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扫去姜泽言肩头的一片落叶,姜寻第一次没有对他阴阳怪气。
“姜泽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虽然我们一母同胞,但我们之间没缘分。”
“出生当天就被抱错,中间分开了十九年,这期间我们的交集等于零。”
“就算十九年后再度重逢,彼此也是相看两相厌,互看对方不顺眼。”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不适合做亲戚。”
姜寻推回姜泽言递来的礼物盒。
“一亿九千万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现在姜婉被赶走了,往后姜家只剩你和你哥。”
“等你爸妈百年之后,家产你们兄弟平分,多美的事。”
“认我回去,除了对你非打即骂,还有损你未来获得的利益,真的挺不划算的。”
姜泽言急切表态:“只要你回家,我不介意和你分家产。”
想了想又说:“我哥也不介意。”
要不是哥哥又因为公事又出国了,也会像他一样劝姜寻回家。
年底了,谁不希望家家团圆。
姜寻低低笑了一声:“姜泽言,还记得我第一次被带进姜家大门时你们说过什么,不同的圈子,不要硬融。”
姜泽言反对:“那句话是姜婉说的。”
姜寻提醒:“你没反驳。”
姜泽言:“……”
姜寻拍拍他的肩膀:“乖,今天别再来找我了。圈子不同,硬融真的没意思。”
校园门口早已停着一列黑色车队。
姜泽言眼睁睁看着姜寻被几名黑衣保镖请进车内,十余辆豪车扬长而去。
车子从姜泽言面前驶离时,卷起路边几片枯黄的落叶。
隔着车窗,池晏看了一眼路边失魂落魄的姜泽言,他手中还拎着被姜寻推回去的礼物盒。
“姜家人又来找你打亲情牌?”
姜寻的目光瞥了一眼后视镜。
被扔在路边的姜泽言孤零零的,就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很快,那道身影就被加了速的车子甩得不见了踪迹。
收回目光,姜寻不在乎地笑了笑,“多拒几次,亲情就淡了。”
曾几何时,姜寻有点羡慕原主。
虽然姜家最初不愿意接受原主,当误会和真相浮出水面,他们至少愿意为了错误买单。
姜父姜母的态度暂且不提。
姜泽尧和姜泽言两兄弟,确实是真心实意在求得原谅。
如果原主还活着,被失散多年的哥哥和弟弟如此珍视,也许会欣然接受这迟来的亲情。
可她的灵魂不是原主,对姜家也没有归属感。
所以不打扰,不见面,不联系,就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直到车子上了高速,姜寻才发现这不是回碧水庄园的路。
她不解地看向池晏:“去哪?”
池晏简洁有力地回了两个字:“祖宅。”
姜寻表情怔愣了一瞬。
“我以为碧水庄园就是你们池家的祖宅。”
池晏说:“祖宅建在半山区,每年年底,嫡系旁支都要在祖宅聚一聚。”
姜寻听得眉头微皱。
虽然池晏只寥寥解释一句,仍能听出,池晏出生于背景深厚的大家族。
说起来,她对池晏的了解实在肤浅,甚至他有什么家庭成员都很模糊。
池晏轻轻捻动着腕上的佛珠,对姜寻说:“今年,是我做池家家主的第一年。”
姜寻才想起,池晏是几个月前才夺权上位成功的。
“这种正式场合,带我回祖宅不合适吧?”
池晏挑眉,“哪里不合适?”
“我们现在是隐婚。”
“合法的。”
“可我不想对外公开关系。”
周管家和秋姐都是家里人,知情无所谓。
池家老宅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想必少不了社会各个阶层的精英。
万一哪个大嘴巴把她和池晏结婚的消息泄露出去,会给她惹来很多麻烦。
姜寻在意的不是名声,而是婚讯曝光后,她在实验室的处境会变得微妙。
师兄师姐们不会对年纪尚轻的小助理有防备心。
小助理要是变成老板娘,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格格,这么介意宣布婚讯,在防什么?”
池晏多精明的一个人,岂会看不出姜寻有事情在瞒着他。
姜寻抱着池晏的手臂晃了晃,“当然是防着外界那些流言蜚语啊,十九岁就跟男人领了证,你让别人在背后怎么想我?恨嫁恨到还没到法定年龄就迫不及待和男人定终身?”
避免池晏再往深里猜测,姜寻撒娇道:“你知道我的,最不耐烦应付人情往来。聂少和季医生是老熟人,吃饭聚会我无所谓,你那些族人……”
姜寻微微嘟起嘴巴,“我可没多余的心思和他们虚与委蛇。”
这倒不是姜寻矫情。
虽没见过池晏的族人,却也猜得到这种大家族的人际关系不可能如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如果我是池太太,就要端起主母的架子,上敬长辈,下睦宗亲,一言一行,都要被人用放大镜观察,累得很。可如果我只是你养的小情人……”
姜寻贴近池晏耳边,撩拨道:“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小情人可以肆意妄为,看谁不顺眼,还能借你这金主之势甩他巴掌。”
“就算哪里做得不体面,外人也只会说一句,家主养的金丝雀年纪小,不懂事,但胜在貌美,可以原谅。”
池晏非常难得地被她的言论逗笑了。
“正房的身份,小三的做派?”
姜寻往他怀里一靠,“这年头,小三本来就比正房吃香。”
池晏拿她没办法,只能妥协道:“我会说你是我的正牌女友,至于婚讯,等你生日之后再对外宣布。”
姜寻的生日是六月份,还有小半年。
小半年时间,足够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到时候,他会让姜寻风风光光成为池太太。
一个小时后,池晏的车队平稳停在近郊别墅区。
姜寻凑近车窗向外望去,池家祖宅映入眼帘。
不同于寻常古宅的破败沧桑,这座纯中式宅院修得崭新规整。
门楣之上挂着一块黑檀木牌匾。
牌匾中央是几个古篆大字:承安居。
池晏自然地牵住姜寻的手,在一众保镖簇拥下下了车。
此刻,大门两侧早已列队站满了出门迎接的家仆。
队列之首,站着一位面容谦和的老者,正是池家祖宅的陈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