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雾霭漫过剑峰古榕林的枝桠, 千丈古榕拔地擎天,苍褐主干皲裂如老龙鳞,垂落的气根似银丝垂瀑, 沾着星子似的仙露, 触地便生新株, 层叠成林。
榕叶凝着月华,碧色莹润如翠玉, 风过处叶影娑娑, 漏下碎金般的光,落在林间软厚的苔藓上,浮起淡淡青雾。
楼霜醉一回来, 连封印记忆之后的闭关休息都没来得及,立刻就得到消息, 一路上了剑峰。
郁清看起来就是急坏了,一肚子郁气难以发泄,一双眼睛憋的通红,神色倔强的一剑又一剑劈砍着空气,试图将心里的难受发出去, 等楼霜醉找到他的时候, 他连手指都磨出了血。
看见楼霜醉过来, 郁清总算是放松了些许,心里的委屈也一下子就涌上心头, 声音不自觉就哽咽了“师兄, 秋霁他……”
徐秋霁如今已经金丹修为, 所以跟着队伍去了边境参与战斗,却未曾想到意外突发,他在战场之上被魔君带走, 到如今音信全无,连封信都没有。
而且在他失踪一年之后,郁清才得知魔族多了个三殿下。
但从徐秋霁被绑开始尚且还愿意提供情报的宗门内师伯师叔们突然就不愿意了,他们还劝说郁清,说那不过是个魔族孽种,能够就这么落叶归根到底也算是不错。
少数还站在他这里的,也不过是庞雾芩、温书年两位。
但他从未放弃,只不过哪怕已经足够努力,却还是没能找到机会把徐秋霁救回来。
这可是郁清亲自养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了,从步履蹒跚呢喃学语到身姿笔挺天之骄子,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
“魔族,魔君……”楼霜醉皱眉思考,暂时不能打定主意是要告诉郁清内情还是瞒住,于是一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郁清的肩膀“别怕,我先帮你打听消息。”
他需要先确定徐秋霁现在是什么情况,那魔君身体里有系统,谁知道这些后世来客会有什么诡谲手段,万一徐秋霁现在已经被系统控制,那仓促救回来,说不定是引狼入室。
不过楼霜醉再想要调查也不能急于一时,或者说他现在事情还挺多的,一时半会儿竟然抽不出手来。
但再乱也得按部就班,他下凡历劫快四十年,修为早已经到了临界,是该花时间好好炼化收获。
于是先是去密室里与连朝溪双修一番再好好休息,又是闭关突破壁垒,最终顺利的突破了修为的隔膜,进入了返虚期。
要知道他如今才八百一十三岁,已经是六界都少有的返虚期了,就连温书年都是前两年才突破的。
返虚期的雷劫用时许久,一整年时间里,寒冰混在雷里,所过之处河水断流、生机寂灭,声势浩大的雷光将荒山山顶几乎移平。
于是宗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宗主突破了,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加强了宗门的防护,甚至是暂时压下了消息,所以直到半年之后,楼霜醉突破的事情才被外人知晓。
金色的雷劈下最后一道,寒冰在玄水蛇的身上结出一块厚厚的冰,伴随着蛇类爬行的动作,又化为碎渣落下。
楼霜醉睁开眼睛,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破碎的雪,于是眼前世界多了一点空白的朦胧“啊……衣服又破了”,幸好提前换掉了,不是师尊送的那几身。
大氅带着些许温度,从身后披上来,遮挡住破碎的布料。
温书年伸手帮他抖干净头发上冰凉的水滴,忍不住感慨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都已经返虚期了呀……”
连朝溪出事的时候他才元婴,如今四百多年过去,楼霜醉都已经快赶上当年的连朝溪了。
金眸的宗主察觉到了温书年的惆怅,他垂了垂眸,思绪却早就飘到了密室里那个人的身上,那个用他渡劫的这几年彻底恢复,眼看着就要进入合道期的人,他的爱人,他的一切。
突然,楼霜醉发现自己很想见到连朝溪,明明他一年前才与人温存过,雷劫到来之前还依依不舍的讨了个吻,但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忍耐不住。
于是只能艰难的压下自己的渴望,表现得像是一切如常,只是灵力亏空有些疲倦的模样。
“那师伯,我先回去打坐啦。”
大抵是楼霜醉的演技不错,温书年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挥了挥手。
于是楼霜醉披着大氅看似慢悠悠的走了,实际上等到再无人注意,他终于迫不及待的焦急的加快了速度。
连朝溪还没有在众人面前“回来”,于是他不能光明正大出去护法,只能拿着书本打发时间,在密室里耐心又忧虑的等到了楼霜醉回来。
他是直接被扑到床上的,楼霜醉像是只粘人的蛇,殷切的像是撒娇一样的缠上去。
“师尊,我好累啊,给我亲亲,亲亲就有力气了。”
连朝溪抱着楼霜醉,还带着铁链的手一动就会发出清脆声响,他慢悠悠的从楼霜醉的头发摸到腰下勉强有三两肉的地方,等着楼霜醉一抬头,就立刻亲上去,像是在哄孩子一样的先是轻轻啄吻。
“我的翼韶真厉害……乖乖,舌头吐出来让我尝尝。”
换做别人说这话早就被楼霜醉打了,但这么说的是连朝溪,于是他的眼侧不自觉泛起了一片潮热,舌头当然是乖乖的吐了,被亲的呜呜咽咽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温书年的大氅被丢到一边,一身破烂的衣服也被剥了个干净,连朝溪恰了一个净尘诀,然后把楼霜醉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好睡一觉吧,师尊来帮你双修,恢复速度会更快一些。”
温柔乡,醉芙蓉、一帐春晓。
连朝溪太热,热气几乎要把人煮化了,双修带来的热流欢呼着涌入身体,几乎要把冰凉的蛇烤熟。
但偏偏楼霜醉因为雷劫留下了损伤,他躲不掉也不想躲,如果连朝溪真的要对他做什么,他难道还能拒绝不成?那当然是认了。
其实闭关半年时候损伤就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剩下要做的是巩固修为,于是楼霜醉从顺势调息状态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的抱住连朝溪的腰,脑子空白了一会儿,一时没想起来一开始自己想说什么,一会儿之后才用脸蹭了蹭连朝溪的胸口,勉强从朦胧一片的大脑里挖出一件需要报备的事来。
“有件事情,师尊昏迷的时候我说过,但料想也不可能记住,所以再说一次……”
楼霜醉有些心虚的抬眼看了看连朝溪,虽然人刚刚醒的那会儿他确实是生气的,不然也不会疯的缠着人没日没夜一个月,但这都三十多年过去了,再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反而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来。
他把外面误会徐夜雨是他外室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解释了一遍——其实哪怕连朝溪之后听说,应该也不会相信,但三人成虎,哪怕是一点疑虑与难过,楼霜醉不都不希望他会有。
果不其然,连朝溪沉默了一会儿,这片安静稍微有点吓人,楼霜醉咬了咬唇,心里疑虑的想着这是真的生气了吗?要不要去……哄一哄?
但还没等他作出决定,眼前就突然天旋地转。
是连朝溪轻松换了他的位置,几乎是捏着后颈把他的脸压在了柔软的枕头里。
楼霜醉茫然了一瞬,就听见连朝溪在耳畔轻轻的笑,不过声音莫名有点凉嗖嗖的,让人不自觉紧张。
他伸手拍了拍楼霜醉的腰下,斥责道“到处沾花惹草的坏孩子!”
这话比起严厉的斥责听起来更加让楼霜醉感到紧张,莫名还有点让人眼热,连朝溪的声音听起来不容置疑“翘起来,总得给你点教训。”
看不见人的表情,楼霜醉难免有些无从判断,于是他的身体僵了僵,咬牙扭头悄悄的看了连朝溪一眼——那表情不像是生气了,倒像是……单纯想要欺负他。
于是心里也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不过担心没有了,莫名的耳热与羞耻又隐隐约约浮现上来,还伴随着难以否认的兴奋。
那可是情绪最稳定,如流水一样温润的连朝溪,天知道楼霜醉以前最难过的时候怎样央求过他过分一点,都到底没能如愿。
连朝溪太温柔了,对于他那些古怪的爱好总有些羞涩……现在怎么就能接受了?
但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到答案,于是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在脸颊升腾起的晕红下乖巧的照做了。
而连朝溪没有立刻下手,而是若有所思的抚摸、揉弄了一会儿,眼睛眯了起来“说起来我在昏迷之中曾经感受到过……我设在你身上的术法被触动了?”
那术法留在胸口的银蝶钉子里,在最隐蔽的位置上,能被触动的条件更是……
剑尊带着薄茧的手指用力了一些,在楼霜醉莹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看起来格外涩/情。
金眸美人被他摸的发抖,却乖乖的不挣扎,声音里隐约还透着点委屈“那不是我故意招惹的,当时是发生了意外,而且我后来报复回去了。”
楼霜醉不是个喜欢诚实说话的人,像他这样的野心家,说话时候往往会习惯性的藏着很多事情,春秋笔法、创作谜语那都是常态。
但连朝溪问了,他可舍不得自己的师尊去费脑筋猜,于是一五一十的就说了。
从当年出事时候对于天道魔道的猜测,再到浮生秘境徐秋霁身上的系统,紧接着是魔道的偷袭,沦落到陌生的房间,鼻尖萦绕的脂粉香……
当然,少不了徐风钰走进来,把他当成底下人送的妖奴,于是抓他的头发,摸他的腰,还摸了嘴唇,想要他张嘴给自己亲,最后衣服被扒的只剩下一件,还摸了他的胸口。
越说连朝溪的神色就越是可怕,他的神色冷下去,眸光里满是对着徐风钰的怒火。
这怒火里面又隐约混着点妒,他嫉妒自己不得不昏迷的那几年,有小毛贼摸到楼霜醉的身边,填补了楼霜醉的生活空隙,还想要抢走他的珍宝。
于是忍不住对着肉最多的地方招呼两下,在听见楼霜醉的呜咽,又看见那白皙皮肉上的巴掌印之后心情才好一点。
他手力道放轻了一点,如同楼霜醉描述的那样从身后抓起他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是摸到了那凹下去一块的腰上,感受细腻的皮肉。
紧接着,又煎饼一样的把人翻过来,擦了擦那咬出浅浅牙印的嘴唇,不过这一次,楼霜醉没有像是面对徐风钰那样的选择拒绝,而是毫不犹豫的就张嘴了,叫连朝溪又亲又咬的玩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胸口,蓝色的花纹枝枝蔓蔓,在熟悉的灵力下霎时间盛开,而胸口的银环上还刻着连朝溪的名字。
剑尊盯着那名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满意,他伸手提了提银环,在猝不及防的惊叫声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楼霜醉“明明知道魔道参与的情况下以身涉险……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
“接下来,让我们先来把那天那家伙来不及做的事情给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很隐晦了……(悄悄观望)
第182章
自己养出来的小蛇, 当然是最合心意。
连朝溪似乎是喜欢上了这种拷问的感觉,接下来半年时间,巩固修为的时候, 三番两次的就借着双修的名义在楼霜醉身上逼问。
徐夜雨与徐风钰讲了, 但还有那个咬破他舌头的鬼族小殿下殷羲语, 还有成了鬼族的符锦勋,以及妖族的小内应祁暮松。
连楼霜醉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记住这么多风流债, 每说起来一个就要被罚, 短短时间内空了三十多年的身体就被喂熟了,哭着也缠着,最后还用上了从后世带来的那些东西。
不得不说后世的东西就是比较好用, 就是脂膏一类连朝溪不愿意用,因为这种带味道的东西, 他更希望楼霜醉身上的味道是自己亲手调的。
恢复伤口再加上巩固修为,最后楼霜醉闭关了一年多,才揉着腰出了关。
桌子上新摆的那些情报是关于徐秋霁的,而在郁清开口求助时候表现的并不积极的师叔师伯们也在楼霜醉开口之后选择了帮忙——之前装死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觉得楼霜醉会介意。
无论是出于对楼霜醉的恐惧与忌惮,还是出于对楼霜醉讨厌魔族的支持, 最终结果都是反对。
不过现在楼霜醉都同意了, 哪怕心里还有对种族的偏见, 大部分人也愿意做做样子。
“但徐秋霁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探子们接近不了他, 他被软禁了, 行为举止给人一种提线木偶的感觉, 偶尔出席魔族宴会,走路说话的时候眼神会突然变得空洞。”
芈闻书是这样说的,而楼霜醉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打算告诉郁清。
这是为了避免郁清情急之下到时候情难自禁没发现异样,直接就去师徒相认或者是救人,最后被那该死的系统与魔道往死里坑。
但这不意味着他要放弃徐秋霁,楼霜醉也补充说了会继续观察,直到找准时机。
所以郁清虽然还是有点失魂落魄,但还是很快缓过来了,握着拳头继续去修炼了。
他十几年前就突破元婴到了渡化期,下一阶段可能没有那么快,但强大一点是一点,只有足够强大才有机会把自己的徒弟带回来。
而关心徐秋霁的人也不只是他的师尊,还有他那三两好友,几小只全自动闯祸精。
明轩和年纪不小了,行事也比从前要成熟很多,不过如今六界的环境要比起从前安定许多,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战争,没有同伴受害重伤濒死,所以他还是保留有冲动与稚气。
所以当私底下开小会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表现出忧虑与不满的。
他们的秘密基地在最地广人稀的剑峰上,在山腰的山洞里,屋外就是摇曳的榕须,光透过浓厚的叶片,落下一片浓重的绿色来。
这般风景本是最能让人平静的,郁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在林间练剑,就连花陵羽也喜欢清晨在树上抚琴,但明显没能安抚明轩和的情绪。
他攥着拳,指节捏的泛白,眉峰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还翻着灼人的急火,却又隐约还压着几分沉郁的涩意。
唇瓣抿得紧,喉间滚了滚才出声,话里裹着颤“两年多了,找个人而已……他们就是不想帮,之前就推三阻四的,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魔族,秋霁他就没有在魔族待过一天,修的也全然是仙界的灵力,到底有什么必要……”
“种族之别,倒是也不奇怪,当年庞师祖就是这样的,他都是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才叫人承认,更何况是秋霁”楚禾雨叹气道“不过听说郁师叔去找掌门师叔了,应该能有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明轩和冷哼,他抱着手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宗主最厌恶魔族,而且他一直都不喜欢徐秋霁,救他才有鬼了。”
“慎言!”顾晨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皱着眉看明轩和“不喜欢是不喜欢,但留他这么多年未曾亏待也是真的,若是不想留,你猜猜看郁师叔把人带回来这件事他真的一无所查吗?早在当年就把人赶走了。”
“辰月是缠枝仙君的辰月,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辰月之内没有仙君不知道的秘密……这是我从一位师叔那里听到的说法,而且在宗主回来之前,几乎所有师叔师伯都不愿意配合行动,就是因为他们觉得宗主会介意,而现在能查下去,已经能说明态度了。”
楼霜醉在仙界的网络何止是复杂,他能够带来的利益为他构筑错综复杂的权力网,如果他说不查,不只是辰月,就连仙界甚至是六界,都会成为他们前进路上的阻碍。
如今六界最大的情报机构情报屋,两大控制者一个是冥族,另一个仙族几乎所有人都认可那应该是楼霜醉,也就是说他如果拒绝,连不见光的手段都不可能走通。
明轩和也是找了太久,却一无所获,所以有些急了,一时口不择言,所以他虽然被训斥了,却也没有太生气,只是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好啦,那你说说怎么办吧?”
还真的没有办法,他们太弱小了,修为最高的顾晨旭也才金丹后期,离元婴还有一段距离,而这个实力在六界强者里根本排不上号。
更让人无力的其实是权力,在他们这个小队伍里面,手上掌握最多势力与力量的是徐秋霁与李书雁,次于他们的顾晨旭在黑市与鬼族似乎也有自己的人脉。
但徐秋霁被绑走了,李书雁下凡历劫,所以竟然只有顾晨旭能稍微依靠,但顾晨旭试过了,自己那点微薄的人脉,在魔君的手底下根本拿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能打听来的,关于徐秋霁被软禁的地点以及徐秋霁到了魔族之后一般会出席的场合说了说。
但,这些情报对怎么救人其实没有那么有用。
半晌,明轩和拍桌而起“我去魔族找他吧!我记得我师尊仓库里有隐藏气息的极品仙器,等我去把它偷出来。”
闻言,顾晨旭愣了愣,而楚禾雨也有点着急,急忙拉他“别冲动!仙器在返虚期手底下也不一定多有用,我们还能再想想办法!”
“你们不去我去!我不害怕!”明轩和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憋了一肚子苦闷,着急又没有能力的苦闷让他这几天情绪都不是很好,在炼器峰的时候就表现得像个炮仗,然后被忍无可忍的严止戈打了一顿。
于是本就压制不住的脾气更炸了。
顾晨旭也连忙起身,但他们没有拦住,最后也只能看着明轩和扬长而去。
又是一阵沉默,回过头看着楚禾雨疲惫的神情,顾晨旭叹了一口气“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吧?要不……我们去宗主峰打听一下消息?”
楚禾雨默然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这两个人就用通讯玉佩给明轩和传了音,然后悄悄的进了宗主峰——为什么又是悄悄的,因为他们自觉楼霜醉不会把消息给他们,想着说不定能在案上翻到,那就省事了。
宗主殿内暗香浮沉,大殿里铺了新的地毯,用的是硬毛,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妖兽,颜色是墨绿色的,上面还有蝙蝠的纹路。
地上的奏疏乱中有序,是楼霜醉下凡历劫这些年的,现在已经处理了一半,在桌案边垒起一座小山,而桌子上还有很多,甚至用竹筐装了一筐放到桌案后面,砚台里的墨尚且未干透,不过用凤凰羽毛做笔尖的笔已经洗干净挂在了一边,还在往下滴水。
正因为有顺序,顾晨旭才能跟着这些分类寻找,但到底还是没能看见更具体的有用的情报,只看见了一些关于魔君与魔族之间起了冲突的消息。
他正想往后找,却无意间在桌子上翻到了一个设计奇特的戒指。
黑色的戒指托,上面刻着缠枝花的花纹,几乎能让人一看就明白这是楼霜醉的作品,因为那与鬼藤上面开花的几乎一模一样,上面拖着的是一颗颜色为蓝紫渐变,花纹扭成特别形状的宝石,花纹像是漩涡或者流水,看起来很漂亮。
但顾晨旭毕竟不熟悉炼器,他看了看就想放下,却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明轩和抬手拦下,炼器峰最小一辈的徒弟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个戒指,兴致勃勃的看了看“哇,我果然没有看错。”
“这个花纹,是特殊储物空间,因为可以在里面创造出一片小秘境,所以又被成为密室空间……这是很高级的炼器知识了,等级上至少是个仙器,连炼器峰都几乎没有几个,我也只在师尊库房里看过一眼。”
明轩和把戒指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像是戒指特意留出的装饰花纹一样的器纹“我果然没猜错,上品仙器,也难怪师傅总说宗主炼器手艺仅在师祖与他之下。”
“不过密室啊……说不定里面就藏了情报呢?”明轩和蠢蠢欲动的看向了顾晨旭,炫耀一样的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项链“隐形项链,刚刚你们都没有发现我吧?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悄悄进去看看?这个项链最多能容纳六个人一起隐藏,我们才三个。”
这个提议真的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反正顾晨旭犹豫了,楚禾雨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也还是很快重重点头。
然后这三个家伙就这么莽撞的打开了密室,偷偷溜了进去。
密室里面俨然是第二个剑峰卧房,布置与剑峰峰主殿一模一样,顾晨旭见过的,所以熟悉的发慌。
出于一种莫名的警惕,他们三个倒是都安静下来了,一路走到了卧榻的地方,才看见桌子与卷轴,不过比起卷轴更吸引他们的是那张榻。
白玉灵石铸造,刻了极其复杂的阵法纹路,层层叠叠,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出不简单,但更不简单的是那张榻上居然还有一个人。
白发浅紫眸色,仙风道骨,他的手被铁链锁住,链子的另一头在床边柱子上,白色的蚕丝被子盖在腿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寝衣。
一瞬间,三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背脊上汗毛倒竖。
——宗主竟然在密室里秘密囚禁了一个人?!
不用细思,粗思也很恐怖了。虽然他们是想要找到情报,又或者楼霜醉感兴趣的东西,但这是出于好奇心,并不是想找死!
无论他囚禁的是谁,既然是秘密囚禁,一旦有人不小心撞破……
而顾晨旭的心情比所有人都要复杂,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白发仙人的脸上,紧接着又下移到了寝衣遮盖不住的胸口上,上面有几道夸张的抓痕,甚至还有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再欺骗自己的牙印。
——几乎能预见是在什么情况留下的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更晴天霹雳的是顾晨旭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剑峰历代宗主会留下关于自己修炼与练剑的心得体会,这些体会会被刻录在竹简上,需要的时候把影像投射出来,所以他在影像里见过这个人。
“师祖……”
顾晨旭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一时之间他的脑子被信息冲击,乱的好像要炸了。
明轩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于是疑惑的扭过头“你说啥?话说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跑,不然被发现就死定了,现在出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人救救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晨旭打断,在两位同伴迷惑的视线下,剑峰内门弟子声音发颤“我说,我认识他……那是我师祖,也就是剑峰的上一任峰主,失踪四百多年的银华剑尊连朝溪。”
他怎么……他怎么会而且怎么能在这里?!
与此同时,正靠在床头看功法的连朝溪若有所感,他扭过头,看向了三小只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睡过了一点点,不过一起来我就修文了,其实应该提前修了存稿的,但稿子太多了总有点拖延症。
第183章
几乎所有人都能领会顾晨旭话语中的含义, 于是连最吵闹的明轩和也一下子就没声了。
就算是出声又能说什么呢?发现秘密这种事情只有不会多想的小孩子才会觉得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而且发现了这种级别的秘密……就只能是催命符,必死无疑。
但这几个人还是少年, 尤其是明轩和, 他没有那么多心思与计较, 满腔少年意气,一股子冲劲。
只是一会儿功夫, 他连那双总不喜欢好好睁开的眼睛都睁大了“他……他不是说剑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数百年了吗?他之前还说, 那满衣柜衣服都是剑尊送他的,那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顾晨旭的目光呆滞的落在连朝溪的胸口上, 他看着那些暧昧的印记,那些抓挠的痕迹以及牙印……他觉得他好像猜到了, 但又不敢相信。
缠枝仙君也会为情疯魔吗?那银华剑尊呢?他真的是毫无办法,返虚圆满的实力难道这么多年都破不开楼霜醉的捆缚吗?
“轩和,你看看他手上的铁链,那是什么特别的材料吗?”都到了这种时候了,顾晨旭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脑子清晰的问出这个问题。
明轩和这才反应过来眯眼去看, 不过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又没有直接触碰到那条链子, 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全确认材质,所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
“嗯……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材料, 就是普通的……铁?”
小炼器师的目光很快被那道伤痕吸引, 他终于也注意到了连朝溪身上的伤口, 但他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只是出于直男的思维与一个徒弟的认知,勃然大怒。
“关起来就算了, 怎么还虐待人家呢?枉为徒弟!”
他这么一说楚禾雨也看了过去,但女孩子平时很喜欢看一些画本图鉴之类的,明显也是觉得那痕迹不对劲,跟顾晨旭想到一块儿去了,于是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侧过头,与顾晨旭对视上,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尤其是顾晨旭,他现在怀疑师伯总对他不冷不热,甚至有点懒得多话,是因为师伯是同道中人,看出自己的心思了,出于对师弟的爱护……
不行,不能多想!
顾晨旭伸手捏了捏自己有些发僵的脸,侧头去看明轩和,第一次有点手足无措“……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禾雨小声建议“先出去?但好像没有人能辖制师叔……要不我们去找温师祖吧?他好像是唯一一个能让师伯后退一步的了?”
明轩和却只是皱眉,没有接他们的话,他想了一会儿,竟然直接上去掀开了帘子。
半个房间开外,连朝溪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剑尊脸上的笑容浅淡,直到看到是几个穿着辰月服饰还挂着各自山门信物的弟子才变得真切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是连朝溪对楼霜醉太自信,而是自己这个徒弟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对待重要的事情一般都十分谨慎,而自己绝对是在他所有重要事情之中都要排到最前列的那一个。
不过这几个年轻的弟子啊……说不定能用一用。
连朝溪想起来前段时间他跟楼霜醉商议却没有成功的事情——事情的起因是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久远的事,在得知系统存在的时候他就曾经想过,只可惜后来一昏迷就是接近四百年,所以没来得及查清楚。
还记得当年他与闻微礼在彻底闹翻之前,曾经的关系倒也没有这么剑拔弩张。
当时正是沉渊秘境开启的时候,那是个很重要的秘境,五千年才开启一次,位置又位于魔界靠近鬼界的地方,因为离仙界遥远,所以救援难达,又因为这是魔界的秘境,所以外族人很容易在这里遇见危险。
那个秘境里恰好有闻微礼突破所需要的一种魔兽内丹,但他的修为绝对不够,一旦进去就是在送死。去沉渊秘境的时候辰月宗甚至不会要求外门同行,怕那不是历练,而是都成了炮灰。
所以闻微礼并没有被允许随队前往,而是被夜绮安排去了清池秘境,倒是已经元婴后期的连朝溪拿到了前往沉渊秘境的队伍名额。
他虽然不是那么喜欢闻微礼,但出于一种微妙的孩子气的嫉妒心,出于想要让夜绮更关注心疼自己一些的小心思,所以连朝溪还是答应了,说自己会尽量把那颗被需要的内丹带出来。
最后他也确实是带回来了,但闻微礼在回来之后就变得与往常不太一样了,小师弟似乎遭遇了什么刺激,对连朝溪甚至是夜绮都恶言相向,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恶意的,扫视着所有在他眼皮子底下经过的人。
连朝溪一回来就与他起了争执,被他气的不轻,所以最后没有给那颗内丹,只是把东西托付给了夜绮。
老祖是想过要把东西不经意送给自己二徒弟的,只是后来闻微礼越来越疯,疯到剑峰不能再容下他,因此最后那颗内丹也没有给,被夜绮还给了连朝溪。
但现在想来闻微礼其实在离开宗门前并没有表现出那样的疯狂,他像是突然之间就疯了,而在那之前,他只去过清池秘境,会不会是清池秘境本身存在着什么问题?
因此连朝溪想去探查,但他之前在系统手上出过那么大的事,楼霜醉最近又忙的不行,徐秋霁的失踪牵扯到了更大的阴谋,他没空陪同,也不放心让连朝一个人溪去,但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阻止连朝溪,所以闹了脾气。
而连朝溪现在想的是,或许能够利用这些小孩子解开锁链,而不是暴力破除,然后能利还用他们为自己转移视线,吸引走部分楼霜醉的怒气,这样的话自己就会好解释很多。
当然,他也明白这主意是不道德的,只是出于自己一些晦暗的自私的念头,所以也没打算真的去实践——至少要更委婉一点,不能更多牵连到那几个孩子。
但连朝溪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思考付诸实践,他刚刚有了一点想法,明轩和就已经走到了床边“剑尊殿下,我们能为您做什么吗?比方说去找温师祖告个状?”
连朝溪被他洪亮的嗓门震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剑尊下意识从思考之中抽身,不用多思考就立刻摇头拒绝“不行……”
“如果您是担心温师祖会包庇楼师叔的话……我认为他不是这样的人”楚禾雨也小声开口道,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瞥过连朝溪的胸膛,女孩子心细,她当然明白顾晨旭与徐秋霁对自家师尊的感情,因此对楼霜醉与连朝溪的接受度也更高。
只是……无论怎么样,强迫都是不能够被接受的,或许这对师徒需要更多的交谈,又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但连朝溪在听完他们的话之后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笑着坚定的拒绝了这些小家伙的好意,剑尊轻轻摆弄手腕上的铁链,他垂下了眼帘“我当然知道师兄不会包庇,正因为如此,这件事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更不能闹大。”
他的目光温柔下来,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里除了锁链还有一根手链,是鬼藤做的,代表着楼霜醉不宣于口的占有欲。
“我不希望霜醉会因为我们的事情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名誉上的,哪怕现在没有人能拿他怎么办。”
“我是他的师尊,是让他走到这样偏执地步的人,若是他有罪,那我应当与他同罪,若是受罚,我们也应当一起面对”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连朝溪态度温柔的让人心惊。
哪怕是顾晨旭,也忍不住追问道“哪怕他囚禁了您?”
能猜到这些小家伙是在怀疑什么,但或许让楼霜醉来跟他们解释更好,而且误会的状态更有利于连朝溪的开展计划,至少能把他的二徒弟三徒弟找来,说不定能劝一下他们师兄。
于是剑尊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语言“是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自愿的。”
困束手脚的只是凡铁,钥匙就在柜子里,而且如果他真的坚定,真的强求,哪怕楼霜醉很不情愿,也根本不可能狠下心关住他。
哪怕小毒蛇现在患得患失,不舍又黏人。
但他很爱连朝溪,也很尊重连朝溪,哪怕他爱到就算是是剩下尸体,他也不会放弃,甚至在失去连朝溪之后一度精神出了问题,他也不会真正去强迫去摧折。
在连朝溪醒过来之前,以那样紧绷疯狂的状态,楼霜醉其实是迟早会出事的,但他因为连朝溪厌恶魔族,不能成仙不能入魔,就只能自毁至死。
换句话说他甚至能为了连朝溪去死,去殉情,哪怕他不曾承认,但五万魔君的死亡,疯魔一样撕咬魔族,甚至故意在灵力耗空时候渡劫,都能说明他的自毁。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保密,至少不能闹大,如果怕霜醉找你们的麻烦……”连朝溪的目光落在顾晨旭的身上,根据那双瑞凤眼,还有一些细节的面貌,他很快就猜到了眼前这个弟子的身份。
剑尊轻笑了一声“你是陵羽的徒弟吧?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你师父,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顾晨旭一时沉默,不止是他,就连楚禾雨与明轩和也从中品出了那一丝微妙的,充满纵容与爱意的部分。
他们不了解内情,于是难免觉得有些纠结,因而楚禾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小声对连朝溪说道“或许您应该找个机会和宗主好好谈谈,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一些误会的。”
她的共情能力让她跳过了师生恋、囚禁师尊这些会被道德会被宗门谴责的部分,只是纠结的想着把人关在这里总不能单单是做恨,再加上连朝溪的态度……他们明明两情相悦,又何需要走到囚禁的这一步。
连朝溪点了点头,接受了女孩的好意,对着她轻轻笑了笑“我会的。”
而一旁的明轩和则是目瞪口呆,他长大了嘴“你也太纵容他了吧?怎么我师尊就不这样呢?他恨不能一天多揍我几顿。”
顾晨旭对着明轩和翻白眼“你也没有正常徒弟对师尊那么体贴温柔啊,其它的不说,以前的传闻里不也是师伯与师祖关系特别好,天天待在一起,胜过这辰月的任何一对师徒?”
楚禾雨也连连点头,对明轩和说道“你们是不一样的,这种事情就不要强求了吧?”
听两位好友都在埋汰自己,明轩和的脸上一瞬间就出现了那种愤愤不平的颜色,他冷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连朝溪听着他们活泼的对话忍不住笑了,并且在思考过后,他很快主动给出了邀请“如果真的要帮我的话……小徒孙,能帮我拿一下你身后那个柜子里的钥匙吗?”
顾晨旭意识到是在叫自己,于是立刻乖巧转身去翻柜子,果不其然从里面拿出了一串金色钥匙。
连朝溪满意点头“就是这个,有了它我就能解开链子了,另外……我有事情要去清池秘境探查一下,但我现在不便在外人面前露面,因而需要一些人帮我打听消息,跟着我一起过去,你们能帮帮我吗?恰好能躲开发现我失踪之后,霜醉最生气的时候。”
这个提议是很让人心动的,因为三小只怀疑如果楼霜醉生气,别说花陵羽,就是三家师尊加在一起都未必拦得住暴怒的宗主。
但……
“现在就走吗?”
“不,当然不行,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连朝溪摇了摇头“后天晚上酉时,在辰月东面飞鸟山谷见面。”
其实真实愿意是因为连朝溪还需要提前与楼霜醉交待,至少安抚下徒弟的情绪,免得真的猝不及防,导致有人倒霉被迁怒。
但顾晨旭他们也不会多想到这方面,毕竟以他们的视角来看,连朝溪就是个被强权囚禁的可怜蛋,准备可能是要拿回自己的武器之类的,也正常。
于是三小只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了片刻,还有一两天时间够他们安排好,不至于被自家师尊以为是失踪,而且他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所以很快由顾晨旭站了出来,他对着连朝溪点了点头“当然,我们很乐意帮忙。”
连朝溪对着他温柔一笑,却在听见细微声响的那一刻脸色微微一变。
剑尊压低声音提醒道“霜醉回来了,你们快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清池秘境与沉渊秘境在21章闻微礼死掉的时候提到过一次,为了避免跨度太大你们不记得……
第184章
楼霜醉的性格一向谨慎, 所以在有人进宗主殿的一瞬间他就有所察觉,他甚至能通过阵法没发动攻击这一点,判断进来的是辰月的人。
本来是想让芈闻书或者是谁上来看看的, 但还没有等消息发出去, 他就惊怒的发觉那小贼居然碰了他的密室。
一瞬间杀意骤起, 几乎是短短几秒钟的间隙他就打定了主意。
今天来辰月与他谈工作的是时阳宗主息鸣,息鸣好打发, 至少比起其它宗主来说是要好打发许多, 金灵根属性导致他的性格再老谋深算,也比起其它人要直白刚正。
因此很快就结束了对话,楼霜醉皱着眉往回赶, 几乎是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来到了宗主峰。
果不其然,那个早上离开时候才匆匆压在卷宗下面的密室戒指被人碰了。
而小贼似乎……还没走?
是觉得找到了把柄要威胁他吗?还是说不满意自己的收获, 还想在他的密室里找到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是谁,如果必要的话……
那双鎏金眸眯了眯,楼霜醉抬手之间灵力如游龙蔓延,顷刻间布下层层叠叠的法阵, 将整个宗主殿层层笼罩,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能侥幸逃出去, 身上应该也会沾上楼霜醉一眼就能看出异样的记号。
紧接着,他这才整理衣服, 抬腿走入密室。
外表看起来像是没有什么异样的, 至少大体是这样。
层层纱幔装点, 让广阔的内室恍若仙境,仙气飘飘,纱幔的末尾垂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 一个又一个漂亮的绳结坠在纱幔上,摇曳晃动。
抬手掀开那层薄纱,抬眼望去,就是连朝溪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样,一日既往的微笑着看过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
鎏金眼凌厉的刮过慌乱之下没完全关好的柜子,还有一旁的纱幔底下,似乎是因为视野盲区,没有发现已经丢掉的一个香囊。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蛇类拖拽着长长的尾巴,笃定而满怀杀意的靠近自己的目标。
——那个香囊很漂亮,米色绸缎,上面绣了桂花,看起来简单又精巧,香囊里还放了用真的桂花做出来的香料,混合调制过的味型嗅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楼霜醉的手指很白很冷,明明触碰的是香囊,但却让入侵者恍惚觉得他捏住的是自己的脖颈,修长的手指勾起那香囊的带子,提到眼前看了又看。
阴暗处,楚禾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带,上面系着的香囊果然不见了,虽然香囊外表看不出来,但因为凡间还是大家闺秀时候的一些习惯,那里面其实是绣了名字的!
她慌乱的捂住了嘴,惊的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顾晨旭。
而就是这一下轻微动作与眼神,楼霜醉骤然抬眼,精准的看向了他们的方向,一毫不差。
眸光微微一闪,金色的瞳孔一瞬间似乎变成了竖瞳,玄水蛇从他的影子里爬出来,那双凶戾的金色眼睛睁了开来,他一点点的向着前面靠近,眼看着距离越来越小——
就连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都已经能惊恐的感受到属于返虚期仙君的可怕压迫感。
楚禾雨的浑身都僵了,恐惧会让人一瞬间做不出来任何动作,僵硬的甚至说不出话,也不能有任何挣扎。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连朝溪开口了,他叹了一口气“翼韶,过来。”
这一句话仿若是赦免,那两双可怕的金眸总算是从他们的身上挪开了。
在场唯一的女孩忍不住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同伴,发现另外两位也没有比自己淡定到哪里去,他们都被楼霜醉吓到了。
以往他们犯错,包括当年偷楼霜醉的衣服,受到的惩罚都能算是不痛不痒,至少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合适的。
或许正是这样的经历让他们有了一种错误的认知,就好像自家宗主的名声,尤其是广为流传的毒蛇仙君只是传言夸大。
所以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了楼霜醉的危险性,也意识到了辰月弟子出门的时候,其它人对他们的忌惮与敬而远之是为了什么。
其实与之相对的还有本宗门的人都很敬佩楼霜醉,几乎没有人会在楼霜醉的手底下作妖,因为他们不敢,也真心认可宗主的权威与能力。
而与三位小辈相对的是楼霜醉的感受。
他在思考,首先入侵者确实存在,楼霜醉也能确定那些人没有跑,那么……连朝溪就是在替他们隐瞒,可是为什么?
楼霜醉不相信连朝溪会不知道这么做的风险,也不相信连朝溪会想要害他,那来人就只会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熟人,熟悉他们两个,也绝不会做什么傻事或者不该做的事情。但这种情况那人不应该躲着楼霜醉,开诚布公才是最好的办法。
其二,来人很弱小,无论是从实力层面还是权势地位上来说皆是如此,他或者他们对楼霜醉造不成任何威胁,于是连朝溪心生怜悯。
……心生怜悯?
楼霜醉一瞬间想起了不是那么愉快的往事,闻倚风与闻微礼父子不就是这样吗?若不是被世俗道德束缚,若不是突如其来的心生怜悯,并为此放下父辈仇怨,不做更多防备,那个家伙又怎么能差一点害了连朝溪。
但,不能跟连朝溪的吵这个,以后可以谈一谈,但不应该是现在跟他吵架。
用几秒钟的时间脑子就想通了这些,楼霜醉咬了咬嘴唇,近乎有些怨怒的看着连朝溪。
做师尊的没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但也能意识到小毒蛇的心情不是很好,于是连朝溪叹了口气“怎么又突然生气啦?过来,我哄哄你。”
楼霜醉瞪他,却也不想拒绝他,再加上某种报复心理……
于是他果真一步步的走过去,然后突然发难把锁着连朝溪手的铁链子拉紧,不给连朝溪更多活动的空间。
金眸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怨气,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提高了音量要叫人听清,手里的香囊转了又转,语调危险。
“这一看就是女修的香囊,师尊莫不是瞒着我找了其它的好徒儿?那我就不依您了,可要给您一点小小的教训。”
说着楼霜醉的手指一勾,从前让五个孩子解半天打不开的衣柜霎时间大开,一个乌木的箱子从衣柜里面被灵力带出来,落到了楼霜醉的手里。
金锁乖顺的掉在了地上,让本来想说些什么的连朝溪都止住了话头,转而好奇的看了过去。
“这是什么?”
“从后世带回来的好东西”楼霜醉随口解释道,他从里面挑出两根黑色的带子,连朝溪一时之间没看出用途,只是根据形状猜测可能是束缚用的。
不过到这里他已经能预料到楼霜醉想干什么了,说真的这种事情对连朝溪而言可不是惩罚,但他还是下意识瞥了一眼藏人的方向——他可不希望被外人看到恋人身上的太多风景,那会让他恨不能挖了所有看到的人的眼睛。
于是一边嘴上说着“后世带来的东西?我们不是都用过一遍了吗?怎么还能偷藏一盒的。”
一边给了那些小家伙一个眼神,那目光里写满了——快走,不要看了!
顾晨旭忍不住咋舌,但他毕竟没有实践过,其实也不知道楼霜醉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师祖丢脸的时候最好不要看不然小心回头被秋后算账。
于是他一手拉了一个,左边楚禾雨右边明轩和,就打算偷偷往外溜。
但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声响,下意识回头一看,恰好看见楼霜醉的衣服轻飘飘的委地,于是当即就忍不住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他与楚禾雨已经默契的伸出手,堵住了一无所知的明轩和的眼睛与耳朵。
而床边的动静还在继续,只见楼霜醉伸手拿起那两个黑色的带子,动作娴熟的绑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身上还剩了一件里衣,因此顾晨旭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点点边缘,露出了勒着雪白大腿肉的黑色拉伸环扣。
一边为自己穿上腿环,楼霜醉一边还在回应着连朝溪的问题“您之前问的是工具,所以我把所有工具都拿了出来,让您在我身上都用了一遍,但这一盒可不是工具,只是一些特别的衣服。”
“比方说这个……”楼霜醉勾起一点边缘,又松开手,带子打在他的皮肉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令人耳根发麻。
他跨坐上去,跪的靠前了,几乎快压在连朝溪的脸上,只看见那白的晃眼的皮肉,还有闻见那股独属于木灵根鬼藤花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浓香。
这样的诱惑实在是让人把持不住,更何况连朝溪还是正牌恋人,他有权利有资格做出任何处置,因而剑尊的眼神几乎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但楼霜醉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样的,他带着那被黑色带子勒下去一点肉,更显得秀色可餐的皮肉在连朝溪的面前乱晃,笑的格外的甜腻。
他说“喜欢吗师尊?要让您那新的小后辈小徒弟好好看看……您到底属于谁吗?”
牙根一瞬间发痒,连朝溪开口的时候连嗓子都有些哑了,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门口,隐约能察觉到那三个小家伙应当是到门口了,于是这才放任自己。
手动不了,腰却还能动,带出一点距离就足够连朝溪精准的咬上那触感温热滑腻的大腿内侧皮肤了,尖尖的虎牙没进温热的皮肉里去,痛感让楼霜醉下意识的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大腿内侧细细密密的发了抖。
“啊……”
疼,但楼霜醉恋痛,而且在这样敏感的不该贴近的的位置,炽热的呼吸拍打上去,发麻也发痒。
于是几乎是一瞬间,金眸美人的眼睛周围就晕开了一片殷红,他的声音变了调,让人听的既耳热又羞涩。
顾晨旭在听到那声音一瞬间几乎要跳起来,他捂下了明轩和的挣扎,与脸蛋红成猴屁股一样的楚禾雨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发力,硬生生把明轩和拖出了密室,中间还踉跄了一下,但没敢停,立刻就继续逃跑。
等到出来密室,耳边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顾晨旭这才收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于是当那个心怀不满的直男炼器师刚要抱怨他们突然不让自己看不让自己听的行为,就发现自己的两位同伴都是满脸通红,安静的坐在地上缩成鹌鹑。
“你们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明轩和满腹狐疑。
但顾晨旭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腿脚发软的撑着地板站起身,紧接着伸手拍了拍明轩和的肩膀。
“没事的,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他面露慈祥,给人一种好像大人在看小孩的感觉。
这让明轩和浑身不适,忍不住吐槽道“你什么眼神啊,而且什么东西你俩能看我不能看?”
结果楚禾雨依然坚定的站在了顾晨旭的那边,她的脸上也是一样的表情,也伸手拍了拍明轩和另一边的肩膀,满面慈爱“没事的,以后你会知道的,但估计会很晚。”
左看看右看看,明轩和意识到这两个家伙估计是打定主意了不说,于是他不爽的把两个人的手都打开,低声暗骂了一句什么,大抵是“谁稀罕”之类的话,紧接着冷哼了一声。
“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我迟早弄清楚……走吧,别傻站着了,我们先去找顾晨旭的师尊吧!”
与此同时密室之内,楼霜醉若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但湿润的触感逼迫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手指痉挛着抓紧了被褥。
“唔……啊!”
他又被咬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忘记说了,大眼那边有我约的涩/图……
第185章
但小三只其实也没那么容易跑掉, 哪怕楼霜醉现在无暇顾及他们。
宗主随手布下的阵法对他们而言已经能算得上是十分复杂,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带着可怕的压迫感与攻击性。
而偏偏这些人里只有顾晨旭对阵法还会有些许了解, 但也不算是很多, 擅长阵法的人是徐秋霁, 而他已经被掳去魔族很久了。
他们硬着头皮破除阵法破除了一天,都想过会肯定被抓住了, 结果那两个人居然厮混了这么久都没有要出来的动静。
最终, 在烈日高悬的午后,三个小家伙总算是满身狼狈的出了阵法,他们与连朝溪约定的时间就是今晚, 到了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紧迫了,于是楚禾雨与明轩和都没有要回山门的意思, 反而是三个人一起飞向剑峰。
花陵羽在品尝自己刚刚切好摆盘漂亮的鲜果,结果一抬头看见那三个衣服破破烂烂的家伙,于是他当即就愣了一下“你这是……又去哪里惹祸了吗?”
这话没法反驳,顾晨旭噎了一下。
三小只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最终还是在顾晨旭缓了一下之后, 暂时用了拖延大法, 他叹气“能让我们先去换一下衣服吗师尊?这件事本就应该跟您说的。”
看顾晨旭神色诚恳, 花陵羽将信将疑峰点了点头,不过一会儿功夫之后, 顾晨旭与楚禾雨默契的加快了动作赶回来, 他们鬼鬼祟祟的检查了一番, 确认过了明轩和还没有回来。
于是顾晨旭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个隐约有点尴尬的微笑,两个人的脸都还有点红,他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他一五一十把自己看到的画面与猜测都如数告诉花陵羽。
剑峰现长老听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但他更了解楼霜醉与连朝溪,于是毫不犹豫的摒弃了顾晨旭的猜测,从实际发生的事情琢磨,一会儿功夫之后就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啊那两个家伙……胡来!真是胡来!”
事实肯定不会是楼霜醉阴谋囚禁连朝溪啊,当年楼霜醉有多崩溃多疯狂,那可不是能演出来的,而且楼霜醉根本不舍的让连朝溪生气。
所以斗胆猜一下,估计是连朝溪自己回来了,先去找了最放心不下的大徒弟,然后被找他找的快疯掉的师兄直接两根链子锁在了宗主殿,甚至之后还专门建个密室金屋藏娇。
虽然不知道连朝溪回来多久了,但是他要是不愿意,楼霜醉估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越高修为的等级差距也越大,返虚圆满与返虚初期之间,差不多隔着三个返虚初期的差距,就算是楼霜醉总能跨阶杀人,但连朝溪也可以,而且这两人都舍不得对对方下手。
那就是故意纵容,虽然不知道是为了赔罪还是什么,但是啊但是……这两个家伙居然在孩子面前都不收敛!还吓小孩子!真是太过分了!
花陵羽满心无语,连师尊回来了这样的欣喜都被冲淡了些许,于是他打算让郁清也体会一遍自己的心情,恰好自家二师兄现在也在剑峰上。
他兴致冲冲的就去了峰主殿,两小只等了一炷香功夫都还没等到明轩和,于是留下字条也跟着过去了。
峰主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连朝溪失踪的时候被楼霜醉抱走了一些东西,其他陈设这么多年了,在没什么生活情趣的郁清手里,依然还是一成不变。
午后阳光透过檐角缝隙,化作几块金斑落在地上,室内浮动着冷香。
郁清迷茫的看着花陵羽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不过等人把事情一说他就不迷茫了,神情是与花陵羽如出一辙的难以言喻。
他斟酌了片刻语言,恰好冷静下来又拾起一部分的欣喜,连朝溪也是他的师尊,虽然不及楼霜醉情深,但他也是很在乎连朝溪的。
而且师尊回来对如今的他来说可是很有好处的……
“我是不是能把峰主位置还给师尊,然后集中精力去找秋霁了?”
花陵羽一点也不客气的对着他翻白眼“你想得美,你不觉得师尊也不喜欢干这种活吗?哪怕回来了,他估计也要搬去宗主峰陪师兄,怎么会回来干活?”
郁清一想,就发现这真的很有可能,连朝溪就是这种人啊!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坚定道“我不管,我徒弟也很重要,他要是不干的话我就去找师兄闹!”
两位长辈讲到这里其实已经与顾晨旭他们思考的方向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本以为两位长辈该纠结的是要不要曝光楼霜醉,或者要怎么救出连朝溪,却没有想到……
刚刚拿着纸条,用着藏匿踪迹的道具,偷偷溜进来不久的明轩和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不去救银华剑尊吗?他可是被囚禁了啊?”
顾晨旭吓了一大跳,连楚禾雨也脸色煞白的回头看他,声音发颤“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明轩和故意瞥她一眼,但就这看起来就很刻意的表情,让两位十分熟悉他的伙伴立刻就放心下来了,这人绝对是还不知道之前他们不让他看的事情是什么,于是当即神色就松快了。
炼器师见没能吓到他们,忍不住不满的撇了撇嘴。
郁清面无表情的往后一靠,抱着手臂神色冷漠,厚重的眼帘疲惫的垂下“师尊啊,让他自求多福吧,哪怕真的是被囚禁了。”
一直被关说明他一直没哄好楼霜醉,那他们去凑什么热闹,小心反而引火上身。
但明轩和并不能理解他的顾虑,直来直往的炼器师皱起眉来,他毫不客气的指责道“你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你的师尊!”
郁清冷冷的瞥了明轩和一眼“那是因为你不了解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你不了解他们的亲密,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其他任何人能插手的,只能等他俩自己解开那个结,相互妥协。”
明轩和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突然想起连朝溪说的那句“哪怕他真的囚禁了我”,于是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他的思维其实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囚禁师尊肯定是不对的,但连朝溪的话让他隐约能猜到,这件事不会有审判,如果真的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能审判楼霜醉,受害人也会与加害者一同赴死,没有人会认为那是罪孽,除了多管闲事的。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没有继续说,而郁清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又突然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件事我还是会提前去与温师伯说一声的,让他至少有点心理准备,不至于被吓到。”
最后那一句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花陵羽听清,长老可不会反对他的意见,反而坐在他身边,认可的点了点头。
于是在安排好三小只休息,以能赶上晚上连朝溪的邀请之后,在阳光明媚的下午,退休已经四百多年的温书年收获了这几百年以来最大的惊吓。
他臭着一张脸像是捉奸一样闯进了宗主殿,找到了那个密室戒指,还恰好赶上了两人都梳洗好,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
“咳咳!”温书年一眼就看见那些明显的暧昧痕迹,他的脸本就不好看,这下子更是更黑了,他靠在门框边,审视一样的看了这两个家伙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有谁应该来给我一个交代?”
说起来温书年真的像是辰月的大家长,哪怕是楼霜醉也是尊敬他的,所以这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心虚。
连朝溪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往前靠了靠,挡住了楼霜醉“师兄……都是我的错。”
他状似无辜乖巧的低下头,温书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怒道“谁要你说这个了?是啊你的错,当然是你的错,你告诉我一个元婴都没到的闻倚风,到底是怎么坑到你的?啊?”
那家伙那么弱,别说连朝溪,按理来说这辰月内门都没有几个需要忌惮他,结果居然成功让连朝溪阴沟里翻船,把楼霜醉这个不省心的丢给自己这么多年!回来了居然还不立刻联系自己,而是陪着楼霜醉胡闹!
骂完人温书年才觉得自己满肚子的气消下去一些,他叉腰深吸了好几口气,决定直击重点“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多久了?”
连朝溪很快理解他在想什么,毕竟正常也不会有人能想到连朝溪一开始就没有失踪,灵魂沉睡的死寂躯壳一直在楼霜醉手里,毕竟像自家徒弟这样多疑到连同门都怀疑的性格实在是太少见。
但这么误会对连朝溪来说没有坏处,说出真相才不好,因此他从善如流,很快顺着温书年的话往下说“他下凡历劫的一个月前……然后就被他用链子锁在这里了。”
温书年看了一眼连朝溪手腕上的铁链,又看了看他身下凝聚灵力的阵法,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他的学识积累远比几个小辈要多,因此能肯定那阵法就是单纯汇聚灵力,跟束缚捆绑半点关系都没有,而那铁链更是纯粹的凡铁,以连朝溪的能力,他就算不用灵力,也能轻松破开。
呵呵哒锁住了?你们把我当成play的一环呢?!
他呵呵两声,忍不住“呸”了那两个家伙一口“你们两个混蛋!”
被怒骂一顿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温书年成了知情人,在配合连朝溪行动与知晓楼霜醉计划上面还是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这样的话之后的行动会容易许多。
不过这些可恶的大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想起来要跟三个小孩解释。
直到月光遍洒大地,林木深深浅浅,影影绰绰。
顾晨旭三人顺利的在飞鸟山谷见到了那个白发剑尊。
连朝溪笑意温柔,不同于楼霜醉的笑里藏刀,他的笑意看起来要更真切许多,有一种细水流长的缱绻温柔。
“你们来啦”他总算能够在一个正常的场合细细端详自己的徒孙顾晨旭,看上去不错,很精神很正直的模样,若是花陵羽真的喜欢,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说,明面上紫眸仙人只是微微点头“走吧,我们去一趟清池秘境。”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点,因为刚刚回老家有点点忙,才抽出时间修文。
第186章
雾霭漫过青苍崖壁, 崖下溪涧淌着碎金似的灵泉,叮咚撞在莹白灵石上,溅起的水雾凝着星子般的灵光。
平心而论, 清池秘境或许资源不够, 但它的风景绝对够漂亮。
尤其是这两年和平些许, 有时间进来踏青的仙人就多了很多,这些人大多数是一些散修, 但偶尔还是会有五大宗门的人。
他们在早已经被扫荡过好多遍, 绝对安全的几片区域,沿着山路与缓坡席地而坐。
道旁瑶草牵云,紫蕊凝露, 千年古松的虬枝间垂着碧色灵果,风过处落英如霞, 沾衣便化清浅仙泽。
顾晨旭也忍不住被这样的景致触动,正当他琢磨着怎么把花陵羽骗过来和自己约会的时候,他听见了楚禾雨在对连朝溪小声解释。
“这两年都是这样的,之所以只有清池秘境外围这样热闹,是因为秘境最著名的玄清池西南方向有一个峡谷, 峡谷里有万千山石如花瓣一样层层裂开, 如同一朵又一朵的石玫瑰, 所以人们都说这里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峡谷。”
——不得不说,这孩子贴心的让人心生欢喜。
连朝溪真的需要这个, 准确的说, 在经历过一次差点死亡之后, 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他们都太像个仙人了,他们总是沉溺于修炼,沉溺于各种工作, 独独忘了一个正常的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以至于当终结到来,连回忆都是单调到以至于宣之于口会有些乏陈可善的。
“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我相信他会喜欢的,我也很喜欢,谢谢你”连朝溪弯了弯眼眸,浅紫色晕开一层笑意,温柔的令人心惊。
而这样的温柔,并不是一如往常的裹着温柔的淡漠,一向只会给那一个人。正如初遇到如今,那些暖洋洋的岁月,以及之后的疯狂与伤痛,他从来就只怜惜与记挂那一个人。
楚禾雨当然能明白他在指谁,于是女孩子天性的共情与敏感让她动容,她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所以连脸上的笑意都更真切了几分。
“您喜欢就好。”
而且这样的感情这样深刻的爱意……无论是哪一方都爱的入骨,如果有误会那就太可惜了,她希望有一天能见到的是那两个人正常的温情的贴在一起,而不是锁链与密室。
但明轩和的情报毕竟比他们要少了一部分,他对楚禾雨特地给人分享石玫瑰的事情感到迷惑,并在连朝溪稍微侧了侧头的功夫,大大咧咧的对着楚禾雨问出口来了。
“你做什么跟师叔祖讲这个?难不成你想跟他一起去?你师尊不会同意的。”
有再多感动也被着毁气氛的家伙弄变味了,楚禾雨这样温柔怯懦的姑娘都忍不住有些气恼,她怒气冲冲的瞪了明轩和一眼。
“不该动脑子的时候非动!”说完小姑娘就不理人了,拽着自己放点心与常用药材的小布包快速跟上了连朝溪,留着明轩和一人不明所以的待在原地。
直男炼器师茫然极了。
——啊?她生气了?为什么生气了?我难不成又说错话了?
顾晨旭目不斜视的从他的身边路过,只意味不明的伸手拍了拍明轩和肩膀。
远处峰峦隐在烟霞里,丹崖翠壁间悬着飞瀑,碎成漫天银粟,坠在瑶池里漾开层层莲纹。
石径覆着软润的苍苔,旁侧生着衔珠的仙草,偶有灵雀衔着流光掠过,翅尖扫落的云絮,轻得像揉碎的锦缎。
他们避开了所有游玩散心的人,离开了安全区域,最终踏进了寂静无声的山林之中。
鞋尖踩过的每一寸土地,哪怕是木头上面也遍布青苔,在这里,这种滑腻的植物似乎不止能在岩石与地面上生长,就连树木也不知不觉粘上了这些寄生的小东西。
当年闻微礼自从回来就变得不能沟通,暴躁又诡谲,总是莫名其妙心怀恨意的看着连朝溪,交谈不了,所以连朝溪也并不知道闻微礼去过哪里,只能一寸又一寸的细细找。
先搜的是西边那一部分秘境。
连朝溪先找过一遍,确认过没有问题,就留给三位后辈练手。
沼泽里没有太高级的灵兽,只有癞蛤蟆,就是有修为的癞蛤蟆罢了,唯一的特点就是比没有修为的品种更臭。
楚禾雨的脸早就黑了,幸好顾晨旭虽然不喜欢女的,但到底是有绅士精神,所以还是挺身而出。
至于明轩和,他在沼泽边上看到了自己需要的炼器材料,但采摘过程中被**袭击,不小心掉进去了,爬起来的时候满身臭味,遭到了两位同伴的嫌弃。
这股味道,还有那独特的黑泥,连净尘诀都弄不干净,最后竟然是连朝溪边笑边用水灵根唤来沾着自己灵力的特殊溪水,才叫明轩和清理干净。
明轩和骂骂咧咧的把自己身上的黑泥撸下去,紧接着毫不犹豫的用术法搜集了一大堆黑泥,还抓了两只**。
“躲啊,你再躲啊!”他叉着腰叫嚣,靠着炼器师的臂力丢的又快又准。
顾晨旭差点没躲过去,狼狈的侧了侧身,无语道“你幼不幼稚?那就是很臭啊,师祖好不容易帮你弄干净的,你小心又弄脏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团黑泥迎面袭来。
顾晨旭反应迅速的往下一蹲,好不容易才躲开,也被砸的满肚子火气,又刚好听见明轩和得意的声音。
“脏了就脏了,反正不能只有我脏!”
他又取下了一堆黑泥,虎视眈眈。
顾晨旭的脸黑了,他咬牙一瞬,终于忍无可忍“你以为就你会丢泥吗?!”
于是一场肮脏的战斗就这么开始了,楚禾雨虽然没有被卷进去,但也差点遭殃,幸亏连朝溪手快了一点,顺手把她拎上。
于是两人就这么蹲在很远的大石块上安静的看着那边打的热火朝天,丑陋的癞蛤蟆被丢出了各种奇怪的姿势,在空中乱飞。
徒弟是从小心眼子多,爱干净还矜贵的楼霜醉,就连后来收的郁清与花陵羽都挺要面子的,前者冰灵根,天性冷淡洁癖,后者世家公子,风流却不下流,衣裳飘逸却依然端庄,所以连朝溪竟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
他啧啧称奇,听的楚禾雨捂住了自己的脸,深感窘迫与丢脸。
她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给两位同伴说话“他们……他们平时其实不这样的,估计是压力太大了,然后突然爆发了吧?”
连朝溪目光奇异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只是我的徒弟没有那么活泼?嗯……说起来我在出事之前还收了一个新徒弟来着,我是个不称职的师尊,竟然一天都没有教过。”
其实楚禾雨也没怎么见过宁风轻,只听说这位师叔热衷于救人,在战场上救仙人,在秘境里救人,在各种场合各种救,以至于有人在私底下揶揄他是宁圣人。
救下的一堆人也……没有正常的。
恩将仇报要他做情人的,认错救命恩人倒打一耙的,还有脑子有病天天长嘴一股爹味,宁风轻忍不下去不理他了,又开始玩什么追妻火葬场的把戏。
最后那个存在感尤其强烈。
宁风轻虽然与三位师兄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但毕竟是连朝溪的徒弟,他身后站着楼霜醉呢,而楼霜醉把人丢出去的时候有句话说的很好,楚禾雨现在都还记得。
“楼师叔说,他是救了你不是杀了你,这么大的恩情无论他的性格如何他都没问题。倒是你,嘴臭是你的毛病,但你也不止这一个毛病,说是报恩你做了啥对风轻有好处的事情了吗?乱传什么谣言呢?追妻火葬场也要有妻,你这顶多算是医闹。”
那脑子有问题的人甚至不知道知难而退,什么雪天大庭广众宗门门口跪着求原谅,什么看见宁风轻与上官淑救死扶伤冲上去说他出轨,什么半夜强闯辰月宗,要对宁风轻强取豪夺……他当辰月没人了吗?!
雪天门口,楼霜醉当即用了个空间阵法,把人丢到十万八千里外让他不要大庭广众下演戏,像是自己有多深情多凄惨,道德绑架人呢这是。
救死扶伤没等宁风轻开口,上官淑上去就是一把药粉把人毒晕了丢出去,免得耽误他们治疗其它严重伤患。
至于强闯宗门……都不用等上面出手呢,辰月一轮又一轮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
能三番两次让这几小只成功一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珍贵仙器,二是温书年吩咐过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头报告给楼霜醉就行,而且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们也碰不着,能看见连朝溪纯属走了狗运。
然后那家伙就被愤怒的守卫打断了腿丢回宗门门口,那本就是个小门派,不然也不会做出放任人纠缠辰月宗弟子这种事情,而且这件事他们理亏在先,最后只能咽下这口气。
楚禾雨说着就发现连朝溪对这些事情挺感兴趣的,尤其讲到楼霜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的时候,于是她福至心灵,特地补充道。
“其实那家伙当时醒过来还不服气,囔囔什么莫欺少年穷。”
“宗主挑了个他能听见的好机会,故意跟花师叔聊天,说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先修到金丹固定容貌再说话吧,现在就已经是青蛙与仙鹤了,再晚一点岂不是癞蛤蟆与仙鹤,给人气的够呛。”
“后来也正如宗主讥讽的那样,他入金丹太晚,已经是个耄耋老翁,之后也没脸来辰月了。”
很多小说都喜欢写这些烂人逆袭,都喜欢把月亮拉进泥里,但月亮之所以是月亮,就是因为要么它足够强大,要么它的守护者足够强大。
别说这家伙纠缠不休,自信过头的毛病是哪里来的,就说哪怕他能有一番成就……这仙界有多少天之骄子天纵奇才?
这世间能人辈出,天才如过江之卿,连朝溪在出事之前可是八百岁渡化圆满,一千二百岁返虚后期,但在悄无声息四百年之后,竟然都很少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
一山更比一山高,仙界的星辰永远耀眼夺目。
作者有话说:
连朝溪的徒弟没有脏的:
一只矜贵又危险的蛇、一只洁癖又清冷的鹤、一只懒散但爱美的狐狸,最后还有一只小白猫,一身药材味道,一点点污渍粘上去都很明显。
第187章
连朝溪听的津津有味。
他错过太久, 也太多,哪怕昏迷之中偶尔听见那么几句……不够,他不想错过任何一点。
所以他耐心的听完楚禾雨的分享, 直到楚禾雨说起来, 有些散修说辰月管的太多了, 这是两个人的私事,才笑着摇了摇头。
“一方都不承认拥有过的所谓爱恋, 一方拼命索取还一边企图贬低对方的所谓情谊, 那真的是情谊吗?不过是烂人借着爱的名义,做利于自己的一些事情,还方便倒打一耙。”
“而且, 在三千年义务结束之前,五大宗的仙人得天命自然也得担负责任, 宁风轻是辰月的宁风轻,不是他随手就能带走的一颗野草,能挂在嘴边为自己炫耀的物品。”
散修,五大宗很多人讨厌散修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脑补与怨愤, 就像是那位不知名姓的纠缠者, 对救命恩人莫名其妙的怨气与自顾自的所谓弥补。
他似乎看不见宁风轻从一开始就不曾喜欢过他, 也从没把他放进眼里,就像是听不见外界声音一样的, 坚定的认为救了他就是喜欢他, 把医师对伤患的温柔照顾扭曲成爱情的纵容。
像是一出自导自演的默剧, 而这其中救了人的本该占据道德高点的圣人,反倒还被人污蔑名誉,津津热道所谓风流韵事。
“宁风轻怎么样?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事, 毕竟霜醉是肯定会帮他解决这些麻烦的”连朝溪如此笃定。
而楚禾雨也并未否认“本来就是一个散修宗门为了提高自己的位置所传播的谣言,想要借塑造的爱情故事,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能跟辰月都能够谈一谈所谓联姻的地位……所以宗主解决的很快。”
谣言与舆论,那是芈闻书的长项,更何况这世界上一半的情报屋都在楼霜醉手里……谣言很快被混淆,偏离了有心人所期待的方向。
等事情解决之后,那个散修宗门很快就受到了警告,那些被雇佣的传谣者的舌头被剪下来塞到水晶瓶子里,舌面纹了每个罪人的名字,甚至还有一条舌头是出主意的散修长老的,就这么血淋淋的彰显着毒蛇仙君的外号所言非虚。
于是很多人就想起来了,楼霜醉他可是连辰月的人都能杀,更何况外人。
所以之后就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荣耀的前提是有机可乘,并不是去用自己的命换荣耀,如果真的有这样的野心与毅力,他们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上战场,去用其它种族的命为自己换一个好名声,而不是跟五大宗的人搞绯闻,以仙人的堕落提现自己的崇高。
其实那舌头还是能接上去的,仙人的**活性远远高于凡人,更何况楼霜醉往瓶子里面加了保存活性的药材,但刺青特地用了特殊的材料,以散修的能力抹不掉。
是要接回舌头,一辈子带着造谣者的痕迹与耻辱生活,还是失去声音,成为残疾人,这是他们应该思考抉择的。
楚禾雨又跟连朝溪讲了一会儿的话,那边那两个人才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了互相伤害。
但还是愤怒的盯着对方,顾晨旭的脸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嫌弃与无语的神色。
连朝溪这才抬眸看过去,他伸手召出一朵乌云,冲着两只脏兮兮的泥猴招手“玩够了吗?够了自己过来清洗。”
于是顾晨旭这才想起来队伍里有外人,脸上转瞬间浮现出羞窘的红晕“是,师祖……”应完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平时不这样的。”
乌云里的灵雨带走了一切肮脏的泥土与怨气,露出顾晨旭那张坚毅的脸来,他长得很不错,阳光开朗坚毅正直的,却没有想到底下的性格会是这样的。
连朝溪弯了弯眼眸,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几分揶揄颜色“没关系的,陵羽也很活泼,就是他有点洁癖,不过只要你不以这样的姿态扑到他身上,他应该不会太在意。”
顾晨旭的脸颊一红,他支支吾吾了片刻,不过到底是其中一个主角攻,他比其它人要敏锐一些,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连朝溪失踪这么多年,甚至从未见过他与花陵羽同在一处的模样,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花陵羽?
只有楼霜醉,只能是他告诉连朝溪的,这说明楼霜醉却是如他猜想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觊觎着自家师尊。
有自家仙君在旁边虎视眈眈,想要抱得美人归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剑峰长老首徒苦着脸叹了一口气,最终只是对着连朝溪摇了摇头。
清洗干净,弄干衣服,他们很快继续探查。
中部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东部去,这里的妖兽更高级,来的人也少一些,在探查了三天之后,连朝溪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时空裂缝是很不常见的东西,六界最经常看见这个的地方就是战场,还是在楼霜醉的阵法底下——他其它阵法的水平都是中上水准,独独时空,庞雾芩都不能说强过他。
而顾晨旭三人都尚且没有跟宗主一起上战场的资格,所以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
山谷悬崖上一片不起眼的有层层树冠遮挡的小平台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罅隙,墨色翻涌间裹着混沌灰白的气浪,将周遭流云撕成齑粉。裂缝边缘的时空在扭曲,霞光被揉成紊乱的光带,星辰虚影在隙中忽明忽灭,连风都被吞吸得凝滞。
森寒的罡风从隙中卷出,带着湮灭一切的死寂,所过之处树木消融,灵气崩散成无序的光点,因而裂缝周围一圈竟然一根草都没有长,形成了一圈无生命区。
——果然存在这个裂缝。
连朝溪面露了然颜色,是该有这个的,因为仙界就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按理来说系统混不进来,不然也不会是鲜为人知的记载里的传说。
只有秘境可能让天道忽视,而单单有秘境还不够……
白发剑尊用剑间割下一小块泥土,放在手心碾碎,一缕黑色的魔气混杂着鬼气,很快就要消散在空气里,却被连朝溪掐诀保留。
“系统、魔族、还有……鬼族”原来鬼族也参与了。
但连朝溪并不感到惊奇,毕竟这六界,同一种族还好说,其它谁不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利益朋友,他奇的是鬼族藏的不错,竟然没有被楼霜醉找出来。
也是,毕竟楼霜醉在连朝溪出事之后迅速在战场上展露凶性,五万魔君铸就的赫赫威名,再加上当场突破元婴,进入渡化……
上一代先辈与他们这一代隔着太远,上一代退去不管世俗之后,渡化期的数量少的实在是可怜,每个族都是个位数,一个渡化期有天道庇佑,肯定不会被系统算计的仙君,不划算继续计划。
所以他们及时止损,藏好了自己。
只留下清池秘境……但为什么他们没有毁掉?
不可能是忘记了,那就只能是本来安排好了,但那个该来的人没有来。
为什么没有来?
是出事了……但出事也应该找新的人,那就只能是出事了但在外人看来他一如往常,又或者是背叛了。
后者说不通,因为背叛毫无意义,鬼族一旦被楼霜醉针对,必然会发现背叛,紧接着恼怒把人攀扯出来,到头来也是躲不掉。
那就只能是前面那个理由。
所以这个人会是谁?
连朝溪想了想,但他离开仙界消息太久,知道的不多,思考毫无意义,于是只能暂且把疑问压下。
他伸手把那两缕气息收进瓶子里,紧接着安静的盯着裂缝看了一会儿。
“这裂缝的位置这么偏僻,也难怪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祸害到人。”
这句感慨是楚禾雨无意间发出的,女孩蹲在离得最近的那缕黄黄的枯草边,随口感慨。
但连朝溪却突然恍然“对啊,这么偏僻的位置,也没有什么资源……”
他虽然不算是特别了解闻微礼,但想一想也知道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找到这么一个地方,他不服输也偏执,必定是奔着利益而去的。
到这里要么是有人相约,但这里什么都没有,约在这里不是杀人就是灭口,敢开口闻微礼也不一定敢来。
要么还有一种可能……
剑尊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悬崖峭壁,神色意味不明。
——那就是被人推下来了,是巧合吗?还是……
不管怎么说,敢袭击辰月内门,都有必要查一下。
打定了主意,连朝溪的视线这才落到那条裂缝之上,他目不斜视,轻飘飘的一抬手——
可怕的时空裂缝在他的手下乖巧的不可思议,没有过多挣扎就迅速关拢愈合,将这么多年阴谋的起源化为飞灰一捧。
唯一记下了它的存在与痕迹的……
连朝溪的目光落在自己衣襟上装饰用的宝石压襟上。
这么多年了,楼霜醉还是喜欢在他身上藏留影石,而且还会在藏东西之后告诉自己,这是一种孩子气的占有欲,但也不失尊重与珍视。
他会诉说自己的占有欲,诉说自己的担心。直白有些时候是一种撒娇,明白的告诉连朝溪他的爱与在意。
但楼霜醉绝不会在连朝溪反对甚至恶心的情况下硬要这样做,那会让人难过,也无视了一个人的尊严与思维想法。
不过藏在连朝溪身上的留影石可不止是一块,压襟一颗、发冠上也有一颗、腰带上面前后两颗、腰上挂的玉佩绳子上也有一颗。
部分留影石经过改造,发冠上那一颗有定位的能力,腰带上前面那一颗有转移致命伤害到施术者自己身上的能力——这也是连朝溪唯一想要摘下的一颗。
哪里有徒弟给师傅承伤的,连朝溪更宁可受伤的人是自己,也不想楼霜醉有半点事,但他没拗过自家恋人。
忍不住郁闷的轻轻叹了一口气,连朝溪还在盘算着怎么把腰带上的宝石摘下来,不过表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勾起唇角,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了,我的事情做完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188系列补完了,气死我了……
话说还有十多章就要完结了,可以在评论区说说番外想看什么,我挑一部分写。
第188章
三小只乖乖的跟上了师长的步伐, 但其实他们比谁都要茫然。
因为他们明明跟上了全程,但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连朝溪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这里会有一个裂缝, 更不知道他做这些事情的意义是什么。
到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什么都没问, 连朝溪看起来温柔体贴, 但这么全程,竟然也什么都没讲什么都没有解释。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头雾水的, 出来转了一圈, 然后就要回去了?
正思考着要不要问,要问怎么开口合适的时候,三小只却发现连朝溪没有打算立刻回去,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蒙面的薄纱,把脸遮好了, 然后竟然饶有兴致的去与外围那些游玩的散修讲话。
楚禾雨正疑惑着,就听见那个温润的声音含笑道“道友们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画本,能让我也瞧瞧吗?闭关多年,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了呢。”
等等,画本?
仙界有什么画本?
或者说仙界最著名的, 大多数人都看过的, 几率最高出现在这里的, 还能让连朝溪感兴趣的……还能是什么画本?!
就只有缠枝仙君那些对象不同的,题材相近的……情爱画本。
小姑娘惊的浑身一个激灵, 但她只来得及伸了伸手, 连阻止的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就看见那几个散修与连朝溪交谈了几句,紧接着大方的把画本送给了他。
“……”
“啊……”
楚禾雨发出了一声干巴巴的无意义的气音,紧接着忍不住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连师祖到底什么时候发现那些画本不对的?!竟然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让他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紧接着得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的连朝溪就随便带着他们找了一块空地,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随身带着本来是用来投喂楼霜醉的灵果,哄孩子一样塞给了他们。
白发的剑尊席地而坐,竟然就在这里翻开了那些画本。
楚禾雨瞧瞧观察他的表情,发现连朝溪挑了挑眉,但却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他很快一目十行的翻完了一本,紧接着又翻开第二本,但没有看完他就合上了封面,又拿起其它的翻了翻,露出意外神色“……嗯?竟然不是同一个对象吗?”
“而且这个写的……颇有些失真了,霜醉的性格不会这样的扭捏拖沓。”
“毕竟只是别人杜撰的故事嘛”楚禾雨弱弱道,她瞧瞧瞥了一眼那些书的封面与名字,绞尽脑汁的思考这到底是哪本,写了啥,但关于楼霜醉的画本太多,她竟然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但无论如何……
“都是假的,没什么好看的,宗主平时很忙碌的,可没有时间处理这么多莺莺燕燕的,您可不要误会。”
连朝溪惊异的看了一眼这女孩子,沉吟片刻,终于忍不住失笑,他叹道“其实我知道的。”
楼霜醉身上被他打了多少印记,任谁来都知道这是个有主的,而主动要求甚至引诱连朝溪这么做的楼霜醉,又怎么会在他昏迷的时候去找了其他人。
所以连朝溪从未怀疑过,他只是想窥见一点点,自己缺失的岁月,而且画本里一些很有意思的玩法他们也是可以尝试的。
楚禾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既然都这么说了,小女孩很快也就放心了下来。
他们选的位置真的很偏僻,看得见细细密密的人群,却听不见什么声音,也看不清任何具体的人影,只有树叶繁茂,风带来若有似无的花香。
顾晨旭莫名有些坐立难安,于是他捞起一颗果子,打算站起来走一走。
正是在这个时候,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熟悉的,毒蛇吐信一般冰冷又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找到你们了,三番两次偷偷溜进我的地方……真是不长记性。”
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顾晨旭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是想要反抗的,但恐惧太过,反而僵住了,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而肩膀上那只手带着近乎刺骨的温度,不容置疑,不容反抗,力道沉沉的往下一压——
顾晨旭还没有做出反应,倒是明轩和“艹!”了一声,警惕的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把上,而楚禾雨则是悄悄的往连朝溪身边躲了躲,她紧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就当气氛剑拔弩张,看起来就像是要完蛋的时候,突然,他们听见了一声无奈的叹气声。
“好了,别吓他们了。”
是连朝溪在对着楼霜醉说话,他甚至还招了招手,对着楼霜醉露出了一个十足温柔宠溺的微笑“翼韶,过来吧。”
可怖压力竟然一瞬间消失,被吓到的三位小辈如蒙大赦。
但他们本来是认为,楼霜醉是囚禁了连朝溪的呀,哪怕多知道一点的楚禾雨与顾晨旭,也最多以为他是因爱偏执。
但看着楼霜醉乖乖过去,又隐约觉得可能不是这样。
只见那个金眸的仙君难得没有带着面具,那张美人面似神似鬼,如同缠枝毒花,但在连朝溪身边坐下的时候又收敛了毒性与尖刺,他乖乖的任由连朝溪抚摸长发,目光状似无意的落在了连朝溪手里的画本上。
“您在看什么?”楼霜醉像是随口一问。
连朝溪大大方方的打开了画本,含笑道“你的那些画本……很多写的还不错,我看看新鲜,恰好也看看你这些年又沾了哪些花花草草。”
“那个又不可信”楼霜醉用右手勾过连朝溪的左手,捏在手里把玩了一番,摩擦感受了一番那手心指腹的薄茧,紧接着他压低声音,暧昧的说道“您最清楚了不是吗?我身上您留了多少印记?”
连朝溪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干脆握住楼霜醉随处作乱的手,浅紫色的眼眸荡开一层涟漪“不够……家妻甚美,难免心有不安。”
“而且这上面啊……”他拿起其中一本自己记忆深刻一点的画本,对着楼霜醉勾唇笑,笑的意味深长的“有很多有意思的花样呢。”
连朝溪这出过事情又醒过来果真是与往日里不一样了,他以前哪里这么主动,又哪里这么……恶趣味。
楼霜醉盯着连朝溪的脸看,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腰也隐隐约约幻觉感受到那段时间疯狂的酸涩。
但……他其实很期待。
“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喜欢的,谁让您是……”
我的爱人,我的余生,我的道途与过往。
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什么,我都都甘之若饴。
话音不需要结尾,谁都能听出来他想要说的是什么。
于是连朝溪笑了起来,他用手指刮了刮楼霜醉的鼻尖“好啦,还有孩子在呢。”
顾晨旭三人早已经看呆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宗主这么温顺的模样,尖刺毒牙全部收了起来,一双鎏金眸像是融化的蜜糖,看一眼就要叫人腻死在里面。
他拉着连朝溪的手,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三个小孩,直到连朝溪说出那句话,才懒洋洋的分过来一个眼神。
“哼,一两百岁的小孩吗?我勾引您上床的时候也不过是这个年纪吧?”
回忆一下子拉回到了久远的曾经,于是连朝溪的神色又变得温柔了几分,他想起来曾经的恋人是什么模样了,这么多年独守,楼霜醉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与偏执,比起从前要更让他心疼。
于是剑尊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楼霜醉的脸,也不矜持了,在这里就直接亲他,吻落在脸颊上,呼气间带起一片潮湿。
他说“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早知道就早一点。”
早就放不下了,所谓给楼霜醉反悔的机会,反倒让人连个名分都没有,这些年守着徒弟的名义,连悲痛都不能那样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话音落下,哪怕是楼霜醉也安静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吻,只是专注的看了连朝溪好长时间,突然长出了一口气“真是的,您怎么这样犯规,让我连怨气都不能有了。”
仙君小声抱怨着,却舍不得把自己的难受报复回去,于是只能自认倒霉。
他靠在了连朝溪的肩膀上,呼吸吐在锁骨上,无端温情。
凡人说起爱情,不过是相濡以沫、白头到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是仙人,并不能体会这样的相依,但要是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是不浪漫的。
但最浪漫也最不过时的果然还是那三个字“我爱你。”
连朝溪轻轻对楼霜醉吐露了爱意。
他们或许还会分离,还会遇见不知名的意外,所以总要趁着时间正好,免得心怀遗憾。
若一定要遇见此是千秋第一秋的遗憾……无论如何,若一定要失去,那都是痛苦的,楼霜醉也不能肯定自己能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但直觉告诉他不能。
他再忍受不了一个没有连朝溪的清冷深秋,这对他来说太残忍。
或许现在回想,过去的时日里自己到底是怎么忍耐,只能想起来那暴虐到会连同自己一起摧毁的恶意与恨意。
那真的很累也很痛苦,连带着回忆都好像看不见一个艳阳天。
于是思来想去,早就偏离了一开始话题的轨迹,楼霜醉明明知道连朝溪不会认可,但还是说出口了,他的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若是您再遭遇意外,我更希望您能带我一起走,碧落黄泉都一起。”
我愿意为您陪葬,只希望能与您埋在同一块土地,千百年之后连骨骼都混在了一起,在重见天日的一瞬间化为一捧尘土。
这比起漫长无望的等待要更好受许多,至少对于楼霜醉而言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乔迁长女挑扁担的习俗到底是什么原理……唉呀妈呀好重。
第189章
都到了这个地步, 傻子也明白之前应该是误会了。
但明轩和还有点不可置信,尤其是看见那落在脸颊上的一吻,他惊的差点跳起来。
真的是差点跳起来, 整个人浑身一震, 眼睛都瞪大了, 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支支吾吾半天, 指着人的手指都在发颤。
“你……你……你们……”
噎了一会儿, 他反应剧烈的差一点摔倒,爬起来以后像只猫一样的弓着身子炸了毛“你们不是师徒吗?”
楼霜醉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你激动什么?我们是师徒没错, 但也没说过师徒就不能谈恋爱了吧?”
但明轩和看上去依然是那副震惊的模样,他结巴了一下, 依然是不能接受的样子“可……可是伦理纲常……师徒之间怎么能呢?怎么可以?”
这下子连顾晨旭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神色意味不明。
楼霜醉轻嗤了一声,无所谓的耸肩“为什么不能?”
他侧身过去,伸手捧住连朝溪的脸,用力的在连朝溪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发出“啵”的一声清脆声响, 紧接着才挑衅一样的看向明轩和, 挑眉道“你看,这明明是可以的。”
“所谓伦理纲常, 虚名评价……说真的或许早一些年对我来说还是有影响的, 但我已经成为仙君四百多年了。”
“他们是能用这个理由卡我的生意, 还是能让我退位?既然都不能,那就没什么影响了吧?而且就是我如今的地位……只要我不背叛仙族,有的是人会为我争辩, 怕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凡间的帝王,只要他不昏聩到灭自己的国家……就算是他犯下了打大错,也绝会有人为他辩解,为他把罪孽推给最受宠的妃子,最无能的臣子,哪怕他确实不在理。
这就是权势。
若是楼霜醉还未成为仙君,又或者他刚刚成为仙君不久,那名声确实是会影响他的势力扩张,会影响他行事合作,会影响他收拢人心。
但如今……利益的巨网已经形成,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为了自己,也一定会有人帮楼霜醉讲话,舆论是能够扭曲扭转是非的武器,一向如此。
连朝溪温柔笑着看着楼霜醉,一双浅紫色的眼眸里面光华轮转,柔软的就像是花瓣,或者是流淌在手心的一阵带着花香的风,馥郁芬芳。
他开口为明轩和说话“或许小友在意的是伦理纲常本身?”
楼霜醉眨了眨眼,忍不住“噗嗤”一笑,他这下子倒是好好去看明轩和了,从那双轮廓棱角分明的眼睛再到那身姿与严止戈有几分相像的身形,唇角的笑意逐渐变得古怪。
“我还以为……你应当是离经叛道的类型,明师侄。”
“毕竟,你好像就没有几次是循规蹈矩做些什么的,止戈前几天还跟我抱怨过呢。”
明轩和看起来是想说什么的,或许是想说那怎么能一样吧。
但话到嘴边到底是噎住了,毕竟他是火属性单灵根,他修的道途本就是直来直往,暴虐无道,若说是循规蹈矩,在意名声……他也从未做到过,所以没资格指责楼霜醉。
于是他憋住了,闷的一张脸通红,半晌才讷讷吐出一句“可是你不是囚禁了剑尊嘛,那可不太一样……”
……囚禁?
楼霜醉意外的挑了挑眉,他侧眸看了连朝溪一眼,不出意外看见了那满眼眸的清浅笑意。
于是心下一暖,神色也温柔了几分,再开口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刺人了,只是有些无奈。
手指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轻轻的在连朝溪的手心画了一个圈,仙君叹气道“这你情我愿的事情……你难道看不出来那根铁链就是凡铁吗?玉床下的阵法也只是聚灵的阵法,师尊要是不愿意,他早就能走了,不过是纵着我放肆。”
连朝溪当然不会反驳,只是忍不住弯眸一笑,他的亲昵已经能表明态度,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们的思维与这两个胡来的家伙不一样,所以不自觉误会了而已。
明轩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顾晨旭才幽幽叹气“反正我们也影响不了什么,对吗?所以剑尊才对着您隐瞒我们来过,所以您明明知晓有人进过密室,却也没有急着追杀……”
紧接着他又抬起脸去看着楼霜醉,第一次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其实我更好奇的是……您为什么一直对我好像有意见的样子,但又比对徐秋霁好了很多,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
说起这个楼霜醉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上上下下的扫了顾晨旭一眼,冷笑道“为什么你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顾晨旭了然,看来是真的看出了他那大逆不道的心思。
清池秘境位于仙界中心,四周还是安全的,因此两个不负责任的长辈很快就丢掉了三小只,自己去石玫瑰周围约会了。
而三位小辈也没有傻傻等着,虽然他们一开始是为了徐秋霁的事情而进的宗主殿来着的,现在早已经偏离了一开始的方向,不过明轩和还是想要继续自己的计划。
然后……他在踏出秘境的那一刻就被严止戈逮住了。
炼器峰准继承人咬牙切齿“明!轩!和!你知道最近有多忙吗?!你还偷我东西,偷东西还用这法器又偷偷进了一次宗主殿!你个混球!”
他揪着明轩和的耳朵,伴随着明轩和杀猪一样的惨叫声,硬把人拖走了,想来之后应该是免不了一顿打。
上一次打完明轩和有半月没下山,这一次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剩下顾晨旭与楚禾雨面面相觑,女孩心有余悸的观察了一番四周,生怕看见自家师尊那面无表情的脸。
幸好,慕容饶没来,但他的传讯来了。
语音言简意赅“速归,我在寝殿等你。”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怎么感觉每一次针对掌门都讨不着好呢,鸡飞狗跳的,还要挨罚。”
顾晨旭也叹气,因为花陵羽到现在连个语音都没有,想来是觉得这种事情要他心里自己有点数……
“算了,我也回去领罚吧,至于秋霁……师祖都回来了,应该不会不查,他们来查总比我们来查要快,还安全。”
垂头丧气的小辈们终归是自己回去了,各自回各自的峰,受了不同的罚。
不过明轩和比楼霜醉想象的要大胆许多,半月都没到,身上的伤一不影响行动,这家伙就偷偷跑了,严止戈没办法,于是又来了宗主殿。
情报一个接一个的来,楼霜醉也已经大致能确定魔族的计划,只差了一个……具体时间。
他认为魔族敢这样做,多半是魔道忘记了或者还不清楚连朝溪的情况,所以与温书年商量,最终暂时藏下了连朝溪的消息,连三小只的师父都不一定知道银华剑尊已经回来。
严止戈进大殿的时候楼霜醉恰好处理完了这么多年积攒的公务,正随手整理为卷轴归位,就听见侍从通报,等到让人进来,他这才讶异的抬起头。
“稀客啊,你可不常到宗主殿来。”
严止戈更喜欢趁着楼霜醉偶尔回剑峰的时候,顺带过来与他喝茶聊天,似乎是不喜欢宗主峰代表的意味,觉得压力太大了,所以除了正事,他一般不会上来。
但炼器峰的正事又怎么轮得到他?陆弥雀可还没有退位呢。
严止戈也明白楼霜醉在说什么,于是也忍不住莞尔,他站在原地等楼霜醉收拾好,又端出茶盏,才把事情一说。
“总之……是我没料到他已经自学到这里了,给了漏洞让他从炼器峰逃走,而且他又拿走了隐身项链,我怀疑他要去魔族。”
楼霜醉眯了眯眼,放下了手里的杯盏,他若有所思的转了一圈手里的戒指,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他比徐秋霁好找,等我三天左右消息就行。”
但其实三天都没有用到,这天晚上,楼霜醉就收到了徐夜雨的消息。
各界的交界之处自有瞭望亭随时监控,要想避过视线进入魔界,自然需要一些不是那么正常的手段。
不过黑市里人员混杂,仙魔妖鬼一应俱全,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内门谁家的继承人,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没有一番本事,只会被豺狼虎豹连同骨头一起嚼碎。
明轩和以往进来过两次,那两次他没有出事,于是也以为这一次不会出事。
所以他就这么小心又莽撞的,在黑市直白的与人交易去往魔族的传送阵,然后差点被仙贩子卖了,掀摊子之后又引发了一阵的胡乱,幸好带了隐身项链,但又因此被魔族在这里的探子注意到。
探子为财而来,主要目的是为了那条项链,但就是这么误打误撞的,他的上峰是徐夜雨。
“嗯……好大胆子,辰月竟然有你这样的弟子”魔族二皇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把玩着那条项链,他目光奇异的将明轩和从上扫视到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不过能给我一个理由见见他……”徐夜雨起身走上前去,捏了捏明轩和的脸,年轻的仙人因为出口成脏被禁了言,现在只能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魔族。
而魔族的年纪大他好多,修为也是,又怎么会被他吓到,于是只是轻飘飘的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明轩和的肩膀“感谢你的辰月弟子身份,也感谢你手眼通天的宗主吧,不然任你是什么仙门内门……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松放过的。”
他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的看着明轩和“乖一点,等你的宗主来接你,要么你就给我去地牢,那里可是关了很多的‘货物’,仙魔妖鬼都有,到时候可没有人会对你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
第190章
但明轩和之所以让人头疼, 这么多年连他的师尊严止戈都没有办法让他安分点,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刺头。
而这几百年的六界都太安分了,所以刺头还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训, 而辰月长辈的纵容更是让他把这样的性格保留至今。
楼霜醉来的并不慢, 几乎是得到消息就立刻往这边赶了, 算上路程也不过是一天,而一天时间就够明轩和试图越狱无数次, 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徐夜雨丢进地牢。
乌黑的牢门泛着一股不知是血腥味还是铁锈味的味道, 里头黑压压的一片,一点光线都进不来,无端制造出压抑的环境。
明轩和的身体重重跌进黑暗里, 背脊撞到了墙面,擦出一片火辣辣的伤口, 他咬牙忍痛,只发出“唔”的一声声响,紧接着脸色难看的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后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徐夜雨。
“哼……倒是很有骨气,但我是个魔族, 所以我讨厌你这样的人”徐夜雨靠在栏杆边看着他, 神色意味不明, 只隐隐约约有些晦涩以为“你给我添太多麻烦了,只幸好你没有那么聪明……不过给了六次机会, 也已经足够了, 你们宗主也怪不了我。”
眸光扫过明轩和身后那无数闪烁的眼眸, 魔族恶劣的勾起唇角,展现出属于魔的本性——他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人,在楼霜醉的面前显得无害那是因为面对的是楼霜醉, 换一个人他可就不是没有攻击性的小猫咪了。
笑声轻轻的,隐约有点幸灾乐祸“总之,祝你好运喽~”
死是不可能死的,但也就不死了,这些商品被囚禁在这里太久太久,没有灵力也没有光线,甚至有一些人连辟谷都没有,但囚牢里却很少会提供饭食。
一个皮娇肉嫩的单灵根仙人……怕是会是最珍贵的最受人觊觎的食材。
至于楼霜醉会不会找他麻烦……六次机会已经很多了,他们是合作伙伴,虽然他低了一头,却也不是单纯的附庸。
而且找麻烦也不错,哪怕被打一顿,只要不死,对徐夜雨来说就不是什么大事,反而能近距离接触……
轻轻咋舌,徐夜雨突然想起前些年摄政王突然想要见他,结果到了之后却找借口重伤了他,而之后才傲慢的丢在身上那高高在上的警告——
“离他远一点,以你的实力可不够跟我争。”
……那个人不过是比自己早生几年罢了,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从高位跌落,成为自己修行路上养料。
下克上,子杀父,兄弟自相残杀,这可是魔族的常态,甚至可以说是一大特色。
因而想起自己这位叔叔,徐夜雨反而露出了那种杀意凛然的阴沉表情。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对着铜镜揉了揉脸,放松肌肉,紧接着慢慢的,如同往常对着楼霜醉卖可怜时候那样,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
“该迎接贵客了。”
黑市看不见夜空,只有泥土的腥味与潮湿,没有几个人是大大方方露脸的,全都是穿兜帽的带斗篷的,就连楼霜醉脸上曾经一度引人议论的面具,在这里也不过是常态。
所以楼霜醉裹了一身黑也并不奇怪,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就算是有,在看到他熟练的动作与危险的气息过后,也都会自觉的挪开视线。
——他太熟悉这一类的地方,所以从第一次走进来开始,就没有人敢瞎了眼对他下手,更别说像对付明轩和那样让他差点成了货物。
在这黑市里谁是同类谁是外人,往往一个眼神,几个动作,大家就都能够清楚。而同类是危险的,只有那些外人才是有机可乘,可以狠狠撕咬下一块肉的肥羊。
魔族的店铺在深处的街道上,做的是人口买卖的生意,这样的生意不少见,楼霜醉不喜欢,却也知道制止不了,不过做到辰月头上的也很少,毕竟他现在可是仙君,出手的人也难免投鼠忌器。
明轩和哪怕是被其他人抓了,大概最后也不会卖外头去,辰月的名头决定了卖给辰月,给了一分面子,换了一份人情,总比后面被迁怒处理掉的要好,更何况哪怕是爱财,五大宗门给的也不会比外头少。
在店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楼霜醉注意到了门口的门牌,上面刻的是魔族幽月花,外面还围了一层凌乱的线条。
但还没等他敲门,徐夜雨就起身开门迎客了,魔族欣喜的笑着“哟,总算是来了。”
楼霜醉侧眸看他,从那笑盈盈的眉眼再到那天生带着点上扬幅度的唇,徐夜雨这些年要自若了许多,前世的阴影逐渐退去,野心、凶性一切属于魔族皇子的性格正在回归,短短时间,那个恣意风流的二皇子似乎又回来了。
就连看着楼霜醉的时候,那种脆弱的依赖也在逐渐减少,如今楼霜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更多是欣赏、敬畏还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渴望。
见楼霜醉看自己,徐夜雨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一直看着我?”
他挑眉,那双棱角弧度比起花陵羽要凌厉许多的桃花眼轻轻一眨,多情又风流“是突然觉得我这个外室也有几分好颜色了吗?”
楼霜醉挪开视线,闻言只是笑了一声“别瞎说,我只喜欢过我师尊……我只是发现你跟徐秋霁长得特别像,也难怪魔君在战场上一眼就能确定。”
听到“只喜欢师尊”的时候,徐夜雨的神情明显暗了,但听到后半句还是很快调整过来,险险的赶在了被楼霜醉发现之前。
他冷笑了一声“他才不会是发现,只是怀疑就够他动手了,毕竟我和大哥,两个儿子身后各有自己的支持者,小叔也在一边虎视眈眈,他需要有一个儿子,只要是魔君血脉,自然会有人追随。”
“他现在的处境可不好,所以要一个儿子帮他分权,就算徐秋霁不是,他也会说是,更何况那野种真是他的孩子。”
听起来徐夜雨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徐秋霁,不过也是,毕竟那样的前世经历……
楼霜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所以确定了吗?你父皇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确定,只能大致估算在八年左右……我给你消息,就是要你把他留在仙界,你确定你能摆脱他那些拖延你脚步的手段吗?”徐夜雨皱着眉,对父亲那点仅存的温情早伴随这两生刀光剑影的互相算计消耗殆尽。
楼霜醉停下了脚步,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我不需要摆脱。”
徐夜雨不明所以的看他,于是楼霜醉摇了摇头,他狡黠的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个秘密,至少现在,你不需要知道。”
仙君的气势可真是吓人,就算徐夜雨现在已经是渡化期,也依然会为了这种压迫感心惊。
他的脸颊边无意识浮现出一片殷红,不过还是顺从的,配合着转移了话题“好吧,好吧,您一向惯会吊人胃口,那我们来谈谈你那个师侄?”
楼霜醉点了点头,与他一并走入内室。
商量好合作的事情,又混在合作里给了一点代价,作为赎金,紧接着楼霜醉就亲自去了地牢接明轩和。
徐夜雨说的不错,六次试图逃跑,打伤了好几个魔族,他把明轩和丢进地牢没有问题,但放在他当年匆忙逃离魔族之前,他绝不会这么做。
而造成这样影响的……是野心,他的野心被重新点燃,与此同时恐惧与怯弱减少,或许还要加上欲望,当年的徐夜雨是不敢有这样的心思的,哪怕他的眼神之中无意间暴露了欲望。
但这样直白又渴求,带着雄性的占有欲……哈,魔族这一对叔侄,一个徐风钰一个徐夜雨,或许这一点在处理掉魔君之后还能用。
楼霜醉站在地牢门口,面对着徐夜雨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
“咔哒”是锁被看守人打开的声音。
“要不我去帮你把人带出来吧,里面挺脏的”地牢的风带出一股混合着血液与汗水的咸腥,还有一些其它的古怪臭味,徐夜雨皱了皱眉,贴心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但楼霜醉却并没有采纳,他弯了弯眸“毕竟是我的师侄。”
他越过徐夜雨,先一步走进了地牢,黑袍拖曳在地上,半遮在斗篷下面的脸在阴影之中彻底让人看不见。
明轩和的情况很狼狈,准确的说,一个被封印灵力,还得罪了主人家的货物,他就不可能过得很顺遂。
巡视的刁难,还有那些同为“货物”的其它人,尤其是其它人,没有辟谷的人把他当做食物,辟了谷的也看不得他那一身齐整,千方百计要把他踩进泥土里。
楼霜醉来的时候他已经半身是血,有巡视抽的,但大部分还是其它人造成的,若不是他还有一把子力气,那些人甚至差点吃了他,但哪怕废了大劲把其余的都打晕打死,他也还是被撕下了好几块肉,手臂上鲜血淋漓。
“敌人是远胜于你实力的渡化期,还不是宗门师叔师伯的时候,竟然也学不会先观察再行动吗?”
被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看不见任何熟悉的点,只有声音,明轩和三番两次搞事情被楼霜醉抓住,对这个声音的反应最大。
他下意识的打了一个激灵,强撑着用手让自己站起来“艹……”
作者有话说:
好困好困,昨晚在外面过年,十二点又赶回去,洗澡洗漱之后就三点了,早上八点还要爬起来走亲戚,一整天困得不可思议……
老一辈好有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