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爽朗的应答声。
汪明笑意更浓:“好,痛快!朱总果然是做大事的人。那就这么定了,待会儿让法务对接合同。”
放下电话,汪明转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张一鸣。
“搞定了。”
张一鸣结结巴巴地问:“朱……朱总?哪个朱总?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调动十几亿资金……”
“泰晶投资,朱心妍。”
“国字号背景。新艺网那帮软骨头走了也好,正好给国家队腾位置。”
泰晶进场!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等于给极光象限穿上了一层防弹衣!
“行了,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汪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向外走去:“走,去会议室。让大家久等了。”
大会议室里。
极光象限的一众高管们正襟危坐,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但没人有心思翻看,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门口。
大门推开。
“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洪亮,瞬间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第一,新艺网退出的融资缺口,已经由泰晶投资全额补上。钱的问题,不用操心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愁云惨淡的众人瞬间骚动起来,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
“第二,谈正事。”
“关于这次的版权诉讼。我刚从上面得到确切消息,国家正在制定新媒体版权指导文件。换句话说,咱们极光象限现在就是那个样板房。这场仗打得好,我们就是行业规则的制定者;打不好,那就是反面教材。”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凝固,这次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凝重。
“技术无罪!”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拍案而起。
他是CTO洪凌风,此刻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们用的是网络爬虫!抓取的都是公开数据!再通过我们的算法重组分发给用户,这哪里是抄袭?这是技术的进步!那些传统媒体自己不做数字化,还不许我们做?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法官不看你的算法多么精妙!”
坐在他对面的COO梁莺冷冷地打断了他:“法庭上讲的是事实依据!未经授权转载、抓取就是侵权!洪总,你那一套代码逻辑在法律条文面前,苍白无力!”
“那怎么办?硬抗?”
张一鸣此时也忍不住开口了,虽然资金问题解决了,但他对官司依然悲观。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我和法律部咨询过好几轮,从现有的判例来看,我们胜算极低。与其等着被判决书钉在耻辱柱上,不如……”
“如果官司真的无望,干脆转型。我们放弃内容分发,专做算法开发平台,把技术卖给其他公司。这是我们的核心优势,至少能保住公司不亦……”
“不行!”
“张总,你这是在自掘坟墓!要是变成了纯技术公司,我们和那些外包软件商有什么区别?千度、企鹅,谁家没有技术团队?谁家做不出算法?投资者看重的是我们的用户,是我们独创的信息流分发模式,不是那几行破代码!”
“转型就是死路一条!到时候估值别说现在的几十亿,打个一折都没人要!”
“那你有什么办法?等着赔几个亿然后破产吗?”张一鸣也急了,反唇相讥。
“那也不能投降!”
争吵声瞬间爆发,技术派、市场派、财务派各执一词,会议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够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与其在这里争得头破血流,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既然是版权纠纷,那就把纠纷变成生意。去和《花市日报》谈谈,庭外和解。”
会议室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滞。
张一鸣苦笑一声,无奈地摊开双手。
“老板,这路早就堵死了。法务部第一时间就联系过陈鹏远,那老头儿态度极其强硬,原话是,要么全额赔偿并公开道歉,要么法庭见。根本没有中间地带。”
“谁说没有?”
“既然不想打官司,那就签合同。把他们的内容买下来,变成我们的正规供应商。”
众人彻底愣住了。
“买下来?汪总,您知道那是多大的天文数字吗?我们抓取的可不止一家报纸,如果开了这个先例,几百家媒体蜂拥而至要版权费,极光象限账上这点钱,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这是无底洞!”
“账不是这么算的。”
“王南,你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这是一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内容的价值固然存在,但相比于庞大的流量变现能力,那点版权费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们不仅要买,还要大张旗鼓地买!我要让全行业都看到,极光象限不是强盗,是金主。至于陈鹏远这块硬骨头……”
“既然那是只倔驴,我就亲自去给他顺顺毛。我去花市和他谈。”
会议结束。
汪明甚至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直接把股东大会扔给了张一鸣,自己带着王南和保镖岳正山,登上了飞往花市的航班。
头等舱内,气流平稳。
汪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里面是陈鹏远的个人信息。
1983年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分配进《花市日报》,从最底层的校对做起,编辑、主编、副社长,一直干到如今的社长。
三十年,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大院。
典型文人。
这种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看重名声大过利益。
“王南。”
“查一下陈鹏远当年的成名作,那个拿了韬奋新闻奖的报道。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明白。”
次日上午九点,花市,四季酒店行政会议室。
汪明一行人提前五分钟落座。
九点整,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陈鹏远带着两名助手走了进来。
“汪董。”
陈鹏远没有握手的意思,径直坐在对面。
“如果是来谈赔偿金额的,我们可以谈。如果是想让我们撤诉,那就免开尊口。庭外和解?哼,不知道汪董想怎么个和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