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霭。
村头的公鸡刚啼过头遍,田安就轻手轻脚起了身,怕惊扰了枕边熟睡的田岁岁。
他拢了拢身上洗得干净平整的棉布长袍,轻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院里的青石水缸空空荡荡,他抄起墙角的柏木扁担,挑上两只木桶,缓步往村头的老井走去。
青石铺就的井台沾着微凉的晨露,踩上去滑润润的,几位早起的老汉正摇着辘轳打水,见了他都笑着扬声打招呼。
“田安,又起这么早给家里挑水?”
田安眉眼温和,笑着应声:“岁岁要忙着打理作坊,这些力气活,我来就好。”
老汉们纷纷对着他竖大拇指,嗓门敞亮:“咱们十里八村的后生,没一个比你疼媳妇的!”
“不过是挑水这点小事。”
田安淡淡一笑,摇着辘轳将水桶坠进井里。
一连挑了三趟,将院里的三口石缸都装得满满当当,他才放下扁担,拿起墙角的斧头劈柴。
院里堆着前些日子从后山砍来的干松木,质地紧实耐烧,他手起斧落,力道均匀,劈好的木柴长短一致,整整齐齐码在院墙根,方方正正,半点不乱。
林秀莲这时从正屋掀帘出来,瞧见满院利落的柴火,眼角眉梢都堆着笑。
“快歇口气,灶上熬了黏糊糊的小米粥,还蒸了玉米面窝头,就着腌菜正好,娘给你盛一碗热的。”
田安擦了擦掌心的木屑,温声推辞:“娘,我不饿,先把院子扫干净。等岁岁醒了,我再陪她一起吃。”
林秀莲闻言压低声音问:“岁岁还没醒?”
“嗯,昨儿她忙到后半夜,歇得晚。”
“这孩子,总这么拼。”
林秀莲嘴上嗔怪,语气里却满是心疼,连忙改口,“好好好,娘不说她,你也别累着自己。”
田安神情有些尴尬:“我不累,娘。”
林秀莲笑着便转身回了屋,对着坐在的田大低声念叨。
“咱们岁岁是真有好福气,安安这孩子,模样周正,性子软和,干活又勤快,比咱们亲生的儿子还贴心。”
田大吧吃着早饭缓缓点头:“是个踏实牢靠的,我没看错人。”
“当初他来路不明,我还怕他是装模作样,如今成婚这么些日子,反倒对岁岁越来越好,半点架子没有,咱们总算能彻底放心了。”
田大又抽了口烟,沉声道:“真心对岁岁,真心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等日头爬过墙头,暖光洒进小院,田岁岁才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院里早已被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草屑都不见踪影,灶上的砂锅温着小米粥,瓷碟里摆着脆生生的腌萝卜干和咸香的酱黄瓜,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田岁岁刚在木桌旁坐下,田安就递上擦干净的碗筷,还细心地把硬实的窝头掰成小块,放进她的粥碗里。
“慢点吃,粥还温着,别烫了嘴。”
田岁岁咬着香甜的窝头,眉眼弯成了月牙,笑着打趣:“你天天把家里的活全揽了,村里的婶子们都笑我,把你当成长工使唤了。”
田安坐在她对面,眼神温柔:“我是你的夫君,护着你、帮着你,都是本该做的事。”
“你只管安心琢磨你的营生,家里的柴米油盐、粗活重活,全都不用你操心。”
田岁岁早前开的点心作坊,就在自家院子西侧。
一共三间土坯房,屋里摆着老旧的石磨、竹编面筛、实木案板,平日里做些麦芽糖、蛋挞、奶油蛋糕,逢集就挑去镇上的集市卖。
作坊里雇的都是村里穷苦人家的妇人,手脚麻利,做事勤恳。
平日里田安除了帮着记账,还包揽了作坊里的重活,搬面粉、扛柴火、清点物料,样样都做得利落。
供货商赶着驴车将面粉、白糖送来,他都一一过秤,斤两分毫不差。
每到月底发工钱,他提前用红绳把铜钱串好,一文不少地递到妇人手里,连零头都算得清清楚楚。
在作坊干活的张婶、李嫂,常拉着林秀莲夸。
“安安公子心太细了,工钱算得明白,重活从不让我们多沾,跟着岁岁干活,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转眼到了麦收时节,村里家家户户都扎进地里抢收麦子,作坊里的妇人也都要回家收庄稼,一时间人手紧缺,只剩田岁岁和两个帮工忙得脚不沾地。
大家中午都没空回家做饭,要么啃几口冷硬的干粮,要么跑回家匆匆煮饭,一来一回,要耽误大半个时辰,活计便落了不少。
田岁岁坐在作坊门口,看着众人匆忙奔波的样子,眉头微蹙,低头冥思苦想。
田安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过来,递到她手里,轻声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愁眉苦脸的?可是遇上难处了?”
田岁岁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抬头道:“就是想做出一种毕竟防备的食物。”
田岁岁当即来了劲头,转身扎进灶房里潜心试制。
土灶上支起一口大铁锅,倒上金黄的菜籽油,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油温很快烧得滚烫。
她将面粉加水和成光滑的面团,用擀面杖擀得薄如蝉翼,再切成粗细均匀的细条,先上锅蒸至半熟,随后抓着面条放进热油锅里。
面条在油锅里快速翻卷。
不过片刻就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晾在竹编簸箕里。
浓郁的油香飘满了整个小院,连隔壁的人家都闻着香味凑了过来。
村里的婶子们围在灶房门口,好奇地打量着簸箕里的炸面,七嘴八舌地问:“岁岁,你这是做的什么新奇吃食?闻着可太香了。”
田岁岁笑着拿起一把炸好的面,放进粗瓷大碗里,冲上烧开的沸水。
不过片刻功夫,硬邦邦的炸面就吸饱了热水,变得柔软筋道。
她撒上细盐、切碎的葱花,再浇上一勺自制的肉酱,端到最靠前的王婶面前。
“婶子,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王婶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哎哟,太好吃了!筋道入味,香得很,最要紧的是太省事了,只要一壶热水,立马就能吃上热乎饭!”
田岁岁给这新吃食取名方便面,先给作坊的帮工、村里的邻里分了不少。
地里收麦的汉子们,中午坐在田埂上,泡上一碗方便面,热热乎乎填饱肚子,再也不用啃冷干粮,个个都赞不绝口。
“岁岁这方便面,真是救了咱们农忙的急!比干粮强上一百倍!”
消息很快传到了镇上,
不少摊贩和赶路的客商,都特意绕路跑到村里来买方便面。
有外地的客商,一次性就买走几百斤,说要带到邻县、邻府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