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夫显然没想到这只肥羊这么干脆,急忙冲过来挡在门口,原本的高嗓门突然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地凑到汪明耳边。
“先生,难道你没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吗?”
“什么意思?”
“警察,正常的交通事故,警察会把肇事者带到医院,逼着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重伤员签和解协议吗?五万美金,对于这种可能导致终身残疾的重伤,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果然,他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个肇事者虽然是个没钱的黑人,但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背后要是没高人指点,鬼都不信。
斯诺夫见汪明有了反应,赶紧趁热打铁,语速飞快。
“如果不做点什么,对方下一步肯定会聘请那种专门钻空子的律师。到时候,姆拉坦规则、不能控制规则……这些名词你可能没听过,但在我们这行,这就是免死金牌!”
汪明心里咯噔一下。
前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他对这些法律术语并不陌生。
姆拉坦规则,那是给精神病准备的免责条款;不能控制规则,更是无耻,只要证明当时丧失了意志控制能力,撞死人都不用坐牢。
这是要把苏绾往死里坑啊!
不光不赔钱,连牢都不想坐?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真让对方得逞,苏绾这罪算是白受了,这口气这辈子都别想顺下去。
“你想怎么做?”汪明的声音冷得掉渣。
“刑事诉讼!”
“民事赔偿虽然没戏了,但我们可以代理受害人参与刑事诉讼!只要你们聘请我,我可以搜集证据提供给检察官,证明肇事者不仅全责,而且存在主观恶意或者其他加重情节!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成交。”
汪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问价格。
斯诺夫喜出望外,动作麻利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委托协议书,那殷勤劲儿恨不得亲自帮汪明握笔。
“只要您朋友签个字,剩下的交给我。我保证,会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从律所出来,汪明马不停蹄地去了机动车管理局。
填表、拍照、递交材料。
那个胖胖的办事员嚼着口香糖,眼皮都没抬一下:“等着吧,背景调查,一周后出结果。”
一周。
汪明攥着回执单,心里虽然急,但也知道这是在这个国家的必经程序。
回到上东区的公寓时,天色已晚。
屋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美美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着汪明新买的积木,苏绾靠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这一刻的宁静,让汪明心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但他没忘正事。
“绾绾,签个字。”
汪明把那份委托书递过去,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提那些什么精神病免责的恶心事儿,只说是为了后续处理方便。
苏绾看都没看内容,拿起笔就在落款处签下了名字。
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汪明心里又是一紧。
安顿好苏绾,汪明再次出门,把签好的文件送回了律所。
斯诺夫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汪先生,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案子我接了,就一定替你们讨个公道!”
回程的出租车上,霓虹灯光怪陆离地从车窗外掠过。
汪明掏出手机,拨通了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白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汪明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尤其是遇到斯诺夫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
“汪明。”
“那个斯诺夫,在忽悠你。他没跟你说实话。”
“嗯?”
听筒里,白玲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冷酷,露出淋漓的现实。
“苏绾出事后,我第一时间查阅了纽约州的交通肇事判例。斯诺夫嘴里那两个所谓的姆拉坦规则和不能控制规则,法律条文上确实有,但在实际司法实践中,想要认定成功的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那不仅需要极度严苛的精神鉴定,还得有长达数年的病史佐证。”
“他在利用信息差,把你当肥羊宰。”
车窗外,纽约繁华的夜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映在汪明阴沉的脸上,晦暗不明。
原来是演戏。
那个黑人律师浮夸的演技,痛心疾首的咆哮,还有那所谓的唯一救命稻草,全是为了让他掏钱雇佣而编织的恐慌陷阱。
“既然请都请了,没准这种为了钱不要脸的人,真能派上用场。”
白玲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恶狗自有恶狗磨,只要给骨头,他咬起人来会比谁都狠。”
汪明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沉声应了一句。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
“对了,回去拍张美美的照片发给我,我想看看干女儿。”
电话那头,白玲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却又迅速补了一句。
“别让苏绾入镜,看着难受。”
电话挂断。
汪明盯着屏幕上并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回拨给了斯诺夫。
“汪先生?怎么,还有什么遗漏的文……”
“斯诺夫。”
“如果你想赚这笔律师费,最好收起你那套把戏。刚才我妻子给我回了电话,她是法学硕士,对美国的刑法虽不精通,但也略知一二。姆拉坦规则?你觉得这种鬼话能骗得了谁?”
“误会!这全是误会!上帝作证,我只是……”
“我不管你是为了提高收费,还是为了显得自己专业。”
汪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语气森然。
“我要的是结果。既然你这么懂规则,那就给我查清楚那个叫克里斯米提的肇事者。”
“查……查什么?”斯诺夫显然还没从谎言被拆穿的尴尬中缓过劲来。
“查他的公司,查他的家庭背景,查他最近的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
“汪先生,这……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是律师,负责打官司,不是私家侦探,这种调查取证的事……”
“做不到?”
汪明冷哼一声:“那这份委托协议作废,我会向律师协会投诉你夸大案情、诱导委托人。”
“别别别!千万别!”斯诺夫急了,“我做!我这就去查!”
“听着,只要调查结果准确,除了律师费,我另外付你一笔调查费。美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斯诺夫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刚才的为难和尴尬一扫而空。
挂了电话,汪明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国度,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什么磨推不动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