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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作者:草莓炫三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藤堂家的和室弥漫着线香的青烟,将晨光切割成缕缕细丝。月舒跪坐在榻榻米上,深紫色和服的领口一丝不苟,黑发挽成传统的发髻,露出纤细的后颈。对面的父亲藤堂次郎——那个永远挂着温文尔雅笑容的中年男人,此刻手中正缓缓转动着一杯未饮的茶。


    “静的事情,让家族很被动。”藤堂次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换个角度看,也是机会。”


    月舒垂着眼,紫眸盯着自己膝盖上交错的手指:“父亲的意思是?”


    “你大伯现在方寸大乱。”藤堂次郎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家族里那些原本支持静的老顽固,也开始动摇。只要你在接下来的社交季表现足够出色,让所有人看到——藤堂家的下一代,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趁藤堂静离开造成的权力真空,推月舒上位。


    “我以为父亲更希望我专注学业。”月舒抬起眼,紫眸平静无波,“毕竟我才十五岁。”


    “十五岁已经可以订婚了。”藤堂次郎微笑,那笑容里有种精心计算的温和,“道明寺夫人昨天联系了我。她对你的印象……很不错。”


    空气凝固了一瞬。


    月舒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道明寺司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平民女孩?”藤堂次郎轻笑,“不过是一时新鲜。豪门联姻,看的从来不是感情,而是利益。道明寺家需要藤堂家在关西的人脉,而我们需要他们在政界的影响力。很完美的互补。”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像在棋盘上移动一枚棋子。


    月舒沉默了许久。晨光从纸窗渗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然后,她轻声开口:


    “父亲,你还记得我六岁时,你送我去意大利那天吗?”


    藤堂次郎愣了一下。


    “你说:‘月舒,去陪陪你母亲。等父亲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接你们回来。’”月舒的声音很轻,像在复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我在佛罗伦萨等了九年。九年里,你来看过我们三次。每次都说‘快了,就快了’。”


    藤堂次郎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为了大局——”


    “我知道。”月舒打断他,紫眸直视父亲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才把我和母亲送走,避免我们成为你的软肋。我知道你在日本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因为我理解。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斗兽场,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和权力搏斗。你选择用妻女当盾牌,用联姻当武器,用算计当铠甲——那是你的生存方式。”


    藤堂次郎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出现裂痕,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我,”月舒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有我的生存方式。”


    她缓缓站起身,和服下摆扫过榻榻米。晨光中,她的身影纤细却挺拔,像一株在悬崖边生长的紫藤。


    “我不会像静姐姐那样逃跑。因为逃跑只是把问题推迟,而不是解决。但我也不会像你这样,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她走到父亲面前,微微俯身:


    “你可以再婚,可以再生,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去争那个位置。而我——既然生为藤堂月舒,就不会逃避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和枷锁。”


    “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她直起身,紫眸在晨光中像浸在水中的紫水晶,“在更有利于我的场地,活得随性自在。写我想写的小说,交我想交的朋友,爱我想爱的人。”


    藤堂次郎死死盯着女儿,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以为你能随心所欲?”


    “不能。”月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脱的清醒,“但我可以尽量。而且父亲——”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前,回头看了父亲最后一眼:


    “你真的以为,我还是那个在佛罗伦萨等你来接的小女孩吗?”


    纸门轻轻合上,留下藤堂次郎一人在青烟缭绕的和室里,脸色铁青。


    ----------


    当天下午,道明寺家的邀请函送到了藤堂宅邸。不是宴会,是“私人茶会”——道明寺枫亲自邀请藤堂月舒“品茶赏花”。


    字面意思很风雅,但背后的潜台词,月舒读得懂。


    她换了件简单的浅绿色连衣裙,依然是那双灰色帆布鞋,坐上道明寺家派来的车。窗外东京的街景飞速倒退,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茶会设在道明寺家一处僻静的日式庭院。枫叶初红,池塘里锦鲤游弋,一切都精致得像一幅浮世绘。道明寺枫穿着墨绿色访问着,坐在茶室主位,姿态优雅无懈可击。


    “藤堂小姐,请坐。”她微笑,示意月舒坐在对面。


    茶道仪式一丝不苟。道明寺枫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月舒安静地看着,该行礼时行礼,该品茶时品茶,礼仪周全却疏离。


    “听说你刚从意大利回来不久。”道明寺枫递过茶碗,“还适应日本的生活吗?”


    “还好。”月舒双手接过茶碗,指尖感受着陶瓷的温度,“日本和意大利,各有各的规则。学会了规则,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道明寺枫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是对晚辈的喜爱,而是棋手看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的兴致。


    “规则确实重要。”她抿了口茶,“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圈子。有些规则,是几代人建立起来的,轻易打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比如联姻的规则?”月舒抬眼,紫眸平静。


    道明寺枫笑了:“你很直接。不错。那我也直说了——司现在被那个平民女孩迷住了眼,这很麻烦。”


    “所以您想用我来让他清醒?”


    “用你来让他看到‘合适’的选择。”道明寺枫纠正,“藤堂家的继承人,迹部家那孩子似乎也对你有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是最理想的人选。”


    月舒放下茶碗,瓷器与托盘的碰撞声清脆。


    “道明寺夫人,”她轻声说,“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您的儿子要的,从来就不是‘最理想’?”


    道明寺枫的笑容淡了下去:“年轻人总是分不清什么是‘想要’,什么是‘需要’。等他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


    “就会明白,”月舒接话,语气依旧平静,“所谓的‘需要’,不过是别人强加的标准?”


    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竹筒敲击石钵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


    “你很聪明。”道明寺枫最终说,“但聪明人更应该懂得审时度势。藤堂家现在的局面,你需要盟友。而道明寺家,可以成为你最坚实的盟友。”


    “用婚姻来绑定?”


    “用利益来连接。”道明寺枫微笑,“婚姻只是形式。重要的是,我们站在一起。”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拉开。


    迹部景吾站在门口,深紫色西装一丝不苟,泪痣在午后的光线中格外显眼。他没看道明寺枫,目光直直落在月舒身上。


    “抱歉打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大爷来接藤堂月舒。她接下来有约。”


    道明寺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完美的笑容:“迹部少爷真是体贴。”


    “应该的。”迹部走到月舒身边,朝她伸出手,“走吧。”


    月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道明寺枫一眼,然后握住迹部的手,站起身。


    “谢谢您的茶。”她对道明寺枫微微颔首,然后跟着迹部离开。


    走出庭院,上了迹部的车,月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她问。


    “本大爷一直让人留意道明寺家的动向。”迹部系好安全带,语气平淡,“她找你,无非是那几种可能。本大爷不会让她得逞。”


    月舒转头看他。少年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那颗泪痣像精心点上去的装饰。


    “你就不怕得罪道明寺夫人?”她问。


    “本大爷从不怕得罪任何人。”迹部也转过头,深紫色眼眸紧盯着她,“而且,你不需要用婚姻去换任何东西。你想要的,本大爷可以帮你得到。你不需要的,本大爷可以帮你挡掉。”


    他的语气霸道又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月舒的心脏,轻轻漏跳了一拍。


    车开到一处僻静的公园旁停下。迹部说想散步,月舒便跟着他下车。秋日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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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温暖,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道明寺司在后面。”走了几步,迹部突然说。


    月舒一愣,回头看去——果然,道明寺司站在不远处一棵银杏树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要本大爷打发他走吗?”迹部问。


    “不用。”月舒摇头,“我去和他谈谈。”


    迹部皱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本大爷在这等你。”


    月舒走向道明寺司。这个曾经暴躁嚣张的大少爷,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头发难得没有竖起,软软地搭在额前,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有事?”月舒在他面前停下。


    道明寺司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闷声开口:“我母亲找你……说了什么?”


    “你觉得呢?”月舒反问。


    道明寺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联姻?让你跟我订婚?她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你明明知道她会这么做,为什么还要跟杉菜纠缠不清?”月舒平静地问,“如果你真的想保护她,就应该离她远一点。而不是一边跟她吵架闹得人尽皆知,一边又放不下她。”


    道明寺司僵住了。


    “你根本不专注。”月舒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冷静,“对感情不专注,对家族责任不专注,甚至对自己想要什么都不专注。只是在凭着本能横冲直撞,然后把烂摊子留给别人收拾。”


    “我没有——”


    “静姐姐离开,类崩溃,你除了吼几句‘她怎么可以这样’之外,做了什么?”月舒打断他,“杉菜被羞辱,你除了跟母亲吵架,又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紫眸直视着他:


    “道明寺司,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清楚了吗?”


    道明寺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混沌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对杉菜说不清的好感和暴躁,对月舒复杂的欣赏和迁怒,对现状的不甘和无力……


    “那你呢?”他终于挤出一句,“你想要什么?迹部吗?”


    月舒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清的明亮。


    “迹部景吾,”她轻声说,“他和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道明寺司追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月舒想了想,目光飘向不远处等待的那个身影。迹部靠在车边,深紫色西装在秋日阳光下像一株挺拔的紫藤。


    “他像太阳。”她最终说,“不,不是普通的太阳。是古希腊神话里的阿波罗——光明,音乐,预言,还有……永远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


    话音落下的瞬间,迹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


    他听到了。


    月舒的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那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羞耻感突然涌上来——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她别开视线,耳根通红。


    道明寺司看着她难得羞赧的表情,又看向迹部那副“本大爷就知道”的得意模样,突然觉得……自己输得不冤。


    他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月舒站在原地,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去,才走向迹部。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闷。


    迹部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俯身靠近。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波罗?”他低声问,深紫色眼眸里闪着促狭的光,“这个比喻,本大爷很喜欢。”


    月舒瞪他:“你偷听!”


    “光明正大地听。”迹部纠正,然后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不过下次,可以当面说。本大爷不介意听更多。”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留下微热的触感。


    然后他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发动,驶离公园。


    月舒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被他碰过的脸颊。


    心跳很快。


    而迹部开着车,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阿波罗吗?


    不错。


    那她就当他的达芙妮好了——不过这一次,阿波罗不会让她变成月桂树。


    他会让她,永远做那个会写故事、会弹钢琴、数学很差但很倔强的藤堂月舒。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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