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其实心里即便骂过无数次讨厌, 藏着再多不甘与不服,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调皮的孩子, 在反抗大人、反抗规则、反抗被束缚时的执拗罢了。
在楼霜醉出现的这一刻, 纵使明轩和再不愿承认, 心底的第一反应,也确确实实是松了一口气。
可宗主开口的语气却算不上温和, 反倒带着几分嘲讽意味。明轩和下意识地反驳:“我哪里没有仔细观察?我都看了, 若不是差了最后一步——”
“那就是失败了。况且,你当真观察得足够细致?最后一次逃跑,比起第一次究竟进步了多少?六次机会, 你真的尽数利用好了吗?”楼霜醉没有因被顶撞而动怒,只是冷静得近乎冷酷地反问。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加之声线本就是温和的,所以有些时候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温柔的错觉。可明轩和的脸,却在这样平静的声音里一点点涨得通红。
他粗重地喘着气,满眼不服地恶狠狠瞪着楼霜醉,眼睛几乎要瞪圆, 看上去竟有几分凶狠, 活像只即将炸毛的小豹子。
楼霜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淡淡地停在原地,语气淡漠:“我便不多言了, 余下的话, 自有你师尊来同你讲。至于现在……还不出来, 是要等我进去扶你吗?”
明轩和咬牙撑着地面站直身体,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嗬嗬”气音。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 艰难地朝着牢门口挪动。
脚下满是秽物与泥泞,稻草散发着腐朽颓败的气息,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
黑暗里,突然有人按捺不住,疯了一般冲了出来,如同一头丧失了理智的野兽,径直朝着牢房门口扑来!
说实话,楼霜醉根本懒得理会这种事。跑便跑了,反正他本就不喜这桩肮脏买卖。被贩卖的人能去往何处?无非是交界地的青楼酒馆,或是某位大人物的后宅,再不就是斗兽场、拍卖行。
他虽厌恶,却也清楚,自己此刻救不了所有人。这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区区仙界黑市的一间店铺,身后都站着魔族二皇子,谁又能保证,没有鬼族大殿下、妖族城主这一类的人牵涉其中?
想要在仙界彻底根除这一切,他至少要成为仙界唯一的帝君,才有能力安稳的保证自己与身边人安全的出手整治。可他不是。
否则,救人不过是一时之举,根本无法根除祸根,甚至连救下的人能否真正躲过一劫,都未可知。
可眼下这人冲过来,十有八九是要撞到自己身上。此人在牢中困了许久,浑身污秽不堪,手里还攥着一件锐器。
“啧……”仙君忍不住轻啧一声,抬手催动灵力,顷刻间便将那妄图趁乱逃跑的人禁锢住。木属性灵力化作一枚巨大的光泡,外壁镌刻着繁复花纹,将那人牢牢困在其中。
直到灵力平稳侵入对方体内,楼霜醉才发觉,这孩子年纪竟如此之小——别说十五岁,看骨相,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年纪小,性子却野得很。这狼崽子凶性毕露,被困在灵力球里依旧龇牙咧嘴,不顾疼痛地拼命抓挠光壁,一双手很快被磨得鲜血淋漓。
这般模样,倒像是自己在欺负小孩子。楼霜醉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他侧眸瞥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明轩和,索性收起了想让这野孩子受点教训的心思,又掐了一道诀,用灵力球将明轩和也一并提了起来。
小刺猬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刻拼命挣扎:“靠!我凭什么跟这个脏兮兮的家伙一个待遇?我好歹是你师侄!”
这其实不是重点,明轩和只是觉得,被以这样的姿势拎出去实在太过丢脸。
可这位向来独断专行的暴君根本没理他,反而屈指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因为调皮捣蛋把自己困进这种地方的人,没资格提意见。而且就你那乌龟爬似的速度,等你自己走出来,都到什么时候了。”
可明明是他刚刚要求自己走出来的!
明轩和愤愤地咬紧牙,偏过头,纠结着该不该此刻跟楼霜醉吵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师叔骨子里藏着点恶趣味,这会儿若是顶嘴,指不定会被用更丢脸的姿势拎出去。
思及此,小刺猬终究选择了识时务。
徐夜雨守在地牢门口,一眼便看见那两个悬浮的灵力球。他显然没料到楼霜醉会多带一个人出来,微怔片刻,便迅速回过神。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明轩和——这少年如今实力平平,潜力也尚未显露,根本不值得他多加留意。
徐夜雨本想上前同楼霜醉开口,至少安抚对方的怒气。明轩和伤成这样,绝非他的本意,想来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可他刚要说话,就被楼霜醉抬手制止。只听对方淡淡问道“这个孩子我要了。顺带一问,你这里关押的仙族,有多少?”
徐夜雨瞬间了然。
有弥补的机会便好。他不得不承认,先前对明轩和那般没耐心,大半是因为骤然想起了徐风钰的事情,迁怒于人罢了。正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楼霜醉动气,所以不自觉转移怒火,方才不过是一时失了分寸。
如今楼霜醉想要这孩子,还要其他被囚的仙族,这点要求,他尚且能办到。
“这里的仙族并不算多,毕竟此处只是交易市场,并非抓人后的第一关押点。况且在仙界,妖、魔、鬼三族的奴隶更好售卖,反倒是在其他地界,仙族更受欢迎。”
徐夜雨思索片刻,招手唤来管事,在其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抬头看向楼霜醉:“我让人去取名册,再备些囚笼送来。”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明轩和行动不便的样子,补充道:“若是你需要暂时休整……”
楼霜醉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必,我在黑市自有住处。”
倒也是,此人本就像一条警惕的毒蛇,逼得太紧,反倒可能反咬一口,更何况如今自己本就理亏。
徐夜雨也不强求,颔首应下,又在契约文书上退了一步,将赎回明轩和的资源退还了一部分,权当赔罪。
最终,楼霜醉带着这一堆麻烦,回到了自己在黑市的宅邸,随即很快取出通灵玉牌,向严止戈报了平安。
玉牌那头,严止戈二话不说,先把明轩和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骂完之后,还是松口让明轩和跟着楼霜醉养伤。这座藏在无数条暗巷之后的府邸,僻静又安稳。
府邸规模不小,是一座五进的宅院。府中的仆从,全是些因先天或后天原因身有残疾的孩子——耳聋、目盲、失语、腿脚不便、身形畸形……几乎囊括了所有残缺。
他们都是楼霜醉从斗兽场、偏远的青楼酒馆,或是各个黑市中救出来的,在这里操持家事,也寻得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当两桶冒着热气的药水被抬进屋时,明轩和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桶里的药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忍不住龇牙咧嘴。
反倒是被一同带回来的小崽子,瞬间炸了毛。
他骤然想起从前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赤裸而黏腻的目光——宗门长老的、外来权贵的,那些眼神恶心又贪婪,之后总会伴随着父母无奈的叹息。
那是他逃离宗门、辗转多年,也始终忘不掉的噩梦。
他警惕地盯着楼霜醉,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旧人的面孔,胖的、瘦的、年轻的、苍老的……唯有将脸死死藏起,才能稍稍躲过那份恐惧。
可现在……噩梦又要重演了吗?
恐惧尚未化作激烈的反抗,小崽子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仙君便下意识出手将他按住。以返虚期的修为压制一个连筑基都未到的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但楼霜醉什么也没做,只是扫了一眼小家伙满身的污泥——比明轩和还要脏,连他都嫌恶不已。
他微微蹙眉,很快收回了手。
前世在星际时,他只养过一个孩子,是他收养的一朵小玫瑰,可即便对那孩子,他也从未亲手帮人洗过澡,更别说眼前这两个脏得不成样子的小家伙。
他抬手掐了一道净尘诀,可心底依旧难以接受,随即拍了拍手,唤屋外的人进来。
“给他们好好搓洗几遍,我不想闻到一丝一毫不干净的味道。”
哑巴侍女笑着颔首,很快,一众侍女侍从鱼贯而入。
这下,坐立难安的就不止小崽子了,明轩和也彻底傻了眼。他这般年纪,除了幼时在凡间,早已多年不曾被人伺候着洗澡。
少年猛地打了个激灵,吱哇乱叫着就要往外冲“别别别!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洗!靠!放开我!”
一股浑厚的灵力轻轻压下,让他浑身一僵。随即,侍女们熟练地褪下他的衣物,将他塞进了木桶里。
温热的药水漫过脖颈,明轩和好不容易探出半个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这个……你这个独断专行的家伙!你是暴君吗?!我都说了不用!”
楼霜醉笑得温柔,语气却不容置喙“哎呀,可是你太脏了呀。我可不相信你能把自己洗干净,所以反抗无效。我可不想留一只小脏猫在府里。”
他懒得再跟这两个小家伙纠缠,施施然转身离去,只留下身后一片鸡飞狗跳,夹杂着明轩和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虽说必要之时,楼霜醉也能忍受脏污,可既然能保持干净整洁,他自然希望身边的一切都清爽利落。他最讨厌邋里邋遢的人,只希望这两个小家伙,别真的是不爱干净的性子。
作者有话说:
家里亲戚太多了见人喊不出来……父母让喊人的时候只能笑笑不说话。
还有这些人,逢年过节家族聚会怎么能喝醉,喝醉了为什么都喜欢拉着我讲话,是我身上有什么特殊东西吗?三次了啊三次都是这样。(百思不得其解)
第192章
最后明轩和与那小崽子一起, 被侍女侍从们里里外外搓洗了三遍,才肯放人。
这些侍从本就是专为伺候主子精心调教过的。楼霜醉平日里虽极少用他们伺候,众人却总抱着“不能没用”的心思, 学了一身细致功夫。
是以哪怕对着两个浑身是伤的人, 也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动作麻利的将人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里没有明轩和与小崽子的衣物。因为楼霜醉匆匆赶来时,压根没料到他的衣裳会破烂到这般地步, 半点都不能再穿, 自然也没提前向严止戈讨要。
至于那小崽子……若不是隐约觉得这孩子与自己有缘,他也不会多此一举把人带回来,哪怕是救了, 交给下人处置也就罢了。
总而言之,衣物只能现场临时找寻。
幸好楼霜醉从前带回来的这些人里, 男女老少皆有,虽尺寸未必完全合身,暂且将就一番倒也足够。清洗完毕后,自有侍从取来干净衣物。
接下来便是疗伤。伤药早已备好,两人被带去大厅时, 楼霜醉已然在那里。
他摘了斗篷, 自有侍从上前为他捏肩。
仙人之躯本远胜凡人, 凡人间案牍劳形的病痛,仙人大多不会沾染。可楼霜醉每每下凡, 仙界的公务积攒几十年, 动辄就得要一两年不眠不休处理工作, 这般糟乱作息,纵使是仙人,也难免偶尔腰酸背痛。
这捏肩的习惯, 是被芈闻书带出来的,后来楼轻虞偶尔回来也会为他揉捏,宅邸里的侍从更是熟练。
侍从取来药酒,美人早已经撇了外衣,里衣也扒下来一半,香肩半露,任由人轻轻涂抹揉捏。他那双鎏金眼眸流光暗转,正专心盯着桌上密信与账簿,听见脚步声,才懒懒抬眼,扫去一道余光。
“洗好了?过来坐吧,医师稍后便为你们上药。”
明轩和虽已见过楼霜醉的容貌,抵抗力却依旧不够,再见仍是忍不住一怔。
不过回过神后,他照旧泰然自若,大马金刀地往椅上一坐。
下一刻,黑市那位面无表情的医师干脆利落地拉下他的衣料,“啪啪”两声,将黑乎乎的药草径直拍了上去。
这般利落得毫无半分温柔可言的疗伤方式,纵是素来粗粝的明轩和,也疼得神情空白了一瞬。
那小崽子倒没愣住,只是有些无所适从,纠结了片刻。
他此刻已不那么紧张了——只因小孩偷偷抬眼,小心翼翼看了楼霜醉一眼。
长成这般模样的人,应当不会觊觎自己那点尚未长开的姿色。
这被带回来的小崽子,本就生得有几分颜色。年纪尚轻,眉眼间却已隐隐透出婉约旖旎的风华。
先前侍从为他擦洗干净时,明轩和闲着无事,顺手撩开他挡脸的长长刘海看了一眼,确实是好看的,已然能窥见日后长成的风姿绰约。
小孩扭扭捏捏地在椅上坐下。他的情况比明轩和更重,身上需要留意的可远不止外伤,内里的状况更加让人忧心。
“他尚未辟谷,又被关得太久,肠胃早已饿坏了,以后饮食需格外小心,饭后要按时服药。”
医师很快得出结论,留下药方。楼霜醉接过扫了一眼,伸手为小家伙搭了把脉,又改动了两味药材。
既然决定养着——那些有家有宗门的仙族子弟,他都已送回,唯有这小崽子,家中亲人虎视眈眈,只想着将他卖掉,送回去反而是害了他。楼霜醉便打定主意,将人留在身边。
既然要养,便要养好,药材膳食自然不能短缺。
况且从地牢里那场莽撞的相遇,到最后偏偏只留下了他……或许真是有缘。届时带回辰月山,还能测一测灵根。
仙君随手一摆,将药方递了出去“按药方上写的那样安排,先好生养着。”
养胃的清粥小菜很快端上桌,药也在炉上温着。可小孩依旧有些茫然,看看楼霜醉,又低下头,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有名字吗?”
想着或许真是缘分使然,楼霜醉难得这般温和,放轻了声音询问。
却见男孩轻轻摇头,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细碎的光。
“原来的名字不好听,他们待我也不好。您若愿意,便再给我取一个吧。”
楼霜醉沉吟片刻,忽有一瞬福至心灵,窥得天机——这孩子有仙缘,却无明确师徒之缘,乃是天道棋局中的一枚活棋。即便无人管束,日后也能成仙,若有人引路,修行之路定会顺畅许多。
只是这枚活棋与仙门脉络终究疏离,即便带回山门,缘分也依旧浅淡,兜兜转转,到头来多半还是要做闲云野鹤,散落天涯。
他话到嘴边顿了顿,随即轻轻一叹,似是无奈,又似释然“我姓楼,我的道侣姓连……你便叫连楼远吧。取得是楼影半连深岸水,钟声寒彻远林烟。”
小孩听得极认真,纵使未曾读过什么诗书,也不懂后半句诗中之意,却能真切感受到,这个名字是被仔细思考斟酌之后取的。
“连楼远……连楼远。”
他将名字在舌尖绕了几遍,牢牢记住,才神情认真,重重点头。
楼霜醉垂眸望着这注定要成为自己二弟子的孩子,半散的衣襟随意垂落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他也懒得理会,只眸光明暗不定,神色意味难明。
刚得新名的连楼远也在望着他,目光落在那抹了药油、泛着丝绸般莹润光泽的白皙肩头。他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只隐约觉得,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脸红的好看。
而这一幕,在此后许多年里,深深刻进了他的骨血,影响了他一生的择偶审美。纵使日后浪迹天涯,他也始终以此为美的标杆。
既已如此,两人养好伤后,终究还是被楼霜醉一同带回了辰月山。
一回到辰月,严止戈便气势汹汹地赶来,将自家徒弟拎走,看那架势,回去少不得一顿“竹笋炒肉”。
而楼霜醉,则带着新鲜出炉的二弟子回了宗主峰。
果不其然,连楼远是罕见的时空属性单灵根,天赋足以直接进入内门。
孩子正式拜在楼霜醉门下,成了他的二弟子。入门礼物自然少不了,与楼轻虞不同,这是个实打实的孩子,自然要楼霜醉亲手教导照料。
连楼远本就生得好看,随着营养跟上、身体渐渐长开,容貌愈发绮丽明艳,宛如一株盛放的芍药。
某日,楼轻虞回来述职,顺便来逗弄自己这位貌美如花的弟弟。结果才一踏入大厅,便被眼前景象晃了眼。
主位上的楼霜醉自不必说,他本就是由血肉恶欲温养出的花,是具象化的权欲与风华,恶欲生花,尖锐又阴郁,从无人能压过他的光华。
左侧立着芈闻书,阴柔妖冶,一身红衣,更衬得颜如渥丹;右侧站着连楼远,眉目绮丽缱绻,正笑着低声与楼霜醉说话;身后还靠着钟辞,笑容灿烂明媚,仗着自己是鬼没有重量,死死黏在楼霜醉的身侧。
再看看自己,也算是一个清丽婉约的白莲美人,在这一屋绝色面前,竟也并不落入下风,只能说各花有各花的风采,得看喜欢的风格入眼。
楼轻虞沉吟片刻,一拍板,下了定论“所以说,你与人交好果然是看脸的。”
楼霜醉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反驳。
为何要反驳?美好的事物,本就惹人多看两眼。他确实偏爱美人,虽说更重才华,可若再有一张好看的脸,自然更情愿亲近几分。
时间匆匆,一晃便是八年过去。
连楼远顺利筑基,距金丹仅一步之遥。而魔族蛰伏多年的谋算,也终于在此刻彻底摊牌。
仙魔东部与鬼族交界遭到突袭,急报传来,命楼霜醉即刻增援。温书年早已因要事前往冥界,连庞雾芩也赶赴仙妖边界加固结界。
辰月明面上最顶尖的三人皆不在宗内,那些蛰伏的宵小之辈,终于敢伸出爪牙。
可楼霜醉的布置早已就绪,只静待请君入瓮。
时阳宗内。
息鸣拉着赢祁,一脸诚恳,真心实意地劝“徒儿啊,那家伙真不适合你。你瞧瞧,他现在都开始使唤我了,保不齐哪天就把我当他辰月的属下来用。照这样下去……你们俩平白就要差出一辈去!”
说着说着,时阳宗主忍不住骂骂咧咧,一脸无语“到底是什么急事啊?用玉佩传讯问他,也不回我,只让我去辰月……妈的,真当老子是他辰月养的下人不成,说使唤就使唤。”
可息鸣也不敢不去。楼霜醉找人,从无虚言,次次都是大事。
他只能臭着脸收拾东西,打算即刻动身。
赢祁最清楚自家师尊的性子,嘴上嗯嗯啊啊应着,手上却麻利地帮他收拾好东西,三两下便将人推往后山传送阵。
“传送阵路上还要转两道,时间紧迫,快去吧快去吧。”
息鸣哼哼唧唧,满心不情不愿。
百花宗宗主殿。
余芷若帮自家宗主云若月梳头,一双纤纤玉手将粉白二色的鲜花错落插在发髻间。
云若月今日梳了堕马髻,配上那张桃花面容,更显得人比花娇。
“待会儿要去辰月,想来必有一场硬仗要打”云若月轻叹一声,将簪子形状的法器一一插进发髻,这样身上就不用多带一个包裹了,要打架的时候也方便拿出法器。
提起那位后辈,她指尖微顿,脸上泛起一抹清浅笑意“楼霜醉……辰月这些年,愈发了不得。说不准,将来不止是辰月……”
她话音顿住,似又想起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的小玫瑰,是我下一本书,那本真少爷的主角,他是楼霜醉养的第一个孩子。
而这一章的连楼远,对他的设计就是快穿主角受,目的是为了连同后面找到派出系统那个世界的坐标,因为他身上空间波动很厉害,会带着身边人一起掉时空裂缝,但还没想好要不要单开。
第193章
黑云愈发浓重, 层层叠叠地倾压而下,遮去半边苍穹,余下半边天际, 却被晚霞染得一片酡红。
霞光与暗影交织缠绕, 恍若银河倾泻洪荒大地, 飞禽走兽皆被这股不详之气惊扰,四散惊窜, 连绵群山尽数被阴影笼罩, 暗沉如墨。
早已得悉消息,花陵羽与花宁棋拿上了各自的武器,静立山头等候。花宁棋带来的术法峰弟子亦严阵以待。他们沉默伫立, 周身气息沉凝,竟比漫天黑云更具压迫感。
此情此景, 任谁都能看出,辰月一派早有预料。
魔君面色一沉,不欲再多言,返虚期的威压层层暴涨。他居高临下俯瞰众人,身后, 竟是万千早已偷渡潜入仙界的魔兵, 悄无声息地列阵待命。
徐秋霁也立在一旁, 一双眼眸彻底失了神,宛若人偶空洞空白的瞳孔, 他安静地待在魔君与摄政王身后, 一言不发。
“今日前来, 是为我儿求娶辰月雪影剑尊。若不想连累辰月其余弟子,便请剑尊自行现身。”
“求娶?”花陵羽忍不住嗤笑一声,他怀抱古琴, 身姿挺拔地立在晚风之中,身后宗主峰与剑峰弟子亦齐齐拔剑而立,没有一人表现出想要退缩的惧意“特地挑我大师兄不在的时机前来求娶?”
“有本事尽管一试。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您不能在我大师兄赶回之前将我们尽数解决……魔君,您今日怕是要陨落在这仙界了!”
魔君,或是说操控着魔君身躯的系统,见此阵仗心头微紧,可转念想起楼霜醉这些年并未针对鬼族,想来未必知晓其中隐秘,面上便依旧镇定。
他眉峰紧蹙,转瞬间森然杀机如重石般沉沉压下“好大的口气,你们那位师兄,根本回不来。鬼族不会让缠枝仙君轻易脱身的……除非他甘愿舍弃其余仙族。”
花陵羽却并未如他预想般面露惊惶,反倒扬声大笑,那双素来含情的桃花眼,此时此刻已然褪去了所有柔软清丽,锋芒毕露如出鞘利刃,寒意刺骨。
“当年在清池秘境里你们留下的痕迹可未曾清理干净,我师兄早在十年前便已知晓一切,你以为,他会毫无防备吗?”
“走之前他特地交代,若是不出意外,他赶回此处最快只需三日。我猜,你们原定计划是七日拿下辰月。所以,只要拖住你们三日,等我师兄归来……”
他咬牙切齿,四百年的仇怨积郁心底,让那清丽的眸底翻涌起了燎原星火“魔君,自四百年前师尊罹难至今,这笔账,我们总算能清算清楚了!”
“狂妄!”怒火与心虚交织,魔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在半空“就凭你们?你们现在连一个渡化期圆满的修士都没有!”
没错,辰月山中渡化期以上的修士,早已被魔族用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尽数支离仙界。
百年筹谋,竟让辰月连一位坐镇的高阶修士都未曾留下。此间众人之中修为最高者,当属术法峰峰主花宁棋,也仅至渡化中期。
可就在此时,辰月山深处骤然传来传送阵的波动——魔族明明早已封锁所有传送阵脉络,断绝辰月对外求援的可能。
看来,楼霜醉连这一步都早已算到。而这突如其来的援军……
魔君抬眼望去,只见辰月山峰间,缓缓走出两道熟悉的仙君身影。一人虎鬓鹰眼,眉目凌厉,正是时阳仙宗烈焰仙君息鸣;另一人粉面桃花,凤眼朱唇,乃是百花仙宗四鹿仙君云若月。
——一位返虚初期,一位渡化圆满,魔君刚刚才说过没有渡化圆满,这就来了。
花陵羽幸灾乐祸地扬声道“魔君殿下,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是乌鸦妖族后裔,这张嘴,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魔君攥紧剑柄,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了局势棘手。
——若不能在三日内将郁清带走,仅凭眼前这两位仙君,便足以稳稳拖住他们,撑到楼霜醉归来。
他在心底飞速盘算,嘴上却依旧冷嘲热讽不落下风“雪影剑尊何在?只会躲在暗处,看着旁人替他赴死吗?”
“你有病吧?明知你的目标是他,他难道要主动现身,等着被你擒走?”花陵羽口舌凌厉,心中却暗自打鼓。他怕久拖之下,阵营中必会有人因畏惧,生出交出雪影剑尊的念头。
他们自然绝不会妥协,怕的是郁清自己,或许会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就在双方唇枪舌剑僵持之际,两位新晋援军终于回过神来。
“我靠,楼霜醉那小子居然算计我!”息鸣气急破防,可话虽如此,他却丝毫没有退走之意——此事早已不止关乎辰月一宗!
他侧眸与云若月对视一眼,二人转头的瞬间,神色同时沉了下来。
魔族大军能悄无声息抵达辰月山门前,还精准支走辰月所有高阶修士,若无内鬼接应,无仙界高层暗中助力,此事绝无可能成功。
今日他们能兵临辰月,那明日,便可直逼时阳、进犯百花。
楼霜醉特意邀来云若月与息鸣,便足以证明,在他心中,二人最为可信。鬼谋很少出错,那排查内鬼的范围,已然缩小。
只是,清算内鬼是战后之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御敌。
云若月言笑晏晏地抬手,一支雕花玉簪精准击中突袭而来的长剑,染血的红线与漫天玉簪交织成阵,构筑出一道不输琴音的防线,硬生生割裂魔族与仙族的战线。
“不可以哦~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将军大人~”
花香渐浓,辰月满山青树受百花仙力引动,催生出漫天花粉凝作雾霭。看似红粉艳丽、无害柔软,可一旦吸入分毫,便会被灵力冲爆心脉。
息鸣亦沉脸挡至阵前,抬手掣出长刀,锋利刀尖划破长空,气浪翻涌。
“专找晚辈麻烦,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堂堂魔君,竟恃强凌弱、欺凌弱小,魔族果真是一群宵小之徒!”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仙族与鬼族的边界线上。
鬼藤之上的毒花再度盛放,剧毒花粉漫天飞扬,沾染之处,皆被染上不祥的漆黑,鬼族大军节节败退。
但这,并非最糟糕的局面。
真正致命的是——
缠枝仙君楼霜醉的笑声清浅,却藏着几分令人脊背发寒的疯戾“怎么,终于收到鬼族的急报了?冥族掐着时辰起兵,女帝陛下再不回返,鬼都就要被破城了。”
难道只有魔族会拉帮结派?只有魔族与鬼族存有利益勾结?
说起来也对,仙族与冥族,亦是向来唇齿相依、利益相连的至交盟友。
“叛徒早已为阎罗大开城门,一日之内,鬼族半数城池沦陷。即便我被牵制在此,你们鬼族,也必须为我辰月牺牲的万千亡灵殉葬。”
“我很满意此刻的局面,相信那些因你们而死的修士,也会很满意。”
鬼族女帝生得一副生前绝艳的容貌,只是半边脸颊却已腐坏,平添几分狰狞恐怖。她用那双布满血丝、只剩眼白的眸子,冷冷瞥向楼霜醉。
“仙君好算计,想来,是早已布下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楼霜醉一抬手,舒展开鬼藤万千枝条,无数阵法符文缠绕其上,将战场切割成布满时空裂缝的诡秘秘境,误入者必遭剥皮抽筋之刑。
金眸仙人轻笑出声,笑意里满是讥诮与不屑。他端坐于高垂的藤蔓之下,居高临下地俯瞰众鬼“没错,不然看着魔族遭殃,独独放跑你们……我可是不会甘心的。”
凭千百年来稳定分散为五方势力的仙族,本难以覆灭一界。可如今,魔族都能悄无声息潜入仙界腹地,直逼辰月山门——即便只为自身安危,这场仙界大清算,也势在必行。
并且有了楼霜醉这一场战争,此后要名正言顺地清剿鬼族,也有了最堂皇的借口。
“如今这局面我很满意,只是不知女帝陛下,可还满意?”楼霜醉笑意冰冷,周身返虚期的力量节节暴涨,威压席卷天地。
魔族这边,局势已然彻底不利,甚至被逼入绝境。他们再也耗不起了。
——不行,无论如何都必须逼郁清现身,不然计划就继续不下去了。而在场众人中,郁清最在意的是谁?
唯有花陵羽。
魔君转瞬打定主意,向身侧一位裹得严严实实的魔将递去一个眼色。魔将心领神会,周身瞬间化作光点,隐匿身形消失不见。
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名看似不起眼的魔将,周身环绕的却不是魔气而是鬼气,而且竟然是渡化期修为。
渡化期修士刻意隐匿行踪,一步步悄然逼近,隐约间衣袂翻飞,竟然露出衣服第下白骨。离花陵羽越近,他心中对楼霜醉的恨意便越浓——那人恶毒至极,可恨至极!
他咬牙切齿,全神贯注的想要让自己恨的人痛心,于是一路小心谨慎的,终于摸到了花陵羽的身侧。阵前抚琴的琴师全然未曾察觉,宛若一只待宰的羔羊。
黑衣人的嘴角勾起愈发诡谲的笑意,弧度扭曲得近乎扯断骨骼,黑袍内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
待逼近至极致,地面阴影骤然暴起。狂风掀开那身密不透风的盔甲,露出的却绝非活人——竟是一具泛着青黑的骸骨。
此人,正是当年被楼霜醉算计、遭鬼族重罚的鬼族高层——骨化候。
他因楼霜醉的计谋受罚,这数年修为毫无寸进,更因资源被削、处境窘迫险些走火入魔,势力也走向了衰败。
这些年午夜梦回,楼霜醉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眸始终挥之不去。骨化候攥着匕首的指骨咯咯作响,再也按捺不住杀意,持剑骤然发动突袭。
花陵羽修为不及他,亦非擅战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便要被这可怕的剑气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芒自天际破空而来。
——百泉冻皆咽,我吟寒更切。
剑气过处,寒水翻涌,看似温润柔和,却早已洞穿骨化候胸膛,连其周身经脉都被寒气封禁堵死,几乎一击就要重创根基。
伴着骨化候凄厉的惨叫,剑气的主人缓步现身,他的语气似笑非笑,语调温柔却又冰冷“敢问一句,是谁要动我的徒弟?”
来者的目光轻扫四周,长剑不带半分凶煞地凌空一旋,稳稳落回手中。
“银华剑尊连朝溪,诸位,许久未见了。”
作者有话说:
师尊正式回来啦,下一章他就要挑衅情敌了!
第194章
合道初期的修为, 已然是如今六界无可匹敌的至强存在。
磅礴灵力如奔涌狂潮,层层席卷蔓延,浓郁到近乎覆压口鼻, 将人困在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水属性灵力之中。
这是三千年来, 第一位踏入合道境的修士, 是当之无愧的六界最强。
是以即便连朝溪素来不喜结党营私,从不涉足暗处的阴谋诡斗, 可只要他立于此处, 只要他还在辰月,便如一座亘古神山,沉沉压在众人头顶, 令人喘不过气。
魔君牙关紧咬,双目骤然圆睁, 只是瞳孔之中流转的并非神采,而是冰冷的数据流。他怒火焚心,厉声嘶吼“你竟然……祂骗了我!”
“谁骗了您?您说的可是魔道?这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是吗?”连朝溪缓缓落于地面,手腕轻抖,一剑抹过骨化候的脖颈, 将其彻底斩杀。
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为杜绝一切意外, 他自始至终隐于暗处静观其变, 自然早已察觉,骨化候的敌意并非针对此次在场的花陵羽。
那么还能是针对谁?此人心中的忌惮与恨意, 只可能指向当年坑害他、令他颜面尽失、彻底失去鬼族敬重的楼霜醉。
既然目标是楼霜醉, 此人便绝无活下来的道理。不留祸患这一点连朝溪还是明白的, 一个渡化期修士,阴起人来防不胜防,连朝溪不会给对方任何加害自家徒弟的机会, 索性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至于另一个一直虎视眈眈、甚至险些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连朝溪目光转向魔君,浅紫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笑意依旧如平日那般温和“祂本就是想利用你们对付霜醉。从我苏醒的那一刻起,霜醉便注定不会走火入魔。而您这般,既无利于计划,又空耗魔界资源,自然是留之无用。”
“说起来,我还该谢过一个人。”连朝溪的视线越过魔君,落在摄政王徐风钰身上。
此刻徐风钰面色极差,阴沉得近乎滴出水来,怒意之盛,竟比暴怒的魔君更甚,咬牙切齿的像是被人抢夺了重要的东西。
连朝溪自然知晓他为何如此。六界之中,实力向来是衡量一切的根本。从前围绕在楼霜醉身边的倾慕者里,徐风钰修为最高,也是众人之中,唯一实力与地位足以与楼霜醉比肩之人。
是以他从未将其他竞争者放在眼里,坚信即便楼霜醉不喜欢自己,也绝不会选择一个配不上他的人。
可连朝溪不同。他拥有骇人听闻的绝顶实力,更拥有……楼霜醉的一片真心。那位清冷仙君,甚至心甘情愿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专属印记!
而此刻,这人竟还不忘出言挑衅自己!
徐风钰恨得牙关紧咬,脸色难看至极,厉声驳斥“感谢?剑尊休要挑拨离间!我与你,可从未有过半点干系!”
连朝溪轻轻摇头,嘴角笑意更深,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在徐风钰眼中显得格外刺眼“其实魔道为你铺的路最多。祂不惜屈尊降贵,对仙人下手,将霜醉下药后直接送到你的床上,指望你以魔气引他入魔。”
“可这般天赐良机,你却没能把握住,连一个被下药、浑身无力的人都看不住,反倒让他逃了。”剑尊直视着徐风钰的眼睛,看着他骤然震惊睁大的双眸,笑意真切无比。
“我的确该谢你。后世来客与魔道联手,伤我极深,一道重创直刺根骨。是你让他得以逃回我身边,将元阳尽数渡给我,恰好修复了我那道最难愈合的根本之伤。”
话音落下,偌大的战场瞬间死寂无声。
数息之后,一声惊破天的惨叫骤然响起“我靠!”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息鸣神色恍惚,脚下一软,竟然一个不小心直接从云朵上摔了下去。
云若月就在他身旁,连忙俯身查看,见他只是屁股着地摔疼了,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其余便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她神色复杂地抬头看向连朝溪,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余下一个深切的念头——
连朝溪你这个畜生!!!
楼霜醉才多大?你与他相差八百余岁,更是他的师尊!他年少时便被你带回辰月宗教养,你几乎是将他一手带大!
你怎么敢……怎么好意思做出这种事!
在场此前不知这对师徒内情之人,心中皆是如同这般的惊涛骇浪,可此刻场合特殊,无人敢贸然开口,一时间尽数僵在原地。
但连朝溪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局促,徐风钰则是忍不住怒不可遏。
摄政王心中清楚,此刻最该沉默——他绝非连朝溪的对手。这位剑尊本就战力赫赫,如今修为更占绝对优势,合道境与返虚境之间的鸿沟,远比返虚与渡化之间更加难以逾越。
可面对情敌,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头妒火。
脸上瞬间掠过一抹讥诮,徐风钰反唇相讥“我为何没能成功,剑尊大人难道不清楚?你在他身上刻下了多少印记?我不过轻轻一碰,那道剑气便险些将我撕裂,之后养伤养了许多年……这般没有安全感,想来他也并未真心待你。”
“印记是他主动所求,若非如此,我怎舍得让他忍受半分痛楚”连朝溪并未动怒,只是从容轻笑,此时他占据上风,一切尽在掌控“至于爱与不爱……那一夜药效散去,他依然缠了我整整一月,寸步不离床榻,你觉得呢?”
眼见徐风钰脸色愈发难看,剑尊笑意愈发畅快,他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也正是那一月双修,我才顺利从返虚圆满,突破至合道境。”
这话并非全是假的。连朝溪昏迷前,修为仅停留在返虚圆满,迟迟寻不到突破契机,直至历经一次濒死之劫,才堪堪窥得一丝关窍。
而苏醒后的那一月,与楼霜醉双修,迅速补齐了他体内多年昏迷干涸的灵力流。楼霜醉的泪水,与两人深入交融的灵力,既让他心疼,更让他心生怜惜。他向来不惧生死,却在那一刻,生出了对尘世的执念。
牵挂从不是单纯的弱点,而是让你与这片天地,缔结下更深羁绊的纽带。也正是在那一刻,他修为的壁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待楼霜醉下凡三十载归来,那道壁垒彻底崩塌。
储存密室的宝石,别名秘境宝石,此名绝非虚传。此前几位小弟子与温书年进入,只看到外间一间屋子,那不过是因为楼霜醉急于见连朝溪,将屋子设在了秘境入口处。实则这处小秘境,乃是一整座巍峨大山,广袤无垠。
那是连朝溪第一次动用钥匙,将居所妥善安置后,便在后山渡过了合道天劫。想来楼霜醉归来时,也已经发现困束连朝溪的锁链解开过,只是仙君察觉到他修为突破了,也明白了拿钥匙是为了什么,于是便故作不知。
这些内情,无需向外人赘述。连朝溪只是不爽徐风钰险些得手,存心让他难受一番,不过话说到此处,也已然足够。
果不其然,徐风钰死死咬紧后槽牙,怒极反笑“倒是自信得很,但愿你能一直这般自信下去。”
他怒冲冲地瞪了魔君一眼,皮笑肉不笑“哥,事已至此,我尚且还能叫你一声哥。再不动手,难道要等片刻后,彻底插翅难飞吗?”
战斗一触即发。
此时正在另一边的战场之上,鬼族大军终于支撑不住,全线撤兵。
冥族与鬼族本是同源宿敌,力量同根而生,不过是天道认可的正统与叛族罢了。是以鬼族向来不被天道眷顾,与魔族勾结,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谁也未曾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楼霜醉——修为虽不及连朝溪,却更加无懈可击,难以撼动。
“你就这般自信……”鬼族女帝话未说完,便骤然顿住。
她意识到自己讲了一句废话,于是深深看了楼霜醉一眼,忽而摇头轻笑“我那儿子,又怎么可能制得住你……不必动怒,鬼族与魔族,一如仙族与冥族,向来同进同退。你若彻底铲除魔族,你我之间,便也该彻底走向不死不休了。”
“只是真要与你为敌,还需做足万全的准备,只有处理掉你或者你的师尊才最稳妥。”
楼霜醉静静听着,身后鬼藤已然蔓延至半边天际,诡谲阴翳。闻言,他并未作答,反而突兀开口,问出一句“你们派去清理清池秘境遗留痕迹的人,是谁?”
鬼族女帝骤然恍然,她掩唇低笑不止,连道两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笑罢,她满是遗憾地攥紧剑柄,既是惋惜自己棋差一着,也是恼恨一时疏忽“其实我们本没想过要处理那处地方。若不是你横空出世,连朝溪已死,夜绮离宗,根本不会有人知晓当年之事。”
“研究一个品行不端的死人本毫无意义,可我们知道,你一定会追查到底,而且你一定能查到。本想做些手脚制造迷雾瞒住你,可偏偏你开始清查起了仙界内奸,我们的人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于是……我们临时与一个和你有仇怨的人做了交易。”
“山河宗弟子——薛成明。此人怯懦软弱,贪图资源,却又不敢真的冒险得罪你……小人物的小聪明,竟连我们都骗过了,想来是仗着当时局势混乱,无人敢也无人能探查到秘境内部情况。”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薛成明这个名字,楼霜醉几乎已经淡忘。
因为此人即无实力、也无地位,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翻遍记忆,才从如今声名鹊起的山河宗艳阳仙尊谢唯柠身上,联想到她这位前任道侣。
当年女娲秘境,薛成明自以为能黄雀在后,却被他轻松击败,直接送出秘境,与高阶排名彻底绝缘。这些年来,此人从未找过麻烦,想来是生性怯懦,惯会审时度势。
可鬼族女帝竟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足以证明,薛成明定然还做过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让女帝觉得这人可以被鬼族信任。
——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不知道还有多少,薛成明都是备选项了,想来还有好多更致命的棋子,可当真令人心生厌恶!
楼霜醉压下心头戾气,冷冷嗤笑一声。待鬼族大军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抬手补全阵法,随即毫不犹豫,转身返回辰月宗。
作者有话说:
连朝溪:可是都是因为你没用,所以他把元阳给我了(~)(暗戳戳想把情敌气死的师尊)
第195章
云色如墨, 罡风卷着碎魂与灰烬,在天地间呜咽而过。
遍地仙骨与魔骸交错横陈,昔日流光溢彩的长河早已崩裂黯淡, 魔气与仙泽残韵纠缠不散, 化作漫天凄迷的紫雾。
焦黑的林木间, 残火明灭不定,舔舐着染血的大地与残破的苍穹。
血色残阳静静沉落, 魔族败局已定。有连朝溪在此, 即便想要将他们尽数留下也并非难事一件,可眼下真正的难题,是到底要不要留徐风钰一命。
若杀了他, 让徐风钰与魔君一同殒命于此,魔界势必会重新洗牌、重组势力, 按理来说,混乱之中最易浑水摸鱼。可魔与其他生灵截然不同。
其他种族皆有领地与家族意识,家园所在,便是宁死也不肯舍弃的故土;可魔界都是各界入魔的叛徒,于魔族而言, 魔界不过是躲避天道惩戒的栖身之所。一旦此地凶险更胜天道, 他们定会四散逃离。
届时, 遭殃的便不止一个世界。最优解是留他性命,待魔族失了魔君、元气大伤, 却又未至绝境之时, 再以绝对强势步步蚕食, 逐步吞并魔界疆土。
如此一来,风险与损失皆能降至最低。
故而连朝溪的剑最终只是钉住了魔君,而没有对让他最为不满的摄政王下手。
银色的剑锋带起一片清气, 魔君那本就靠系统能量强行维系强盛表象的身躯骤然展露原形,变得衰败不堪,他的身上有天道雷劫留下的焦痕,金色的箴言在魔君脸上隐隐浮现。
徐风钰则借着连朝溪的刻意放水,与魔族下属的拼死掩护,且战且退,撤至战场边缘,身后的传送阵法已在悄然筹备。
恰在此时,楼霜醉踩着三日之期的最快时限,赶了回来。
墨绿藤蔓如惊鸿翩跹,掠过狼藉潮湿的战场,非但未被寒冷且布满杀机的水流之力驱逐,反倒被温柔接引,放任他直入战场中心。
仙君足踏雾霭白云,脚尖轻点,便稳稳浮于遍地残骸之上。
鬼藤肆意蔓延,与雾气、水流近乎融为一体,藤上花朵开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艳夺目,两股灵力交汇相融,便是二人亲密无间最好的证明。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心绪皆复杂难言。
仙人之力本就独属于自身,具有排外性,即便同为战场队友,灵力也难免泾渭分明,稍不留意便会互相冲撞伤及彼此。
这般默契配合、灵力相融的景象,别说队友同伴,便是道侣也未必能做到。能做到如此地步,必是除却情爱羁绊之外,道途与灵力回路皆完美互补,实在是世间罕见。
楼霜醉似有所感,他回头望向众人,见不少人目光怪异,却懒于在战场之上深究缘由。他握紧长鞭碧落的鞭柄,眼神凛冽地望向魔族残部——
他是真的不在意徐风钰这个追求者,又或者说,对魔族的滔天恨意,早已压过所有杂念,让他心中只剩纯粹的憎恶。
连朝溪见状,无奈轻笑,只在心里感慨自己原来有一天也会反应过激,竟生出这般浓烈的妒意。
可妒便妒了,他的霜醉这般好,叫他如何能放下心来?
望着徐风钰眼中复杂难辨的目光,以及渐趋完善的传送阵法,连朝溪忽然心生一计。他笑着朝楼霜醉招手“翼韶,你过来。”
楼霜醉虽不明所以,却依旧温顺地飞身而至。下一秒,连朝溪温柔地抬手,就这么摘去了他脸上的面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并用手指轻轻抚摸。
下一秒,恋人笃定的吻就这么轻轻落在楼霜醉的唇上,引得围观修士一片惊呼。可楼霜醉却全然未顾周遭声响,只是茫然地抚上自己的唇,鎏金色的眼眸微微颤动。
甜腻的爱意与温情,如墨滴入水般瞬间蔓延开来。楼霜醉的眼睛骤然亮了,几乎是惊喜地勾起唇角。
向来不懂矜持为何物的仙君笑了,他凝望着连朝溪片刻,全然不顾众目睽睽,伸手勾住连朝溪的后颈,主动回应了这份深情。
他接连回亲了两口,连朝溪悉数欣然接受,甚至还有余裕侧眸瞥向徐风钰,眼神里写满了怜悯与轻视——这份态度,比直白的挑衅更令人难堪。
看吧,我在他身边时,他的眼里从来看不见你,你又凭什么与我相争?
是个男子都受不住这般羞辱,可徐风钰偏偏对连朝溪无可奈何,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气。
他只能压抑着满腔怒火粗喘两声,抬眸恶狠狠地瞪了连朝溪一眼,撤退的动作却丝毫未敢停下。
片刻后,楼霜醉终于从温柔乡中回过神来。
肉眼可见,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连周身颤动的鬼藤都变得温顺柔和。可当他眼尾一眯,那份慑人的森寒依旧不减,是绝非绝色容颜所能掩盖的威慑。
他唇角笑意缓缓收敛,目光斜斜扫向徐风钰,眼尾微挑,带着十足的威胁“把徐秋霁留下,否则,你也别想走了。”
徐秋霁依旧是那副沉默寡淡的模样,面无表情,目光凝滞。可楼霜醉记得,原著中的他并非如此。想来是自己提前找出了蛊惑人心的系统残留,致使系统无法再暗中操控,最终只能强行禁锢他的神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祈祷并未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徐秋霁于徐风钰而言毫无用处,甚至算得上是对立阵营的累赘,他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侄儿,在此时公然挑衅仙族。
于是徐风钰抬手一挥,徐秋霁便如同一件无用的物件般,被随手丢了过来。隐匿在群峰间暗中观望的郁清,见状终于显出身形。
他小心翼翼地将徐秋霁抱入怀中,旋即又迅速隐去踪迹——他本不该现身接应,万一魔道在徐秋霁身上留了后手,后果不堪设想,可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弟子。
而到了最后要杀死的,便是这场祸乱的元凶之一魔君,更准确地说,是潜藏在魔君体内已久的系统。
楼霜醉那双如同玄水蛇般冰冷的竖瞳缓缓转去,落在自知大势已去、本欲自我销毁,却被连朝溪彻底冰封禁锢的魔君身上。
身受重创至此,魔君身上系统加持的障眼法早已消散,那被雷劫劈焦的身躯、绽开的皮肉、碎裂的头骨,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
之前帮郁清与徐秋霁的时候都是要等待系统能量波动露出破绽再行剥离,但那是针对活人的手段,对付魔君,连朝溪只希望他死——唯有如此,才能讨回自己昏迷那些年所受的苦楚。
楼霜醉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他未等魔族尽数撤离,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挥起长鞭。碧落鞭融入他的法则之力,连时空裂缝都能划破,更何况是一具残破的躯壳。
鞭影落下,魔君身躯开膛破肚,一个无处遁形的系统,最终被楼霜醉攥在了掌心。
“哼,这些该死的东西。”
他像玄水蛇缠紧不悯剑那般,从背后环住连朝溪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等我从这玩意儿里挖出所有情报,便为您报仇。”
连朝溪轻笑出声,侧脸轻轻贴上楼霜醉的脸颊,语气温柔“那就有劳霜醉了,想要师尊如何报答?”
话已至此,楼霜醉眸中带笑,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无人听清内容,只看见连朝溪的耳尖骤然泛红。
连朝溪无奈地捏了捏楼霜醉的脸颊,嗔道“真是一条小坏蛇!”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恩爱,实在是惹人侧目。息鸣的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不忍直视的神情,可还未等他开口发表什么意见,便见一同前来支援的陆弥雀神情从讶异惊喜变成谴责,又变为面无表情,此时他正举起一块通灵玉牌。
温书年暴躁的声音清晰传来,一如往常“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正事还做不做了?一天天的……没一个靠谱的!”
楼霜醉弯眸浅笑,连朝溪也忍俊不禁。剑尊依偎在恋人身边,笑得促狭“我们已经在一起六百多年了,师兄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师兄偏不习惯,还只想“呵呵”回去。
温书年咋舌道“你们俩这副模样,当年若不是我护着,早就该暴露了!腻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够吗?就算没腻,也赶紧松手,这儿这么多小辈看着呢!”
温书年暴躁的隔着玉牌隔空数落着自己的继承人与师弟,而魔族在这样的空隙已然在仙族警觉的目光前面一点点后退,最终悄然退去,众人也终于有功夫计较这几日听闻的惊人消息了。
首先发难的便是息鸣,他忍不住怒斥“六百多年?也就是说你徒弟才两百多岁的时候,连朝溪你居然就拐骗他了?你个禽兽!”
并非所有人都如息鸣这般直白,不少辰月弟子望着自家仙君绝色的容颜,再看看楼霜醉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少男少女们心碎一地,宛若集体失恋。
不用细想经此一役,楼霜醉的话本坊间势必又会掀起新的风潮——毕竟这是仙界正主亲口承认的第一对道侣,更何况楼霜醉的真容在此之后终于广为人知。
不知是谁,在大战关头还不忘用留影石记录下这一幕。一份录像三块上品灵石,价格不菲,却卖出了几十万份,录影像的主人竟靠这小本生意发了一笔横财。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段师徒恋情有违伦理,可比起伦理争辩,仙界更紧要的是清算内患——魔族为何能精准无误让仙族毫无防备地杀到辰月宗门门口?
一番彻查之下,散修里面竟然有四成叛徒,五大宗门里面山河宗内鬼尤其多,而除却辰月宗外,其余各大宗门皆查出来了三两名卧底。仙门借此契机,顺势展开了一场彻底的清剿。
逝者众多,仙界混乱,渐渐便少有人再关心坊间八卦了。背叛者们疲于奔命,很快便尽数陨落或被抓捕归案。
只是时隔久远,闻微礼当年究竟为何坠崖,一时之间,依旧未能寻到半点线索。
作者有话说:
温书年:狗粮追着我喂了六百年……
第196章
系统早已被拆解成无数碎块。
八百多年时光漫长到就连楼霜醉都快要忘记, 星际时代的自己最擅长的本就是机械与科技技术。
他当年以黑客技术起家,对这类事物的理解早已刻入骨髓——深刻到只要他愿意,随手便能重新造出一个系统, 哪怕在如今的仙界, 理解阵法的时候楼霜醉依然带入的是代码工程。佣兵联盟, 乃至后来建立的第三联邦,至今仍在沿用着他的技术。
因此, 即便世界规则存在些许差异, 拆解系统对他而言依旧轻而易举。先废去自爆程序,再剔除系统中忠于原世界的核心指令,接着封锁所有自主功能……
系统的抵抗一点点消散, 最终连储存人工智能意识的那一部分硬件都被他强行剥离,彻底沦为一块无自主功能的铁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带半分拖沓。
“DCS001计划,世界坐标已到手。至于参与计划的人员……名单尚不完整,还需另行查找,不过这并不难。”
楼霜醉神色冷冽如冰。
当然不难。以他绝对的武力,即便动用暴力压迫, 也能逼对方尽数吐出。若实在吐不出来, 便干脆将那方世界彻底销毁, 让整个世界为此付出代价——毕竟在这件事上,那方世界的所有人, 都是既得利益者。
当年若让他们得逞, 连朝溪的肉身、修为, 乃至神魂,都会被当作世界的燃料。
他会失去自己的名字,仙界再无人记得这位曾经的至强剑尊。他只会沦为一段模糊的背景, 活在“若是师尊还在”“若是剑尊尚在”“你们曾有一位前辈”的惋惜里。
史书会将他轻描淡写地记为后世来客系统的牺牲品,或许连姓名都无法留下。
可是他本该惊才艳艳,本该高高立于群山之上,如同一捧月光。
一想到这些,楼霜醉心口便如同咕嘟翻涌着墨色毒液,翻涌着彻骨的恶意与酸涩,愤怒几乎要焚烧掉他所有理智。
所以,他明知这般做法会给自己招来天大麻烦,也绝不会收手。
“不行,就算你不在乎,我也在乎。”连朝溪轻声叹息着,温柔地握住楼霜醉的手,轻轻吻了吻恋人的面颊。
这段时间暴露关系以来,身为长辈,身为外人看来这段关系里能够主导的人,师兄弟们震撼又带着谴责的目光,与外界迟来的议论声,丝毫未能影响他半分。
他本就是个偏执至极的人,平日好说话,不过是因为不在意;可一旦触及真正在意的事,他便会一头走到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绝不后悔,此刻不后悔,重来一次依旧会这般选择,往后更不会后悔。他宁愿为自己的决定赴死,也绝不退让。
而楼霜醉,本不在意自身生死,却唯独在意连朝溪的感受。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算是给了恋人一个承诺。
“我会尽量寻找其他办法,这只是最终备选。我舍不得……”
舍不得让你再尝一遍我所受过的苦,舍不得让你体会分离,体会绝望与孤寂,体会爱别离、求不得。
未尽的话语被他嚼碎在舌尖,楼霜醉没有再多说,只是低头回吻。气息交融,仿佛他们本就该是一体,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相触的手腕间,一圈淡若游丝的花纹若隐若现——那是法阵纹路。
这是一道跨越灵魂、不受时空阻隔的链接之阵,比寻常道侣契约更深契天地规则,定下二人同生共死的宿命。这也是楼霜醉答应取下连朝溪身上那颗引伤宝石的唯一条件。
若是有朝寒雪至,我们便共赴黄泉。
这份约定,似是给了楼霜醉莫大的安慰与安全感,他心底那股患得患失的焦躁,终于平复了许多。
这正是连朝溪想要的结果,白发仙人温柔地揉了揉楼霜醉的发顶,如同疼惜自己护在心尖的珍宝“可我舍不得。若复仇的代价是失去你,我宁可放弃,哪怕复仇无果,因为于我而言,你比一切都重要。”
又温存亲吻了片刻,眼看便到了给徐秋霁复诊的时辰,楼霜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徐秋霁曾中过魔族损伤神智的禁术,又被系统强行入侵识海,激烈抵抗之下,他险些伤及道基,留下终身残缺。因此即便如今系统残留被拔除、禁术解开,人也依旧迟迟未醒。
只能由楼霜醉定期前来诊脉、调整药方,郁清则借了楼霜醉在剑峰上那栋房子里的温泉,三日两头便来为徐秋霁泡药浴调理调息。
指尖轻搭在脉搏上,又仔细探查过根骨与神魂,楼霜醉松了口气“没事了,别担心。神魂上的裂痕已经开始缓慢愈合,再过一两年,便能恢复到个七八成。往后,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醒过来了。”
郁清心疼得眼眶发红,他紧紧攥着徐秋霁的手腕,满心自责“都怪我,你明明已经提醒过我魔君可能会想要这个孩子了,上战场前我竟忘了让他遮掩容貌。我明明知道,他身为魔君之子,相貌必然与父母极为相似。”
若当初自己没有恰好离开战场,若自己能再细心一点,若自己足够强大……
爱一个人,便常会觉得亏欠。郁清便是如此,他怨不得旁人袖手旁观——徐秋霁身具魔族血脉,众人的态度本就情有可原;他也怪不了战场上的任何一人,动手的毕竟是魔君,他也算是位列世间前几名的强者。
他只能责怪自己,怪自己不够细心,不够强大,怪自己……没有牢牢跟在徒弟的身边。
“好了,这不怪你,徐秋霁也不会怪你。况且还有弥补的机会,就是这一番调养下来,你的家底怕是要遭不住了”楼霜醉轻声安慰,试图用玩笑逗郁清宽心。
仙君的语气温柔,落在郁清肩上的手也轻而缓和。
虽是玩笑,却并非虚言。修复神魂的天材地宝无一不是珍稀罕见,耗费的资源与灵石更是天文数字。这般持续调养一两年,开销便已惊人;若是拖上三五十年、百余年,就算是一峰之主,也未必能支撑得住。
别说楼霜醉连续三四百年不间断地为连朝溪投喂灵药法宝,却从不见拮据。那是因为一来,他是手握资源优先选择权的宗主;二来,他更是个敛财能力堪称“貔貅”的存在。
他的合作生意遍布药材、符文、阵法、成衣、飞舟制造、书画典籍等诸多领域,名下还掌控着数家拍卖行,情报屋更是日进斗金的利器。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这般自信、这般执着地守着连朝溪,数百年如一日,不惜一切代价,绝不放弃。
换做旁人,即便同为一宗之主,也绝无可能做到。
郁清显然也是个偏执之人。他垂着头,语气却依然坚定“没事的师兄,我现在还有积蓄,就算日后耗尽,我也能想办法去赚。只求师兄为他用最好的药,让他早日恢复。”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将这个徒弟放在了心尖上。
——唉,白菜自己送上去给猪拱。
楼霜醉微微眯起眼,心里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却终究尊重了师弟的心意,重重点头,爽快应下“好,没问题。”
坐标确认,目标锁定。楼霜醉立刻着手定位坐标所在的时空。
与此同时,千万时空之外,那一切祸端的起源世界,一座绝密实验室中正爆发着激烈的争执。
“我早就说过,不要去挑衅那些仙界至尊,他们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都是你当初一意孤行,将这个系列的首个实验目标,定在了那种地方!”一名身着白衬衫的男子怒声咆哮。
另一人却比他冷静得多,只是语气冰冷地反驳“可当初也没有人激烈反对,所以这样的牺牲,真要说起来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你们当初也并非无辜,不过是都在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罢了。”
万一,他们能从那方世界根源的神明、悬于九天的天道手中,夺回一线生机?风险固然高到极致,可是收益却远超其他任何世界可以掠夺来的。
就算穿梭十个世界所得的成果,也未必比得上抹杀一位五大宗出身的仙人。
他们被巨大的利益蛊惑,落得今日下场,本就是迟早的事。
“别再互相指责了!再确认最后一遍——任务者闻倚风,联盟军队上校,连同两台最高权限系统,确定全军覆没,对吗?”
冷静的那人迅速下达指令,手足无措的研究员们立刻照做。可无论核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系统001与002早已尸骨无存,001的主芯片更是被彻底摧毁,002的芯片虽侥幸留存……
可就在研究员尝试定位芯片的瞬间,一股来自时空彼端的力量悍然入侵,眼看就要强行撕开一条直达此方世界的时空裂缝——
那名一直冷静的男人终于脸色剧变,厉声喝止研究员“你们在做什么?立刻切断链接!我们的世界太过脆弱,若是那位修为通天的仙人真的降临,世界会在他现身的瞬间彻底崩毁!你们想做世界的罪人吗?!”
可那股力量仿佛对他们的程序规则了如指掌,即便只探入一丝余波,也让整个研究所的人苦不堪言。
众人不眠不休忙碌了整整三天,才勉强将入侵的力量驱逐出去。可就在最后一刻,一段被强行抽取的记忆,顺着那丝残余力量,被硬生生投进了研究所的主控电脑。
如同爆发了恐怖病毒,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滋滋的刺耳杂音。下一秒,一段影像在所有屏幕、所有大屏上同步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浑身没有一寸完好肌肤的人。骨骼尽数碎裂,皮肉被生生剥离,只剩下一滩血淋淋的烂肉,可这滩“烂肉”,竟还残存着意识,他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揪住他的头发,强行将他抬起。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不知摆放在何处的留影法器。
行刑者的声音极好听,如琴键轻响,又或者是风过林间,可在这般血腥的场景里,却显得格外惊悚刺骨。
他轻笑一声“来,告诉不知道多久之后会看到这段画面的人,你是谁。”
那半死之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却不敢有半分违抗。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承受着无尽痛苦,却连解脱都做不到。
“闻倚风,我是联盟军队上校闻倚风,是携带系统入侵六界的人,是一个入侵者。”
得到满意的答案,那只苍白的手终于松开。
“烂肉”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他凄厉惨叫,嘶吼着,绝望哀求“我都说了,我全都按你说的做了,我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说的情报了!”
“一百年了,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
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百年凌迟,尊严与希望被一点点碾碎,永无解脱之日。
他宁可坠入地狱受刑,也不愿……也不愿再承受这般折磨。
可那双手的主人却全然不理会他的哀求,只是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留影法器。画面一阵微颤后,那张脸终于清晰地映现在所有人眼前。
绝美,苍白,似神近魔,绝非凡人该拥有的绝色。
可无人敢沉溺于这份美貌,只被那骨子里的疯狂与血腥压得窒息。皮囊沦为苍白的背景,唯有那双鎏金竖瞳,如蛰伏的凶兽,映出地狱般的倒影——
“给我洗干净,等着。”
话音简短,阴翳刺骨。男人缓缓直起身,画面就此戛然而止。
实验室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僵在原地,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双眼一眨不眨,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场梦魇,惊扰了那位不知何时便会踏空而来的恶魔。
许久,寂静才被一声干呕打破。
被负责人目光盯住的研究员脸色惨白如纸,颤声开口“我刚刚截取了影像中那个重伤者的全部特征,与档案里的上校数据比对……确认无误,那就是……闻倚风上校。”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原来的世界与这个世界都是ABO设定,楼霜醉以前是个omega,虽然他从来没把自己当omega,因为混淆了欲望、痛觉与杀戮欲,所以发情期格外兴奋,很容易杀人,所以那股叫不出名字的鬼藤花香味就被人叫做地狱幽香,出现的时候总伴随着死人。
第197章
研究院内, 一场紧急会议连夜召开。
高层们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情绪激动的几乎要当场动手。可明明当初拍板定案时,所有人都态度暧昧、不置可否, 可如今项目危及自身性命, 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推卸责任。
首当其冲被众人指责的, 自然是这个项目的提出者,也是研究所一切项目的源头——赵卿禾, 正是方才那位始终保持冷静的白大褂。
他从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当即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当初是大家一致同意的计划,别想把锅全扣在我头上!况且这个项目的收益有目共睹,从DCS001开始, 几乎每一次任务都带回了数量惊人的能量。”
“西边那四分之一的世界壁已经稳定下来了,其他人的方案根本无法与我们相比。纵然整个计划的伤亡率高得离谱, 但那也只是两个系统一个人,能拯救世界的话,牺牲也没关系,我们绝不能停下。”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用其他世界的文明存续与无数性命, 来换取自己世界的安稳, 是何等自私残忍的行径。可他们只能不断自我安慰, 别的世界是死是活,自己眼不见为净, 本就与自己无关。
他们一批又一批地往异界派遣任务者, 其中洪荒世界回馈的力量最为庞大, 哪怕只是零星半点,也足以撼动整个世界。因此,他们默许任务者对洪荒高阶目标下手, 甚至不惜与传说中的魔道勾结。
可最终,计划还是彻底失败了。
001早已经身死,在那段输送的记忆里来看,他死的十分痛苦,002也失联许久。算上时空流速的差距,这边短短三四年,在洪荒已是三四百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只能勉强确定,任务体尚未被彻底摧毁。
能量早早就中断了输送,直到今日,他们本以为哪怕收不到核心能源,能有零星力量回流也好,却万万没想到,最高级别的系统,竟一个都没能留下。
“没关系,三千世界浩如烟海,他未必能这么快找到我们。就算真的找上门,届时我们说不定已经拥有对抗仙神的实力了。”
这话连他们自己都难以信服。仙神掌控的是本源之力,对他们这种后天合成的激光辐射类能量,有着天生的压制能力。
可万一呢?万一真的能侥幸躲过呢?
“可是……”一名研究员抱着怀中的资料,声音怯怯地开口“方才定位芯片为了挣脱控制,引发了剧烈的时空波动。一旦撕裂出时空裂缝,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直接连通到我们世界的附近。”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不等其他人发难,赵卿禾抢先开口,眉头微蹙,强作镇定地安抚道“没什么好怕的,时空裂缝未必会出现,就算出现也只是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再加上还要恰好撞上人,概率会层层递减,算下来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修补世界壁的其他途径,无论是掠夺周边世界能量,还是消耗本世界的力量进行科研,速度都慢得令人绝望。他们走的这条路,已是最快的捷径,根本丢不得。
万一呢?万一没有被找到呢?
所有人的心底,都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宗主峰上,连朝溪第一次见到了冠着自己姓氏的小徒孙——连楼远。
孩子生得眉目清秀,气质艳丽旖旎,偏偏名字取得极巧,倒像是他与楼霜醉的亲眷一般,让连朝溪打心底里生出几分喜爱。
初次见面,他便从私藏里取出一株珍稀灵草,当作见面礼塞给了连楼远,还陪着人柔声说了许久的话。
连楼远近来听了不少宗门八卦,此刻忍不住红着脸,小声分享给连朝溪“师祖……宗门里都在传您和师尊的事,有人偷偷用留影石录了现场。现在大家都在说,六界美人榜该重新排了,师尊生得实在太好看,就连最近出的话本里都多了好多关于你们的故事。”
“当然,也有人说您品行不端,带坏学生,还有人说是师尊主动靠近您的,应该是师尊的问题……只是这类声音很少。”
一来是楼霜醉的手下管控舆论得力,二来,一个是五界最强剑尊,一个是五位仙君之一,他们二人倾心相恋,旁人纵有非议,也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谁又真的敢上前阻拦?
连朝溪并非没有听过闲言碎语。其他宗门的高层、自家的师兄弟,都没少对他叹气规劝。息鸣更是直接录了一段留影石,骂他禽兽不如,当年竟对年仅两百岁的徒弟下手。
陆弥雀与庞雾芩还特意将他叫去促膝长谈,可见他心意已决,楼霜醉亦是半分不愿意放手的模样,二人纵然万般叹气,也只能无奈骂他几句胡来。
至于晚辈一辈,则是组团去找楼霜醉探听消息,结果刚一进门,就撞见楼霜醉像是一条软若无骨的大蛇,亲昵地依偎在连朝溪怀中,眼眸含水,眸光甜腻,满是缱绻情意。
慑于连朝溪的威压,再加上眼前画面太过直白坦荡,众人只得尴尬地默默退走,打算日后再寻机会。
身边亲近之人都已经接受的七七八八,连朝溪自然更不会在意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议论。更何况这些流言要辗转好几道才能传入他耳中,足以见得持此议论者本就寥寥。
如今追查叛徒卧底追查的严,许多人被卷进去自顾不暇,哪里有空议论那高位之上的仙君,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白发剑尊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无妨,我不在意。”
他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宠溺与笃定“这何尝不是对我终得珍宝的印证?无论善意恶意,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你师尊已经是我的人了。”
连楼远听得耳根通红,却又觉得这话有理至极,忍不住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连楼远下意识向后一靠,随修为精进而愈发澎湃的灵力碰上了本来就脆弱的时空裂缝,共鸣之下骤然失控,不慎撞破了空间的薄弱之处。
他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一声惊叫未落,便坠入了骤然出现的时空裂缝之中。
连朝溪下意识伸手去抓,可时空裂缝中呼啸的狂风骤然扭曲,连带着他也一同被卷入其中。指尖攥住的一角衣料也在狂风中碎裂,师祖与徒孙瞬间被裂缝分隔两地。
等到眩晕感褪去,连朝溪睁开眼,已然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楼霜醉此前曾将那个罪魁祸首的世界坐标告知于他,以仙人的元神感知,他能清晰察觉到,那坐标就在这个世界的隔壁,近在咫尺。
而这个世界的异动,早已惊动了此地之人。几名身着怪异紧身服饰的人警觉起身,手持造型奇特的武器,死死盯着他。
这个世界的法则特殊,此地之人能分出部分灵魂力量,幻化为兽形虚影,此刻正虎视眈眈地对着连朝溪龇牙咧嘴。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亘着一道长刀疤,非但不显狰狞,反倒为他添了几分桀骜痞气。他盯着连朝溪,沉声喝问“你是谁?是怎么闯入我们第三联邦指挥部的?”
连朝溪眉头微蹙,他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本就高度戒备的众人立刻扣动了扳机。
激射而来的激光被一柄古朴冷剑稳稳挡下,剑穗上的玉佩,最中间刻着“不悯”二字,因为是很名贵峰材料,所以这么多年过去玉石依然清冽生辉。
剑尊心知,此刻恐怕难以解释清楚,至少很难心平气和的过度到下一阶段,为了节省麻烦,他当即做出决定,只是抬手轻轻一压,浩瀚可怖的灵力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将所有人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连朝溪才重新扬起一贯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抱歉,我只是不慎跌入了时空裂缝,并非有意闯入。你看,若我真要动手,你们现在绝不会毫发无损。”
为首的刀疤男奋力挣扎数次,却丝毫无法挣脱,连灰狼形态的精神体都被威压打散,退回识海之中。僵持半晌,他终于放弃抵抗,看向连朝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沉声道“我做不了主,信不信你都无用……但我可以帮你联系我们首领,看看能否借助联邦的技术,送你回去。”
就在连朝溪与第三联邦之人交涉之际,远在仙界的楼霜醉也察觉到了异样。连朝溪离开仙界的刹那,他便心生感应,匆匆赶到失踪之地,调取留影石查看后,立刻确定了追寻方向。
他将宗门事务尽数托付给温书年与手下亲信,紧接着立刻拿出空间材料闭上双眼,凝神感知着时空缝隙中残留的气息与灵力波动,然后迅速启动时空传送法阵。
层层叠叠的阵纹旋转契合,不过瞬息,楼霜醉的身影便消失在法阵中央。
其实那道气息已经极为微弱,未必能精准定位,可即便只落在目标世界周边,也远比在三千世界中大海捞针要强得多。
而在另一边,没过多久,连朝溪便见到了第三联邦的主席。
那人有着一头火红的长发,一双赤瞳如盛放的玫瑰,容貌柔软绝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是一种闻之便觉舒心的高级香调。
连朝溪看着他,却发现对方某些细微的神态与动作,竟与自家恋人有几分相似,心底不由得平添几分好感,看对方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红发美人虽不解其意,却也懒得多加深究,只是随意抬了抬手,开口道“我是第三联邦首任主席,洛南珏。你有你原世界的坐标吗?我让研究部试试看,能不能快点送你回去。”
世界坐标,这个说法在仙界极少使用,但连朝溪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含义。
他沉吟片刻,指尖凝聚灵力,将记忆深处的坐标印记化作一枚莹白光球,轻轻一推,光球缓缓飘至洛南珏面前。
“抱歉,我不清楚你们的记录方式,在我的世界,坐标是以这种形式呈现的。”
洛南珏新奇地打量着光球一眼,他受失踪多年的义父悉心教导,更擅长医药科技,对空间研究并不精通。
于是只是好奇的看了两眼,他很快挥手,示意属下立刻叫来值班的研究员,空间系与精神力研究部的全部都要传唤“尽快将坐标数据留存,核查一下能否定位到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洛南珏是懒洋洋的豹猫,遇到熟人的时候可能会像是一个小炮仗……他有两个老公。(小声)
第198章
洛南珏虽然是一名Omega, 可精神力却高达SSS级,早已是第三联盟公认的最强战力。如今突然出现了来历不明的异界来客,这份监视与看管的职责, 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不只是第三联盟, 整片星际都在严密排查域外来客。只因隔壁世界似乎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濒临毁灭, 为了抢夺延续世界的资源, 几乎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竟然派人潜入他们的世界图谋不轨。
可为什么没有人怀疑连朝溪跟对面世界是一伙的?
原因很简单。对方所在的世界,与这边的文明结构本就相似, 而这边的世界并没有流行过这般繁复又令人惊艳的服饰。
他一身装束,酷似古地球时期东方古国的古装, 衣袂翩跹,雅致非凡。再加上他谈吐温文尔雅,言辞间自带一股古韵韵律,与那些粗暴入侵的域外者截然不同。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 还是洛南珏自身的预感。正是这份敏锐直觉, 最终影响了他的判断与决定。
不过与连朝溪相处下来, 倒也算是舒服的。对方来自一个没有ABO分化的世界,性情温和通透, 既不轻视女性, 也不会因为洛南珏是Omega而抱有任何偏见与歧视。
“在我看来, 性别不过只是一种身份区分罢了。我门下也有师妹,她在我们那边的性别定位,与你这里的Omega大致相似。可我那位师妹的实力, 却半点不弱。而你……”
连朝溪的目光从洛南珏那双浅红色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他正灵活摆弄着激光枪零件的手上,眼尾微微弯起,嘴角笑意温和“我从不觉得你会是弱小之人。而且,看见你……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恋人。”
“……这就是你对我态度格外友善的原因吗?”
洛南珏本就心思敏锐,他一边用保养油细心擦拭养护着零件,再将它们飞速一一组装回去,指尖翻飞灵动,竟像是在空气中开出了一朵精致又漂亮的花。
连朝溪没有否认,反而轻轻叹息一声,坦然点头“是啊,因为我喜欢他,所以难免爱屋及乌。”
“你的很多小动作,都和他极为相似。比如拼装东西时,习惯用指腹触碰,而不是指尖;烦躁的时候,会用指骨轻轻敲击桌面;还有喜欢把玩衣间的挂坠,尤其是带着珠子的,总爱反复揉捏、轻轻摩挲……但你又和他不一样。”
剑尊静静凝视着洛南珏的眼睛。
第三联邦主席的眼型略圆,眼尾微微上挑,更像是灵动狡黠的狐,或是蓄势待发的豹,而非冷冽的蛇。
就连气质也截然不同——他的恋人楼霜醉,平日里周身萦绕的多是阴冷慑人的威压;而洛南珏,则是将一股疯劲压抑在眼底,像一朵即将炸裂盛放的玫瑰,一团即将燎原燃烧的烈火。
“你像是一只小豹子。而我的恋人……他是一条冰冷,却又格外黏人的蛇。”
洛南珏刚将最后一块零件拼装完毕,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却也没有多想,只是淡淡笑了笑“我的很多习惯,都是跟着我义父学的。从小耳濡目染,只是义父已经失踪八年之久,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起来,他与义父连性别都一模一样,皆是男性Omega,信息素也都是浓郁的花香型。
洛南珏的信息素是热烈张扬的玫瑰香,而义父的信息素,则是一种无人能够辨认的异香,后来被人称作“地狱幽香”——只因义父发情期所经过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大规模的清理与杀戮。
可偏偏,义父也是一名SSS级Omega,信息素的攻击性强悍得骇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柔弱的omega,倒像是那些带着精神体上战场杀人的alpha。
所以每次等联盟与帝国的人马赶到现场,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残香,以及未散去的精神压迫感。再加上那近乎狂暴的清理手段,除了两方高层寥寥数人之外,外界几乎都在私下猜测,义父是一名强势的Alpha。
也正是因为有义父与洛南珏这两位Omega,一个比一个凶悍好战,一个比一个狠心冷静,外界这才渐渐流传出一句话——佣兵联盟的Omega,全是不要命的战斗狂。
连朝溪微微一怔,垂眸低声道“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的。”洛南珏将组装完好的激光枪仔细收入黑色的包中,浅红色的眼眸里掠过几分复杂的感慨“他本就是以身入局,亲手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就算真的已经不在了,他也绝不会后悔。”
他的义父,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然,又怎么可能将佣兵联盟、星盗团、散乱的流民与边缘星系彻底整合在一起,在帝国与联盟的双重重压之下,硬生生开辟出一个崭新的第三联盟?
即便最终没能坐上第三联盟的第一任首席,日后的星际史册,也绝不会将这样一个人遗忘。
这么一想,洛南珏与楼霜醉,就更像了。连朝溪在心中默默想着,却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事实证明,第三联盟的研究所并非一无是处。半个月之后,他们终于成功锁定了那道时空坐标的具体方位。
可锁定坐标,并不代表就能立刻将人送回去,跨世界的传送,依旧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进行准备。
“连先生所在的世界,离我们实在是太过于遥远。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观测到这么遥远的位面,想要稳定开启传送,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筹备。”
说这句话的人,是当年跟着义父一起打天下的佣兵联盟老人。
研究员看上去并不算年迈,只是一双眼睛里,早已沉淀了岁月的风霜与刻印。他语气冷静而平稳,只是在平静地诉说事实,一双浅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即便面对一名稀少又神秘的外界来客,也依旧淡然自若。
他名叫莫忧,是洛南珏义父当年留下的心腹旧部,也是从帝国叛逃出来的前帝国第一研究院首席研究员。
连朝溪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之色,只是温和地对莫忧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们不必有太大压力。实在不行,我可以先自行脱离这个世界,再慢慢一路摸索回去。”
距离当然遥远。如果说三千世界是一棵参天大树,每一个世界都是大树上的一片叶子,那洪荒五界便是树干根基,位于所有枝干的最底部,承托着万千世界的运转。
同一根枝干上的叶子,下位的会影响上位的历史轨迹,距离相近的世界,生长轨迹也会更加相似。而未来星际,已经处于枝干的最顶端,与最底部的洪荒五界,自然有着近乎可以说是难以逾越的遥远距离。
最顶端的枝叶,自然也最靠近消亡。它们在不断试错,在努力延伸未来。一旦枯萎死去,它后面的叶子便会顶上它原本的位置,其他叶子也会依次上移,最后在最底部,又会生长出新的、最原始的世界。
所以天道从来不会心疼它们的死去,只会将这视作世界发展进程的一部分。可若是连累到其他世界,尤其是身为底层规则的洪荒五界,影响到整个世界发展的进程,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这些隐秘莫忧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只是有些意外地看了连朝溪一眼,本就不擅长与外人交流,于是只是淡淡垂眸“没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思路,我会尽力研究的。”
“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呢。”连朝溪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你们隔壁那个世界,都可以将‘系统’派到我们世界捣乱,甚至差点害死我。按理说,相邻的两个世界,能力应该相差不远才对。”
莫忧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连一旁的洛南珏,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主席微微眯起双眼,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气场与眼神,几乎让连朝溪产生了幻觉,仿佛看见了当年楼霜醉做事时的模样。第三联邦主席略微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隔壁世界?你有他们的坐标吗?”
连朝溪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这些人之所以对他处处警惕,再结合从楼霜醉那里审讯出来的信息,修补世界壁一共有四种途径:
第一种,通过系统引导下游世界文明倒退,掠夺世界动荡产生的力量——楚南疏所在的那个世界,经历的正是这一种。
第二种,在洪荒五界之中作乱,抽取仙、神、魔三族身上的法则之力,转化为修补世界壁的养料——这是他与楼霜醉曾经亲身经历的。
第三种,便是就近原则,利用世界属性相近的伪装,偷窃隔壁世界的本源力量。这一方法虽然会让目标世界的界壁产生动荡,却能以最快速度夺回所需力量。
最后一种,便是直接发动战争,强行抢夺别人的世界。只是这种方法代价太大,极少有人会使用。
那些人连第二种主意都敢打,近在咫尺的洛南珏所在的世界,又怎么可能会被他们忘记?结合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受到的严密监视,连朝溪才故意试探性地说了这么一句。看眼前这反应,显然是被他猜中了。
于是剑尊满意地轻轻勾起唇角,他抬手一召,掌心之中很快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团“其实还有一枚芯片,是从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身上剥离下来的。只是我当时不小心踩入空间裂缝,没能将那东西一起带过来。”
洛南珏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莫忧已经立刻转身,取来专用的器具,将那团光团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特殊材质的容器之中。
“我们会尽快查明这一坐标对应的世界,一有结果,立刻告知您。”
隔壁世界的坐标结果,比仙界坐标出来得快得多。
定位仙界坐标,几乎耗费了八成以上的时间,可这相邻的世界,几乎是转瞬即出。
分析报告出来的第一时间,便被直接送到了洛南珏的手中——正如他心中所预料的那样,正是他们一直敌对的那个世界。
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到不得不让人提防。可万一……双方的科技水平本就相近,对方猝然发动入侵,已经导致世界壁与空间变得不稳定。这一战几乎避无可避,却也几乎注定是两败俱伤。
若是能够多一位强力援军……
高层紧急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由洛南珏亲自去找连朝溪,他们需要一个更加明确的结果与立场。
两人约在了联盟主席住所后院的花房之中。
花房里种满了盛放的玫瑰,五颜六色,竞相开放,人工精心养殖的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美得如梦似幻,不可思议。
可这一切,都只是迷惑人心的表象。
第三联盟的军队,早已在外面层层埋伏,围得密不透风。一旦谈判结果不利,便会立刻撕破脸皮,动手擒人。
就连洛南珏,也已经彻底正色起来。那双本就略大的眼睛完全睁开,明艳的脸庞上覆上一层严肃冷厉,他皱着眉在椅上坐下,开门见山“连先生想必也知道我今天想说什么,那我就直说了。”
浅红色的眼眸里,野性与凶戾同时翻涌“你到底是谁?”
连朝溪轻轻笑了起来,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眼前这人故作姿态威胁人的模样,与楼霜醉已经有了六分相似。他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别急。我如果真的要做什么,完全不用等到现在。”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空一抓,一柄银白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穗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石,上面还刻着剑名。只见剑尊手腕一转,将剑锋轻轻向下一压。
一瞬间,洛南珏汗毛倒竖,全身紧绷。
他清晰地预感到——这一剑若是真的落下,整个世界都会应声破碎。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直觉。
埋伏在外的守卫瞬间破门而入,所有人都警惕地死死盯着连朝溪,可他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便见那位白发男子轻轻抬手一按。
沉重无比的威压轰然落下,所有人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都说了,不必着急。我如果真想做什么,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搅碎整个世界,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连朝溪轻轻抬手,撤去了洛南珏身上的灵压“坐下吧,我们来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这两个人一个讲义父一个讲徒弟,后面发现自己讲的其实是一个人……
洛南珏小豹子超级好rua,他跟楼霜醉不一样,他控制不了发情期,所以曾经一刀划了自己的腺体,后面又手术恢复,如果不是联盟研究出来了方便监测腺体情况还防咬的项圈,他可能都不想要。
至于精神力,那一般伴随着信息素气味一起发动攻击,但3S受到腺体影响没那么大,只是会降低一部分战斗力。
第199章
事已至此, 洛南珏只能妥协。
面对一个足以威胁整个世界的存在,反抗本就毫无意义。在那股压倒性的灵压之下,他连动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他当真坐了下来, 只是一双眼依旧定定望着连朝溪, 神色警觉“你有这样的实力, 为什么不直接杀去那个世界报仇?”
“我不想滥杀无辜。”连朝溪语气温和,表情看起来十分真诚“即便那个世界根骨已烂, 也定然会有无辜之人。”
他见桌上尚未摆上茶水糕点, 索性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并亲手为洛南珏斟了杯茶。
“更何况,毁灭世界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天地间, 是真的有天道存在,在大量伤亡被造成的时候降下审判。那样的代价, 即便我也要慎重考量。不过,除了覆灭一界之外,其余事于我而言都简单得多——譬如,对付一支军队。”
白发仙人含笑的目光落在洛南珏脸上,唇角微微扬起。
“我可以帮你们对抗那个世界的军队, 无论多少, 在我手下都不堪一击。作为交换……让我想想, 翼韶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DCS001计划,应该是这个名字。我要这份计划所有参与者、间接参与者, 以及批准人的全部情报, 我要亲自找他们报仇。”
红发美人陷入沉思, 洛南珏思忖片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这种事,我一人做不了主, 这关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交涉。不过,我站在你这边。我可以联络帝国与联盟,一同与你谈判。”
连朝溪对此并不在意,方才那一下威压,他相信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已感知到——威胁悬在头顶,而他开出的条件,并不会触及那些人的核心利益。所以他几乎笃定,最终他们都会点头同意。
于是他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洛南珏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椅上,又忍不住好奇问道“您方才提起一个名字……翼韶?那是您的恋人吗?他也拥有您这样的力量吗?”
明知这是在探底,可一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人,连朝溪竟生出几分炫耀之心,于是忍不住笑着应道。
“是。不过也不全是。我们那里的人,常在本名之外另取字,这是我为他取的,所以我更偏爱这么叫他。至于实力,他稍逊我一筹,但做到我方才那般,是绝对没问题的。”
更喜欢叫自己为他取的字……
洛南珏心思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话语里深藏的占有欲,那双红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前人一眼,心道——倒是看不出,这人竟是这种性格。
不过,对方也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识时务者为俊杰,成大事者能屈能伸。
主席大人没有再多问,随口客套两句,便起身告辞。
想来此刻,另一边的消息早已炸开。帝国与联盟的试探与联络,他得一一回复,还要将连朝溪的存在,恰到好处地透露出去。
常年征战的地界,各方阵营反应本就迅捷。也正是这时,连朝溪收到了楼霜醉的消息。当相隔的世界不多、距离不算遥远,通灵玉牌终于能够正常使用。
等到洛南珏前来告知,联盟与帝国均已同意合作,商议定下谈判时间的时候,连朝溪微微蹙起眉,露出几分为难。
“其实……我的恋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更擅长处理这些事务。你们定下的时间是何时?我问问他能否赶上。”
洛南珏略一思索,立刻给出明确答复“一周之后。一周时间,足够步在边境的人陆续跃迁到边境,谈判将在三方交界之地举行。”
连朝溪取出通灵玉牌,提笔传讯,等收到对面回复,看过之后才松了口气“可以,不用推迟时间,到时候他会准时抵达,加入谈判。”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第三联盟的军队与高层迅速整顿,乘坐飞船进行空间跃迁。
其实连朝溪本不必如此,他御剑飞行的速度,远比这些巨型飞船更快。但反正都要等到一周后才谈判,他也不着急,便跟着第三联盟一同行动。
展露过实力后,连朝溪的待遇直线攀升,住处被安排在最好的几间房之一。只是房间里被安插了不少监视设备,各方势力的试探络绎不绝,甚至还有……
他无奈叹气,将一个试图爬床的omega丢出门外,恰好被路过的洛南珏撞见。洛南珏忍不住揶揄道“这是在为恋人守身如玉?那么看来这些人,是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连朝溪实在不胜其烦。他禁欲千年,直到遇见楼霜醉才动了心,除此之外,对旁人毫无半分兴趣。若不彻底杜绝此类事情,接下来几天只会更加麻烦。
“你……能管束一下他们吗?我不喜欢这样。况且,我的恋人在我身上留了许多监听录影的物件。我一般不会动手杀人,可他就不一定了。”
哟,还搞上实时定位监控了。
洛南珏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在心里头略一盘算——这么做,能让那位即将前来主持谈判的“恋人”满意,还能借着机会打压一番这些投机取巧之辈。
坏处自然也有,难免会有人怀疑他想独占世界之外来客带来的利益,引发内部冲突。
可那又如何?第三联盟建立至今,冲突还少吗?
主席大人当机立断,点了点头,当真出手管了这件事。
空间跃迁转瞬跨越数个星系,一行人在谈判前一天抵达边境。军队就地驻扎,他们也暂时安营在军营之中。
恰逢洛南珏发情期到来。他有两位alpha伴侣,此次有一人随行。他在房内与对方待了一下午,才不情不愿地注射了抑制剂出门处理事务,紧接着又恰好撞上出门透气的连朝溪。
见连朝溪面露好奇,洛南珏难得主动解释“omega会有发情期,一个季度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七天,我一般是五天。
……以前局势最凶险、事务最繁忙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为了不被人趁虚而入,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我亲手废了自己的腺体。后来做手术竟能修复,我自己也没想到。”
“我知道你们那个世界没有这些性别,其实那样反倒省心……”
“这不过是世界演化的一种方向罢了。”连朝溪的声音轻得近乎安抚,如同春日和风细雨,绵绵温柔“更何况,你有对自己下手的决心,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一定能活得很好。”
他看得出,洛南珏虽喜欢情事,心底却对自己的性别与发情期存有芥蒂。
修仙之道,本就是接纳自身,方能顺其天性,走出属于自己的道途。连朝溪也曾因天生注定之事纠结过,故而才多提点了一句。
或许是发情期导致头脑昏沉,又或许是连朝溪时常挂在嘴边的恋人,其性情习惯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义父——这世上他唯一承认的亲人,洛南珏竟难得打开了话匣子。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许多,隐约带着几分沉闷与阴郁“您不懂的。omega的身份,还有发情期,是这世上最能把人逼疯的东西。我跟您说过,我有一位义父,他也是omega。他比我厉害,不必废掉腺体就能强忍。”
“但那是因为,他比我更疯。他把情欲、痛楚与杀戮欲混为一谈。这么说您或许不明白——他发情期时,既想杀人,也想缠绵。甚至会主动去招惹那些可能是卧底的人,组织里别的机构派进来的卧底,被他挑中接连睡了三个。”
“痛苦与折磨,濒死与危机,同样会让他兴奋。他每次大肆杀戮之后都冷静不下来,就像发情期发生了紊乱,必须抓个情人纾解……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看上去随时都会疯掉。”
洛南珏的语气里近乎带着尖锐的哀切,他的脸颊尚且还泛着潮红,眼底却已浸满不满与愤恨。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那么不爱惜性命,那么疯狂。”
“他比帝国和联盟那些精英教育出来的天才优秀太多,强大、自信,像一块熠熠生辉的宝石。可他偏偏要被这些天生的东西折磨……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性别而已,就注定要承受这么多苦难?”
他望着连朝溪,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叩问天地神佛。
仙人眼中泛起近乎悲悯的光。他本应客观作答,可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楼霜醉的身影,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变了模样。
“你要相信或许这一切不公平,终有一天会在你手中改变。你与你的义父,终将名留青史,百年之后,这里的omega,再也不必受这样的罪。所以,请别自怨自艾,也别看轻自己。”
洛南珏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话说出口,他便清醒了几分,可听到这番安慰,他还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半晌过后,才勉强勾起唇角“那是自然,我可是洛南珏。”
多余的话没有再说,主席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连朝溪的肩膀,语气和缓“多谢,把不满说出来,我心里舒服多了。”
连朝溪轻轻摇头,示意不必言谢。
他目送洛南珏离去,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颈间挂坠——那是楼霜醉所赠,上面刻着鬼藤花,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若是洛南珏能闻到,一定会认出,那是他义父的信息素味道。
终于,谈判之日如期而至。
临时搭建的白色营帐内,众人齐聚。
见连朝溪身旁空无一人,帝国女帝眸光微闪“您的恋人还没有赶到吗?”
连朝溪忽然眉眼舒展,笑道“抱歉,他路途遥远,堪堪赶在最后一刻。不过,他已经到了,应该……就要进来了。”
话音未落,数根青藤破土而出。下一瞬,一双微凉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连朝溪的脖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
“我来了。您可真是,又让我找了好久。”
不远处,第三联盟的主位上,洛南珏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骤然睁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联盟、帝国、第三联邦:我瞎了吗?怎么感觉这家伙好眼熟……
第三联邦:哟,前老大!
第200章
主席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谈判上了, 目光死死凝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宽肩窄腰,长腿挺拔,腰肢细得教人错觉不盈一握, 可底下藏着的全是紧实的肌肉。
他穿着与连朝溪款式相近的衣装, 只是腰侧开了道口, 露出腰身更添几分性感,流畅利落的身体线条被勾勒得一览无余。凤眼、俏鼻、薄唇, 一双鎏金瞳孔流光溢彩, 摄人心魄。
当然熟悉,怎么可能不熟悉。
这个人在他八岁那年将他从荒星贫民窟带出,手把手教他权谋, 教他战斗,却在八年前一场爆炸中彻底消失, 从此音讯全无,半点消息都未曾传回。
不止是他,第三联盟、帝国、联邦的高层里,至少七成之人都认得这张脸。可这人却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只顾笑着揽住那名异域来客的脖颈。
白发的外来者亲昵地捏了捏楼霜醉的手, 语气温柔“抱歉, 让你担心了。”
可金眸美人却并未领情, 只压着嗓子低低发笑,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又冷又黏, 还带着一股疯意“担心什么?我才不担心。毕竟我们早已结下契约, 你死我便同死,大不了一起赴死,等到了地狱黄泉底下, 我们再相见便是。”
他侧过头,轻轻在连朝溪脸颊印下一吻,眼底翻涌着阴郁偏执,竟然比他动手杀人时还要吓人几分“师尊,您别想再丢下我。既然招惹了我,就做好准备——死都别想摆脱我。”
连朝溪无奈轻叹,随即熟练地将人捞到面前,安抚似的在他脸颊接连轻吻几下“不走,不丢下你。我怎么舍得把你丢下,留你一个人毫无顾忌地到处沾花惹草。”
后半句话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怨气。楼霜醉每每外出一趟,他便要多出几个情敌,虽说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可心底终究难免发酸,泛起阵阵醋意。
楼霜醉闻言低笑,抓起连朝溪的手贴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现在轮到他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为了转移话题,他总算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这些人看起来有不是一点的眼熟。
别的暂且不论,尤其是主位上那只正气呼呼瞪着自己的小红豹子,赤红的眼、上挑的眼尾,还有那头质感极佳的半长红发。
哎呦,好像隐约记起些什么了。
那双鎏金眼眸懒洋洋地眯起,忽然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拉开连朝溪身旁的椅子坐下,目光精准地扫向对面两位主使。
——联邦主席,以及帝国女帝。
“抱歉,因为路途缘故耽误了片刻,现在可以开始谈判了。”
楼霜醉语气看似彬彬有礼,可气势一散,便尽显骄矜与傲慢。
而这些楼霜醉在上一世、在这星际时代的老对手,显然早已习惯他这副姿态。就连女帝也不多言,顺势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洛南珏在谈判间隙,仍在悄悄打量这位失踪多年的义父。
楼霜醉看连朝溪的眼神,那是货真价实的深爱,瞳孔里再容不下第二个人。不再是看往日那些情人时的欲望与旖旎,而是融开的蜜糖,似艳阳为他一人落幕,流淌成一条金色长河。
更何况,方才楼霜醉还说……结了契约,同生共死。
佣兵联盟第一任盟主,最强佣兵团“时间”的首领,代号零点,向来是一只无牵无挂、随心所欲的孤狼,何曾说过要与谁相守一生、共赴生死。
洛南珏还敏锐地注意到了,刚刚就在那话语中的同生共死四个字落下之后,对面联盟与帝国的视频通话中,几位未能亲临现场的高层屏幕里,隐隐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对手下有人悄悄给楼霜醉递资料一事,视而不见。
——连朝溪是外来者,他们本就没打算与他共享情报。可楼霜醉不同,对第三联邦而言,楼霜醉怎么都应该是自己人。
楼霜醉也不客气,他接过资料扫了两眼,抬手一召,一枚细小的芯片凭空出现在掌心,被灵力稳稳托举,悬在半空。
“第三联邦要的是资源共享,至少战时必须如此。虽说同在一个世界,你们总不能让一个刚崛起不久的势力,承担三分之一的资源压力吧。至于我与我的恋人,只需要情报——DCS001,以及整个DCS系列的全部计划资料。”
芯片在空中轻轻一转,又划过低弧,微微下沉,吸引了全场目光“这是我从他们派来的系统身上剥离的芯片,里面存了不少情报。譬如修复世界壁的四种常用方法、所有系统的类型与功能,还有他们世界的习俗与历史。”
鎏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楼霜醉唇角微扬“用这些只换了DCS系列的情报,那可就是太亏了。不过我没什么想要的,所以这部分利益,可以转给第三联邦。”
第三联盟现任主席洛南珏欣然应下“好,那我们来商议分工与利益分配。你们二人,能提供什么助力吗?”
楼霜醉单手支腮,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玫瑰“第一是战力。我们两人,任何一个都能单挑上万、甚至百万规模的飞船舰队。第二是黑客技术,我可以入侵对方世界的网络,只要借用一下联邦的……主脑黑岩。”
“你做梦!!”
话音刚落,便有人当场炸毛。
联邦一方有人拍桌而起,又被身旁的人按住肩膀强行摁回座位。
楼霜醉侧着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眼尾弯弯,唇角尽是揶揄“只是借用而已,我不介意和你们智能院首席共用,让他盯着我不要胡作非为,你们不必这么小气。”
被骂小气的人骂骂咧咧,最终还是在同伴的尽力阻拦之下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联邦主席思索片刻,抬眼扶了扶眼镜,目光冷静地审视着楼霜醉“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提出这个要求?是第三联盟前任元帅,还是……”
他浅淡的瞳孔从连朝溪身上一掠而过。
剑尊隐约察觉到一丝敌意,却又淡得如同错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外人?”
一身斯文打扮,偏偏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狐狸脸,唇形饱满,唇角天然上翘,抬手扶眼镜的瞬间,活脱脱就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楼霜醉却半点不慌张,他坦然回视“有区别吗?不都是我。前任元帅早已不在军部,第三联盟的事务本就不归我管,但这个身份我确实担着。我也的确是随恋人前来复仇,你们要把我当成外人,也未尝不可。”
可在场所有人,都不可能真把楼霜醉当成外人。
再怎么自欺欺人都没用——这人疯狂肆意张扬,在这个世界缔造了二十多年的神话,谁不认识他?谁又会真的把他当成外来者?
洛南珏不爽地瞥了那位联盟主席一眼,开口道“行了,别纠结那些没用的。现在都被人骑到头上了,士兵的命也是命,能有这样一个以一敌万的战力,你们该偷着乐。”
“主席阁下这么淡定,难道不是因为零点元帅必定站在第三联邦这边吗?”帝国远程视频里,一名剑眉星目、身材健硕的将军笑道,他目光早已不自觉往楼霜醉方向瞟了好几回。
洛南珏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是语气讥诮“你一点就炸,难道不是因为被人始乱终弃?命重要,还是利益重要?你大可以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士兵也是你麾下的人,孰轻孰重,自己权衡。”
气氛瞬间僵住。
明明没有一人点出楼霜醉的名字,可在场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他。
帝国将军忍不住嗤笑一声“是啊,我也从没想过,我这样的一个人,原来有朝一日也会被人这般始乱终弃。”
而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正是楼霜醉。
洛南珏只看了楼霜醉一眼,毫不犹豫站在了他这边。
不为别的,就凭那三段风流债,对象全是卧底。
楼霜醉从前本就不太在意发情期与谁相伴,实在是为了要稳定安全,便有了几段露水情缘。固定的三人,贯穿他担任佣兵联盟盟主的将近二十年,平均下来,每人都陪了他六七年。
第一个便是方才开口的这位,人家如今已是帝国将军了。
当年楼霜醉将情欲与痛苦混作一起,发情期伴随着浓烈的杀戮欲,为了不殃及无辜Alpha,他从十个疑似卧底的人里挑中了这个人,同他纠缠七年,直至卧底身份暴露才分手。
因早有防备,对方传回帝国的情报,大多是针对联邦的,对佣兵团本身损失极小。而能牵制联邦,这份价值也足以让这位将军在晋升路上一路顺遂。
第二个更不简单。
第一人叛逃后的第二个季度,楼霜醉便在发情期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同眠六年后身份才暴露。这次泄露的是帝国情报,而此人,如今正是联邦主席——也难怪他方才会那般阴阳怪气。
再加上帝国视频参与会议的席位上,那位刚刚不慎捏碎杯子的司法部长……
显而易见,这些人既做不到像楼霜醉那样,短短一个季度便无缝衔接,更做不到彻底放下,于是时至今日,依旧对他旧情难忘。
“呵,这是在彰显Alpha对标记过的Omega的占有欲吗?”洛南珏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向后一靠“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该谈正事。”
女帝微微颔首,联邦主席也收敛神色,只是目光仍不住往楼霜醉身上飘。
连朝溪从方才的对话里听出了大概,再加上之前洛南珏提过,义父因性别受过不少苦。
他心疼地摸了摸楼霜醉的手臂,被恋人用左手一把抓住,十指紧紧相扣。连朝溪还不忘往楼霜醉身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联邦主席投来的视线。
——唉,自家徒弟就是这样招蜂引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评论区提的主意我都看啦,番外会挑个四五个来写,205章本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