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过日子又如何?
不用看母亲的脸色,不用把自己的血汗钱贴给老二家,不用让妻女天天受气。
他们一家三口,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能吃好穿暖,能堂堂正正做人。
比起这些,分开过日子,根本不算什么。
田大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子,指节发白,心里的底气比刚才足了十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田奶奶,之前的犹豫荡然无存,只剩坚定。
“分开过就分开过。”
田大原本佝偻的身子第一次站得笔直,把田岁岁和林秀莲护在身后,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大房我们一家三口,自己搭伙过日子,家里的饭我们不吃,家里的东西我们不碰。”
“往后我们自己赚钱,自己买粮,自己做饭,不用你操心。”
这话一出,不光田奶奶傻了,连林秀莲都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奶奶反应过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田大骂道:“你个白眼狼!你真敢!你会后悔的!我看你们一家三口能撑几天!早晚得回来求我!”
田奶奶在院里跳脚骂了半天,见没人理会,只能恨恨地甩门而去,嘴里还不停骂着不孝子、赔钱货。
屋里,林秀莲还在慌,拉着田大的手道:“他爹,咱们真分开过啊?粮、柴火怎么办?”
田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女儿,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拍了拍媳妇的手。
“怕什么,有麦芽糖在,有银子在,咱们什么都不怕。”
“往后,咱们一家三口自己过日子,再也不用受气了。”
田岁岁看着爹娘,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要做更多麦芽糖,赚更多钱,让爹娘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安安稳稳过好日子。
晚上,等田大出去,田岁岁把母亲林秀莲拉到身边。
“娘,你知道爹今天为啥帮我们吗?”
林秀莲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你能做糖挣钱了。”
田岁岁直言不讳:“他以前不帮我们,是觉得我没用,指望堂弟养老。现在我能挣钱,他就想靠我养老。”
林秀莲眼圈一红:“我知道……你爹他也是没办法。”
“这是好事,起码爹能分清楚谁真的对他好。”
田岁岁声音很轻:“娘,我把做麦芽糖的法子教给你,但你不能告诉爹。”
林秀莲一愣:“为啥?”
“你想啊。”田岁岁分析,“如果爹知道怎么做,他就会觉得这钱是他自己挣的,到时候很可能又听爷爷奶奶的话,把钱拿去贴补壮壮。”
“可现在,只有我和你会做,他想要钱,就必须站在我们这边,护着我们。”
林秀莲不笨,一听就明白了。
女儿是要把最关键的手艺攥在母女俩手里,捏住田大的软肋,让他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漠视她们娘俩。
“可是……不告诉你爹,会不会不太好?”林秀莲有些犹豫。
“娘,咱们不是害他,是自保。”田岁岁握住她的手,“以前咱们怎么被欺负的,你忘了吗?”
“只有手艺在咱们手里,钱在咱们手里,他才会一直护着咱们,咱们才能真正过好日子。”
“女儿是真的饿怕了,爹没有儿子,又不是娘的错,怎么家里就我和娘过得这么惨。”
林秀莲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女儿饿晕在灶房的样子,狠狠点了点头。
“好,娘听你的。法子我记在心里,谁也不说,连你爹都不说。”
田岁岁松了口气。
她很清楚,在这个家里,亲情靠不住,只有利益和手艺,才是最稳的靠山。
只要麦芽糖的技艺攥在她们母女手里,田大就会一直站在她们这边。
里屋,田爷爷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
见田奶奶骂骂咧咧进来,他重重一拍炕桌。
“你闹够了?还真把大房逼得分家。”
田奶奶一噎,还嘴硬:“分就分,当初他出生时害我难产,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糊涂!”田爷爷声音拔高,“你真把老大逼走,徭役谁去扛?”
“我这把老骨头,扛不动徭役,挑不动重活。田老二被你宠得懒懒散散,指望他?田壮壮还是个娃娃!”
田奶奶愣了愣,眼珠转了几圈,瞬间慌了神。
“我、我倒是没想着这一层……”
“没想到?”田爷爷叹气,“田大是家里唯一能顶事的劳力,徭役、重活全靠他。”
“你为了贴补老二,把人逼走,真分了家,咱们老两口就得自己去服徭役,你想累死我?”
田奶奶这才彻底醒悟,拍着大腿后悔不迭。
“我这是办了蠢事!光顾着出气,把正事忘了!”
“现在知道错了?”田爷爷沉下脸,“赶紧出去,跟田大道个歉,把人劝回来。真分家,这个家就完了。”
“老大家过得好不好先不说,咱家绝对会因为徭役撑不下去。”
田奶奶脸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反驳。
“我、我这就去……可他刚硬气完,能听劝?”
田爷爷瞪她一眼:“那是你自找的!别再撒泼打滚,好好说话,不然往后没人替咱们家扛徭役!”
田奶奶磨磨蹭蹭走到田大屋门口,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老大,刚才是我话说重了,分家的事,咱别当真。”
田大抬头看她,没吭声。
田奶奶放软语气:“家里的活计还得靠你,你真走了,我们老两口扛不住。”
田大冷笑一声,现在才想起他的好了。
“我们一家三口自己开火,赚的钱自己留着,不贴补旁人,也不看谁脸色。”
田奶奶急道:“这……”
“要么依我,要么就真分家。”田大态度坚决。
田奶奶怕他彻底走掉,只能咬牙应下:“行,就按你说的办。”
田岁岁站在一边没说话,这个年代百善孝为先,不可能真为了一点小事分家。
不过自己挣得钱能攥在自己手里已经很好了。
这话刚落,田二媳妇从门外冲了进来,满脸急切。
“娘,大哥能分伙,我们也要分!我们也自己做饭,自己赚钱自己花,不跟大伙一块过了!”
这些年田奶奶一直补贴老二家,他们私下攒了不少钱,可一大家子一起过,钱和东西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花,连吃肉都得偷偷摸摸。
田奶奶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儿媳。
她疼了老二一家半辈子,有好吃好用的都先紧着他们,如今刚劝回老大,自己最偏疼的老二家反倒要撇下她单过。
田奶奶又气又懵,指着田二媳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