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楼霜醉其实没忘记自己在边境还招了一个人, 他只是跟连朝溪睡了,心情不错暂时不想计较那家伙当时的放肆,要知道徐风钰可是脱了楼霜醉的衣服、抓他的头发还强行灌了他两口酒。
如此行径……放往常楼霜醉早就找机会去灭口了, 如今虽然暂时不计较, 但也是迟早要狠狠地打徐风钰一顿的。
而且最近妖魔二族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 边界有点乱,暂时没了情报, 有也是断断续续一点, 不过看起来也是一时半会儿没法算账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等到楼霜醉终于懒洋洋的爬起来的时候,一开门就发现门口三个人的视线灼灼。
他餍足的姿态简直不要更明显, 慵懒又性感,随便勾起唇角一下, 就能撩拨的其它人脸红心跳。
只可惜面前三个都是浪的,一个比一个脸长得如花似玉,也并不喜欢楼霜醉这种类型,最过分也只是很喜欢嘴上花花两句调戏。
“啧……”楼轻虞咋舌,他毫不客气的上上下下把楼霜醉扫视了一遍, 没看见什么多余的梅花印子, 于是了然“j尸还能把自己的元阳送出去, 你就这么舍不下?”
“要是舍得下早就红杏出墙了,陛下向来讨人喜欢, 勾勾手指就有的是人愿意扑上来为陛下解忧”芈闻书抱着袖子站在最边缘, 一双乌黑的眼眸眨了眨, 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神色尽显促狭。
钟辞没有评价, 只是好奇的上上下下看了楼霜醉一番——他们认识的那个时代是战争年代,越是不和平环境里的人就越是能够豁的出去,断袖分桃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只是自己没感受过,所以好奇“做了上位还是下位?听说做那种事情第二天起来腰会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呢?”位置问题事关很多人都非常在意的尊严,不过楼霜醉是真的不喜欢做上面的,于是闻言只是抬起那双鎏金眼瞥他,神情似笑非笑的,但到底还是回答了最后面那一个问题“不做那么多次就不会疼。”
楼轻虞忍不住一挑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瞧他“很熟练嘛,看来怕是很早就有了奸情,不过那负心汉都出事这么久了,你还念着呢!”
楼霜醉勾了勾唇角,一如既往的不回应这种问题,免得被兄长带进沟里。
于是兄长大人更生气了,他“哼”了一声,知道肯定是劝不动的,十有八九楼霜醉也不可能会听了,于是难免有些心酸的不满道“下次给你找几个好看的,别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但这话只是让楼霜醉敷衍的笑了笑,索性这三个人也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有楼轻虞欲言又止了片刻,愤愤甩袖。
就在钟辞给楼霜醉把了脉,确认没有问题过后,三个人很快就散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没打搅楼霜醉与连朝溪腻歪。
又过了几天,沐云歌主动找上了宗主峰。
她很早就开始接过尘满阙的工作了,这一次是她先发现的天机,自然由她来通知楼霜醉。
“二十年后,你就要去凡间渡渡化期劫难了,而且我有预感到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沐云歌面无表情的跟楼霜醉说完这番话,回过神来又神色怪异的上下看了看人。
看起来一如既往,如果不是沐云歌的视野异于常人,不用把脉都能发现元阳缺失,但身体却是异常餍足的,隐约还有被双修补充力量的痕迹,并不像是被强迫,反而一看就是自愿的话。
这是因为楼霜醉终于把自己的元阳给了,这几天食髓知味的缠着连朝溪的身体不放,反正双修对修复身体激活灵魂也有好处,好消息是连朝溪这几天的气息已经开始慢慢发生变化了,刚好借机会帮忙消化元阳促进变化。
做师姐的虽然修的是无情道,但八卦这种东西,无论修的是什么都不能完全断绝,于是她忍不住开了口“你刚刚从哪位小妖精的床上滚一遭起来?时阳那个自大狂?还是你养在冥界的魔族外室?”
楼霜醉被她问的皱了皱眉,忍不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抱怨“师姐,您这眼睛有点作弊了吧,我还以为我应当是藏住了的。”
不过说完,仙君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凉气“还有我从来没养过外室,我只是想要找机会对魔族下手,所以希望多一个内应……我很记仇的,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找个魔族了,除非是师尊走火入魔……”
听到夸奖,沐云歌得意的勾了勾唇角,不过她还是先仔细端详了楼霜醉一番,掐指一算“……嗯?这好像还是个我不能知晓的情报,只是要想保密的话,那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绿色的青鸾鸟一挑眉毛,眉宇之间尽是狡黠“刚刚面对面掐算了一下,发现我刚刚接的任务若有似无与你关联,应该是中间会要到你帮忙,只要你帮我这一个忙,至于元阳……我守口如瓶。”
其实不用特地做为一个交换条件的,她想要帮忙,就算是胡闹,如果不是特别走不开的正事的话楼霜醉都不可能拒绝,说是条件,实际上也只是几句玩笑话而已。
所以楼霜醉答应得很干脆“没问题的,师姐。”
不过他这时候还没有预料到以以沐云歌的恶趣味会做什么,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沐云歌下凡做任务的六年之后,她用通灵玉佩联系上了楼霜醉。
听完具体要求,楼霜醉脸色一僵“什么叫做……替你嫁人?”
沐云歌理直气壮,楼霜醉隔着通灵玉佩都能想像出她的小表情“镇国公那老东西就是故意的,他看出来了太子的暗卫青鸾就是我,但我的我的明面身份是大雍国师,所以先皇帝赐婚一步请求赐婚,只要个暗卫。”
本来太子就是要从婚事下手,监视这些不安分的家族与皇嗣的,早在镇国公之前,七皇子、六皇子、平阳侯都已经被太子强塞了一个暗卫做正妻。
这是敲打也是监视,谁让他们在拥有储君的情况下公然结党营私,皇帝明显支持自己的储君,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之后太子彻底占了上分了还能合离。
却没有想到会被镇国公反将一军。
“他这是想双向监视,但偏偏太子殿下的事情在最关键的时候,摘星楼的情报与暗卫都很重要,我走不开,也不相信权力给出去能轻松要回来,但镇国公手里握着军权,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得找个信任的近乎为半身,还得有本事的人来帮我。”
“止戈不善宅斗权谋,所以我找你过来帮忙,反正就是嫁个人而已,以那废物世子爷的水平……不至于叫你不得不圆房。”
听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而且结婚的婚服……楼霜醉还没有让连朝溪穿过,刚好借着机会看看婚服什么模样,到时候做几身回到仙界让连朝溪也试试。
自家师尊风光霁月、温柔体贴,往日里身上穿的白衣好看,不过想来如果穿了红衣应该也能独具风情,就如同红色落花随溪流而下,桃粉色倒影在清澈湖面。
楼霜醉想看看,更想把这种状态的连朝溪一件件脱光,就像他们已经拜了天地,洞房花烛之时,眼前美人如画。
所以他同意了。
时间有点紧迫,这是因为镇国公府催的紧迫,从赐婚到出嫁只给了三月期限,堪堪能将婚服做好。
楼霜醉原先的相貌想要不被发现实在是不太现实,虽然总说他是缠枝的花,是喋血的蛇,是血肉生出的宝石,但他的漂亮可半点不掺女气,是一种属于男子的,阴郁缠绵之美。
所以临时抱佛脚,他去炼器峰找林染学了合欢道最流行的性别转换之术。
等学的勉强能用了,下凡时候还刚好赶上绣娘量身材。
沐云歌的目光丝毫不顾及的落在楼霜醉的胸上,忍不住“啧”了一声,无语的翻白眼道“虽然我是修无情道的用不上……但你的为什么比我大。”
“而且大就大了,为什么腰身才有那一点,你是女的我是女的?凭什么啊,我不服。”
楼霜醉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变成女声了之后听起来格外慵懒性感,他掀了掀眼皮,戏谑道“可是师姐,现在的我确实就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验身绝对验不出问题,就是进人间做任务要封印大部分仙力,用凡人的身体,所以在维持女体期间,灵力不够的情况下,楼霜醉不好用仙术。
不过不用就不用,楼霜醉下凡本来就很少会用仙术,因为他不需要。
他懒洋洋的靠着椅子背,手上慢条斯理的翻阅过沐云歌的卷轴,他在了解现下皇城的情况,顺便接手沐云歌手上的一部分暗卫与人手为自己所用。
恰好绣娘用托盘拖着卷尺与本子进来,抬起眼眸,当即看的一呆。
楼霜醉对着她勾了勾唇角,话却是对沐云歌说的“看来师姐的要求我确实能完成呢。”
女体的仙君依然漂亮,无论男女,怕是都很难从他的身上挪开眼睛。
大婚当日,红色的绸缎绵延半座皇城,如同一朵又一朵红云。
巷陌被朱红铺满,鎏金仪仗开路,八抬大轿缀满珠翠,晃得人眼晕。陪嫁的箱笼一眼望不到头,玉器碰着银饰叮当响,唢呐声震得檐角铜铃乱颤。
天家赐婚,哪怕是双方都并不愿意,表面上也该好看,更何况沐云歌还恶趣味的添了许多嫁妆上去,更显得场面奢华。
就是拜堂的时候略显沉闷。
不过也正常,那镇国公世子爷早有白月光,就是那藏在后院楚楚可怜的表妹,大婚前几日还想着逃跑私奔,被抓回来关进祠堂,就连一向被长辈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表妹,都被当着下人的面掌了嘴,关进了后院。
礼堂上镇国公世子越启一看就是被威胁了,脸上一片漆黑,不过不知道镇国公夫妇说了什么,纵容脸色不好,但到底还是不甘不愿的拜了。
夜色逐渐静了,前院的声音还喧闹,但新娘的院子还挺安静。
越启是沉着脸进来的,他前脚进门,后脚房门就被“啪”的一声落锁锁上,这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这人给太子面子,别想出去惹事。
床上的新娘坐着没动,一点声都没有,越启扫了一眼,挑盖头的杆子就放在一边桌子上,上面刻了红色的牡丹花纹,还有宝石镶嵌,这样的技艺必然是御赐之物。
他拿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咽不下去“你我不可能有夫妻之实,今晚是父亲逼我,不然我必不可能进来见一个低贱暗卫做的妻子。”
越启本以为眼前的人再淡定应该也会有点发抖,毕竟他的前两任妻子都是这样的,女子都要面子,随便说两句就寻死觅活。
但半晌都没有等到眼前人失控,只听见一声泠泠冷笑“废物自己决定不了自己,又不敢怪父母,更不能怪罪魁祸首的太子,于是找了个最好欺负的发泄,如此人品……难怪镇国公府家道中落。”
作者有话说:
云南路边卖的花有些时候比花店还好看,那个牡丹菊,大朵大朵的,第一次见到这种跟画一样夸张艳丽的花。
第152章
字字句句都戳在人最在意最愤恨的点上, 越启被戳到了痛处,那张声色犬马之中养出的白皙脸蛋一下子涨红,怒骂道“贱妇!你在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新娘子一点也不见得慌, 只是从一边拿起茶盏——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床头桌子上, 想来是越启回来之前特地去拿的, 什么新娘子一动不动等待夫君的规矩,这人根本没把越启当夫君, 自然也不会尊重他。
一身红衣连盖头都没摘的人慢悠悠的品茶, 越发显得越启像是个无能狂怒的疯子“我说,你就是个废物,还是欺软怕硬, 自私自利的废物。”
“……你!”镇国公家的小世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就算是父母也不曾对他有什么恶语, 每次说是要罚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想打人,但面前的是个女子,从小到大的教育又在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于是只能捏了捏拳头, 又恨恨的放下“果然是卑贱出生, 毫无礼仪毫无廉耻!”
楼霜醉可没有惯着他, 放下茶杯当即就是一声冷笑“说的跟您有一样的,堂堂镇国公世子, 不与父母商量解决问题, 三番两次找无辜女人的麻烦, 致使前两个妻子一个愤怒合离一个差点自杀以证清白,不仅废物还人渣!”
越启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但他再生气也知道今晚在这间婚房内自己绝不能动手, 于是只能恶狠狠的砸了好几下墙,甚至抬手掀翻了摆着合衾酒的桌子。
只听见“嘭咔”两声动静,桌子坏掉了,桌子上的果子掉了一地,酒水溅出来,湿了楼霜醉的衣摆。
而早就被吩咐过的婢女侍从动都不动,连一身声慰问都没有。
本来还是坐得住的,但越启还没有疯够,抬腿就要去踹一旁柜子。
那柜子是为了新婚新买的,现在里面装的是楼霜醉的衣服,不过如果只是衣服那倒是不要紧,要紧的是还有一块红色的布料,蚕丝的牡丹纹,是他留给连朝溪的。
于是他的神色骤然变得阴沉了下来,楼霜醉哼笑了一声,竟然主动站起身来,几步走向前去。
越启本就是纨绔子弟,学的君子六艺几乎都用来跑马玩乐,也就能凭借力量威慑一下同样体虚气短的那些世家子弟了,不用多说,就算是楼霜醉现在是女体,他也依然毫无胜算。
只来及恼怒的怒吼“你敢!我可是镇国公世子爷!”
就被毫无尊严的锁着胳膊脸朝地的压到了地上,楼霜醉三两下抽下越启的衣带,拖着他到床边,把他严严实实的捆在了床脚。
盖头早在刚刚暴起把人制伏的时候就掉了,越启满面怒火的抬头,却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噎住,美色惑人,就算是这美人如今满脸怒气也依然漂亮,他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但他忘了楼霜醉却没有忘,金眸美人冷冰冰的看着他,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做新娘子的早早沐浴吐香化妆,不知道用了什么,楼霜醉的手上还残留了一点滑腻,拂袖之间香气逼人。
越启被扇的脸都歪过去,半晌在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上升腾而起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又屈辱又羞耻,咬了咬牙“你……你……”
他是该怒的,打脸这样的屈辱惩罚方式他从来没受过,但他的怒气到了嗓子眼,对上那张缠枝花一样艳丽的脸,又莫名散了大半。
“控制不住情绪,说话难听,还喜欢砸东西发泄”楼霜醉似乎是嫌他脏了,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刚刚扇了他的那只手,又擦了擦被酒水溅湿的衣角,紧接着垂着眼帘把手帕硬塞进了越启嘴里。
小世子爷挣扎了,但是挣扎不过,硬生生咬住了那团混着脂粉香气与酒水味道的帕子,楼霜醉还取下了自己的发带,绕着越启的嘴捆了一圈,确保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最讨厌这些习惯了,既然学不会好好说话,学不会各自妥协,那你就不用说了,反正长嘴也没用。”
金眸的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色淡漠嫌恶。
他拍了拍手就不再关注越启,很快有暗卫化作的丫鬟早有准备的拿着温水与水盆进来,帮楼霜醉卸了大婚那复杂且厚重的妆容。
一头乌黑的卷发垂下来,越发衬得那张脸苍白又糜艳,漂亮极了。
都说浓妆淡抹总相宜,想必就是这样的,哪怕没有了妆容遮掩,楼霜醉也会让人觉得美,甚至比起妆后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不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只是路过的时候踹了越启一脚,警告道“明天事情很多,要是你敢叨扰我睡觉的话……”
那声音骤然冰冷,带着货真价实的杀意“我就把你舌头给割下来,我说到做到。”
夜色慢慢深了,动静大过一阵子的新房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屋内的脂粉味道逐渐变得淡了,有一股莫名的橙花香却一时之间破封而出,萦绕在一片黑暗里。
越启的脸还是疼,手也疼,而且这个姿势不好,坐又不能完全坐下来,蹲又别扭,所以他浑身难受。
不过更难受的还是下半身,他莫名想起刚刚楼霜醉扇他的那一巴掌,还有那厌恶淡漠的眼神,看他好像在看什么垃圾。
只是那双手,十指葱兰,修长又白皙,疼是疼的,但疼里面还有一点特别的东西。
——太可恶了,他凭什么嫌弃自己?!若不是为了攀附权势,那些姑娘又怎么会无视他那么差的名声,硬要进这镇国公府?!
而且怎么说都成亲了,夫为妻纲,这家伙怎么能这么无理,这么嚣张?!
都成亲了,楼霜醉合该就是他的,碰不碰都好,都是他的,凭什么自己去睡床,让他在这么近的地方……难以自持!
贱人,贱人!
越启胡乱想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渴,咬牙受凉半个晚上,才难受的勉强消停下去。
第二天一早要见公婆,晚一点还要入宫谢恩,确实是很忙的。
越启折腾了半夜,才堪堪睡下一小会儿,很快就被晨起丫鬟们开门准备的声音吵醒,他起床气大,刚要张嘴骂人就又被踹了一脚,紧接着一只手从背后过来,解开了他嘴上的束缚。
想起点什么闭嘴低头一看,贴身的单薄红色素衣包裹着纤细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越启只是愣了愣神,鼻子突然一热。
几滴血就这么落到了小腿上,淌过肌理的线条,越发显得皮肉滑腻白皙,楼霜醉居高临下的看他,目光从流血不止的鼻子又落到那双腿之间的鼓包上,他满脸嫌弃,不轻不重的越过去踩了一脚。
“你是变/态吗?”
这里的侍女全是沐云歌给的,所以哪怕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她们也并不关心越启,只是动作柔顺的让楼霜醉用手上杯子里的漱口水。
“啊,嘶……”越启猝不及防,疼的一个皱眉,人倒是清醒了不少,他在阳光下看楼霜醉,都说烛火最显美人,但这都白天了,怎么看起来还是一点瑕疵都没有“你要我断子绝孙吗?这地方怎么能踩?!”
“你这样的脑子,看起来也不会养孩子,还不负责任,不传宗接代也不会怎么样”金眸美人睨了他一眼,起身准备去洗漱梳妆,他没有忘记顺手解开绑了越启一夜的腰带“去准备,今日要早一点入宫谢恩。”
啧,谢恩……
越启皱了皱眉,也知道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况且他对楼霜醉也不是全然厌恶,所以还是咬牙切齿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腿站起来,只是在出门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楼霜醉一眼。
他的新婚妻子坐在梳妆台前,正在让宫女用软布给自己擦脸,那双鎏金眼眸比什么金钗银玉都要耀眼,熠熠生辉。
镇国公与他的夫人陈氏早早就等着他们了,越启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洗个冷水澡让那个不听话的东西消下去,都被踩了,这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还那么坚强。
他咬牙切齿的洗完,路过门房,还拿到了城内珠宝阁送来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金色的芍药钗子,是最新式样,定做的款式,只一对就价值千金。
这本来是买来准备去哄表妹陈玥的,他们其实并没有互相喜欢,表妹未婚先育,负心汉不知所踪,他受不住央求答应了帮忙隐瞒状况,而表妹也帮他反抗家里安排的婚事。
陈玥之前甚至还支持他逃跑,结果受牵连被打肿了脸,还被禁足,这盒首饰本来是用作补偿的。
但看到钗子的时候,越启的脑子里却第一时间浮现了楼霜醉的那张脸。
这种样式……青鸾戴上应该会很好看。
他想着事情走进前厅,楼霜醉昨夜没给他留面子,下手是真的狠,脸上巴掌印这么久都还没有消肿。
陈夫人一看,当即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伤着了?疼不疼啊?擦过药没有啊?我让府医拿药过来呀,你别动。”
就连新婚第二天终于暂时解除了禁足的陈玥也皱起了眉“嫂子怎么能这样,哪里有妻子打丈夫的,真是没规矩。”
陈夫人心疼的直皱眉,眼眶里含泪“暗卫出来的,果然是卑贱无礼,哪里比得上玥儿半分贴心柔顺,若不是太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听见镇国公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察觉到失言,只能很恨的咽下了话,转变话锋“新妇该学学规矩了,儿放心,娘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报仇?怎么报仇?
后宅磋磨还是前朝陷害?
如今局面太敏感,不容得镇国公不想,他可是知道的,陈氏是不折不扣的二皇子党派,镇国公本是不站队的,却被陈氏坑害,这一次得罪了太子。
他刚刚皱了皱眉,就听见越启突然着急,声音变大了起来,语气里还有隐约些不耐烦“行了,闺阁情/趣而已,这您都要管吗?!”
陈夫人的抽噎声一下子停住,就连陈玥添油加醋的声音也停了。
镇国公惊讶的抬起脸,看了看越启。
——他没有想到越启会反驳,毕竟自己这个儿子……当初太忙碌,有所忽视,反应过来已经被陈夫人养废了,耳根子软的很,天天混在脂粉堆里,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给二皇子一党当枪。
难不成还能突然开窍?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下午六点更新~
有点思路,写了写下一章再回来修文。
第153章
这种疑惑在楼霜醉走进来的时候就解决了。
事实证明自家傻儿子永远没有开窍的时候, 看似开窍,不过是贪图美色,瞧着那张脸就昏得找不着北。
镇国公手握兵权, 就算是莽夫一个, 不懂什么世家风骨, 但娶了陈夫人,府里的内院便有了人操持, 山水庭院得以修缮, 府中陈设添了雅致。
可以说正是有陈夫人在,镇国公才能过得这般顺遂。因而哪怕知道陈家暗地里的那些勾当,他也从未与陈夫人撕破脸, 只是板着脸严肃谈过几次,又加重了国公府内部的防范。
就像这正厅的奢华排场, 雕花的檀木桌椅,垂落的纱幔看着就价值不菲,无一不是陈夫人为镇国公府撑起的门面。
楼霜醉如今冒领的身份是暗卫,本该没见过这样的锦绣繁华,更不用说还穿得这般正式——是女子的那种正式, 端庄又华丽, 他以往虽然也穿过女装, 但不是这样的,所以现下只觉得身上的衣料层层叠叠, 重得慌。
太沉了, 太复杂了。比起昨夜的婚服虽是稍微简单些, 却依旧碍手碍脚,因为设计问题而平添无数仪态上的规矩。步履迈不得大,脖颈要绷得笔直, 不然头上的珠钗便会叮当作响,甚至伤到脖颈。
他因着不习惯微微蹙眉,可便是蹙着眉,那张脸也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脸上的妆容素净得很,不过是点了点唇,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偏生他生得好,细眉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鎏金的钗环映着那双眸子,竟比最艳的胭脂水粉还要夺目。
男身的他,容貌带着几分凌厉的攻击性,可换上这身女装,眉眼间便多了几分柔和。只是那柔和里,又掺着他骨子里的几分妖气与郁色,竟与他那位素未谋面的贵妃生母有了几分相似。
楼霜醉进门时,陈玥还在缠着越启,闹着要他今日到的那对钗子。越启却没松口,手里攥着那只描金匣子,还在琢磨这东西该给谁。
镇国公最先察觉有人进来,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去,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家这个犟种儿子突然改了性子。
便是他一把年纪,早没了情情爱爱的心思,瞧见楼霜醉的那一眼,也忍不住呼吸一窒——这是世人对极致美貌的本能反应。
偌大的正厅一时陷入死寂,连旁边侍立的几个丫鬟也悄悄红了脸,垂着头不敢再看。
直到楼霜醉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把礼物抬进来,府里上至镇国公夫妇,下至陈玥和丫鬟,竟是人人有份。
沐云歌给他的那笔“嫁妆”丰厚得惊人,除去打点人脉、供养暗卫杀手、笼络朝臣的开销,余下的竟还有这么多。楼霜醉甚至忍不住怀疑,沐云歌是真把他当亲妹妹,风风光光嫁了一次。
他收敛心神,不去看越启那双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俯身向着镇国公与陈夫人行了一礼——不是三拜九叩的大礼,浅淡得恰到好处。也不等二人说“请起”,便径自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浅笑。
“镇国公殿下。”
他的礼数算不得周全,可送到众人手上的礼物,却贵重得叫人咋舌。镇国公手里的是一把牛角弯弓,竟是前朝战神的遗物,上一次现世还是十年前,最终以五十万两黄金的天价成交。
陈夫人捧着的是一套头面,年代更是久远,竟是诸侯割据时期,一位侯王王后的遗物,代代相传下来的珍宝,其设计与历史意义,早已远胜于实用价值。
就连陈玥和丫鬟们也有份,丫鬟每人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钱,陈玥手里则多了一只羊脂玉镯,质地通透,价格不比越启手里的那对钗子低。
如此贵重的礼物送上来,先前那点礼数上的不周,竟仿佛也算不上什么了。可一个暗卫,怎么能拿得出这么多稀世珍宝?
镇国公盯着楼霜醉嘴角的笑,那笑意看着温和,眼底却淬着冰,像一朵开在血污里的毒花,冷冽又危险。
他先前还猜想,国师定然是不敢真嫁过来,随便找了个人顶包。可瞧着楼霜醉这般气度,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寻常人家养不出这样的风骨,没有滔天的权势、金钱的娇养,也养不出这般凛冽的气质。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叹了口气,一时竟有些拿捏不准该怎么办。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太子殿下太客气了,竟真舍得将你这样的人物送过来。”
国师与太子暗中结盟的事并未对外声张,镇国公本想借着这层关系拿捏几分,却没料到太子竟一口应下赐婚,更没料到国师会找来这么一个人,替自己嫁入国公府。
——这样的人物,若是京城权贵,绝不可能默默无闻这么多年,连半点来历都查不到。而且看他这般气度,定然不是无能之辈。
镇国公细细思忖,虽猜不透他的真实身份,却隐隐有了预感——这人,他拿捏不住,也不敢轻易放肆。
他将那把弯弓搁到一旁,侧头瞥了眼缩在陈夫人身边的陈玥,见小姑娘抿着唇,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楼霜醉,她那样进门一个就凑上去挑衅的性格,竟然半点不敢再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往后时日还长,怕是要多多指教了,‘青鸾’姑娘。”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话里的意味深长,楼霜醉其实是听得明白的。
但他却半点不惧,反而笑着颔首,鎏金的眼眸不偏不倚,直直对上镇国公的目光“但愿国公殿下,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手握重兵,却妄想置身事外,本就是痴人说梦。
至于青鸾到底是谁——暗卫的好处便在于,除了主人,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无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青鸾这个名字归属于谁,从来都是随时可以更换的答案。
两人心照不宣地收回视线。
直到镇国公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察觉到气氛不对一直不敢说话的越启,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他看着楼霜醉在自己身侧落座,立刻就将那只描金的沉香木匣子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你看看喜不喜欢,是最新的款式,特意定制的。”
小世子爷的深情,从前不知打动过多少清倌舞姬,陈玥也不止一次为他的温柔动容,从最初的刻意利用,到如今早已情根深种,可楼霜醉却半点不领情。
他抬手拿起匣子里的两支钗子,指尖拂过上面精细的雕花,只看了一眼,便又丢回匣中,语气平淡。
“确实是最新的款式,还有珠宝阁定制的专用编号。不过我可不相信世子爷新婚之前,会特意想着给我送礼……这东西,是买来哄哪个红颜知己的?别到时候你的小情人找上门来,反倒给我惹出麻烦。”
这话已经说得够委婉了。若不是顾忌着场合,楼霜醉险些就要直言——这钗子怕不是送别人被拒了,才转手拿来搪塞自己的。
毕竟这些世家子弟,最是擅长这些风月把戏。昨夜自己才落了他的面子,他转头拿出这么件东西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况且,区区一支钗子而已,楼霜醉何曾缺过这样的玩意儿。
连朝溪在的时候不用多说,后来连朝溪失踪,三位师弟还有温书年他们也经常给自己送。
越启怕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以往他送出的东西,哪个不是被人视若珍宝,感恩戴德,此刻被楼霜醉噎了一句,当即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却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啧”了一声。
“算了,回头我让人专门给你做一套,你不喜欢这个,便不要了。”
说罢,他随手将那只匣子塞给旁边的陈玥,语气轻描淡写,丝毫没察觉到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你不是一直想要吗?给你了。”
陈玥僵硬地抱着那只匣子,指尖微微发颤,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寸寸碎裂开来。
这对钗子确实贵重,她出身旁支,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身边还有一对年幼的弟妹要养活,自然是想要的,可在这样的情形下接过来,却像是被人狠狠踩住了颜面,连最后一点自尊都被碾得粉碎。
哪怕从前因着越启的几分偏宠,便一颗心扑在他身上,心神荡漾,可这一刻,陈玥的心还是冷了大半。
可满厅的人,竟没有一个察觉到她的异样。
镇国公从来不在意她的死活,陈夫人只觉得儿子肯送东西是天大的赏赐,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越启,那一双眼睛早黏在了楼霜醉身上,一眨不眨,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最后,唯一察觉到陈玥异样的,竟是楼霜醉。他抬眼,淡淡瞥了陈玥一眼,眸子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这姑娘腹中的胎儿,已经有七个月了,身子重的很,本来就该好好休息养着。而如今外头人人都传这孩子是越启的,可她至今无名无分,还得日日在镇国公府里奔走,费尽心思刷着存在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挣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养宠物和养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人活着,总要几分尊严;而宠物,只要主人觉得“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陈玥自然也有错,她借着越启的纵容,将前两任主母折腾得颜面尽失,那位脸皮薄性子软的,险些就命丧黄泉。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一把明面上的刀,事成之后,便成了替罪的羊。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来都是越启,还有视若无睹的镇国公夫妇。
陈玥狼狈地错开目光,不敢与楼霜醉对视。若是挑衅的、轻视的眼神,她反倒能咬牙撑着,偏是这样带着怜悯的目光,叫她一时之间,竟连头都抬不起来。
——同情,怜悯。这样的眼神,就像在无声地指责她自甘堕落,可她偏偏,就是如此。
拜见公婆的礼数草草走完,早饭也不过是随便应付了几口,一行人便要动身入宫谢恩。
按规矩,赐婚之后的谢恩,在三朝回门之前走一趟就行了,可楼霜醉这桩赐婚本就不是寻常嫁娶,想来也绝无琴瑟和鸣的可能,连洞房都未必是真的。所以这一趟谢恩,不过是做给太子看的姿态,自然是越早越好。
大抵是淋过雨的人,总想着撕碎别人的伞。先前那几个被赐婚折腾得一口气咽不下去的平阳侯、六皇子、七皇子,早早就候在御前,等着看镇国公府的热闹。
太子坐在殿上,却是有些坐立不安。时间这般仓促,沐云歌却说替嫁的人已经选好了,还是他的师弟……等等,师弟?
他生怕镇国公府第一夜就察觉出异样,到时候半点情面不留,那便不是敲打,而是结下死仇了。
越启走进大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那里赫然留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可等楼霜醉跟着走进来,众人先前的种种猜测,又尽数被推翻。
趁着楼霜醉上前给皇后请安的空档,七皇子悄悄凑到越启耳边,压低了声音打趣。
“本来还以为是你不愿娶,新婚之夜跟人打了一架,现在看来……你该不会是见色起意,想霸王硬上弓,反倒被这位暗卫姐姐给揍了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晚太久……今天写的多了一点点。
第154章
越启噎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其实连盖头都没掀, 就开始在新房里打砸东西,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新娘”拎着后领揍了一顿?
还是说自己一个七尺男儿,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就这么被人轻轻松松撂倒捆住, 还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憋屈得心口发闷, 可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能含混其词地敷衍两句,反倒让七皇子越发笃定自己猜中了实情。
金枝玉叶的殿下惊得眼睛都圆了, 挤眉弄眼地嘿嘿笑“看来真是这样!不过那暗卫青鸾生得那般模样……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啊!你要是半点动静都没有,才叫人怀疑你是不是不太行呢。”
越启斜睨他一眼,抬手不轻不重地杵了他胳膊一下, 忍不住哼道“嘴上积点德吧,别逮着什么都瞎说。”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
这俩活宝旁若无人地拌嘴, 却全然没留意到,不仅是他们,殿上高位的众人神色也都起了变化。太子之位最有力的两个竞争者,二皇子与三皇子,此时此刻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楼霜醉身上。
楼霜醉本就像是一张织满金钱权欲的巨网, 他所行之道, 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勾得野心家心痒难耐的吸引力。
权力、金钱与绝色容姿糅合一体, 这般诱惑,越是身居高位者, 便越是难以抗拒。
太子倒是显得沉稳些, 因为他是知道楼霜醉真实性别的——那是个男子, 所以纵然是被那张脸惊艳到,尚能维持住几分冷静。
可……长的这般天姿国色的,居然是个男人?!
太子匪夷所思地凝望着楼霜醉,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将楼霜醉的样貌细细打量。
——薄唇俏鼻,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眸光流转间,恰似将十里秋色尽数揽入眼底,潋滟得惊人。
楼霜醉察觉到那道探究的视线,抬眼朝太子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不过一触即分。
可太子却从中品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审视——他在审视师姐选定的君王究竟是何种模样,会不会是那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辈,又是否有足够的能力与心性,承担起这万里江山的重任。
皇帝最终未曾移步过来,可经此一事,京城里很快便流传开镇国公世子妃貌若天仙的消息,不少好事者揣着好奇心,纷纷备了帖子送往国公府。
偏巧此时,三皇子已是穷途末路,被逼到绝境的他拼死反扑,搅得京城乌烟瘴气,事端频发。楼霜醉被沐云歌支使着处理这些烂摊子,忙得脚不沾地,那些递来的帖子,自然是被他尽数推了回去。
三个月后,三皇子彻底倒台。他被削去封号,遣送往偏远封地,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再无回京的可能。
但这么多年只剩下这三个竞争者了,他当然也算是狠角色。最后关头,竟然咬出了国师暗中辅佐太子的事情,将这段本藏于暗处的关系彻底翻到明面上,叫太子一党平白折损了一张关键底牌。
风波稍定不久,转眼便到了除夕宫宴,国师沐云歌亦在受邀之列。
宴会前那些繁琐的梳妆步骤,楼霜醉都耐着性子忍了,他静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往自己头上簪戴饰品。
京中贵女的头饰,皆是成套的头面,大抵出自同一家铺子,难免带着几分相似。
但楼霜醉的却不同,这头面是沐云歌传信回辰月,让严止戈与林染那两个闲得发慌的家伙亲手设计,再找了凡间的能工巧匠打造而成的,每一件都别致精巧,独一份的匠心。
今夜他身着一袭深绿色长袍,衣摆用金线绣着青鸾鸟纹样,头饰则以流光溢彩的孔雀羽毛为主,华贵又不失灵动。
越启在把自己拾掇妥当之后,就凑过来倚在门边看着他,还忍不住指挥侍女“欸,那串宝石流苏往下挪挪才好看,对,就是这个位置!还有那朵珠花……”
这家伙三个月来连楼霜醉的房门都没摸到,却偏生越挫越勇,半点不见退缩的意思。
陈玥对楼霜醉的心思本就复杂,起初还能端着架子静观其变,可越启日复一日地往楼霜醉院里跑,府里下人见风使舵,渐渐冷落了她,日子便越发难熬起来。
后来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先是指使丫鬟去抢楼霜醉的东西,又在院门口截住越启。可前者,楼霜醉自入府便从未用过国公府的一针一线,太子赏赐的物件也皆是不便带走的;后者,楼霜醉更是毫不在意,他巴不得这家伙能少往自己跟前凑几次。
他实在是有些嫌弃越启,空有世家子弟的骄傲自矜,偏偏不学无术、自甘堕落,还总因一己私心连累无辜之人。楼霜醉从不接受他的好意,也不稀罕他的讨好,自然也绝不会对他心软。
只是此人罪不至死,再加上眼下局面错综复杂,说不定还要用上他,楼霜醉才暂且忍着他日日在眼前晃悠。
不过说起陈玥……
“前几日清理府里的丫鬟婆子,问出了些事”楼霜醉倏然睁开那双鎏金眼眸,隔着镜面的倒影看向越启,语气平淡无波。
“陈小姐给府里前几位夫人下过毒,还曾带人鬼鬼祟祟在我院子外徘徊,撒了些不明不白的药粉。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那所谓的“药粉”不过是楼霜醉自导自演的污蔑,可陈玥这段时间小动作逐渐增多,早已触了楼霜醉的警觉线。
他行事向来讲究干净利落,陈玥既敢挡他的路,还三番五次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到后面为了万无一失,他决计是不会心软留人性命的。
但若是交由越启处置,陈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其实楼霜醉从不在意她的死活,只要她不再把手伸到自己身上,便万事皆休。
越启愣了愣,大抵是从前府里夫人也总状告陈玥的状,他早已习惯了偏袒,下意识便想为陈玥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迟疑了片刻。
“后宅里的腌臜事……自然是由你来处置。”
由楼霜醉处置也好。
他垂落眼帘,眼底喜怒难辨“给她备足嫁妆,这笔钱我来出。虽不及十里红妆那样丰厚,却也够她安稳度日,让她离开京城,寻个远些的地方置宅定居,此生不必再回来。”
这般处置,已是仁至义尽,甚至算得上以德报怨。
越启很难反驳他的决定,却又忍不住怀疑他这般安排的用意。
他悄悄打量了楼霜醉半晌,才试探着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我都依了你,可有什么奖励?”
楼霜醉蓦地支棱起眼皮,心底冷笑——那是你的青梅竹马,我没直接动手杀了她,已是天大的情面。
但他也明白他与越启的思维,从来都是南辕北辙。
越启却觉得,自己连心上人都肯顺着楼霜醉的意思处置,已是莫大的妥协。他全然没料到,以楼霜醉的手段,若真想对付陈玥,有的是法子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越启的顺从,于楼霜醉而言确实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于是他在心底权衡片刻,想起来自己如今仍在隐瞒性别,免得日后真相败露时难以收场,终是闭了闭眼,冷声嗤笑“行啊,你可别后悔。”
他朝越启勾了勾手指,后者像只驯服的小狗一样,立刻就凑了过来。楼霜醉微微倾身,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说来也怪,越启身边红颜知己无数,绝非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不过是被亲了一下脸颊,竟像是被烫到一般,脸颊霎时爆红。
他呆愣愣地望着楼霜醉,半晌没回过神,紧接着,两道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鼻孔里淌了下来——
“世子爷!世子爷流血了!”
“快!快拿湿毛巾来!”
……
一阵兵荒马乱后,一行人总算是按时踏上了前往宫宴的马车。
宫宴之上,觥筹交错,奢华靡丽。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门贵妇、世家小姐,今夜尽数齐聚一堂。
不过今年的宫宴,注定另有焦点。
国公府的小世子爷脸色瞧着有些苍白,脸颊却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晕红,一双眼睛黏在自家妻子的身上,专注得旁若无人。
而那位三个月以来从未露过面的世子妃,传言里被传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竟比传言中还要绝色三分。
——顾盼神飞,风姿卓绝,偏生那美又带着几分剑走偏锋的阴郁妖冶。京都美人何止三千,可无论男女,竟无一人能像他半分神采。
一场宴席,不知有多少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楼霜醉身上。
而楼霜醉的视线却总在太子身上流连,旁人见了,只当是青鸾身为太子暗卫,时刻关注主子安危,却不知楼霜醉专注的另有其事——这家伙,竟在觊觎沐云歌!
那双眼睛频频往沐云歌那边瞟,眸子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真是该死!沐云歌修的可是无情道!
楼霜醉猜的半点没错,太子顾知余,的确心悦沐云歌。
他忘不了,那年自己尚未被册封为太子,却因自幼才华横溢,母家势大,一出宫门便遭人追杀。
二皇子母家手握重兵,三皇子母家笼络天下清流,其余四皇子、五皇子之流亦是虎视眈眈。但他们都清楚,只要顾知余一日不死,他们便永无问鼎东宫的可能,竟这般丧心病狂地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顾知余被逼入绝境,困于悬崖之上,身后追兵将至,前无去路,后无援兵。
就在那生死一线之际,沐云歌从天而降。她宛若谪仙,衣袂飘飘,气质恬淡,姿容卓绝,恰如久旱逢甘霖,于绝境之中,救了他一命。
顾知余靠她相助,才得以平安返回京城,与母族派来的人手汇合,度过了此生最大的一场危机。自那以后,他便日日思,夜夜念,再也忘不了那道翩然的浅绿色身影。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际,一阵尖锐的鸣哨声骤然划破夜空,无数刺客不知从何处涌出,如饿狼扑食般,直扑高位上的皇帝皇后与两位皇子。
顾知余明明知道自己是刺客的首要目标,危急关头,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沐云歌。
沐云歌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身为国师,她不仅善于操控舆论、测算天灾国运,身手亦是极为矫健,不过三两下,便撂翻了一名近身的刺客,旋即又侧身帮了身旁的长公主嘉栩一把。
“公主殿下,在这样危险的情形下,您拿着鞭子怕是难以发挥大用”她掂了掂手中刚从刺客身上夺来的钢刀,含笑商量“我用这刀与您交换,可否将鞭子借我一用?”
长公主亦是爽快之人,闻言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马鞭,掷了过去“方才多谢国师相助,这鞭子您只管拿去便是!”
沐云歌伸手接过,却并未立刻使用,她抬眼望向人群,只见一道深绿色的身影正如杀神般,于乱军之中所向披靡。
她当即扬手,将鞭子掷了过去,朗声道“翼韶,接着!”
鎏金眼眸的杀神心有灵犀,闻声抬头,稳稳接住了那柄最称手的武器。
变故突生之际,楼霜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抬手摁下越启的脑袋,堪堪避开一枚疾射而来的暗器,紧接着又拎起越启,像丢包袱似的丢给了宴席上首的镇国公“去找你爹去,让他护好你。”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拾起那枚差点成功偷袭了越启的匕首,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杀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越启在身后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泛红,泫然欲泣。镇国公见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却听见他委屈巴巴地嘟囔“他果然是喜欢太子,不喜欢我……”
天杀的恋爱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喜欢谁?青鸾就算谁都不喜欢,护主也是分内之事!
镇国公气得险些翻出白眼,却在下一瞬,惊异地发现楼霜醉并未朝着太子的方向而去,他与支援太子的暗卫擦肩而过,脚步不停,直奔国师沐云歌而去。
而沐云歌与他之间,早已是心意相通。她甫一拿到鞭子,便毫不犹豫地丢给了楼霜醉。
寻常暗卫的功夫,讲究的是悄无声息,一击毙命,但楼霜醉却截然不同,他活脱脱就是一台杀伐机器,战场绞肉机。
他的长鞭,已练了近七百年,纵使手中这柄鞭子并非往日里用的带刺的款式,亦不是他最惯用的那一根,可挥舞起来,依旧能取人首级、断人腰腹。
他如同一头蛰伏的巨蟒,所过之处,皆是血肉横飞。但凡被他盯上的对手,尽是一击致命。那长长的鞭子,恰似巨蟒的身躯,裹挟着雷霆之势,所到之处,无人能挡,霎时便在乱军之中,杀出一片血色修罗场。
沐云歌立于高处,见状扬声提醒:“翼韶,留三个活口!”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是小副本,两章之内写完,回去赶上妖魔打完,就去套摄政王麻袋。
第155章
这次下凡说到底是沐云歌的事情, 所以楼霜醉才没有过多插手,他只是听沐云歌的指挥行事,现下也是如此。
说留三个就绝不多留, 六十多个刺客, 两刻功夫就杀完了, 根本没有能从楼霜醉身边杀到皇帝面前的。
在场武将侍卫也有帮忙,但为了防止有人刺杀, 上殿者皆不允许佩戴刀剑, 也只有长公主有根鞭子,另外刺客带了刀,所以他们搞定的只是少数,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楼霜醉杀的,算起来半分钟一个。
金玉殿堂顷刻间血流成河, 妃子吓晕过去好几个,皇子年纪小一点还未见过这场面的也好几个吓成了鹌鹑,大臣、宗亲还有各家夫人更是跑的跑散的散。
只幸好暗卫是奔着最上面那四个去的,跑掉的应该大多都没有死。
“咔嚓”一声脆响,刺客的下巴就脱臼了, 再利落的折了手脚, 三个整整齐齐的往堂前一放, 楼霜醉颔首示意“谁负责审讯的,接手吧。”
皇帝惊魂未定的从太子身后探出头, 声音发颤, 整个人还在哆哆嗦嗦“此事……交给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呢?”
大理寺卿是个年轻人,严肃正直,一腔热血, 所以早早就冲上去打刺客了,但一个文官,身体素质与身手都不行,战圈丢出去还要进来碍事,最后被楼霜醉顺手直接打晕了。
见皇帝提起,楼霜醉施施然走到尸体堆面前,翻了一番,把那个晕过去的家伙提起来抖了抖“陛下,他晕过去了。”
陛下沉默片刻,大理寺左少卿就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了,他身手扶了扶官帽,白着一张不比大理寺卿年纪大多少的脸拱手道“魏大人不便,由臣暂时领旨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左少卿勉强冷静下来,指挥着侍从把人带走了,至于审讯结果,那应该还要挺长一段时间的。
如此闹剧,六十多个刺客无声无息进入内廷,不用想就知道是有内鬼,做皇帝的还有好多事情要安排,他不能畏惧,他要愤怒。
所以皇帝很快振作了起来,开始有条不紊的下达每一条命令。
不过这时候也没有人忘了楼霜醉,但镇国公世子妃却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是光明正大的走到了国师的身边。
不难知道楼霜醉现在的上司就是沐云歌,所以刚刚有好多刺客都冲着她过去了,嘉栩长公主毫不犹豫的与她站在了一块,有楼霜醉帮忙,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大碍,唯一受伤的沐云歌还是因为好不容易打完了,松一口气的功夫不小心扭到脚。
一个仙人,松一口气功夫扭到了脚?!
楼霜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会儿,被沐云歌白了一眼,国师大人无语的抬了抬下巴“我刚刚算过命线,涉及天命的占卜会降低当下的运势,这两天运气就是会很差……你别笑了!”
金眸美人没有收敛笑意,而是边笑边单膝跪地,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沐云歌的脚踝——还好,只是脱臼而已,骨头没有问题。
“咔咔”两下摁回去,就只剩下一点点肿了。
楼霜醉抬头看了沐云歌一眼,发现她看起来是并不反对的模样,于是就把人拦腰单手抱起来。
至于为什么是单手呢?那当然是因为另一只手还拿着鞭子。
“公主殿下,请容臣妇回去清洗过后,再把鞭子还给您。”
嘉栩长公主其实根本不缺这一根鞭子,她好奇的看了看楼霜醉,又看了看安心在楼霜醉怀里躺着的沐云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深邃了几分。
她摆了摆手“不用,鞭子你拿着去吧。”
楼霜醉对她弯眸笑了笑,沐云歌舒舒服服的靠着自家师弟女体的胸,颐指气使“你抱我回摘星阁,我还要你亲手调的药膏,不然这个脚要好到猴年马月……”
这点要求,做师弟的当然全部应是,至于沐云歌的态度……自从1v50000以身涉险过后,这家伙说话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今夜兵荒马乱,想必来到这场宫宴的各位大人都更想要回去好好休息,但设计刺杀皇上,特别严重,所以还不能休息。
皇帝把事情全部安排好,在大手一挥让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之前,重拾回了刚刚的震撼感受,他看了楼霜醉一眼,目光里有欣赏“镇国公世子妃,你的封赏朕还要再想一想,总归不会亏待你的。”
楼霜醉微笑应是,抬起头却发现太子正死死的盯着他与沐云歌,泫然欲泣的那个表情跟旁边的越启如出一辙,皇上怎么想的楼霜醉不知道,不过他看见镇国公又在翻白眼了。
最后楼霜醉没跟镇国公府的马车回去,他上了摘星阁的马车,沐云歌要的药膏好调,但他还得确认一下沐云歌接下来的安排。
今晚不知道是哪一位皇子迫不及待,不过哪怕不由楼霜醉来主导全局,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他也总得清楚沐云歌接下来想做什么。
秘密的谈话在夜色里进行,马车到了摘星阁,有侍女来把沐云歌抱回去,紧接着就继续离开,把楼霜醉送到了镇国公府门前。
一进正厅,一只手就迫不及待从身后伸过来,想要勾住楼霜醉的脖颈,却被楼霜醉轻松躲开。
满头珠钗勒着头发,重的要死,头皮还生疼,而且人身是需要休息的,楼霜醉实在是没心情陪越启玩了。
但越启却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更加委屈“我还以为你喜欢太子殿下,但喜欢国师也是不可以的,别说你们都是女的,国师清心寡欲远离世俗,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太子要笼络权臣,以你的身份,嫁过去只能是个侍妾!”
他死死的看着楼霜醉“除了我,因为圣旨的缘故给了你正妃之位,其他人都不可能给出来的,你最好的选择就是镇国公世子妃!”
恋爱脑果然跟正常人不是同频道的,楼霜醉的手顿了顿,不过很快还是解开了身上的大氅,他把沾了寒气的衣服往旁边一放。
“越启,不要在我这里发疯,我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国师吗?”越启红着眼眶盯着楼霜醉,神色越发扭曲,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是我的妻子!还有陈玥,陈玥还没有送走呢!”
这就威胁上了,只可惜啊,没有一句是对楼霜醉有用的,他轻轻笑了一声,无奈道“随便你,你留下吧,如果你希望她死在这里的话。”
但话音落下,越启却突然又安静了,他像是被安抚下来了,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楼霜醉“你是吃醋了吗?”
楼霜醉一时没想通他在想什么,想通了就更想笑了,堂堂国公府继承人,没有一点政治嗅觉,都什么时候了还情情爱爱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越启,几乎残忍的开口道“你是在安慰你自己吗?”
不等越启回答,楼霜醉就笑着继续说了,他说的明明白白,几乎撕破脸皮。
“陈家支持二皇子,陈玥再怎么说都是陈家旁支,难免什么时候就会被说动帮陈家做事,而我,我站在谁哪里不用多说吧?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我留下你们是因为动不了你们,只能监视,但陈玥呢?”
那双金眸的余光悄悄扫过窗框,那里有个黑影正惊慌失措的躲藏。
楼霜醉知道陈玥听到了,他也是故意在陈玥面前说的,希望这个女孩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自古以来卷进夺嫡都是很要命的事情,她家道中落,本不该再被这种事情影响。
越启似乎是没有想到楼霜醉会跟自己说这个,他愣了愣,呆呆的看着楼霜醉,眼神破碎“你就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动心吗?”
楼霜醉笑着,笑意温柔又疏远,如同银河天堑一般“我从来不在不恰当的时候跟人谈情爱,我甚至不怎么跟人谈情爱,这东西太奢侈,没有足够安全毫无顾虑的环境,谁敢麻痹自我,自甘堕落。”
所以前世的楼霜醉只要一夜情缘,而前世今生也有七百年,七百年以来他只对连朝溪动过心,因为在连朝溪身边的楼霜醉足够安全,连朝溪也确实好到楼霜醉愿意跟他谈情爱。
但也只有连朝溪。
这么多年楼霜醉身边围绕着多少人,都数不清了,但大多数人对楼霜醉的好感都始于掠夺的欲望,后来求而不得成了执念,又或者再也没有见到更好的,所以才表现得非卿不可。
楼霜醉对这样的爱抱有怀疑与警觉,而越启又何尝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们有什么不同?
小世子爷很快伤心的走了,楼霜醉也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时间,他把侍女叫进来,收拾好了自己,耐心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果不其然,不等越启开口,陈玥主动请辞了。
楼霜醉给的条件太丰厚,留下的风险也太大,反正这些钱财已经足够养活养好弟妹,陈玥暂时还没有那么贪心。
不过在她离开之后,越启可能是为了赌气,又找来了很多的花魁清倌回来做妾。
这个时期,楼霜醉刚刚被暴露出与沐云歌的关系,这些人还能是谁的?无非是二皇子的探子,四五皇子的探子,甚至还有皇上的探子。
前面两者楼霜醉都很快清理,让她们以各种原因“暴毙”,有的前一天进门后一天意外死于外头酒馆楼梯崩塌,有的进门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往外边传消息,消息离开的那一刻,就离奇的暴毙而亡。
死的千奇百怪,却又偏偏找不出凶手,不过凶手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连国公夫妇都不发一言,唯一留下来的就是那个皇帝的探子。
楼霜醉亲自为她抬位贵妾,越启气坏了,但也明白这种手段对楼霜醉一点用都没有,因为他不在乎,于是慢慢的就消停了。
留下探子给了面子,救驾是实打实的功绩,因而皇帝给出的奖励及其丰厚,他甚至给楼霜醉封了一个郡主位置——青鸾郡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有些小短文就是挺好笑的,就跟世子爷一样,这么大个人了,没点正经事可以做吗?
第156章
一个又一个的红木箱子接连抬着数量可怕的赏赐进入国公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毕竟自从刺杀那一夜,关系明确暴露之后,国师就不演了, 三天两头往国公府送东西, 全是给世子妃的。
衣服头面都是表面的, 深了看其实箱子底下埋了很多的钱,让楼霜醉帮她查离了京城的三皇子。这些年沐云歌的势力全在京城, 封地那边的线路要全部重新建。
因为那一晚的刺客说自己是二皇子指使的, 因而二皇子因为这样的指控导致近来都被禁闭在府邸里,一步都不能迈出,但沐云歌怀疑这里面还有其它人的手笔。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有怀疑错,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同样参与其中,一如当年。
“太子继位其实是众望所归, 他是嫡子长子还是贤子,所以只要他不死,皇位非他莫属,也怪不得这样……”
沐云歌叹气着,手里还拿着一块马蹄糕, 是她支使楼霜醉来的时候顺手带的, 她轻轻咬了一口, 第一次解释起了自己的任务。
“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也是天道要的天命之子, 但天命之子也不是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更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他, 天道给了他与天独厚的条件,却免不了他一路走来的风险。”
“我是来帮他走上皇位的,而到如今, 也该走到最后了。”
楼霜醉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了,他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现在上面坐着的那位皇帝想要退位做太上皇了?”
“他一日不退,其他人就一日不死心,而且他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难免后患无穷,但太子就未必对自己的兄弟有那么多的心软了。”
沐云歌喝了一口手里的花茶,配着把点心咽下去,紧接着勾起唇角笑了笑“很快了翼韶,再有一年……大局已定。”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快的连二皇子都还没有被允许出府,但也很慢,慢的来得及发生很多很多的事情。
比方说镇国公府彻底被楼霜醉捏成铁桶一块,在镇国公本人的默许下,陈家再也得不到镇国公府任何的帮助。
又比方说三皇子在封地起兵,剑指京城。
没有了镇国公助力,他们又策反了另一位将军,但剑指京城是谋反而不是夺嫡,于是镇国公终于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叹息着站了出来,主动承担起了守卫的责任。
最艰难焦灼的那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楼霜醉带着守卫北地的卫亲王军队千里迢迢赶来,前后夹击把叛乱者包成了饺子。
二三四五这四位参与进来的皇子,还有他们身后功高盖主以至于如今野心勃勃想要傀儡皇帝的世家全部下了狱,陈家也不能幸免,只幸亏镇国公并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他保住了陈夫人,也仅仅是陈夫人。
这也是因为有楼霜醉在,陈夫人并没有参与太多,太子也不会跟她计较。
混乱发生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论功行赏的那天,太子也是来年即将登基的新皇这才发现,原来楼霜醉还有带兵击退匈奴,驱逐至天险之外,让他们百年之内再难翻起波浪的功劳。
卫亲王也跟着回来了,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忍不住感慨“天生的鬼谋啊,老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了,动手的时候干净利落,一击制胜,用人心比用兵法更多,五十六部多数死于内乱,不战而胜。”
这样的功绩当然要赏,但楼霜醉现在还是个女儿身,那就不好赏赐了,总不能封侯封将军,虽然皇帝与太子都觉得没什么,但文武百官就不一定了。
不过这个时候楼霜醉倒是想起来了,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沐云歌一眼,觉得师姐应该是看够了玩笑,也不需要自己这个镇国公世子妃了,于是主动上前一步。
“请陛下赐我与镇国公世子越启合离,另,恕臣欺君之罪。”
他掀了掀眼帘,弯眸道“实不相瞒,臣是男子。”
这句话石破天惊,连卫亲王都愣住了,皇帝低头看看楼霜醉,又侧头看看太子,发现自家儿子沉痛的点了点头,于是表情当即“啪”的一声就裂开了。
他颤颤巍巍“……可当真啊?”
就见楼霜醉神情严肃,半点不似作伪“当初圣旨已下,也不问青鸾是男是女,臣只能借术法变出个女儿身来,要是陛下怀疑,臣现在就能变回去。”
陛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闭了闭眼“你变回来吧,不过原来青鸾也会仙人术法?”
“我与国师是师姐弟,同出一宗”楼霜醉顺口解释道,他手上掐诀为自己变换身形,很快,容颜改变,更多出几分尖锐的攻击性,身形也拉长了不少,眼看着都要有跟太子差不多高的身量了。
他的头发不似女身时候那样高高的盘起来,而是用发带松松垮垮的在头上一束,鸦羽一样乌黑的卷发落在脸颊两侧,越发衬的那张脸容颜似玉,鎏金的眼眸如同出鞘的利刃,凶性毕露。
皇帝深吸了两口气,脑子里想的是完蛋了,这下该怎么跟镇国公交代。
不过嘴上还是没有这么说的,只是随口胡乱夸赞道“原来与国师大人师出同门,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客气两句话,皇帝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最后是太子凑过去,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他才终于不再恍恍惚惚。
“这样吧,朕会为镇国公世子重新赐婚,要娶谁都行,哪怕是要朕的公主朕都认了,另外再给你一些封赏。”
事已至此,娶了个男的就是男的,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拖着让镇国公家里就娶个男媳妇,那镇国公世子虽然顽劣,倒也罪不至此。
到这里还能算是皆大欢喜,就是消息传出去说青鸾是男子,不知道惊的多少人家兵荒马乱。
唯一一个不满意的人是太子,他看着楼霜醉就那么自然的走到了沐云歌的身边,两个人亲昵的靠在一起,心里酸溜溜的一片。
但再酸也没用,他是暗恋,见不得光的,见光就死,也没有名分让他去跟沐云歌说什么不满,道什么悲伤。
而楼霜醉在揽着沐云歌走之前,用余光悄悄看了他一眼,眼底流出一些清浅的笑意来。
然后太子就更难受了。
镇国公对楼霜醉是男的这件事特别怀疑,所以皇帝准许太子把他带过来见楼霜醉。
摘星阁内,沐云歌安静的坐着算账,楼霜醉就躺在她的大腿上,头发也不束,散了满背,像是一匹流动的黑色的锦绣。
沐云歌递给他纸他就接,接过来看了两眼就能指出问题,所以师姐大人很满意,楼霜醉也很满意,他终于换回男身了,总算是没有再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对劲。
顾知余一进来就看见这场景,眼眶“唰”的一下子就红了,镇国公错过他往屋内走——家里已经有一个越启了,那个是亲生的不能不管,这个就算了,能不管就不管。
他在堂前站定,观察了一番楼霜醉——没什么变化,就是由男到女的区别,五官变得更加凌厉了,身上的危险感较之从前更甚,身高也拉长了,宽肩窄腰长腿,打招呼的时候动作松快。
“你真的是青鸾?”
楼霜醉懒洋洋的爬起来,随手拉了拉自己落下去的衣服,轻声笑道“您问的是什么?您要问的是暗卫青鸾,那就是是也不是。”
后来是,一开始不是,镇国公猜的不错,最初的青鸾其实是沐云歌。
镇国公明显也想起了这件事,不过他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老夫想知道的是,我镇国公府的儿媳妇真的是男的吗?”
“假的”楼霜醉坐起来给自己掐了一个决,当场由男变女,衣服松松垮垮的落在身上,他还知道早就准备好了拉一下避免暴露“您小瞧仙术了,至少用了仙术的时候我确实是女的,甚至需要的话还能生孩子。”
老将军嘴角微抽“我倒是看出来了,变成女人外貌的时候你格外不自在。”
这是实话,身高矮了、视野低了、胸口重了、力气小了,更重要的还有,看到女生的身体莫名会觉得非礼勿视,所以连沐浴泡在水里的时间都少了,更不用说穿那些性感的衣服,或者用女身跟人调情。
沐云歌瞧他一眼,忍不住嘲笑他“其实就是不敢浪了,只有用女身的时候才这样,变成男身就又开始了。”
楼霜醉默默掐诀把自己变回去,他一把伸手抱住沐云歌的胳膊,不怀好意的勾起唇角“要不师姐跟止戈也学一学这个术法?不能只有我吧?”
沐云歌想拒绝,却听楼霜醉故意压低语调诱惑到“你难道不想看止戈师兄女身的模样吗?”
纵然知道这个人是自己不好过,就不想让别人好过,但在这一刻,沐云歌依然被他说服了。
镇国公这一刻是什么心情大家不得而知,但他很自然的就接受了儿媳妇男扮女装的事实,并回去处理好了后续的所有事情。
越启被他关在了家里,不过据说越启还是不相信楼霜醉是男的,曾几次企图越狱去找人但未能成功。
楼霜醉先一步见了皇帝请辞,紧接着回了仙界,没有跟进后续的处理,再见面就是沐云歌也要辞官走人的时候了。
顾知余舍不得她,但又不想用皇权强留她,于是只能泪眼汪汪的送她到了皇宫门口。
只听见背后一声熟悉的呼唤“师姐,我们来接你了。”
沐云歌讶然回头,就看见左边一个清冷绝尘的郁清,右边一个风流潇洒的花陵羽,楼霜醉顶着一张绝色的脸,身穿一身黑衣站在最中间,笑的阴郁又缠绵。
这还没完,温润如玉的宁风轻笑着从三个人身后探出头来打招呼,一身肌肉眉眼锋利的严止戈也站在几步之外轻轻的咳了一声。
这些个师兄弟,竟然没有一个不好看。
都不用回头,沐云歌就能猜到以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忍不住无语了一瞬。
果不其然,顾知余“哇”的一声就哭了,真的是“哇”的一声。
护卫新帝身侧的镇国公满头黑线,他忍不住叹气道“青鸾郡王,请不要欺负我们皇帝了,可以吗?”
楼霜醉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辰月男团F5,剑峰男团F4。个顶个好瞧,风格多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157章
当然, 胡闹的结果就是回去路上会被沐云歌说一顿,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个,倒是花陵羽听说楼霜醉在凡间用的是女生样貌, 突然就支棱了起来。
“师兄师兄, 我想看我想看!”他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 疯狂暗示。
但楼霜醉不想,说真的男身的时候他们再怎么动手动脚, 他也能当没有这回事, 女身就不一样了,真的伸手碰上来楼霜醉自觉自己不能接受。
于是沉默片刻,楼霜醉勾起唇角“好啊, 那你们也学一学阴阳转换之术,大家一起变才公平, 不是吗?”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严止戈最先拒绝,他的神色充满了抗拒“我就不要了吧……我又不像你们长得好,变女相岂不是会很奇怪?”
楼霜醉挑眉, 他端详了一遍严止戈的五官, 其实也不难看, 就是硬汉了一些,跟这些如花似玉的同门看起来不太一样, 于是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 女身又不是女装, 止戈你的女身说不定会很英气呢,我很期待。”
沐云歌答应了楼霜醉陪他一起,自然在这个时候出声符合“我也很期待, 我也会学变男身的,止戈你可不能做我们三个中的例外!”
两个同期的眼神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哪怕知道这两个家伙只是想玩,严止戈也很难拒绝,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花陵羽与郁清则是都没有拒绝,花陵羽摸了摸下巴,郁清难得要先他一步开口“如果师兄想看的话……我可以试一试,但我说不定也不好看。”
郁清对自己的长相一向很没有自信。
花陵羽反驳他,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困惑“说什么呢,你的女身肯定很漂亮,毕竟脸摆在那里呢,不过我术法学的一向没你快……”
几位师兄师姐都同意了,宁风轻也想着凑热闹,他抱着楼霜醉的袖子晃来晃去,“嘿嘿”笑“师兄我也想试一试,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毕竟变装转化性别什么的,听起来就是恶作剧的时候最好用啦!绣球簇果的平替耶!
于是他们竟然就这么说定了,居然没有人反对。
楼霜醉心里浮现出一点异样的暖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在辰月峰上有了个家,三位师弟两位好友,他们永远会陪着自己,无论是今天这样的游戏,还是更多更深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楼霜醉恍惚觉得自己身上尖锐的刺似乎软化了不少,他的痛苦好像没有那么尖锐了,至少不会是如同最初的那样,想着找到系统的来源,哪怕同归于尽哪怕受尽惩罚,也要拉着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的愤恨。
不过还是要找的,他咽不下这口气,最多就是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这样种种的心路变化,楼霜醉最后都在连朝溪的床前说了,他把玩着连朝溪的手,比自己的手要大,手指也要更宽一些,骨节分明,手心与手指上都有习武留下来的茧子,摸起来不似别处光华。
从手腕摸到指缝,又摸到指尖,力道又轻,若人是醒的怕是要痒了,但谁让连朝溪现在昏迷,不能表示反对呢,任由楼霜醉摸了几个来回,又把在手上摆了几个造型。
“再有十年,我就要下凡间渡劫了,渡过这次劫难,大抵没有几年,就要升返虚期了,以往我渡劫您都会第一时间赶来见我,而这一次……怕是要错过了。”
当年楼霜醉金丹亲情劫难,连朝溪虽然不在,也是第一时间往回赶,让楼霜醉得以第一时间缠着上去,后来元婴期取舍劫,也是连朝溪等在轮回台,一回来就把他抱了个满怀。
如今渡化期的劫难拖延了这么久,直到渡化期都要突破才终于到来,不过这一次连朝溪尚在昏迷之中,怕是力不从心。
“师尊的灵流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吸收灵力甚至是自我调息都慢慢的恢复了,不知等我回来能不能见着您睁眼。”
楼霜醉轻轻吻在连朝溪的手背,灵力伴随着肢体接触,十分自然的运行起双修的功法,汇入连朝溪的灵力流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他们这样的,他与连朝溪天生属性互补,连修行道路也因为是师徒而相似,误打误撞之下形成了最适合双修的相辅相成的模样。
元阳交换之后更是如此,力量交融的比起从前甚至更加顺畅。
枝叶追逐着溪水,它由种子到萌芽,嫩芽又长成缠绵的枝条,枝条落下花叶也落下花粉,融入潺潺水流,为温柔的流水增添几分诡谲,让清澈见底的小溪成为不见底的深渊。
几缕白发与卷曲的黑发纠缠在一起,被翻红浪,旖旎又温情。
等到双修功法运行了一轮又一轮,楼霜醉终于累了,他抱着连朝溪的胳膊,睡在被窝的一侧,在一片安静的暗室之中,那只刚刚被亲吻过每一片皮肤的手紧了紧,轻轻抓住了一律黑发。
等到好久之后手指才慢慢松开,黑色的如同锦缎一样的头发从指缝之间滑落下去,带来一片凉意混杂着痒。
楼霜醉处理工作的速度一向很快,又追上不在的这几年六界情报的速度,恰逢妖魔打完一场,妖王来信质问。
他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徐风钰那个家伙在自己中了药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什么“连朝溪养的妖族性/奴”?
感情那个家伙色令智昏,都没有确认过修为与种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妖族?
楼霜醉气笑了,但妖族毕竟是无妄之灾,他只能写信解释了一下自己当时意外中毒,找上妖族这件事情徐风钰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家伙得付全责,他可没有做出任何嫁祸他人的引导行为。
幸运的是妖王很快就赞同了他的想法,并不打算过多纠缠,想来是被徐风钰折磨的不轻,并不想细究原因,只想找个机会骂人家有病。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楼霜醉并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妖魔边界,扯出魔道估计也没有人信,所以不能暴露身份。
但白白咽下这口气他也不甘心。
所以趁着下凡历劫还有十年,楼霜醉花了五年的时间布局,成功把非战争时候平日从来不出魔界的徐风钰套了麻袋。
能在有一个年纪大自己很多,早已经大权在握的兄长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势力,让自己成为魔族的摄政王,还能找准时机压的兄长喘不过气来,徐风钰当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他早就发现了有人在算计自己,但一时摸不准是谁,也不好下手抑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阴沟里翻船……
所以他特地给暗处的人留了这么一个机会,他的人就守在不远处,这点时间他还不至于就这么快死掉,受点伤而已,还能摸清楚是谁要害自己。
而这刚好与楼霜醉的计划不谋而合,毕竟楼霜醉也不是想杀他,那太难了,不是五年时间就能做到的,至少要有百年布局,今日自己其实只是想揍他而已。
阴暗的泥泞的小巷子里,魔族没有太阳,阁楼的灯光也很难照进来,徐风钰在感受到另一道气息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等的人来了。
果不其然,封锁魔力的结界骤然打开,眼前当即一黑,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就困束了手脚。
胸口一道巨力,徐风钰重重的撞到了墙上,冲击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的魔力已经开始反抗了,这样的结界不能束缚他太久,这点时间不够杀人的。
不过嘴上还是放柔了语调,像是在商量“你想要什么?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什么都能拿得出来,直接杀了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吧?”
确实不是的,不过来人没打算杀他,只是沉默的重重一拳落在他的腹部。
楼霜醉压低了声音,命令道“闭嘴!”
话音还没有落下,他伸手抓住徐风钰的脖子,把他摁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屈膝抵住了魔族的胸口,落下的拳头泄愤一样凶狠。
徐风钰被他打到了肚子,一时之间酸水都要冒出来,摄政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暴力对待过了,心里难免有些不满,夹杂着几乎不可控的暴虐情绪。
但嘴上还是挂着笑的,他狼狈的咳嗽了一声“这位……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是你没有差点趁人之危上了我,还是你没有抓着我头发,还是你没有给我灌酒,嘴上说话的时候那么不清不楚不干不净?
楼霜醉面无表情,他越看徐风钰那张笑眯眯的脸越不爽,极没有耐心的伸手扇了徐风钰一巴掌,重复强调“闭嘴,没有误会!”
徐风钰皱了皱眉,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是魔,但不满才刚刚漫上来,扇到脸上的那一巴掌离开,袖口带走了一点特别的香味。
悠远、绵长、混杂着橙花的清香……
这味道很熟悉,在他这些年午夜梦回里,那个旖旎而又破碎的夜晚里,红鸾软帐、晕晕沉沉的灯火,莹白滑腻的皮肤,还有那双含泪的眼睛。
房间里面香粉的味道太浓,他只闻到一点点大概,但就是那尾调勾魂摄魄,从此十多年馋的他难以自持,辗转反侧。
徐风钰骤然狐疑起来,他嗅着鼻尖的那一点点味道,突然一下子发难,用力挣开了捆手的东西,顺着来人的方向摸了上去,虽然很快又被捆回去,身上又挨了狠狠的两下,但他也能确定了。
魔族摄政王躺在肮脏的地面上,浑身生疼,但却没有一开始那样紧绷了,他甚至还在笑“美人,怎么这么大火气呀?”
他的话语萦绕在舌尖,暧昧又缠绵“我找了你好久,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上来就打我,可怜我午夜梦回魂牵梦萦……”
“恨不能回到那一夜,我当时就不应该跟你调情的,我应该直接撕碎你的衣服,省的没能吃到,老是惦记着这一口,心痒痒的好难受。”
知道徐风钰认出来了,再反驳也没有用了,只是这家伙能认得出美人,却认不出战场上的老对手。
反正也不需要再隐藏身份了,楼霜醉干脆直接抬手扇他脸,声音更是冷的要死,他的腿压在徐风钰的小腹上,危险的想要继续向下压。
“再说就给你废了,省的一天到晚畜生一样的发情。”
扇脸本来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但徐风钰却笑了,他偏着头低低的压着嗓子的笑着,脸颊上浮现出一片潮红,下身更是动情,在威胁下反而兴奋起来了。
“啊……美人好狠的心。”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为什么要遮着那张脸呢,一是不符合仙门风光霁月的形象,二是因为长那么好看,干啥都容易被人觉得是在调情。
典型例子be like↑
第158章
楼霜醉的心情有一点难以言喻。
他想打人, 又觉得自己两巴掌下去可能会给徐风钰打爽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能给徐风钰一个教训,但暴露身份不一定能让摄政王殿下知难而退,反而很可能背后又多一条疯狗。
但就这么走了楼霜醉也不甘心, 虽然他现在动不了徐风钰, 毕竟以他猜测的事情脉络来看, 被那东西控制的人应该是魔君,而徐风钰与魔君天然对立, 利益之争不可调和, 虽然算不得朋友,也是心照不宣的……盟友。
不过真要想报复还是有其他办法的,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徐风钰那双被雾气遮盖的眼睛, 突然冷笑了一声“得给你找点麻烦,不然回头就找上来我会很苦恼的。”
话音刚刚落下, 藤蔓骤然发难,它们缠紧了徐风钰的手脚,配合阵法,在最后关头强行破开了护身的魔气。
徐风钰的手下已经在靠近了,趁着这个时候要快点走, 不然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所以最后关头, 楼霜醉只是掐着徐风钰的下巴抬起,尖锐的蛇牙抵在了血管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摄政王殿下, 您可千万不要小看了这点毒, 如果不彻底拔除的话……下一次战场上,一念之差,你这个级别的魔族陨落应当是会道很漂亮的风景吧。”
獠牙深深的咬进皮肉, 木属性的灵力潺潺,带着剧毒涌入,痛楚与灼烧感几乎同时升起,点燃半身力量。
纵然是徐风钰,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唔……”
这下子他终于察觉到不同了,灵力与妖力有本质区别,这可不是妖族该有的力量,而且……很熟悉,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是接触,脊背就会升腾起战栗,像是在战场经历过成千上百次生死搏斗,只是感受到灵力,就已经能预料到危险的到来。
“……你到底是谁?”徐风钰又挣扎了两下,脖颈上的伤口还带着那人的温度,又冷又湿,如同巨蛇缠颈又像是经历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但那人的动作没有停,毫不犹豫的起身就要离去,就像是上一次一样,而毒素则是转瞬间烧灼全身,连呼吸都发烫。
“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跑掉的。”
摄政王殿下自知自己留不下来人,于是懒洋洋的往墙上一靠,他在笑,语调危险压抑,像是在宣誓一样。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轻哼,还有逐渐听不到的脚步声。
手下找到了这片小巷道,熟悉的气息在逼近,而眼前的迷雾也骤然散去,红色的灯火光幽幽漂浮,鼻尖还有一点未散去的幽香。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徐风钰艰难的用刚刚恢复的魔力压下了体内的剧毒,他摸了摸脖颈,湿意还未散去“查出来了吗?是谁的人在做事?”
他似笑非笑的用指尖撵过那块疼痛的皮肤,只沾到了自己的血,那个人的气息所剩无几。
手下垂眸,声音里似乎有些许犹疑“是……二皇子殿下,但他已经……”
徐夜雨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魔族了,他的人几乎都交给了贵妃与魔后,结果这一次竟然是徐夜雨的人在坑害他。
是他们的主人在给那个家伙做事吗?
徐风钰心里已然有了猜测,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疑惑过的一些事情,比方说妖族两位继承人、魔族的皇子、鬼族的小殿下怎么能都心怡一个人,是什么样人能让他们这样不顾脸面,纠缠不休?
“……是他吗?”呢喃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气,连下属都没有听清,还疑惑的抬起头看他。
徐风钰笑着摇了摇头,他舔了舔指尖的血,仿若还能感受到一丝负心人遗留的气息,一双黑色的眼珠子深渊一样的幽暗。
他说“没什么,继续查吧,如果真的是我那二侄子,我会去找他好好谈谈的。”
好好谈谈那个人自己也想要,而弱小者合该自觉退出争斗,不然雄性求偶的时候,对竞争者可是六亲不认的~
那位胆大包天袭击魔族摄政王的刺客此时此刻其实并没有离开魔族。
他穿着一席黑衣,游荡于魔族的街巷。
心口一直堵着一口气,他仰头看魔族,看无处不在的魔气,看奇形怪状的魔族生物,看只有红月的天空,红色的月光诡谲的洒落在大地上。
厌恶、憎恨充斥整个心脏。
楼霜醉讨厌魔族,只要师尊一日不醒,他就永远是憎恶的,他憎恶魔族,憎恶魔族的天空,他站在这块土地上,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也仍然怨愤。
正因为如此,缠枝仙君永远不可能成为缠枝魔君。
月光在摇晃,大地也在摇晃,不知不觉间,天地破碎,楼霜醉仿若毫无所查的走在魔族的大地上,踩着破碎的泥土与割裂的月亮。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魔族呢……”
魔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游荡过诡谲失真的大地。
楼霜醉勾了勾唇角“怎么可能呢,我的愿望可是带着仙界踏平魔族,至少要看那魔君跌落尘泥遗臭万年,如同当初的我一样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
危险的气压骤然压下,是魔道感受到了下位者的挑衅,祂声音阴沉,笑声阴森可怖“好,好啊,真是伟大的愿望,那你今日来这里做什么?自投罗网吗?”
楼霜醉也笑了,他在可怖的压力下半点不曾摇晃,而是咬着尾调,慢悠悠的“魔道殿下,我这个人最记仇了,您当年利用释教圣人的遗物,在仙界的地盘上坑了我一把。”
声音一停,伴随着扬起的风浪飞沙,天地巨震,只有楼霜醉的笑声尖锐而疯狂“您猜猜看,我能不能用另一个仙人的遗物,在魔族的地盘上……把事情掀开到明面?”
天地骤然崩塌,在虚空之中,魔道以最快速度出手,却没能抓住人,只捏住了一尊佛像,佛像的身后贴了天地间第一只孔雀的羽毛,亮光一闪,很快化为飞沙。
这显然是释教的遗物,楼霜醉早就跑了,而他借由自己的身体,悄悄带进来的天道一缕意识已然实现此行目标。
魔君殿连同魔君本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道缠满箴言的金雷劈裂,在这种程度的力量下,他绝不可能有存活的机会。
但他就是活了,满地的血肉诡异的蠕动着,重新组合生长,魔君又站在了那里,但那……真的是魔君吗?
看着“魔君”脸上那怪异的愤怒神情,还有身体里那明显不对劲的可怕气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魔君”活动着身体,带着骨骼“咯吱”作响,恍惚间透过破碎的皮肉隐约有一个莹白的光球在他的身体里一晃而过,他一挥手,天上的天雷就散了,天道被赶出了魔族的土地。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诡异的转着,“魔君”勾起了唇角“很好,很好……”
魔道气疯了,越发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他猛然脱离魔君的身体,力量重新埋进魔族的广阔土地。
而失去了控制人的魔君身体晃了晃,很快又睁开眼,这次是一双银白色的毫无机制的眼睛。
“系统364号进入……进入……进入成功,接管……接管……接管失败,身体损伤严重,最多只控制百分之六十……新计划生成中……新计划生成成功。”
“能量收集成功概率……6……4……概率太低,重新生成计划……”
这一幕看到的人不多,但自然有早就安排好的人为魔君殿下“宣传”,因而暗地里在魔族高层之间扬起了轩然大波,魔族更不稳定了,魔君努力许久才缓和的局势彻底翻覆。
毕竟服从魔君是一回事,一个后世来的系统,一个得靠魔族的生命获取力量,这股力量还不能回馈魔族的东西,那就算是占了魔君的身份,是他们如今的君王那又怎么样?魔族不需要这么一位魔君。
当海面暗流汹涌,误入的无辜小船也会被卷入漩涡。
混乱已经在酝酿,雷霆翻涌。
魔道很愤怒,不只是愤怒已经管不住的舆论,以及自己原先的计划失败了,祂愤怒的是蝼蚁一样的人能坑到他,这是一种挑衅。
但天道的针对让祂分身乏术,于是只能在某一时刻,某一关头,视线透过世界的真实,那层层叠叠的命运线,顺手将一个偏离轨道的银色圆球抽进了其中的一个世界。
但反应过来,魔道又恍然自己竟然契合了天道的命运安排,当即大怒“你算计我?!”
天道于无尽的虚空之中睁眼,勾起的唇角笑意清浅又淡漠,他说“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你不需要再强调一遍。”
楼霜醉的情绪偏激了,他想要培养楼霜醉,想要他释放天性的攻击力,所以与魔道斗法的时候顺了魔道的意,带上了连朝溪,但他从未想过毁掉楼霜醉。
那是天道与魔道之争的重要刀刃,天道算过,只要楼霜醉安心在这仙君位置上待够两千五百年,天道绝对能够蚕食魔道,让魔道龟缩退回千年前洪荒的那个位置。
所以,连朝溪该醒了,而且还要有一些其它的东西,给自己的仙君稍微发泄怒火,缓解情绪。
紫色的眼眸又一次闭上了,对耳畔魔道愤怒的吼声置若罔闻。
蜘蛛网一样笼六界的命运线,在天道的手里格外乖顺,阴影静静的垂下,仿若粉饰太平的珠帘碎玉坠子。
一股力量悄无声息的落在辰月宗上,它进入暗室,融进那具本就被修复的差不多的身体,于是白发的仙人骤然睁眼,一双浅色的紫眸迷茫片刻,又在察觉到被子里熟悉的气息之后安心。
身体还有没修复的地方,于是他很快又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入内府,调动灵力修行。
解决了心里头的一件大事,楼霜醉心情很好的回到了辰月。
他很忙,要下凡历劫之前,得把温书年拉出来重新做事,还要把更私密的事情全部交给芈闻书与楼轻虞。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转眼间就到了要下凡去的最后一个月,楼霜醉已经有渡劫的预感了。
就在这时候,许久未有过波澜的天道突然触动了他的灵识,那悠远的声音威严持重,突然在耳畔响起。
“你下凡的那个世界九年前被愤怒的魔道随手拍进去了一个带着系统的未来穿越者,系统也要等待时机,所以他也就比你早转世两年,转世状态没有记忆,或许会有危险,所以你可以不去,但渡化劫难将会与返虚融合。”
“要是你去,一旦成功,救世的功德将融合渡劫的突破,一回来,你就将迎来返虚期劫难。”
其实哪怕是不融合,也是那两年的事情了,刚好是剧情的另一个高潮,新魔太子强抢剑尊,楼霜醉一敌二战胜魔君与摄政王,鬼藤吸死十万魔军,在战场渡劫。
不过提前渡劫,到时候一旦有意外,也会更加的游刃有余。
楼霜醉算的清,而且区区穿越者而已,就算是没有记忆……
他的语气含笑,笃定又自信,他说“我去吧,我不会输的。”
楼霜醉的成功从来不因为有记忆,无论在哪里,他都一定能撕开自己的路,一向如此。
作者有话说:
原来大纲写的是渡劫副本中间连朝溪才醒,但写到的时候想起来,下一个副本是大副本,中间有转世身份的暧昧线的,还是要师尊先醒,让他哪怕转世都有个影影绰绰的记挂。
所以下一章师尊就醒了。
第159章
走之前, 例行与连朝溪告别,楼霜醉缠着缠着就缠到了师尊的身上,双修功法将灵力流汇聚, 枝条旖旎的缠着那把好多年没飞起来的剑。
突然, 那死气沉沉到楼霜醉以为不会再有动静的眼睫毛颤了颤, 他疑心是自己看错,却见那眼帘真的掀开, 露出那双浅紫色的, 恍若梦里才能见到的眼眸。
连朝溪全身情/欲都被他掀起来了,哪里能不醒,哪怕是入定修复的状态下也得睁眼, 他艰难的喘息了一声“霜醉……你……”
楼霜醉一时之间是呆住的,他疑心自己深陷梦魇, 但又忍不住破罐子破摔。
——做梦又怎么样,无论是哪里的连朝溪,既然招惹了自己,到哪里都别想摆脱。
于是他又笑起来,下身发了狠的往下压, 压到最不能碰的那个口, 尖叫声压在嘴里破碎, 只留下沉重的,近乎崩溃的喘息声。
“师尊……”苍白的指尖病态又充满占有欲的抚过连朝溪那比自己厚实些许的唇, 就是这个地方, 楼霜醉亲吻过成千上百次。
他近乎疯魔的想, 都快被自己亲烂了,谁敢从自己手里抢?
于是又俯身抱上去,声音就落在连朝溪的耳畔, 低低的,压着疯癫的笑,他说“您醒了呀?”
您是终于醒了吗?在抛下我三四百年,快到我们在一起的所有岁月那么长的时间之后?还是又一场海市蜃楼的梦境,昭示着我终于彻底疯了?
你怎么敢就这么丢下我?在许了我两百年情缘,在我彻底放下心接纳,在我离不开你之后?凭什么呢?为什么呢?
我那样的多疑,那样的尖锐,我为你抛下一切顾虑,一身尖刺,用最柔软的地方去迎接你,你又怎么敢伤害我?为什么要伤害我?
你怎么敢呢?
如果我真的疯了,那就请上天许我,至少在幻境里,我们应当永不分离。
楼霜醉的眼眶应该是红了,他像是蛇一样缠上去,死死的抱住那具躯壳,像是抱住自己最不能丢掉的东西。
当年他已经丢掉了连朝溪,总不能连具身体都留不住吧?
连朝溪被他压在身下,比起欲望更加能感受到楼霜醉的不正常,他被缠得死死的,近乎要揉进对方的身体里,真正做到永不分离。
做师尊的怎么能不了解自己最疼爱的徒弟,连朝溪观察了片刻,很快就意识到,楼霜醉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患得患失,他怀疑突如其来的美梦是自己疯了,是自己终于承受不住,千里之堤终于溃于蚁穴,溃败于自己身上日复一日的孤寂与怨恨。
楼霜醉何曾这样痛苦,认识这么多年,他一向游刃有余,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连朝溪忍不住心疼,他叹了一口气,张嘴在面前的莹润皮肉上面用力咬了一口,咬的很重,几乎要见血。
紧接着才怜惜的亲吻伤口,安抚一样的轻声道“你没有在做梦,霜醉,我醒过来了。”
醒过来了,在隔着漫长的,几乎是他们相处过的所有的岁月那么长的时间之后。
楼霜醉停住了,半晌,连朝溪才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是楼霜醉的眼泪,他这辈子几乎没有掉过眼泪,甚至连连朝溪都没有见过。
少数几次都在连朝溪的床前,在那一个又一个,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深夜。
连朝溪在昏迷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感知的,在熟悉的炽热感觉里,他突然就想起,昏睡之中触碰灵魂的那滚烫的几乎要灼伤心脏的炙热。
是楼霜醉在哭,他养了四百年,连滴眼泪都舍不得让掉的徒弟,在他昏迷之后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连朝溪的心脏突然就抽痛了一下。
连朝溪不知所措,隐约之间还有些慌乱,就只能凭着直觉,亲吻楼霜醉还挂着眼泪的脸颊,他还没有恢复好,几乎提不起力气,但只是帮自己的爱人吃干净所有眼泪而已,他还是能做到的。
楼霜醉沉默了好长好长时间,突然,他又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近乎妖冶的笑来,他说“连朝溪,你再咬我一口,好不好?”
只有疼痛才恍若现实,只有痛苦,才能让他确切的感受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这种时候,连朝溪又怎么舍得让他再疼,于是只能叹着气,温柔的吻上了那本该薄情的唇。
于是楼霜醉的眼泪一下子又掉下去了,他好难过,委屈挤压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来,于是只能任由连朝溪亲吻,最后又恶狠狠的咬上梦里人的唇。
他哭着吮吸鲜血,又去舔吻伤口,他想控制的,但泪水还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仰头都眨不干净,他咬着牙说话,他说“我恨死你了,连朝溪。”
“我恨死你了!”
你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对我?怎么敢这么抛下我!
但说着恨,眼泪却是烫的,一滴又一滴,烫的连朝溪也难过起来,他捧着楼霜醉的脸,轻轻擦干那咸苦的泪水。
他温柔又自责,声音坚定的说到“我爱你。”
他一遍又一遍的对楼霜醉重复,不厌其烦的告诉自己受了伤的爱人,说“我爱你。”
说“对不起,但是我爱你。”
连朝溪重伤未愈,却打起精神哄了楼霜醉一整晚,他抱着自己捂热的小蛇,在柔软的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强调爱意。
他们成天厮混在一起,直到楼霜醉要去历劫的前一天,楼霜醉终于相信他醒了,相信他回来了。
并非没有怨的,但是他舍得做什么呢?最多恶狠狠的咬连朝溪几口,到后头自己还得去舔,舔干净上面的血与泪。
所以他说恨,恨连朝溪让自己这么痛,这么难过,可到头来自己什么都舍不得伤害,什么锱铢必报什么血债血偿,他能杀那么多人,能伤那么多人,唯独连朝溪,疼了也不舍的报复,怎么这样窝囊。
所以走之前,楼霜醉只是凶巴巴的拿起了自己准备了好久的金链子,把连朝溪锁在了床上。
他看着连朝溪,咬牙道“被金屋藏娇也是您活该!”
但连朝溪却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温柔的看着他,轻轻的笑。
明明钥匙就在不远处的柜子抽屉里,而身上的链子也不是什么特别坚硬的材质,只要连朝溪恢复一点力量,就断不可能挣不开。
楼霜醉要是真想要他不能离开,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不能继续恢复,但这身下的玉床,还有整个暗室的阵法,哪一个不是加速灵力运转的?
所以只是在闹脾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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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的所有记挂锁在那间暗室里之后,楼霜醉终于收拾妥当下凡了。
恒烈王十五年,送去苍梧国十四年的质子楚南疏终于要回到故土了。
其实当时根本轮不到他去的,当年楚南疏尚在襁褓之中,是恒烈王登位之后的第一个孩子,母亲是王后的两位人选之一,背后家族尚且算是地位尊贵,而前面还有两位王兄。
但为了保证自己的王后之位,彼时还是淑夫人的王后送出了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但她也确实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明明当时恒烈王更倾向于让弦乐夫人做王后,但出于愧疚,还是给出了位置。
又因为愧疚,五年之后,当淑夫人的母家王氏因赈灾不利而没落,她也任然是不可动摇的王后,甚至她在送出儿子的两年之后生下了恒烈王第五子,公子南宁也在出生之后不久就被封为世子。
而十四年过去,如今楚南疏终于要回到雍朔国了。
苍梧国宫廷之内,上过最后一天“教导”课程的质子们总算陆陆续续走出了殿门。
说是教导,其实就是规训。
苍梧国占据中原,是最富庶不过的国家,曾经兵强马壮,因而其它五国都不得不上交质子,以求一时安宁。
平日里苍梧国的皇亲国戚就惯会欺辱质子的,什么头顶果子给苍梧国皇子练习射箭,什么被作为下马车的脚踏,什么端茶送水那都是寻常事。
最惨的莫过于南瞻国世子慕白,因为国家弱小可以不顾颜面,他被苍梧国世子沈宇那个好男风还跋扈的家伙拉上过床榻,那时候……慕白不过八岁。
“走慢点,你居然不等我……”青月国质子谢如栩在脱离了宫人们的视线之后,才小碎步跟上楚南疏的步伐,他小声的抱怨着“反正都是一个院子的,做什么走那么快。”
玄漠国质子萧洛秋抱着手臂在一旁淡淡开口,他的神色并不是很好,因为他与沈宇关系一向不对付,今天被趁机欺辱了,下马的时候硬要他做脚踏,两个人的重量,还穿着坚硬的靴子,就这么踩在背脊上,背后应该是青了。
“都是一个院子了,等不等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也麻烦忍一下,不要总是找别人麻烦”谢如栩面无表情的刺他,隐约还有点幸灾乐祸“谁让你那么倒霉,被裴青禾那个家伙看上。”
裴青禾也是质子,但却是质子之中的异类,第一次见那么不要脸的,慕白被凌辱之后寡寡欲欢,前些年抑郁崩溃的几度差点死去,而裴青禾则是上赶着往沈宇床上爬,还反过来欺辱同样是质子的其它人。
不过欺软怕硬是人的本能,裴青禾最常欺负的还是慕白,然后还莫名喜欢往萧洛秋的面前晃,弄得沈宇那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天天针对萧洛秋。
异国为质,被世子针对是很要命的,但萧洛秋也不是吃素的,他成了公子荼的幕僚,在另一位位高权重的公子手下,才勉强生活安生。
所以闻言,萧洛秋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仔细观察过四周,才开口对楚南疏说话,眉眼间阴郁极了“情况怎么样了?”
“当然是都安排好了,我做事你难道不放心吗?”楚南疏的脸上带着一张朴素的木头面具,神色被压在面具之下,让人难以看清。
只有一张嘴露在面具之外,唇角慢慢勾起,流脓的阴毒毫不遮掩“想要让我们去死啊……想的真是太美了,既然如此他们也别想好过。”
粗糙的布料攥在手心,苍白的手指像是石像一样冷,他戏谑的侧眸看着两位同伴“倒是你们,不小心在回去路上阴沟里翻船可就不妙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大副本,为质期间的楼霜醉也就是楚南疏,是一种精神鬼母,后面会慢慢揭露。
鬼母质子→统一天下的君王
第160章
“哼……就凭那两个废物。”
萧洛秋讥诮的勾起唇角, 他的背脊仍然在隐隐作痛,沈宇站不起来,所以是让下人背着, 两个人一起压在他背脊上的, 刻意用力了, 想要压断萧洛秋的脊梁,而当下那越发鲜明的痛楚让他忍不住神色扭曲。
就连一向表现得人畜无害的谢如栩都忍不住在笑, 他笑的眼睛都弯起来, 伸手揽过楚南疏的时候,眼眸里划过了一丝讥诮“那当然是必不可能,就凭那两个人的本事?”
于是楚南疏也笑了, 他感受着身畔谢如栩的温度,藏在面具下的眼眸弯了弯。
楚南疏自然就是仙君楼霜醉的转世, 他一出生就被送到了苍梧国为质,六岁那年,早在慕白出事之前,他早早就意识到了这张脸会带来多大的麻烦,于是寻准了时机往地上一摔, 假装自己的脸毁了, 从此一直带着面具。
而雍朔国盘踞西北, 骑兵强大,虽然是苍梧国的手下败将, 但也算是比较需要尊重的那一个, 所以苍梧皇室也很少招惹他, 再加上借着脸毁,楚南疏经常隐匿在人群里一言不发,所以日子比起其他人还是要好过一些的。
但只是好过一些可是不够,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飞来横祸,于是楚南疏又试探了谢如栩几次,成功与这位青月国质子结为同盟,后来又有一个不请自来的萧洛秋。
不过论关系,楚南疏还是跟谢如栩更好一点。
他们联手造就不止一起“意外惨案”,沈宇如今离不开轮椅,膝盖骨坏了站不起来,就是他们的手笔,在苍梧国都都能做到如此,更何况是离开了敌人的大本营呢。
“南疏,你什么时候走,雍朔国那边有派人来接你吗?”谢如栩亲昵的抱着楚南疏的胳膊,气息贴近过去,却被楚南疏用手挡着推开。
楚南疏的笑容一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明天出发,但雍朔国的人进不了苍梧,所以得在城门外汇合。”
至于边境城门前……眼线告诉他们,裴青禾跟沈宇商议,说要追杀他们,粗略看了一下计划,还挺丰富的,躲避起来不难,就是可能会有点烦。
麻烦的是楚南疏要过的最后一道门,那个守门的将军是个不太懂的变通的,万一沈宇下了命令……不过楚南疏的心里也已经有了成算。
“说起来这个”楚南疏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点生气,于是他主动问起了萧洛秋“你确定让我送出去的那封信有用,对吗?”
萧洛秋早些年有个母族的小姨联姻荆蛮,他入苍梧为质之前,母族为保护他的安危曾暗地里联系了外嫁的女儿,小姨给了他一个承诺,说荆蛮可以无条件为他做一件事情。
裴青禾是东宁质子,从苍梧国回到东宁,要途经一片草原,那里刚好是荆蛮的一块猎场。
裴青禾与沈宇算计他们,让他们在出国境之前分外艰难,报复沈宇要徐徐图之,报复裴青禾却不用,等出了国境,也该让裴青禾感受一下被人追杀的滋味了。
“我和南疏还利用有把柄峰的苍梧官员,提前在东宁造势,让人传播留言,就说裴青禾甘愿做苍梧世子的雌奴儿,平日里低声下气极尽谄媚甚至中伤母国,所以就算是他活着回去了……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谢如栩笑颜如花,嘴里说出的东西却分外的毒,但这种毒,正是让同伴们能放心的绝佳优点。
三位质子说了一会儿话,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密谋,紧接着就各自回到房间,等着第二日各奔东西。
但是半夜,又有人偷偷从楚南疏的窗户翻进来,来人一落地,背后就被尖锐的匕首抵住了,于是主动出声道“是我。”
是萧洛秋,他不在自己房里好好休息,却半夜来闯楚南疏的房间,于是雍朔国的质子殿下挑了一下眉毛,并没有放下手里的匕首“来做什么?”
萧洛秋伸手丢过去一个瓶子,一双眸子安静的看着楚南疏“最后一次了,帮我擦个药吧。”
落到手里的瓶子随意拧掉盖子口的布一闻,还真的是金创膏,于是楚南疏这才放下了抬起的刀,不过还是把刀柄攥在手心。
他轻轻笑一声,似乎是试探,也像是无意的感慨“怀念什么不好,最后一天怀念这个……以后有的是人给你擦药,也不需要偷偷摸摸藏药了。”
说起来也奇怪,谢如栩与萧洛秋都跟对方不是很对付,但他们都与楚南疏关系不错,甚至于这两个人一直有在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互相针对,却从来没有谁针对过楚南疏。
谢如栩会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来敲楚南疏的门,和被子一起睡一夜,讲一讲话,第二天整个人就会好很多。萧洛秋喜欢受伤的时候过来,咬着牙让楚南疏给他换药。
今夜也是如此,楚南疏轻轻掀开那粗糙到像是奴仆才穿在身上的布衣,下面踩踏出来的青紫伤口触目惊心,斑驳的像是打翻的夕阳。
手指点了点药膏轻轻涂抹上去,一点都不敢重了,因为看起来就特别疼,尤其是上面还有擦伤,感觉用力了会流血下来。
但萧洛秋却主动要求他重一些,玄漠国世子的声音压抑着,只能听见一点沉闷的尾音“重一点南疏,不要管上面的擦伤,帮我把淤青的地方揉开。”
于是楚南疏听话的加重了力道,不一会儿,萧洛秋突然忍着疼笑了一声“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楚南疏没有回答,萧洛秋也不需要楚南疏回答,只是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我是不会害你的,南疏。”
但有些事情不是说不就不的,楚南疏不相信他们会一点没察觉到自己的危险,一意孤行要无视未来的麻烦放虎归山。
所以他没有回应,只是用力揉开了靠近左肩膀的一块淤青,才缓声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离开这里,我们说不定就是敌人了呢?”
生死相依这么多年,没有人比这两个家伙更了解自己,也同样的,没有人比这两个更能给自己造成麻烦,回去路上谢如栩与萧洛秋很可能也给自己下了陷阱,而自己……还不是同样卑劣。
“所以啊……不要说这种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楚南疏垂下眼帘,用手心的温度化开冰凉的膏体。
孤寂的黑夜很快过去,点点光亮划破天际。
质子居住的落雨窄巷跟前,几辆马车已然停好,昨夜太晚,最后楚南疏干脆就没叫萧洛秋回去,因而一大早的时候,他们是从一间屋子出来的。
裴青禾早早就哄好了沈宇,早八百年不在这破落的小巷子里住了,而慕白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低头就钻进了马车。
倒是谢如栩,他脸上的笑意似乎裂了一瞬,隐约对着萧洛秋露出了几分凶狠,但又很快被他自己藏了下去。
他笑着对楚南疏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回头见。”
这个回头可能要等很多很多年,漫长到可能是一生的岁月。
马车往五个方向去,而这一辆马车,在拐进有心人要的那条路之前,车夫就悄无声息的被人抹了脖子。
再到被发现已经是两天后了,两天时间,早够追杀的人弄丢雍朔质子的踪迹。
而楚南疏带着自己唯一的侍从——也是雍朔国大将军的长孙,是当年父王因为愧疚,特地征召陪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起送来的。
其实还有一个乳母,几个婢女,婢女早在楚南疏记事之前就跑了,乳母水土不服,坚持到发现楚南疏有自保的心性之后就撒手人寰,所以他身边只剩下了这一个侍从。
侍从名叫余山移。
他跟着楚南疏,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银钱买了两匹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边境的最后一座城跟前。
这里早就收到了沈宇的命令,整座城已经戒严,不过楚南疏早就说过他有办法,是真的有办法。
这座城的城主是一位被贬斥的将军,苍梧国当年大胜,再加上年年有战败国岁供,早已经抛掉了军队,自以为高枕无忧。
城内贵族骄奢淫逸,城外农民苦不堪言,军队混乱无用,官员们甚至还荒唐到盛行男风,将军长了一张不错的脸,于是被上面的人看上,不从,于是一贬千里,独守边境。
而质子回国本是应该的事情,沈宇本就没有正当的遮拦理由,再加上沈宇好男风也是出了名的,楚南疏有的是办法让将军误会,从而放他出城。
夜晚摇曳的灯火之下,楚南疏拉着余山移跪在将军面前,自六岁那年起他就一直带着面具,这是他第一次在有人的情况下脱下那张假面。
金眸的美人泪盈盈,厚厚的睫毛湿了,反而更显得脆弱不堪,如同被雨水打碎了翅膀的蝴蝶,他伸手拉住将军的衣摆,满口瞎话说的像是真的。
“我从来不敢露面,哪知那日叫世子不小心看见一眼……如今好不容易能回到故国,他却让人一路追捕,好不容易才到这边境,求将军放我一马。”
楚南疏侧头,故意露出那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像是只折了翼的飞鸟。
十五岁的楚南疏多漂亮,虽然不及年长的缠枝仙君楼霜醉风情卓绝,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那双鎏金眼盈了一汪泪水,落下一颗都让人好生心疼。
别说将军,就连余山移都看的呆住了,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南疏的脸。
在苍梧的地盘上,楚南疏看似手腕通天,暗地里交好无数,实际上他谁都不信,哪怕是从小在身边的余山移,他怕有人拿自己做苍梧贵族的投名状,所以自从带上面具,连睡觉都不敢摘下,洗漱时候都要所有人都出去。
旁人听了只以为他毁了脸,不愿让看见的人嘲笑,余山移虽然知道那张脸多半没有毁,有些时候也会怀疑,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楚南疏不愿意露脸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恐惧。
他怕慕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怕情势逼迫,脏了他的躯体,所以他一直不显露,直到这一刻。
将军姓张,他娶了妻生了子,也确实是不喜欢男人的,所以哪怕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被美色震撼,一下子没控制住愣了愣,随即升腾而起的也不是欲望,而是怒火。
他当年怎么灰头土脸的离开苍梧国都,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感情这么多年,他们苍梧的人不够那些畜生享用了,就惦记上了外国的质子?!
张将军怒上心头,再加上已经贬来了这里,境况怎么都不会更糟糕了,于是他深吸两口气,诚恳道“楚公子放心,明日就有一个商队原定好了要走,我定助你离开这里。”
楚南疏连忙道谢,但低垂眼眸时候,却无端带出一抹没有人看见的漠然颜色。
他当然是在欺骗,但能离开这里,能走向自己的下一步,骗就骗了,他不会愧疚,更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楚南疏是很警惕的,所以他做事情很绝情,但另外两个却没有。
年纪小的时候把楚南疏当依靠,当妈妈,年纪大了情窦初开就当老婆,但楚南疏在这种境况下根本做不到把真心当真心,后面会交代他们之间那种扭曲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