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啊。”齐瑛尬笑两声,她赌黎舒不认识简体字,胡诌道,“我跟网友网聊呢,cpdd,你民国人不懂这个。”
“嘀嘀”两声,对面道长又发消息过来。
齐瑛哪敢看,转过身,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笑得乖巧极了。
“黎……黎……”
女人半弯着腰站在她身后,一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一手撑着桌面,凤眸微眯盯着电脑屏幕。
见齐瑛转过来,仅瞥了一眼,红唇微启,“叫姐姐。”
“黎姐姐,您还没休息吗?”
“睡了快百年了,还睡什么?”黎舒直起腰,低头看着仰头望自己的齐瑛,恶劣道,“你困了?我倒是有法子能让你也睡上百年。”
“不不不!”齐瑛头都要摇成拨浪鼓了,脸色一下白了,“我很精神,一点都不想睡觉!”
“不想睡觉,那正好。”黎舒双手抱臂,微抬下巴,“给我读读你们在聊什么?”
“啊这……”齐瑛慌得冷汗直流,借口道,“我们、我们在谈对象,我不好意思读……”
“不读?”
“……读。”
齐瑛缓慢地转回身子,盯着满屏幕和道长商量如何收服恶鬼的聊天记录,大脑飞速运转着。
该说不说,职业优势这时候就展现出来了。
齐瑛启唇,开始编造聊天记录。
“宝贝,你吃午饭了吗?我吃过了啊,宝宝你呢?我也吃过了。宝贝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嗯?”有磁性的女声质疑道,“不对吧,这个字我认得,分明是……鬼。”
齐瑛冷汗都要浸透衣服了,双手都在颤抖,她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
“是……死鬼!”齐瑛猛松一口气,看向黎舒,“黎姐姐,我说的是‘死鬼,好想你’。”
黎舒眼眸一动,“为什么要撒谎?”
“……我害羞。”
黎舒森冷的眸子盯着她,半晌血色樱唇才缓缓勾起,冰冷的指节蹭了蹭齐瑛的额头。
她难得轻柔道:“瞧你羞的,汗都出来了,这么纯情?”
这时候黎舒说什么自己都得认,齐瑛佯装羞涩地捂着脸,“人家以前没跟人暧昧过嘛。”
她捂着脸的手忽而换了个地方,捂着肚子,“哎呀黎姐姐,我想上厕所,你随意,我先去方便一下。”
说罢,齐瑛逃似的溜了。
房间内留下黎舒一只鬼,电脑时不时还响着“嘀嘀”声,黎舒瞥了一眼。
[小友,我这里还有驱邪的符咒,一张一百,买二十张送三张,我劝你买一些,对你好。]
[图片.jpg]
劣质的黄符纸上用暗色的廉价伪劣朱砂歪七扭八地画着图形。
字没看懂,但是发过来的图片黎舒看懂了,这张符咒直接把她这个百年老鬼给逗笑了。
黎舒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心中没有丝毫忌惮,反而有些期待。
真是好奇那小兔子看见费尽心机请来的道士是假道士之后,会是个怎么样的表情。
而另一边,齐瑛慌不择路地跑进厕所里,“咔哒”一声把门锁上了。
虽然知道这扇木门连人都防不住,更不要说防住鬼了,但锁上总归有点安全感。
齐瑛一屁股坐到马桶上,后知后觉到一阵腿软,冷汗顺着侧颊往下滑。
忽而一阵震动隔着层布料,电击一样震着大腿,把刚放下心的齐瑛吓得一抖,缓过来后拿出手机。
看清了是孙枣的来电,大概猜到她打电话过来的目的。
齐瑛咬了咬嘴唇,还是接通电话。
手机还没放到耳边,孙枣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
“齐瑛,你人呢!”
“额……”齐瑛摸了摸脸,又搓了搓裤子,嗓音很低,也不知道是为着不告而别心虚,还是担心声音太大惊扰到屋里的“客人”。
她说:“我在家呢。”
听到齐瑛是回家了,不是乱跑到哪里去,孙枣松了口气。
“我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你住我家,我方便照看你。我一上班你就跑,干嘛,怕我吃了你吗?”
“我觉得我挺好的,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齐瑛细声道。
“今天下午要不是我起了,都可能引发火灾,你精神这么恍惚,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
“今天是意外,我会注意的。”
倔,死倔。
孙枣拿她没招,只好叮嘱她有事一定要打电话招呼一声,齐瑛当然是应得好好的。
挂了电话,齐瑛小心翼翼地打开厕所的门,探头往外看。
客厅中的一切如齐瑛记忆中别无二致,入目皆是温柔的暖色调,安静又温馨。
那位大概是又离开了。
齐瑛一顿,推门往外走,脑子里补充一句:也可能是病情稳定了。
静步走回卧房里,房间的窗户没有关,风吹动着窗帘,夕阳落下的橘色光辉与影子在布料上交缠波动着。
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这大热天的,看得齐瑛心里头直发寒,她快步过去把窗户关紧了,又把窗帘拉上。
这时候桌上的电脑还在“嘀嘀”地响。
[我听你这情况怕是不好办,如果不买符咒压着的话,我只能带上我师门传下来的镇邪之物,尽量一次就将邪祟驱赶。]
齐瑛两三步走到电脑前,看清了一连串的消息,连忙回了好。
至于道长上门的时间,虽然齐瑛恨不得他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家门口,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找遍了地图,也没有一个叫云景山的地方,据道长所解释,云景山是他们业内的叫法,是为了防止仇家追杀的黑话。
真实地点他不能向齐瑛透露,只说坐车去齐瑛家要花五个小时,最早明天傍晚能到。
也就是说,齐瑛还需要独自度过一天一夜。
准确来说,不一定是独自。
这也是齐瑛最需要担心的事情。
“没必要自己吓自己,万一其实没事儿呢?”她深呼一口气,强自淡定下来。
天色渐晚,齐瑛关了电脑,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家里亮堂得跟白天没两样。
嫌屋里太安静,她又把投影仪打开,调到体育频道。
体育频道正播着足球赛事,解说激昂地讲解着赛事实况,显得有些闹哄哄的,但在此时,这样的人气儿让齐瑛格外安心。
肚子咕咕地响,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冰箱里没剩什么菜,不过就算有,齐瑛这会儿也没心情去做饭了,点了个外卖。
很快外卖送到,齐瑛坐在饭桌边,边点开下饭综艺,边拆外卖盒。
这会儿她心情稳定多了,满脑子只剩下饿,甚至有种回到平常生活的错觉。
或许那黎舒今晚真不会再来了。
直到夜半三更,齐瑛躺在床上酝酿睡意,黎舒都再也没出现过。
一夜无梦。
*
清晨五点,天才刚蒙蒙亮。
“咿咿呀呀”声如3d环绕音,从齐瑛的左耳朵进去,狠狠敲醒了沉睡中的大脑,而后再施施然从右耳朵出去。
床上,不愿醒的某人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脑袋,企图能够抵挡些许。
然而没有丝毫的作用。
严重睡眠不足的齐瑛一把掀了被子,连鞋也没穿,赤着脚憋着满腔怒气快步走出卧室。
“吵死……”剩下的话在看清眼前景象后噎在喉头,呲溜一下滑回肚子里。
起床气也跟着理智回笼而嗤一声灭得干干净净,齐瑛僵立了一会儿,在勉强能控制腿部移动后,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唱声立马停了。
穿着一身花旦戏服的女人收回手部动作,翩翩然转过身,黑黝黝的眼瞳锁定在齐瑛身上。
红唇缓缓一勾,娇媚得几乎能捏出水的嗓子,幽幽唱道:“不能同生,求共死。”
前边唱的什么,齐瑛一个字儿也没听明白,独独这句话不知道是原本就如此,还是黎舒刻意为之。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回荡在齐瑛脑子里。
死、死、死。
黎舒勾着的唇角渐渐放平,瞳孔像是变成了一个一望无际的黑洞,吞噬掉所有的情绪,她像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娃娃一样站在不远处。
凄白的指尖伸出,虚指着齐瑛。
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身上残留的那点热气霎那间消失了,从骨头里透着寒意,齐瑛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唇角。
“呵、呵呵,黎姐姐,早上好。”
眼睛一眨,黎舒的面孔骤然在眼前出现,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冷冰冰的手指捏着齐瑛的下巴,微微用了点力气抬起来,黎舒缓缓靠近,似在端详她的脸蛋。
朱唇轻启,“你这眼底下……上了妆?”
漆黑的眼瞳上下移动,看着齐瑛垂在身侧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黎舒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怕什么,逗逗你罢了。”
语毕,她撇开齐瑛的下巴,转身悠悠离去,每走一步,身影便透明一分。
最后只余一句慢悠悠的提醒,“以后不许在我练早功的时候打搅我。”
齐瑛浑身泄了力,瘫坐在边上的沙发上,眼里仍余着惊魂未定,她抚着胸口,眼神在四下扫视。
未见黎舒的影子,才愤愤地嘟囔,“明明被打扰了好梦的是我才对,什么破早功嘛!”
“我还没走。”
齐瑛:“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