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门前,一遮着面的男子领着两个男虜,正与看门的叶府护卫说话。恰逢叶妆回府,方下马车,那男子转身看到她,连忙走上前来:“叶大人!”
叶妆疑惑道:“你是?”
男子立刻欠身行礼:“小男是勃商贺万财之弟,曾于大人有过几面之缘,不知大人可曾记得。”说着,他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人面。
叶妆记起来了,叫他的男虜扶他起来:“勃州贺哥儿?可是你家媎媎有何要事相商?”
贺狸欲语泪先流,踌躇再三后,终于开了口:“此处人多口杂,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贺狸进了叶府前院,在叶家夫郎的陪同下,与叶妆说明了来意。
两月前,有几个胡商来买秫秫种,所要数目庞大,家中人利欲熏心,终是收了钱……
事出反常,贺万财留了个心眼,派人留意胡商去向,发现那几人绕路去了北狄,将所有秫秫种交给了北狄人……
“我听说,非战时买卖粮种,不犯事,”贺狸薄唇苍白,面无血色,“只是北狄人不计成本、高入贱出,将种子全拿去煮熟,又送回勃州卖与百姓了!”
叶妆听罢大惊,脱下的官袍又重新披上:“快快随我进宫面圣!”
贺狸本就怕贺家因此获罪,又听叶妆说要面圣,他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哥儿,几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儿要晕在叶妆身上。
侍从护在叶妆身前,叶家夫郎也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面上着急:“家主,你瞧弟弟这样,不如由虜家陪着去?也好给弟弟壮胆。”
“也好。”
“弟弟莫怕,”叶家夫郎扶着贺狸,问,“你可相信我家家主?”
“自、自然……我相信叶大人……”贺狸魂不守舍,却也知道回应旁人的劝慰。
叶妆带着两个男人进宫见驾,行礼便道:“陛下,臣有要事禀告啊!”
姜然道:“知道你有要事,否则放你进来作甚。”
叶妆隐去贺家知情不报的嫌隙,将熟种子一事说明了,叶家夫郎护着心中忐忑的贺狸,在后边听着。
姜然看向那浑身颤抖不已的美男,道:“一家所犯之事,便由她们全家承担吧,派人将周边百姓前几日新购的粮种追回销毁,从各处调配些种子过去分发,亏空由贺家补上,将功赎罪——笔墨都有,叶卿去一旁起草一份调令去,至于贺家……”
叶妆领命,坐于一旁的小桌案前,而叶家夫郎似是终于做足了准备,开了口:“陛下,臣虜斗胆,恳求圣人看在贺家弟弟大义灭亲的份上……”他说着说着又没了胆子,变得声如蚊呐。
“哦?”姜然问,“大义灭亲?”
叶家夫郎用臂膀轻轻碰了碰贺狸,示意他开口,却见贺狸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好再次替他开口:“贺家弟弟一个闺阁男子心怀勃州百姓,瞒着家人不远万里只身前往京城,此举实在是叫人佩服。”
“竟是只身上京?”姜然又问。
“是,况且……臣虜听闻,非战之时,与胡商互市并非罪过,还望圣人从轻发落。”
姜然笑了,看向叶妆,叶妆起草着诏书装作没听见,自然也不敢看回来。
出宫后,叶妆看向马车内正安抚着贺狸的叶家夫郎,终是开了口:“你见了圣人,竟也能巧舌如簧?”
“虜家不过是可怜贺家弟弟……”
贺狸听罢,感激地回握住叶家夫郎的手,很快又低头,陷入对家人的担忧之中。
叶家夫郎见家主不再多问,放下心来。
他虽与叶妆成亲许久,可当初叶妆贬官勃州时,他被迫留在京城照顾公爹,是没有跟着去的,女人天生好色,叶家夫郎在京城抓心挠肝地保佑叶妆不被狐狸精勾走。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妻夫团聚,一起回京的还有妻主的身孕和几个美男,今日又遇上个不明不白、年轻貌美的勃州男儿来投奔家主,在后宅斗累了的他可不想叶府再来一个对手。
还好这个狐狸精空有一副好皮子,内里是个蠢的,把底细全给说明白了,叫他有了可乘之机……
瞒着家人只身入京,说明除他以外,整个贺家仍执迷不悟。
非战时与胡商互市是常事,只是互市要走琐碎流程,贺家卖种却能直接绕过官府。
桩桩件件,足以将贺家拖入万丈深渊。
只怪贺家利欲熏心。
小狐狸精,卖了你,你还得给我数钱……
叶家夫郎打了胜仗似的,按捺不住心中激动。
叶妆想到远在勃州的狐朋贺万财,轻轻叹了口气。两年前贺老家主病故,留下了一家子蠢货,不过也好,打北狄的军费又多了不少。
几日里,各地凑了粮种运往勃州,好一通忙活。圣人秋后算账,将贺家人半数流放至南州,十年内不得出南州半步。
贺狸有功于此,本该封个小县主当当,但他以小告尊长,有违人伦,功过相抵,只抄没贺家一半家财。
如今贺家无壮年,恐家业无人打理,圣人派勃州刺史为贺狸主持婚配,招赘来一位才俊入贺府。
贺家留在勃州的老妇男眷无一不在怨恨着贺狸,好在成婚后有了个女人可以依靠,日子总不会太难熬。
贺家被抄没的大半家财不是小数目,银两运回帝京,大批米粮要运往最近的官仓贮存,还有部分用作军饷。
嫦檀手底下的人暂不知圣人要对付嫦檀的心思,早已疏通层层关窍,按照惯例,将沙土掺于少了两数的米粮之中,就连银子黄金都有半数被削薄了。
米粮与金银通过嫦檀手下人四通八达的关系网,即将变为嫦檀囊中之物。
有许多庄子挂在旁人名下却由嫦檀把控,易白只知晓部分这样的庄子所在,倒也够用了。张向阳截获住了送去这些地方的几批货,这还不够,还连着那些嫦家党羽不敢碰的大货物,也由着何岸替她们全“偷”了,一股脑儿被运往先皇御赐给嫦家的田庄里。
昨夜里下了大雨,嫦檀年纪大了,即便是雨停了,她身上还是隐隐作痛,早膳之后眼皮直跳,那只会说话的畜牲又在大喊“万岁”,封不上它的嘴却又实在不敢弄死它。
她早在殿试之前就软禁了嫦煦川,收买来视察的官员谎报伤情,以挽救自己的大意。
她自问是不是老糊涂了,三朝老臣也不能在一国之帝面前弄短长啊……不过京城这边的暗桩各司其职并无异常,圣人也并无动作,她只能觉察易白似乎是在瞒着她做事。
嫦檀勒令孙男不许出府门,加了十几个护卫看管嫦府,她也日日都要去嫦煦川的院子看看自己的孙儿还在不在。
“家主,妲儒将军来了,”门房急匆匆过来禀告,“她说她等不了通传,便硬闯进来了……”
嫦檀正襟危坐。
“拜见嫦相,您老人家身子骨可还硬朗?”妲儒一身官袍两袖飘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万岁万岁。”
嫦檀听了鹦鹉乱叫,更是没心思跟她客套,待妲儒款款走进屋内,这才直言道:“不知你所为何事?”
妲儒笑着:“都说文臣儒雅,最会客套,嫦相怎的与其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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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此番用词倒像是在赶客。”
“不递拜帖、不等通传,匪子做派,又是哪门子的客?”
妲儒正色:“自然是领了圣人的旨意,前来看望嫦公子。”
嫦檀:“我家孙儿不争气,惹圣人挂记,实在是不该。”
妲儒站起来:“不知嫦公子的院子在何处?”
嫦檀拍案而起:“这是丞相府,不是你的练武场!”
“磔磔……万岁万岁!”鹦鹉受惊,扑腾着乱叫。
妲儒踹开前来阻拦的嫦府护卫,好不气派,冷笑着直往后院去了:“嫦相可是在隐瞒某事?”
“后院有男眷,你莫要毁我嫦家男儿清誉!”
妲儒心想,你家孙男早就被纳入了,哪来的清誉,但她还是停住了脚步,毕竟嫦胜娘也是妹妹不久后的房里人,她似是妥协了一般,道:“嫦相再不引路,在下便要硬闯了。”
嫦檀面色铁青:“你说你奉命前来,有何证据?莫不是假借圣人名义在我嫦府动手脚?”
“动手脚?”妲儒冷笑一声,“嫦相休要含血喷人,我可不是那弄权朝野的宵小之徒……”
“含沙射影的莽妇……”
嫦檀的反唇相讥在会喊“万岁”的鹦鹉的映衬之下显得苍白无力。
妲儒一步一步踏过去,这才掏出袖中的圣人手谕举到嫦檀面前:“圣人手谕在此,不知大人可还满意?”
嫦檀变了一副面孔,叹气道:“老妇不过是担心妲将军假借皇命闯下祸事,不是有心为难——既然有手谕在,妲将军便随老妇来吧……”
妲儒挑眉,收好圣人手谕。
看来这老东西终于拖延好了时间。
嫦煦川躺着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出着虚汗,一个小虜正拿着帕子不断拭去她的汗。
妲儒掀开嫦煦川身上的锦被,扶着宽袖便要去检查嫦煦川包扎起的患处。
嫦檀脸上露出心疼之色,被妲儒用余光捕捉到。
演得倒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嫦煦川的“伤处”被严严实实地包上了,甚至还能摸出支撑的木板来,她就连脸上都有擦伤——不过妲儒可不信这老东西舍得对这隔了辈的嫦家独苗苗下狠手。
“唉……怎的偏偏在殿试之前伤得这么重?”妲儒轻声叹息道。
嫦檀缓缓摇头:“太不争气 ,待她康复,我定要好好说她一番。”
嫦檀本以为这活阎王该走了,谁知妲儒说个没完了,一直在劝她莫要责怪嫦煦川。
这种兵痞子可不是嫦府护卫可以赶走的,嫦檀不给她叫茶也不赐座,下了两次逐客令后,这才送走了依依不舍的妲儒。
还好给川儿下的迷药够用,这才不至于让川儿在妲儒面前醒来,露出什么破绽……
她一代枭娥,生了个想做清官的孩子,给这孩儿留下了忠孝难两全的末路、逼得她一死了之;而这孩子给嫦檀留下了更清白的孙儿,嫦檀实在是怕啊,怕孙儿步了母亲后尘,于是将自己所做之事通通瞒下。
观如今之势,怕是山雨欲来……
不对!妲儒此次前来,雷声大雨点小,不像是她的作派。
嫦檀心中一惊,忽地转身,穿过几处连廊,走进书房,果然看见几本被挪了位置的册子——能被放于桌案之上的册子自然不是什么要紧物,可这明显是妲家人的手笔。
妲儒领了皇命看望川儿是为了暗地里的探查……嫦家之后怕真是凶多吉少。
半夜三更,嫦府后院,有人飞檐走壁翻出城墙,直往先帝御赐的嫦家田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