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际饭店,顶层套房。
汪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权力中心的夜景。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盒包装古朴的茶叶,那是南城特产的北山茶,并不名贵,却有着一股独特的野韵。
随后,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周司长,我是汪明。刚到京城,带了点家乡的新茶,想请您尝尝。”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传来一个温厚的男声:“是小汪啊。正好,我也想找个地方暖暖身子。”
几天前,汪明就托这位商务部的周司长打听上面的口风。
今晚这顿饭,不是叙旧,是听雷。
六点整,谭家菜包厢。
周司长五十出头,两鬓微霜。
茶香袅袅,热气腾腾。
汪明亲自斟茶:“周司,这北山茶虽比不得大红袍名贵,但胜在回甘持久,您尝尝。”
周司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紧绷的嘴角微微舒展。
“好茶。苦尽甘来,是个好兆头。”
几道精致的官府菜上桌,汪明没谈公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陪着喝酒。
酒过三巡,有些话才好出口。
“小汪啊。”
“你这次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东电总局那边,几位领导都在关注。传统媒体告状的折子,那是雪片一样往上递。”
“不过嘛,技术是个新东西,爬虫到底算不算侵权,法律上还没个定论。总局现在的态度是看戏。”
“看戏?”汪明心头一跳。
“对。他们正在制定新媒体版权的指导文件,正愁没有案例参考。”
“你们这件事,如果处理得一塌糊涂,那就是反面教材,是要挨板子的;但如果能妥善解决,甚至把这潭死水盘活了……”
“那你极光象限的做法,很可能就会成为未来的行业规则。”
汪明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上面不是要打压,而是在投石问路!
这是一场考试,考过了,极光象限就能从野蛮人摇身一变,成为制定规则的座上宾。
汪明端起酒杯,双手举起,眼中精光四射。
“周司,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放心,这道题,我一定答得漂漂亮亮。”
……
深夜,酒店房间。
汪明醉眼朦胧地倒在床上,酒精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摸出手机,屏幕光亮刺眼。手指在通讯录里老婆两个字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太晚了,白玲怀着身孕,不能打扰她休息。
而且,此刻的他也太累了,累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怕说不利索。
窗外风声呼啸,这一夜,注定难眠。
次日清晨,七点。
冬日的京城亮得晚,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汪明洗了把冷水脸,强行驱散了宿醉的头痛。
餐厅里,岳正山已经守在桌旁,面前是一碗豆腐脑和两笼包子。
“老板,早。”
两人迅速解决完早餐,黑色奔驰准时停在酒店大堂门口。
从东长安街一路向西,驶向极光象限总部。
随着距离公司越来越近,车厢里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八点半,极光象限大楼楼下。
车还没停稳,一群人就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张一鸣。
汪明推门下车,脚刚沾地,张一鸣就几步冲到面前。
“汪董……出事了。”
汪明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张一鸣身后那些高管躲闪的眼神。
“怎么?法院来封门了?”
“不是法院。”
“刚才新艺网那边打来电话,正式通知我们……他们决定退出这一轮的B轮融资。”
“理由?”
“说是集团内部财务调整,资金链吃紧。”
“但这全是托词!早不调整晚不调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就是怕了!怕这场官司输了引起连锁反应,怕极光象限变成第二个快播,怕投进去的钱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就打了水漂!”
电梯门开了。
汪明迈步跨入,按下三楼的按钮。
资本从来都是最敏感的动物,闻到血腥味会蜂拥而至,听到枪声也会第一个作鸟兽散。
新艺网这帮人,眼光有,可惜胆子比老鼠还小。
“怕?怕就让他们滚。现在的极光象限是块肥肉,不是烫手山芋。”
两人刚走进那一间挂着作战室牌子的办公室,汪明屁股还没坐热,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鹏程资本沈秋阳几个字。
汪明眉毛一挑,接通电话。
“沈总,消息够灵通的啊,我这前脚刚进办公室,你后脚电话就追来了。”
听筒里传来沈秋阳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却怎么听都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汪董,这不是听说你御驾亲征到了京城嘛。怎么样,外面那些苍蝇嗡嗡叫得厉害,这场官司,你心里有谱没?”
“有没有谱,沈总还不清楚?怎么,你也听到风声了?既然电话都打来了,咱们就别藏着掖着,鹏程是不是也打算撤?”
“哎哟,汪董这话可是打我不懂事了!”
“我看好的是你汪明这个人,还有极光象限这个盘子。撤资?不存在的。不过嘛……”
“要是这一仗打输了,后面C轮融资的估值,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而且……很多机构都会观望。”
“放心,沈总。既然上了我的船,只会让你吃肉,不会让你喝西北风。”
挂断电话,汪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汪董……股东大会还开不开了?”
这位技术天才此刻脸色灰败,双手无措地搓动着:“新艺网可是领投方之一,他们这一撤,15亿的融资缺口怎么填?原本定好的估值体系全乱了,现在的极光象限就是个筛子,到处都在漏风!”
“要是今天拿不出钱,明天媒体就会铺天盖地报道我们资金链断裂,到时候别说官司,公司能不能活过下个月都是问题!”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手指悬停了半秒,随即果断按下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朱总,我是汪明。别来无恙啊。”
“上次您不是说对极光象限这块新媒体的蛋糕很感兴趣吗?本来这轮B轮是满员的,我也没办法。但巧了,刚才有个股东家里着了火,临时退了出去。”
“这一轮还有额度,您要是愿意,现在进来正是时候。当然,丑话说前头,公司正如日中天,但也背着官司。不过这官司嘛……我有把握,那是磨刀石,不是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