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太瘦,往年种啥都长不好,今年怕是连口粮都不够。”
田大对着自己分到的地发愁。
田岁岁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爹,地瘦可以养,种不对,再好的地也白搭。”
她让田大把地深耕三尺,将灶灰、水底淤泥均匀拌进土里。
邻里路过,看着田家三口忙前忙后,都笑着打趣。
“田大,你这是瞎折腾啥?薄田就是薄田,再翻也长不出金疙瘩。”
田大挠挠头:“我听闺女的。”
田岁岁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地要养,养好了地,庄稼自然能长好。”
旁人只当她是小孩子说大话,笑着摇着头走开了。
地里的事安排妥当,田岁岁转头就扩起麦芽糖的生意。
之前小打小闹还能应付,如今麦芽糖成了家里的支柱产业,产量一提升,麦苗就根本不够用。
所以田岁岁在屋里搭了一座土炕,烧火控温催麦芽发芽,再也不怕天冷发芽慢。
她们的房子背靠山林,也不愁没有柴火用。
过了两个多月,田地里的庄稼见了分晓。
别家的薄田,庄稼枯黄矮小,稀稀拉拉。
田家的地,一片绿油油,秆粗穗大,长势喜人。
之前嘲笑的邻里,路过都惊得停下脚。
“我的娘哎,田大他家那破地,咋长这么好?”
田大站在田埂上,看着满田庄稼,笑得嘴都合不拢。
有人问他诀窍,他只说:“都是我闺女厉害,我听她的。”
连村长都亲自过来查看,拍着田大的肩膀。
“田大,你家岁岁是个能干的。等收成了,让她把法子跟村里说说,带着大家一起种。”
田岁岁笑着应下:“村长爷爷,只要大家愿意学,我都教。”
一时间,田岁岁在村里的名声,一下子提了上来。
大房日子越过越红火,麦芽糖卖得断货,庄稼长势第一,手里有银钱,碗里有粮食。
现在田大每天出门,腰杆都挺得笔直。
一转眼五年过去。
田岁岁的麦芽糖销路越做越广,附近几个村镇的商贩都定时来田家拿货。
皇宫。
皇后端坐在上首,锦袍端庄,眉眼间不见半分母慈,只剩对嫡子的严苛期许。
阶下立着的端慧太子,年方十八,身姿挺拔,面上永远挂着温和有礼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像一层精心雕琢的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从未触达眼底。
“端慧,近前来。”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太子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儿臣在。”
“你是皇上与本宫唯一的嫡子,是大胤未来的根基,自你降生那日起,便与旁人不一样。”
皇后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你可知,你与那些庶出的皇子,差的是什么?”
太子垂眸,语气恭顺:“儿臣是嫡出,身负储君之责,需处处拔尖,不能有半分懈怠。”
从出生起,他就不是自己。
是皇后的指望,是皇家的脸面。
皇后面色稍缓,语气却更重:“你知道便好。大皇子比你年长三岁,在朝中笼络了不少老臣,心思颇深,你若稍有松懈,日后便要被他踩在脚下,太子的体面,荡然无存。”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定不会让兄长越矩。”
太子应声,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早已习惯。
自三岁起,他便要与六岁的大哥相较量。
那时他还是稚童,却要和半大的兄长暗中比拼,其中难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那时起,兄长便不是兄长,是敌人。
他学写字,要比兄长写得好;
学射箭,要比兄长射得准;
学理政,要比兄长想得周全。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能输的比试。
唯有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勉强追上。
“你身下还有十几个弟弟,年岁与你相差无几,个个盯着东宫之位,虎视眈眈。”
皇后语气冷硬,“皇家无亲情,你若心软,日后死无葬身之地。你要压住他们,让他们不敢有半分异心,懂吗?”
“儿臣知道。”
皇后看着他乖顺的模样,很是满意:“你往日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太过安逸,从明日起,只许睡一个半时辰。剩下的时间,读书、习武、批阅奏折、熟悉军务,一刻都不能空着。”
“是。”
他早已习惯。
自三岁启蒙至今,他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三更点灯读书,五更起身习武,困到眼皮打架,也要用冷水泼脸;
累到浑身酸痛,也要咬牙站定。
他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日复一日,随时都会崩断。
“你能这般懂事,本宫很欣慰。”
皇后的语气里只有满意,没有半分心疼,“皇家子弟,生来就是为江山社稷活,你要努力把那些心有旁骛的皇子都压下去。”
“是。”
“听说下月西南边陲蛮族犯边,朝廷点兵出征,你向陛下请命,随军北上?”
“是。”太子心头微暖,以为母亲终是记挂自己,心中生出一丝希冀。
“这是你第一次领兵,是你在朝野立足的关键。”
皇后的目光灼灼,“只能胜,不能败。要打出嫡太子的威风,让大皇子无话可说,让你所有弟弟俯首帖耳,让满朝文武都认你这个储君!”
“儿臣定不辱使命,不负父皇母后厚望。”太子轻声应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皇后忽然想起一事,又道:“你的婚事,本宫与父皇已经在斟酌世家嫡女,先为你定下婚约,等你回来就完婚。”
太子猛地抬眼,面上温和的面具第一次裂了一道细缝,又迅速被他掩去。
他垂眸,第一次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母后,婚事暂且搁置吧。”
皇后皱眉,语气不悦:“为何?”
“北境战事凶险,儿臣心思全在沙场,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太子缓缓道,“待儿臣平定蛮族,凯旋而归,再议婚事不迟。”
“既如此,便依你。切记,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儿臣遵命。”
太子躬身告退,走出东宫时,夕阳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