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回家,田岁岁在院里择菜,他走过去蹲下身:“岁岁姑娘,我帮你。”
田岁岁抬头:“你干了一下午活,歇着吧。”
男子拿起菜择着:“不累,这点活不算什么。”
村里邻居路过田家,看见男子在院里忙活,跟田大搭话:“老田,你救回来这公子,还真能干活啊?”
田大笑着应:“可不是,勤快得很,一点不娇气。”
邻居又说:“瞧着模样气度就不是普通人,偏能吃得了粗茶淡饭、干得了农活,真是难得。”
晚上吃饭时,林秀莲开口:“你再好好想想,总能记起点家里的事。”
男子放下碗筷:“我试过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眼下在田家,有吃有住,还能干活,我觉得踏实。”
田岁岁接话:“想不起来就不想,先住着,等记起来再说。”
男子看向她,语气温和:“多谢岁岁姑娘体谅。”
往后每日,男子都跟着田大下地,回来就帮着家里劈柴、打水、收拾院子。
田岁岁去河边洗衣,他便提着衣篮跟着。
田岁岁蹲在岸边搓衣裳,男子在旁递过皂角:“岁岁姑娘,用这个。”
田岁岁接过:“你倒是把村里的活都摸熟了。”
男子笑了笑:“农村日子踏实,比我从前过的舒心。”
田岁岁抬眼:“你从前过的啥日子?”
男子顿了顿,摇头:“记不清了,只觉得没现在安稳。”
田岁岁笑道:“你啊,以前肯定是过得锦衣玉食的日子,现在不过觉得是新鲜罢了。”
“不能因为自己过得苦,就觉得旁人的日子不苦啊。”
“这……”男人一愣:“岁岁说的有理。”
“受教了。”
林秀莲私下拉着田大说:“这孩子性子好,又勤快,就是来历不明,可惜了。”
田大抽着烟袋:“来历不明怕啥,心善就行。你看岁岁跟他处得多和谐,先住着吧。”
男子听见院里的对话,也不插话,只是默默把劈好的柴码整齐。
田大扛着锄头路过村口,村长快步拉住了他:“老田,出大事了,西边山坳的匪徒窜过来了,李家村刚被洗劫过,伤了三四个人,用不了两天就到咱们村了。”
田大心里一沉:“真有这事?这可怎么办?”
村长也发愁:“是啊,咱们村都是种地的,哪能挡得住拿刀的匪徒?”
男子刚帮田大把农具放回院里,听见村口的喧闹,迈步走了过来。
村长看见他,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是外来的,没牵没挂,趁早往远处躲躲,别被匪徒伤了。”
男子摇了摇头,看向围在一起的村民:“匪徒就是一群散兵游勇,没什么章法,不用怕。咱们村能拿得动棍棒的青壮年,凑起来也有三十来人,只要守好村口,他们进不来。”
有村民立刻接话:“说得轻巧,咱们只会种地,哪会守村?”
“就是,刀都没摸过,咋跟匪徒斗?”
男子沉声道:“我教你们,不用跟匪徒拼命,只守不攻。”
村长愣了愣,看他说话沉稳,不像是瞎编:“你真懂这些?”
“脑子里有模糊的章法,能教大家。”
“那行,这事就交给你了。”
村长当即喊人,不多时,村里的年轻汉子都聚在了村口。
男子站在人群前,一一安排:“三人一组,守一段拒马,拿尖棍朝外,有人冲上来就抵回去,别单独行动。”
“老弱妇孺都待在院里,关紧院门,别出来乱跑。”
他指挥着众人扎拒马、削木棍,教大家站位、格挡、互相照应,一举一动条理清晰。
林秀莲拉着田大的胳膊,凑到他身边小声说:“你看这孩子,哪是普通人能会的本事?以前指定不是寻常人家。”
“要不……算了吧。”
田大抽了一口烟袋:“管他以前是啥人,只要向着岁岁,就比啥都强。”
“要是以后他想起来不愿意,和离让他离开就是。”
“他一个男的,还能吃亏吗?”
整整三日,男子都带着村民操练防守,村里的人心渐渐稳了下来。
第三日午后,十多个匪徒扛着刀棍,骂骂咧咧地冲到了村口。
村民们心里发紧,可按着男子教的法子,守在拒马后,握着尖棍,没一个乱跑的。
男子站在最前面,沉声喊:“按之前练的来,稳住!”
匪徒见村民敢拦路,挥着刀就往上冲,刚到拒马前,就被尖棍死死抵住,进退不得。
匪徒们嘶吼着扑上来,刀刃在日头下闪着冷光。男子挺身挡在最前,抬手格开劈来的刀棍,招式利落干脆。
混乱间,一把短刀斜斜扫过他的小臂,殷红的血瞬间浸透布衣。他却浑然不觉,攥紧尖棍用力一抵,将最凶悍的匪徒掀翻在地。
余下匪徒见他身手狠厉,村民又守得密不透风,再不敢逞强,骂了几句狠话,便狼狈地往山坳里逃窜。
“打跑了!匪徒跑了!”
村民们欢呼出声,紧绷的心终于落地。
男子捂着受伤的胳膊,转身准备回田家。
村长连忙叫住他:“我请了大夫,要不要给你看看?”
男子摆了摆手,拒绝道:“小伤而已,我回去看看岁岁他们。”
村长露出揶揄的笑。经此一遭,村里上上下下也都彻底接纳了这个一看就来历不凡的男人。
男子回到田家,田岁岁一眼就看见他小臂渗血的伤口,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了慌乱:“你受伤了,快回院里上药。”
男子这才低头看了眼伤口,反倒笑着安抚她:“小伤,不碍事。”
“再小的伤也要处理,不然发炎了更麻烦。”
田岁岁不由分说,扶着他往里屋走,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担忧。
回到院里,田岁岁翻出家里最好的金疮药,让他坐在石凳上。
她轻轻挽起他的衣袖,伤口又深又长,血还在慢慢往外渗。田岁岁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血迹,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他。
“忍一忍,上药会有点疼。”田岁岁抬头,轻声说道。
男子望着她低垂的眉眼,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柔得让他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