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当即转身,对着身旁亲兵厉声下令:“即刻搜集全军木炭、纱布,按念慈所言,赶制面罩!片刻不得耽误!”
亲兵高声领命:“是!”
面罩悉数制好,蒲念慈细致地亲手示范佩戴:“面罩贴紧口鼻,绳带系牢,不留半分缝隙!”
萧策率先取过面罩戴好,英挺的身影翻身上马,扬声号令:“前锋营全体,佩戴面罩,全速穿林!违令者,军法处置!”
少年将军一马当先,策马领路,前锋营将士紧随其后,疾速穿行幽暗的密林。
待大军尽数穿出密林,萧策勒马回身,朗声吩咐:“副将,清点前锋营折损人数!”
副将片刻后回禀,语气满是惊叹:“回将军,前锋营仅折损七人,其余各营,最少折损三十人,最多逾五十。”
萧策策马走到蒲念慈身边,翻身下马,对着她郑重拱手,少年眉眼间满是赤诚的敬重,高声对全军道:“此次穿林,我前锋营伤亡最少,全靠念慈!若无她妙手,我等恐困死林中!”
前锋营将士齐齐拱手,声震云霄:“多谢蒲军医!”
萧策随即抬眼,目光扫过全军,嗓音铿锵有力:“本将下令,从今往后,前锋营所有医疗调度,皆听蒲军医吩咐!敢有违抗者,依军法重处!”
众将士齐声应和:“谨遵萧将军令!谨遵蒲军医吩咐!”
萧策转头看向蒲念慈,唇角勾起一抹清朗笑意:“念慈,有你在,是前锋营之幸。”
漆黑的夜色里,北齐敌寇趁夜偷袭边防前哨,萧策亲率前锋营轻骑奔袭反击。
疾驰的战马踏碎夜色,萧策持枪冲在阵前,枪尖连挑数名敌兵,全歼来犯之敌,忽有凌厉的破空锐响从身后袭来。
“将军小心!”亲兵失声嘶吼。
一支冰冷的寒铁长箭直逼胸口,萧策侧身躲闪不及,利箭狠狠扎入左胸,他闷哼一声,染血的长枪脱手,重重摔落马下。
“保护将军!”将士们立刻合围,拼死挡下残余敌兵,将萧策护在阵心。
萧策气若游丝,哑声开口:“有叛徒。”
四名亲兵抬来担架,平稳将萧策抬进简陋的中军帐。
蒲念慈背着医箱疾奔而至,蹲身按住萧策胸口,指尖触到滚烫的血迹,眉头骤然紧蹙。
“不能等。”
蒲念慈上前挡在榻前,语气坚定:“箭头滞留体内,两时辰内必引发高热溃脓,将军必死。唯有切开伤口取箭,才有生机。”
“胡言乱语!”副将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目眦欲裂,“胸腔动刀,乃是取死之道!这是在草菅人命!”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万万不可让她动刀!”
“老军医都无计可施,她这是害将军!”
帐内吵嚷不休,蒲念慈依旧寸步不退。
榻上的萧策忽然喘息出声,艰难睁开眼,虚弱的视线牢牢锁定蒲念慈,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
“将军!”众人立刻噤声。
萧策抬起虚弱的手,指向蒲念慈,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军令威严:“信……念慈……按她的话……做……”
“将军!”众将急声劝阻。
萧策猛地咳出血沫,冷厉的眼神一沉:“军法在此……违令者……斩!”
无人再敢多言,副将咬牙抱拳:“末将遵令!”
蒲念慈立刻转身下令:“取三坛最烈烧酒,磨三把薄刃匕首,煮沸十匹纱布,备炭火、净陶盆!”
亲兵领命奔走,片刻便将物资备齐。
中军帐烛火高照,蒲念慈将匕首浸入烈酒反复擦拭,把滚烫的沸纱布捞起拧干铺在榻边。她挽起染血的衣袖,沉声道:“所有人退出帐外,留两名亲兵守帐,不许任何人入内。”
将领们忧心忡忡退出,帐门紧闭,只剩烛火噼啪跳动。
蒲念慈探了探萧策脉搏,低声道:“将军,忍一忍。”
她一手固定箭杆,一手握消毒匕首,精准划开萧策胸口伤口。
鲜红的血液涌出,她立刻用烈酒纱布按压止血,目光紧盯伤口深处,寻到嵌在肉中的铁箭头。
帐内只有她平稳的呼吸与烛火燃烧声,她稳如磐石的指尖,小心剥离箭头周围血肉,步步避开心脉与血管。
烛火换了三根,帐外将领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半个时辰后,帐门缓缓开启。
蒲念慈走出帐外,衣袖沾满斑驳血迹,额角汗珠滚落,她抬手抹汗,声音沙哑却无比笃定:“箭头已取出,止血缝合完毕,将军暂无性命之忧。”
众将怔住,随即涌到帐口,被亲兵拦下。
副将上前,声音颤抖:“真……成功了?”
蒲念慈点头,转身吩咐:“备清淡米汤,将军醒后饮用。每日换纱布,烈酒消毒伤口,不得有误。”
副将一脸欣喜愧疚:“蒲军医医术神妙,之前都是我的错,希望军医别往心里去!”
次日清晨,温暖的晨光透进帐帘,萧策缓缓睁眼,胸口痛感清晰,却无窒息之感。
他转头,见蒲念慈趴在榻边小憩,纤瘦的身影透着疲惫。
萧策轻抬温热的指尖,拂开她垂落的碎发。
蒲念慈惊醒,忙抬身:“萧策,你醒了!”
她伸手探他脉搏,又要检查胸口伤口。
萧策抬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蒲念慈动作顿住。
萧策笑着道:“我的伤不要紧,我感觉好多了。”
蒲念慈轻声训斥:“好什么?我是军医还是你是军医,老实躺着别乱动。”
萧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柔声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
蒲念慈有些生气:“你清楚,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萧策撑着榻沿,慢慢坐直身子:“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本就正常。”
萧策深邃的眼眸直勾勾望着蒲念慈,语气郑重:“蒲念慈,待击退北齐贼寇,我娶你为妻,可好?”
蒲念慈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
萧策语气坚定:“军中无戏言,我以萧氏先祖起誓。”
他松开她的手腕,牢牢握住她的手:“我守边境国土,你守我,守营中将士,可好?”
蒲念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们不合适。”
萧策顿时着急,攥紧她的手:“你的身世我已知晓,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