身上多分心思。


    可这不代表着,他们这些下人可以越过主子,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


    就算背靠谢氏,有着旁人这辈子想都不想不到的金钱与权力,但能在不过双十的年纪就坐到中书令的人,靠的绝不只有谢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心慈手软,没有些雷霆手段,即使他姓谢,也早就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上死八百回了。


    更何况谢觉尘,多智近妖,城府极深,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光风霁月,朝堂上哪个官员不知道这人是个芝麻馅的?


    思及于此谢二也不敢再生事端


    “不过,没有下次。”谢觉尘没有再看谢二,只示意江见青往宅内走。


    谢二跟在后头,不敢再说话,如霜打的茄子般,只在心中埋怨江见青。


    江见青忽感背后一阵冷意,转身望去只见谢二仓皇低下头,只觉无语。天地良心的,谁知这人在发什么疯病?


    前面的谢觉尘注意到了江见青的动作,侧身把人挡住,掀了掀眼皮:“怎么,你可是对我有何不满?”


    谢觉尘的目光凛凛冷得叫人发寒,犀利地要将人刺穿。


    “没……没有……”谢二这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自去领罚吧。”谢觉尘没再看他,转身就带着江见青走了。


    江见青跟在谢觉尘身后,不敢说话,看着谢觉尘如劲竹般的背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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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出神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跟着谢觉尘竟是走到深处。


    二人走到一座院子前,江见青抬头望去,“折春居”,她照着牌匾上的有些磕跘地读了出来。


    “你识得字?”谢觉尘这时又变成了江见青心中的神仙样,让人如沐春风,他问道。


    “因着要帮兄长抄主顾的名字,照着书习得了些许。”江见青说完又低着头不去看他。


    谢觉尘点了点头,心下了然:“我这别的不说,就书还算多,明日我差人送几本来,能习得字是极好的,也算是给你赔罪了。”


    江见青下意识地便想拒绝,谁人不知“云琅公子”最爱墨宝,经手都是稀世罕见的孤本,一书难求。如今却是随意地给了出去,要是叫旁人知晓了,还不知道怎么疯呢!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谢觉尘就掀过了话头:“那你觉得这里如何,你兄长将你托于我照顾,在这里自是要以你为主。”谢觉尘朝江见青说道。


    江见青哪里听到过这样的体己话,已然有些招架不住:“这里自是极好的,有劳谢公子照顾了。”


    看着眼前羞涩的人,谢觉尘不禁有些发笑。


    这可不像陆时修口中所说的淘气包,小姑娘脸皮薄得很,都还没开口逗呢,就像小猫似的着急要跑了。


    想到这,谢觉尘的嘴角都不由带了丝笑意,就连本人都未察觉。


    倒让江见青悉数看了去,不知怎的她那颗心开始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开口就说:“公子莫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的,到人间历劫来的吧。”


    谢觉尘听了这样可爱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捧腹大笑,想不到被朝堂上那些老东西们都诟病的人,竟也在别人心里当了回神仙。


    听到谢觉尘在笑,江见青有些无地自容了,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被美色唬住了眼,怎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叫人好生笑话。


    看着眼前小动作不断的人,谢觉尘这才止住了笑,正了正神色,领着人进了院子。里间的屋子有两名婢女正在屋中候着。


    在见过谢觉尘后,便笑着将江见青拉进屋中,好不亲切。


    一个看着大些的名唤流云,另外小些的叫入画,长相都很是可人。


    江见青心里暗自感叹,这世家中人竟连下人都长得这般好,


    江见青目光闪烁,那双杏仁眼嘀哩咕噜地藏不住情绪。


    谢觉尘目光一扫,便看出了个七七八八,看着江见青的神色,不觉放柔声音:“你只管放心住着,我较你年长几岁,又与你兄长交好,你便将我视作兄长,在府中不必拘束。”


    江见青听着谢觉尘的这席话,心中有些触动,心想:谢公子是一个大好人!全没有其他世家贵族那般高高在上。


    忍不住又多崇敬了谢觉尘几分。


    看着江见青眼神里快要溢出来的爱戴,谢觉尘不禁想要扶额,真是不知道这小脑袋瓜子,又在乱想什么。


    “要是还有什么缺的便和谢善说,知道吗?”


    “嗯。”江见青乖乖地点头。


    谢善是这处宅邸的管事,跟了谢觉尘多年,为人亲和,办事又利索,因着寿礼的事,江见青与他说过些话,是个好相处的,江见青心道。


    想到这江见青的心又放下了几分,又感叹着:谢公子真是大好人啊!


    谢觉尘无奈:“我这里并无什么规矩,诸事随心,不必如此拘谨,就把这当作自己的住处,知道了吗?”


    说着还真就像兄长般地摸了摸江见青的脑袋。


    江见青忽地嗅到了从谢觉尘袖间传来的清香,被惊得一颤,热度迅速攀上了脸颊,快速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就在谢觉尘的注视下飞快地逃走了。


    看着江见青越来越远的背影,谢觉尘才感到手下瞬间的滞空。


    但手却停在了空中没有放下,谢觉尘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眸光又深了几分,半晌才缓缓笑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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