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时,皇宫西侧殿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桃跌撞着冲进太医署:“不好了!云美人早产难产,稳婆束手无策,请太医们速去!”
李太医令正与几位太医核对卷宗,闻言立刻起身:“快快动身!”
蒲念慈刚整理完冷宫病患的诊籍,闻言亦紧随其后。
西侧殿内灯火通明,产室传出云美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稳婆的声音带着慌乱:“胎位不正!孩子卡着出不来,娘娘快撑不住了!”
殿外,李太医令与众医官束手而立,李太医令皱眉道:“宫规森严,医官不得入产室,只能在外斟酌用药。”
一名老太医摇头:“催产药已用三次,毫无效用。胎位逆置,此乃死局,不如奏请陛下,保胎儿舍母体。”
产室内突然传来云美人微弱却坚定的声音:“我要保孩子,也要活!让蒲医官进来!她诊治过我,我信她!”
宫人连忙传话,李太医令脸色一沉:“她一个新晋医官,岂能应付这等凶险?”
话音未落,蒲念慈上前一步:“大人,救人要紧,何必拘泥资历?”
这段时间她与云美人颇有交情,实在不忍心看她难产而亡。
“放肆!”
李太医令呵斥,“产室乃女子私密之地,外男不得入内,你虽为女子,却是医官,亦不合规矩!”
太医署医官本就以诊治后宫嫔妃为要。
可男子不得入产室,若蒲念慈今日破了例,往后嫔妃们怕是更倾向于找女医诊治。
他们这些男医官的地位难免受影响。
“娘娘性命垂危,规矩岂能当救命符?”
蒲念慈不再多言,径直闯了进去。
蒲念慈快步进入产室,只见云美人汗湿鬓发,面色惨白,气息奄奄。
稳婆见她进来,连忙让开:“蒲医官,胎位横置,孩子的脚先露出来了!”
蒲念慈俯身搭脉,指尖触及云美人脉搏细弱,立刻道:“娘娘莫慌,我有一法可转胎位,再用金针催产,定能保你母子平安。”
云美人虚弱点头:“我信你……”
“取宽布一条,垫在娘娘腰下,”蒲念慈吩咐宫人,“再拿金针一盒,烈酒一壶。”
宫人连忙照办,蒲念慈用烈酒消毒金针,对稳婆道:“劳烦扶住娘娘,待我转动胎位时,你让娘娘缓缓吸气,切勿用力。”
稳婆应声,蒲念慈双手覆在云美人腹部,指尖轻柔却有力地按压推移,口中轻声道:“娘娘放松,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片刻后,蒲念慈突然停手,对稳婆道:“快让娘娘侧卧,左腿屈膝,右腿伸直。”
云美人依言照做,蒲念慈再次伸手推移,忽然道:“胎位正了。”
随即取过金针,快速刺入云美人三阴交、合谷、至阴三穴,捻转提插。
“娘娘,此刻可用力了!”
蒲念慈话音刚落,云美人便顺着产力奋力一挣,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划破殿内的紧张。
稳婆喜极而泣:“生了!是位公子!”
蒲念慈长舒一口气,连忙为云美人止血调理,又嘱咐宫人:“用温水擦拭娘娘身体,取人参汤让她小口慢饮。”
此时,殿外传来黄门令的高唱:“陛下驾到——”
皇帝步入外殿,见众医官神色肃穆,连忙问道:“云美人如何了?”
李太医令刚要开口,产室内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周太医令连忙上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云美人生下皇子,母子平安!”
皇帝大喜,快步走向产室门口,见宫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连忙接过,脸上满是喜色。
云美人虚弱地躺在床上,见皇帝进来,想要起身行礼,被皇帝按住:“爱妃辛苦,不必多礼。”
云美人含泪道:“陛下,此次能顺利生产,全靠蒲医官救命之恩。”
皇帝看向一旁的蒲念慈,见她虽面色微红,却神色镇定,赞许点头:“蒲念慈医术高超,胆识过人,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破格提拔为太医令医丞,专司后宫嫔妃诊治。”
蒲念慈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爱妃为朕生下皇子,劳苦功高,晋为婕妤。”皇帝看向云美人,语气温和。
……
“皇后娘娘召蒲院判即刻觐见。”
蒲念慈随黄门令入宫,坤宁宫内静得落针可闻,萧皇后端坐主位,眼神冰冷。
“蒲念慈,你可知罪?”萧皇后开口便带着质问。
“臣不知。”蒲念慈躬身回话。
“你违抗宫规,擅闯产室,以下犯上,难道无罪?”萧皇后拍了下案几,“云美人难产之际,你却借此攀附圣宠,野心不小。”
“臣只为救人,从未有邀功之心。”蒲念慈抬头。
“放肆!”
萧皇后怒斥,“本宫说你有罪,你便有罪!来人,将她拖下去,掌嘴二十。”
“姑姑息怒!”殿外突然传来萧策的声音,他快步走入,躬身行礼。
“策儿,你为何为她求情?”萧皇后皱眉。
“娘娘有所不知,去年我随叔父出征匈奴,途中遇袭坠马,重伤昏迷,幸得蒲医官恰巧路过,以针灸救我性命。”
萧策道,“念慈医术高明,心怀仁善,此次救下云美人和皇子,绝非为了邀功。”
“她救过你?”萧皇后沉吟片刻,看向蒲念慈。
“罢了,看在策儿的面子上,今日便饶了你。”
萧皇后语气稍缓,“但往后在宫中行事,需谨守规矩,若再敢擅作主张,定不轻饶。”
“臣谢皇后娘娘开恩。”蒲念慈躬身叩谢。
“退下吧。”萧皇后挥挥手。
离开坤宁宫,萧策追上蒲念慈:“念慈,方才多亏你沉得住气,未与姑姑争执。”
“多谢萧郎君解围。”蒲念慈语气平淡。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萧策苦笑道,“姑姑位居后位多年却无所出,心中郁结,并非有意针对你。”
蒲念慈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可蒲念慈心中却翻涌不止。
根据她这段时间的探查,前太子在世时,萧皇后还只是个美人。
后来萧大将军率军北击匈奴,大胜归来,手握重兵,先帝才册立她为后。
前太子骤然暴毙,萧家一跃成为朝堂最有权势的家族,无疑是最大受益者。
前太子的死,恐怕与萧家脱不了干系。
可萧策是萧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