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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从诊室内出来时正是下午。
轮值医士换了一班,她对新换来的医士交代:
“注意观察他们的伤势,有魔阴迹象的即刻通知我……我如果没有来,就报请其他医士。”
大战后,各个地方来就诊的伤患只增不减,再加上丹鼎司内部被抓走的叛徒众多,如今人手严重不足。白露恨不得自己和医士们都有分身术,如此一来,哪里要担心什么“分身乏术”嘛。
不过这种事情,想也知道不可能,人是需要休息的,长生种也一样。
医士点头应是,白露就往门口一坐,等着侍女来接。正是下午,丹鼎司一如既往阴云压顶,拟造出的夕阳没多大力,只给云层染了个色,弱光懒懒照在白墙上,看着很有些迟暮意味。
侍女等来了,是云悠。
她立时高兴招招手,干练的女子冲她温和笑笑,蹲下小心抱起她。
“白露大人,我们回去吧。”
“好!”她今天不逃家,“正好我也困了。”
这原本是大战后白露普通的一天。
“唯烬灭可救仙舟祓除寿瘟!”
还没出丹鼎司,就看见一群人挥舞着乱七八糟的工具冲上来,在丹鼎司外围涂鸦。
烬灭?白露没听明白。
云悠却皱着眉,她既是龙尊侍女,也是丹鼎司的医士,当即便上前呵斥:
“不管你们信仰什么,又听了什么闲话,休要在丹鼎司门口撒野!”
气势唬人得紧,一时对面竟面面相觑,直接噤声。却有声音从人群中突兀冒出:
“丹鼎司的都是叛徒!”
霎时群情激愤:
“丹鼎司怎么了?都是叛徒!叛徒大本营!”
“叛徒大本营!”
“就是你们让仙舟不得安宁!”
白露气坏了:以往到现在都是丹鼎司帮大家看病,如今因为人手不足伤患又太多,司部内人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有本事对着剩下的还在救人的医士撒气,怎么不去幽囚狱对那些被抓起来的嚎呢!
她下地,一把挡住云悠,抬头怒视,对面有一瞬间冷静。
“是龙女欸,”白露的名声很响,人群议论纷纷,“龙女应该是好的吧。”
又是一道突兀的声音:
“龙女定是被丹鼎司的人要挟了!”
情绪瞬间又被煽动起来。
“龙女大人平日逃家,定是被关起来了!”
“救出龙女!”
“救出龙女!”
我逃家也成你们乱来的理由了?!就让你看看这葫芦里……!
白露想去捞自己的葫芦,被云悠重新抱起。
丹鼎司有云骑驻守,手中持械的云骑赶到现场时,人群情绪彻底爆发。
有人继续涂鸦,更多人直接闯入丹鼎司围攻巡查的医士,云骑上前阻拦,还有人趁医士不备抱起丹鼎司堆放的物资就往外跑……现场一片混乱。
白露看明白这情况,更加恼火:“有些是普通民众……”云骑受制,这么点人没法直接镇压。
云悠抱着她往外跑:“白露小姐,我们去把沿途的云骑都叫到这边来!”
“好!”
但情况很快就有了变化。
绚丽的粉蓝色亮光箭矢一般从她们头顶掠过,白露视线跟过去时,正看见亮光以近乎刁钻的角度插入人群中间,冲击力恰到好处地将两边人震开,无人受伤、却也无人敢动。
是剑。
动乱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紧接着,以那些各据方位的剑为中心,丹鼎司地面迅速结冰,冰连着冰,眨眼间丹鼎司广场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冰场,厚厚的冰层上升腾起纯白的冷雾,人群尽数受了冰冻,被冻结到小腿以上,再跑不能。
白露被抱起没事,但云悠也被冻住了。
她紧张兮兮往下看,云悠安抚她:“无事,只是有点凉。”
从龙树到周遭的回廊都被冻住,白露抬头看,就连树叶上也显出漂亮的冰纹,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下去了。
无人可动。
有云骑隔着冷雾抬头,惊喜:“彦卿骁卫!”
白露也看向那个方向,一个少年人凭剑飘在空中,似乎与云同高,说话之间就从剑上跳下去,稳稳落在喊他的云骑眼前:
“这法子用起来敌我不分,彦卿多有得罪。”
几把剑抽身出来,有意识一般敲碎四周云骑腿上的冰。白露瞅着剑飘过来敲碎了云悠的冰,又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云骑重新活动手脚:“哪里的事,若非彦卿兄弟的冰,今日这情况可难办!”
少年颔首,转头拔剑指向暴徒。
得了行动能力的云骑将闹事者尽数抓获,事情被光速解决。
“之后呢?”
“会在问讯后,区分好哪些是民众,哪些是煽动民众的暴徒。民众转交地衡司处理,暴徒关入幽囚狱。”
白露认真问话,大概是因为仰头,高大的云骑不自觉带上了哄孩子的语气,“如此,龙女大人可满意呀?”
白露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子,但她准备先问完。
“民众交给地衡司之后呢?”
“因为没造成什么损失……大概是罚款,还有批评教育吧,严重的就拘留一段时间再放出去。”
轻了。白露气鼓鼓:“他们闯丹鼎司的时候可嚣张得很……”
“律法规定嘛,而且此事蹊跷,想来背后还有其他组织介入……”云骑说着刹住,打哈哈,“不是小孩子爱听的事情,龙女大人不知晓这些也无事。”
看来是不会跟她多说了。
白露郁闷强调:“我不是小孩子。”
“是是。”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快黑了,有冰融化成水从树叶上滴落,正滴到她额头。
于是她又想起那几道剑光:“怎么刚才那个云骑,你就不把他当小孩呢?”
只有持明族会有老小孩,仙舟人长生则长生矣,成年之前可都是按正常速度长的。同她长期长不高相比,那个云骑分明才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啊。
“彦卿兄弟啊,自然也是小孩子。”彦卿已然押送闹事者走了,不然当着他面这话还真不好说出来。
小孩子都不喜欢被当小孩子,这是定律。
“但是他太厉害了,大家有时需得依靠他,”云骑憨憨笑,“现在想起来,彦卿兄弟年纪确实还很小呢。”
太厉害了……
白露低头思索,无果,郁闷:
明明我也很厉害啊。
晚上,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云悠坐在她旁边,她就又问了这个问题。
“白露小姐是最厉害的。”云悠直接闭眼吹。
“那为什么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我是照顾白露小姐的侍女,莫说现在,纵使您以后长高长大了,在云悠眼里依然是小孩子呀。”
好有道理,还有点感动。
白露刚准备起来给云悠一个抱抱,就听见外面巡夜人悄声问:“龙尊大人睡了吗?”
她迅速趴下,缩回被窝里。云悠推门出去回应,白露听见她们交谈几句,就看见回身,做了个“明天见”的手势,站到屋外。
这是常有的事,她不止有云悠一个侍女。
白露装睡,她装睡很熟练,练出来的。
另一位侍女走进屋子,似乎停在床边看了会儿她的状态,而后静静熄了灯,退出屋子,同云悠一块儿离开了。
云悠偏向丹鼎司,这位侍女大概偏向龙师。她知道持明内部有些政治斗争,鳞渊境刺杀一行后,两边各给她塞一些侍女,拉扯制衡,提防人对她下手。
如此一来,似乎谁都变得不可信任,她还是对原本就在照顾她的云悠最熟悉。
白露摸黑在床上继续滚来滚去。很多人关心她的睡眠,希望她能从梦境中获取祖先的启示,成为完整的龙尊。
“你们不如直接给我打针。”说多了也烦,她有时会这样怼回去。
白露在医书里见过那个“前尘回梦针”,在未获取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完全禁用,但也有用那个想起前世记忆的。
“传承是在饮月之乱里断的吧,如果打针之后能想起我的前世,自然也能想起传承了啊。”
哦对,饮月之乱在七百年前,兴许她前世活得没那么长……
那就多打几针!
用药剂量在医学里当是十分严谨的,白露烦了口头抱怨两句,却想不得这么多。
前尘回梦针。
对面龙师听了这话,往往眉眼皱成可怜的弧度——他们担不起给龙尊用针的罪责,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她。只好无话可说,重重叹气然后离去。
白露有时觉得龙师可怜,把族群延续的希望都寄托在“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把已经过去几百年的事情天天挂在嘴边叨叨;
有时觉得自己可怜,还要配合龙师的表演,一入夜就别想外出,病人有什么紧急情况都只能让别的医士赶过去。可惜睡到昏天黑地,她就是不做梦。
做个梦就能恢复实力之类的……真有那种事情的话,我也想要啊。
哪里有只能在浅水游的龙啊!
成为完整的龙,腾云驾雾到处飞什么的,我也想要啊!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白露越想越气,滚来滚去,“chua”一下龙角磕到床柱上。
疼。
她又想起白日那个会御剑的少年云骑。
白露其实早就见过彦卿。
在房顶上。
彼时丹鼎司还没有现在那么忙,她央求云悠假日带她去坐星槎玩,两人叫上一名持明侍卫,在星槎海痛痛快快飞了一圈。
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细细想来,应该是星槎由侍卫驾驶,她没上手,感受不太深。
侍卫笑嘻嘻,给她描述看似不可能的愿景:“等龙女大人长大了,就去开那种超高速的竞赛星槎,绝对刺激!”
好!
白露心满意足。管它可不可能呢,光听描述就够开心了。
“那么今天就先回去……”
侍卫去买喝的,回程的星槎还未开启,她百无聊赖往外一抬眼,就看见了彦卿。
红墙黑瓦和绿色广告牌间,少年人一身亮蓝格外醒目,他立于弧度弯曲的飞檐之上,手里提着一柄剑。
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少年迈步、运剑,挥舞之间剑身折射着光线,亮晃晃得让人忍不住闭眼。
少年却猛地睁眼,平视前方,踩着屋脊如履平地,锋利的杀人之器在他手中如臂指使。专注之程度,似乎世上只有他一人,眼中只有这一剑。
白露眨巴眼看,她远远见着正脸了,才发现这人之前居然都是闭着眼睛的。
剑花流丽,剑招行云流水,最后一剑挥出时,破风声骤响,似乎空气也被断成两截,直到少年收剑才缓缓恢复流动。
她看不懂剑,却也觉得赏心悦目。
“好剑法!”侍卫抱着三杯奶茶回来,顺着白露视线抬头看,正见着收尾部分,出声赞叹,“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听闻云骑军中有一位剑术天赋世所罕见的少年骁卫,想来就是这位了。”
云悠点头接过奶茶,再递给白露一杯,笑问:
“做什么上房顶练剑呢?”
远处少年不知晓他们的谈话,似乎只是临时起意,练完剑又同檐下打招呼的人笑笑,就翻身上剑,疾驰而去。
高处有风吹得少年衣袍猎猎,尾羽翻飞,远处看仅是一瞬明亮招人的蓝。
做什么上房顶练剑呢?白露也疑惑,但更有些隐隐的羡慕。
站在那个位置是什么感觉?
我不会练剑,可不可以上房顶,像他一样到处跑呢?
白露经常抬头看天。
虽然都是洞天拟造的景色,但星槎海的天明亮又开阔,与丹鼎司的天大不相同。
站在街道往上看,漫天星槎循着各自轨迹有条不紊,一眼可以看好远;坐在星槎里加入其中,风景都从眼前飞快掠过,飞得高了整个星槎海都能尽收眼底。
至于丹鼎司那个天嘛……总感觉飞高了都会被乌云包裹,什么都看不见,尽是湿哒哒的水汽。
白露暗戳戳想:早晚有一天要开星槎把那些云都撞开!
说起星槎,她就想起来,其实在鳞渊境一行后,她就隐约能做一点梦了。梦里是好高好高的地方,耳边是爽朗到近乎吵闹的笑声,整个世界亮堂堂的……
“春分觉得,那应当是龙女大人的前世。”
听完描述,比她还矮一些的持明女孩认真分析,轻轻柔柔地告诉她,一边拿自己举例,“就像春分和凌解那样。”
两个女孩待在卉萌园,园林造景的一块太湖石就能把她们挡全,没有人来打扰。
白露凑过去看春分捧起的笔记,上面是另一个持明女孩对自己来生的建议,字里行间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像春分一样温柔的女孩子。
春分又轻哼起持明时调,细细的童音相当好听。
“六百余年凡尘中,如梦一场空~”
白露捧着脸听,想起自己稀少又珍贵的梦境残片。
如果在天上飞的就是她的前世——
那感觉还不错呢!
她知道很多,但不全。
比如说,她知道自己的转生不正常,有多不正常不清楚,但像春分和凌解那样才是正常的;
比如说,她能感觉到丹恒先生、还有前次见到的伤疤很多的病人、没有脉象的病人都和自己、或者说自己的前世有关联,但不知道是什么关联。
丹鼎司的阴云不会解答她的问题。
“龙女大人不要知道比较好。”
彦卿当时也在场,此时又带着任务来丹鼎司,正好被她逮到。少年骁卫蹲下认真听了问题,却只给了这样一句话。
“跟我有关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知道?”白露的失望溢于言表,“我还以为我们俩是一边的。”结果你也变成无趣的大人了!
“一边的?”彦卿歪头。
白露扁嘴:“我们明明知道很多,但总被人当作小孩子,不是吗?”
“……你是小孩子,我不是。”
白露觉得孩子就是爱嘴硬:“是你是,我不是。”我比你大!
“如果你是小孩子,那我可能是大人,可能是小孩;但如果我是小孩子,我比你大,你肯定是小孩子。”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彦卿捂额头,决定不跟龙女争这个了。
“那我们就还是一边的!告诉我吧!”龙女大人表示自己不计前嫌,身周放出blingbling的光芒:快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少年叹了口气,蹲着抬头,视线与她平齐:
“恕彦卿武断,只是从彦卿获知的信息看来,那些事情确与龙女无关。”
彦卿知道的比白露多,但依然不全,至多是在押送镜流那一路上多听了些往事,旁的都要靠猜。
他押送罗刹离开再返回显龙大雩殿时,正见着那两个人对砍,石块乱飞,将军和丹恒先生各据方位,一言不发。
然后他就听全了刃的那番话。
将军要他忘掉。
太冲击了,彦卿叹气,您这是强人所难:“彦卿只能保证不说出去。”
将军也叹气:“把那种事情都记着了,要变得笑不出来的。”
那不至于。
后来出于好奇,他去资料库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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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中的最后一人:
《涯海星槎胜览》的著者、幸运值说不清高低的飞行士、将军他们的朋友——白珩。
听描述是个挺开朗的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珩的照片。
啊这。
他得吧得吧就去找准备午睡的将军,举起屏幕上的照片给人看,憋了憋,问出一句:
“白珩大人,与龙女很是相似……”
将军瞌睡都被他搅了,眼睛微睁,看着那张照片笑笑。
彦卿接着问完:“……这是为何?”
“与饮月之乱有关,”少年人的好奇心果然不是能管住的东西。景元摇摇头,“你知道这一点便足够。”
“彦卿,这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与你无关,莫要再掺和。”
“……彦卿知晓。”
知道归知道。
“白珩大人的照片,如此轻易就能被找到吗?”他还是按不住。
“倘若有人因长相将白珩大人和龙女联想起来……”就像他一样。
彦卿认识白露,同罗浮许多人一样,他知晓这位以医术闻名的龙尊,只是没说过话,上次见到还是在广告上。
相似度实在太高了。
金人巷的饭店都要拿白露当活招牌,曜青人见了她真不会认出来吗?
如果真的认出来了,白露大人该如何是好?
将军看着倒很轻松:“曜青故去的飞行士,和罗浮现任持明龙尊,相差甚远,如何联想得到?”
“可彦卿就想到了……”
少年人关心则乱。景元摊手:“你是神策府的侍卫,你能看到档案,寻常人却是看不到的。”
对哦。
彦卿撑下巴思忖:以他的权限,还看不了饮月之乱的细节,但是能看到白珩的档案……这俩分级果然不一样……
“更何况,”将军话还没说完,“当年之事,已有定论,知情者认可了最终的处理结果;后来人未曾亲历,纵是见到相似的长相,也难联想。”
确实。彦卿边听边点头。
“云上五骁又各有际遇,这是七百年来唯一一次再会。”
将军笑眯眯,一件一件给他捋思路:“知道余下四人都去找过龙女……”
见过几人聚首、旁听了一堆少儿不宜的事情、清楚白露白珩的具体长相,脑子转得很快能瞬间联想起来,却又并非亲历者或事件利益相关者的……只有一个人呀。
是谁呢?这个人是谁呢?哎呀,好难猜呀。
彦卿:……
他沉默片刻,颤颤巍巍抬手,指自己。怀疑人生的样子惹得景元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就说让你忘掉嘛,哈哈。”
您还“哈哈”?
彦卿只得接受自己如今背着一个大秘密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的出任务百分百遇事率。同僚管这个叫“主角光环”,给他巴拉巴拉半天解释设定,他一知半解。
“总之呢,主角!就是能背负起一切往前走的人!”
噢噢噢!
这个帅,彦卿懂了。
回到眼下。面对白露大人的问题……说是不可能说的,说了不过是徒增烦忧,更何况他还有一大半也要靠猜。
“倘若有人因一己私欲想要牵扯您入局,那绝对是不公平的。”
“即便现在是您自己想知道……”他纠结一会儿,干脆说,“彦卿也只好做一回哑巴!”
白露不死心,伸手掐指,在他眼前比划:“一点点都不能说?”
“一点点都不能说!”
“那,”白露放弃了,退而求次换了个问题,“我前世是什么样的人?”你别说这个也不行哦!
这个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彦卿未曾见过那位大人。”
啊对。
你是小孩子,没见过七百年前的人。白露表示理解。
彦卿拧眉思考,打开玉兆在网上查找《涯海星槎胜览》,白露凑过来看,被彦卿暂时躲开。
“……干嘛呀,不是要给我看的吗?”
“稍微等等。”
这本书与丰饶战争无关,与饮月之乱也无关,只是曜青传奇飞行士的游记,在仙舟上也属于全年龄可读物。
他挑挑拣拣,掩去标题和作者姓名、掩去白珩提到的狐人特征——白露大人要是问起自己前世怎么是只狐狸就糟糕了、再掩去危险爆炸孩童请勿模仿的场面描写……
最后呈现在白露面前的就是一大堆马赛克。
不是吧——
白露气鼓鼓,被迫跳着段读,没一会儿就把剩下那些读完了,意犹未尽。
“真的不能去掉吗?”她指马赛克。
“不能。”彦卿表示您体谅体谅我。
他看白露低头思考一会儿,重新抬头时满脸严肃:“我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过来,我跟你说。”
他还蹲着,依言凑近些,白露声音压低,更像在说悄悄话。
“按照这上面说的,我应该是正常体型,但是在梦里,我明明是很大的!”
她没跟多少人说过自己梦境的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如今还要加上彦卿——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放心跟彦卿说了。
彦卿:“是因为飞在空中?”从上空往下看,目之所及的东西都变小了,才觉得自己变大了吧。
白露还是觉得不对:“不是有参照的大,是体感上自己就是很高、很大!”
这算什么?持明的特殊感应?
彦卿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白露大人是因为长期长不高才做这样的梦,但他还是应下白露保守梦境秘密的要求,晃晃脑袋:
“前世与您应当已无关系了。”大不大的也无所谓。
彦卿心有猜测后,龙女在他眼里还是龙女,龙女一直都是龙女。正如将军所说,那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
持明族有轮回转世,却未曾听闻过重返前世的。之前见到的丹恒先生,也相当不愿提及自己的前世,一心往前走。单纯好奇很正常,一直把心思挂在这上面却说不上好。
彦卿也有持明族的战友,他们在战场上重伤后变回一颗卵,等待本族的护珠人接引回古海。知道那颗卵意味着什么后,彦卿便从中获得了一些安慰。
这安慰是因为什么?想要再见到他,一起并肩作战?好像没有这样深的感情。
只是比起象征入灭的鲜红血迹、象征魔阴的银杏叶,一颗象征来生的蛋确实要让人高兴得多,光是存在就能让人获得慰藉。
只是高兴而已。
“白露大人的降生,定然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您不需要为旁人的情绪负责。”人生只属于自己,你的每一世都独一无二。这也是彦卿对持明战友的想法。
持明一世寿数不过六七百,仙舟人上了年纪魔阴便不可控,与其把时间放在早已过去的前世上,不若思考眼下要做什么呢。
“至于旁的,彦卿也说不了什么了。”
白露定定看了他许久,哼哼笑:“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
“彦卿对持明确实知之甚少。”他老实答。
??白露回身看看丹鼎司,地衡司的勤务忙着重新刷墙,在涂鸦上书写“工作就是狗*”,力道之大,似乎刷出了些乐趣。
??墙面比起过去老旧的样子,简直可说上崭新,又白又亮,只反射了微弱的太阳光,依然晃得人眼睛疼。
??像亮堂堂的云彩。
“那,”小龙尊突然重新转身,看向还在等她说话的人,叉起腰,“等我以后知道更多了……”
??“……就来告诉你。”
她认真强调:“你要记得听我说呀!”
少年剑士眨眨眼,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