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内,符玄看着机巧鸟传来的影像,揉揉额角,颇感头痛。
浴铁——神策府侍卫长同样忍不住去看影像:看位置是在迴星港,少年很快清理完这一块的孽物,又御剑去往下一个地方。影像上看不清楚,但平素还会与自己说笑的少年似乎是无表情的,只是在机械动作而已。
从景元将军昏迷回来后就没停过。浴铁默默想:孽物再多,一时半会儿也杀不完,人总要休息的。
“太卜大人,不若将彦卿先调回神策府,由属下接下他打扫战场的工作。”
符玄看一眼浴铁,又将视线转回影像上的少年身上,喃喃自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哪,将军。”
“所以,”长乐天,地横司内,大毫搓搓手,看着眼前的少年,“太卜大人将您调到我们这儿。”
与孽物战斗十分消耗心神,少年神色冰冷,眼角眉梢都是未褪去的戾气和显而易见的疲惫。虽然才这么点儿高,也足够唬人的了,旁边松烟抱着茶杯坐在自己位置上,大气不敢出。
“当然当然,只是暂时的,太卜大人只是想让您好好休息而已,您的职位依然不变,侍卫大人。”大毫倒是不受影响,像平时那样打哈哈:
“您在我们这儿也不用做什么,您看,那边有位置,您坐那就好了。若是无聊,也可以看点宣传资料打发时间。”
彦卿不是第一次来地衡司,他还想多问几句太卜的交代,偏头却见了战战兢兢的松烟,于是索性往大毫指的位置去,坐下不说话了。
地衡司公廨热闹得超出想象。彦卿不出声,方才的到来也就像个小插曲,执事们来来往往忙昏了头,也没再注意他。
彦卿呆坐着,抓着手中的地衡司宣传册《守护长乐天》,慢慢缓过神来,注视公廨内的人群:
左边:
“是只很可爱很可爱的宝贝,快差人帮我找呀!哎哟动作怎么这么慢哪!我的小宝贝也不知想妈妈了没……”
“别着急,您先登记。”
右边:
“有人在我们店里骗吃骗喝,喏,人都给您逮着了,这还不管管!嘿,死骗子还想跑!”
“嗷!杀人啦!杀人啦!”
“您先冷静,先给他松绑,这里是地衡司公廨,不会跑的,也不允许私刑。”
里边:
“我老爹他上了年纪,听别人说什么‘冥想疗法’,防魔阴身的,他就给信了,买回一台机巧屁用没有,想退也找不着人了,这是诈骗!诈骗哪!我的巡镝啊!”
门口:
“前段时间孽物横行,大家家里都遭了灾,您看这米面粮油能提前发不?”
似乎什么人都有,什么事情都在发生。彦卿摊开手里的资料挡住下半张脸,一双眼圆溜溜的,在公廨内转来转去,稍微恢复了些平时的活泼。
独自斩杀孽物时,耳边只有剑破风的声响和孽物的哀嚎,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而现在小小的公廨里挤满了人,人声嘈杂,转瞬便将他从迴星港一地的孽物中带出,带到了人间来。
“快拦住他!”正在这时,吃霸王餐的白毛瞅着松绑的空隙,连滚带爬地从净砚和店主间脱出,急急往门口去。
净砚绕出工位,一边追一边大喊,却见门□□出一阵冰蓝的剑光,她捂眼,光亮褪去再看,只见三柄剑悬于空中,剑身竖直、剑尖朝下,各据不同方位,成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将人牢牢锁在其中。
“啊啊啊!要死了!我要死了!”阵法中的人捂脸,叫声十分凄惨。
净砚靠近看看阵法,放下心来:“多谢侍卫大人。”转头,没好气地说:“没死呢!都叫你别跑了,这下罚款又要多加一项了吧!”
大毫正在声情并茂讲述自己过去被诈骗的经历(真实度存疑),以安抚被骗走血汗钱的住民;告发诈骗的住民坐在对面,陷于难以言喻的悲伤;松烟在找派发生活用品的详细规则。总之,事发突然,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一身珠饰急着找猫的妇人,正拉扯着勤务要出门,被剑光晃了眼,回过神来后,眼睛瞪得极大,爆出一句:“你们地衡司居然用童工?!!!”
没有人会小看妇人母爱泛滥又目睹官家犯罪,惊惶之下爆发出的尖叫。于是顷刻之间,哭血汗钱被骗的大汉不哭了,吃霸王餐的惯犯不逃了,公廨内安安静静,所有人看向站在剑阵旁的少年,又看看少年旁的剑阵。
彦卿懵了。
大毫最快反应过来,几步过来,把少年拉到自己身后,开始打哈哈:“没有没有,这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哈哈哈。放假了,来玩玩哈哈哈。”
沉默,还在蔓延。
大毫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面不改色,看似很熟络地拍拍彦卿肩膀:“呆着无聊了是吧,这样,你去帮那个姐姐找猫,找不着也没关系,出去转转就回来哈。”
彦卿离得近,能看见大毫的眼角在不停抽搐,整张脸都在用力向他传达意念。虽说他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总之,现在先不说话比较好吧。彦卿乖巧点头,走向门口。
地衡司的勤务大哥去库房借谛听,门口只有彦卿和要找猫的妇人。
妇人上上下下打量彦卿,眼神惊疑不定,最后左右看看,凑近了:“你真不是来地衡司打工?虽说看着也不像打工的孩子……”
“但那个大毫,一看就是在骗人哪,”妇人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他们要是真用童工,我一定要告发上去……哎哟,他们就是管这个的,不管啦!姐姐帮你往上面告,咱罗浮又不是没人……”
妇人说话又快又急,思维还有些跳脱,彦卿找不到机会插话,到这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我是云骑骁卫!”
“啊?”
“我是云骑骁卫,”彦卿耐心解释,“大战后,将军将职权交由太卜大人代行,彦卿也是才被太卜大人调来地衡司,是正式在籍的云骑军,不是违法童工。”
妇人沉默了。
“地衡司的大家都尽职尽责,大毫执事官也是,不好再拿没发生的事打扰他们了。”彦卿努力打消对方告发的意向。
解释得应该挺清楚了?这种时候,如果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好了……
“我知道了。”
妇人又是上上下下打量彦卿,目露慈爱,顺手薅了一把小孩细软的头发:
“是大毫执事官亲戚家的小孩呀。”
“你们俩的长相,嗯,仔细看还是有点像的嘞!”
“将来想加入云骑军是不是呀?想当将军吗?哎呀看看这装备还挺齐全……”妇人又是顺手摸了一把小孩背上的两把剑,彦卿怕对方把剑抽出伤了手,一下又没躲开。
少年无奈了:
所以,比起我是云骑骁卫,居然是大毫执事官瞎编的解释更可信吗?
找猫的路上,谛听在前,勤务大哥紧随其后,之后才是找猫的妇人和彦卿。妇人在路上又问了些细碎的问题,彦卿一一回答,对方往往先是一脸不信,后又找到理由说服了自己,倒是让彦卿松了一口气。
有谛听在,猫不难找。甚至就在长乐天往外走几步,一棵大柏树上。
勤务大哥围着树转了两圈,看好猫的位置,就准备开始爬。
彦卿也抬头看,提议:“要不我……”御剑上去?
“不必,侍卫大人您休息就好,”勤务拍拍胸脯,“爬树什么的,地衡司勤务的基本技能罢了!”
彦卿:你们也是蛮辛苦的。
旁边妇人喃喃道:“侍卫大人……过家家吗?地衡司还挺会带孩子的。”
彦卿:我也辛苦了。
那只猫原本闭着眼趴在树上打盹儿,这会儿却像是听懂了勤务的话,半睁眼向下一扫,扭头便又往上窜了三窜,身形都被树叶挡住看不见了。
勤务:好高QAQ
“啵啵啊!妈妈在这里,快到妈妈这儿来!”妇人情急大喊,顶上树叶晃动,但猫还是没有下来。
“还是我来吧。”彦卿也抬头看看。
“你一个小孩,如何才能……”话音未落,只见少年召出飞剑,平地跃起,又稳稳当当地落于剑上,连人带剑向上浮去,片刻就隐于叶后看不见了。
两个大人抬起头,紧张地在树下探头探脑。好在彦卿没有意外地带着猫下来,交还给妇人。
这已经是妇人第三次上下打量彦卿了,随后她像是自己决定了什么,来回摇头:“不管啦不管啦,反正,”
她薅一把彦卿的头,“你是小可爱,”又薅一把自家的猫猫头,“啵啵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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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爱。”
彦卿收起剑,笑道:“那您就是大可爱。”
妇人被逗乐了,正笑着,转眼瞧见无辜的勤务大哥,又露出警惕的神情,她低头:“说真的,地衡司给不给你算工钱啊?”
原来你还是不信我是云骑。
彦卿:放弃说服.jpg
稍晚些时候,彦卿去了一趟神策府。
“彦卿已经恢复妥当,请符太卜准行。”他抬眼看去,少女模样的太卜大人坐在中央,不过代行将军职权数日,眼下已泛出青黑——那是多劳少眠的证明。
符太卜才是更需要休息的那个吧。
“你可知晓,本座为何将你调离前线?”像是早就预见彦卿的到来和提出的问题,符玄毫不意外地看向他。
“彦卿不知。”这确实是他疑惑的地方。如果只是想让他休息,那与其他云骑轮换就行,或者调来神策府护卫,没有调去地衡司的道理。
“工造司不日前修复了机巧鸟录像系统,你上前来,”符玄在面板上虚划,指给彦卿,“这是你这几日斩杀孽物的影像,招招果断,不留余地。可觉得陌生?”
少年身姿如松,步法轻灵,若偶然得见甚至会觉得赏心悦目——如果不是往后全是类似影像的话。
跳跃、闪避、挥剑,一击必杀。少年随手甩去剑上孽物残留的痕迹,神色冷冷,眼神空洞。
彦卿一张张划过去,有些不敢认那是自己,影像将他从方才地衡司的嘈杂中带出,仿佛又置身于无人的迴星港。恍惚间,竟像是听到了那日白发女人的声音:
剑出无回,一击必杀。
是受她的影响?不,应该不止。
“彦卿,你过早加入云骑军,过早拥有了远超一般云骑的实力,以至于仅仅遵循守则战斗,却不明白守则背后的意义。”
彦卿想说他明白,仙舟追随帝弓司命的意志,云骑便将生死置之度外,斩杀丰饶孽物,解救被敌对长生种奴役的世界,保护仙舟上几百年不变的日常。
他抬头,又低头:这些是不是不够说服太卜?
“地衡司,是离仙舟民众最近的地方,你在那里获得的成长不会比在云骑军少。”
“景元的想法我无从揣测,但至少在本座暂代将军一职期间,本座无法将你当作普通云骑调用,也无法坐视你把自己当兵器使用。”
符太卜一口气说完,看见少年一脸茫然,终是软了语气。“有什么事,等他醒来再说,如何?”
??
彦卿还是稀里糊涂地回了地衡司。
这里似乎永远都不停歇,彦卿离开时的那几件事已经解决好,转眼又多了新的差事。但相比那时已经好很多,大毫和松烟坐在位置上毫不避讳地摸鱼。
净砚见他回来,从架子上取下收好的三把剑交还给他:“方才多谢侍卫大人了。”
彦卿收好剑,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净砚你做完啦!”瘫在座位上的执事官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班咯!下班咯!”松烟飞速收东西,向他异父异母异性别的好兄弟净砚作个揖,快活地奔向门外。
净砚努力压制冲动,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回自己位置上收东西。
“侍卫大人今日感觉如何?明日还来吗?”大概是因为快下班,大毫困顿的双眼都精神了不少,笑眯眯问。
“来。”彦卿点点头,按符太卜的说法,至少也得等到……
入夜,丹鼎司。
白发的将军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看起来跟睡着了没两样。彦卿连关门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他看着名号“神策”的将军,自己的师父: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连太卜大人都看不出来。
您每日看着罗浮,心里在想什么呢?
彦卿觉得罗浮很好,虽然以前就觉得很好了,但现在又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符太卜、侍卫长、大毫执事官、松烟执事、净砚姐姐、会爬树的勤务哥哥、找猫的姐姐……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都在认真地生活。
想着想着,少年兴致终于稍稍高涨一些:“我希望大家能一直过得这样好,将军你觉得呢?”
床上人昏睡着没有回话,窗外依然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