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仙君是那样的冷漠, 仿若高高立于山顶之上的花,或是一捧冰冷刺骨的雪,他丝毫不会感到羞愧, 只要这是他出于理智做出的选择。
可笑的是凡间还总喜欢编纂故事, 写神仙救赎世人, 但无论战争还是灾荒,都往往看不见所谓神仙的身影, 只能作为精神寄托。
因为救赎世人的只能是圣人, 神仙只是顺应天道,维护四季时辰月升日落的规则的人,他们一心奔赴大道, 良知从来不是必须的,但仙人已经能算是温柔了, 至少他们确实是会帮忙,而魔鬼妖族只会更加残酷,仿若具现化的原始规则。
符锦勋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些,他只是……希望楼霜醉能多记住他一点,哪怕是这些苦痛与狼狈, 也总比完全忘掉的要好。
不过楼霜醉这么一说, 他也就顺势收声, 讥诮的勾起唇角“你还是这样……我为什么在鬼界呢?因为我不是那些功德无量的君王,我靠这个成不了神仙, 而我也没有所谓修炼的天赋, 但我不想忘, 不想喝下孟婆汤,所以我排队排到一半的时候趁乱跑了。”
“那时候恰好有鬼族内奸在挑拨离间,冥界有点乱, 我就趁机打听消息假意顺从,最后趁着内奸重伤濒死的时候吃了他,还拿走了他回鬼界的门路。”
符锦勋沉浸在回忆里,认真剖析自己的每一寸执着与恶念“但鬼族没有那么好忽悠,他们不信我,所以我一遍又一遍的被拷问,只隐瞒下了你的名字……他们还想送我回去继续做间谍,但是那样我说不定就一辈子见不到你了,所以……”
“我找到时机把他们都杀了,灵魂吞噬成为我的能量,紧接着跑了出去……我在鬼族东躲西藏,吃着追兵一路提高着自己的力量,数百上千次濒死……没死就越来越强。”
“最后,因为杀了一个宫廷侍卫,我被女皇陛下注意到了,她赦免了我的罪行,只要我与天道誓约,永远忠诚于鬼族,我照做了。”
那双诡异的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楼霜醉,其实或许一开始只是兴趣使然,最后赴死大多也是因为他不得不,与其受一生折辱,不如换楼霜醉的一次陪伴。
但再后来……或许从拷问开始就变了,极端压力与痛苦之下总要有一个支撑下去的信念与理由,无论之前楼霜醉对他而言是什么,如今都变得不可或缺了。
他一遍遍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做傀儡与工具,为了权力与挺直腰杆而将信念刻进心里,最后竟然成了心魔。
“但我只是忠于鬼族,鬼族的情报我很难给你,不过鬼族能知道的魔族妖族情报……贵妃娘娘,您应该会需要的。”
他戏谑的在嘴边盘旋了一遍“贵妃娘娘”四个字,仿佛这四个字就能让楼霜醉与自己落到一个高度,仿若一个称呼就能回到曾经,回到没有国破家亡的时候。
但这是不可能的,楼霜醉甚至都懒得反驳或者关注。
其实符锦勋这一次提出的可以说又是情报交易,楼霜醉的情报网络如今并不算是弱小,而且魔族的情报鬼族知道的殷羲语已经给过了,因而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瞥了符锦勋一眼,就嗤笑道“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或许是被戳中了执念,符锦勋的眼眸里一下子涌现出了欲望,蠢蠢欲动,但他知道的,他知道楼霜醉不可能同意,哪怕是退而求其次。
但他还是忍不住,他近乎嫉妒的看着楼霜醉的嘴唇,想象殷羲语吻上去的情形——那里会被舔红吗?鬼血粘上去会不会如同胭脂艳丽,像是被碾碎出了汁水的玫瑰花瓣?这样一个冰冷的人,他的嘴唇是不是暖的,好像一口就能咬破的桂圆?
“如果我说我想要小殿下得到过的那样东西……您会同意吗?”
楼霜醉轻轻笑了一声,很干脆的拒绝了他“不可能。”
——他可没有用**交换物件的习惯,当时同意殷羲语也是为了吊着他,再深入就不可能了,舌头伸进去都差点要被咬掉,而符锦勋,他的利用价值可是远远不及小殿下。
“但我可以给你资源,仙魔妖鬼需要的资源辰月宗的库房里几乎都会有,而我如今是宗主”金眸仙君伸手掐住符锦勋的下巴,目光沉沉又凌冽的看着那双不算清明的眼睛。
“你要明白殷羲语能给我的更多,我帮你只是出于旧情分,至于爱不爱执着不执着的……你现在还不够资格对着一个渡化期的宗主说这种话。”
听听,这话其实也是虚伪的,他们还能有什么旧情分,什么旧情分能让楼霜醉毫不手软的逼死符锦勋,又是什么情分能只是过去两百多年,面对面都差点叫不出名字。
所以什么旧情分,说的都只是为了好听罢了,说到底不过是殷羲语惹恼了他,他想找一条低配的后路罢了。
之前楼霜醉为了不在自己的宴会上出现意外,再加上前两位来访者都颇为特殊,所以忍让了两次,而这两次未必没有产生一点不满与怒气,而且两次就已经够多了,他可是宗主。
他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攀折的花,会化在手心的雪,他是一个仙人,是一个宗主,是一个能让六界在战场上退其锋芒的宗主。
“我不喜欢用自己做交易,因为我所做一切皆为我,皆为我之修行、我之内心、我之情感,所以独独我,绝不是商品。”
他看着符锦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于是懒洋洋的勾起了唇角“你可以想好了再来给我回应,但你原先的要求不可能实现,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想好不需要太长时间,毕竟宴会很快就要结束了,而且符锦勋还要修炼,还要成长,他要有朝一日能有与楼霜醉谈判的资格,所以哪怕没有好的出生身份,也该有小殿下的实力。
而修炼离不开资源,他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去争一个未来,就绝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信是在六族离开的那天,被一阵风送进宗主殿桌子前的,早有预料的楼霜醉只是笑了笑,就收下了它。
之后的日子越发忙碌,因为宴会结束,楼霜醉就正式成了辰月宗主。
宗主的事情是真的非常多,多到连下凡做任务的时间都没有,还是楼霜醉用了五年时间一点点调整,再加上他的效率高,才慢慢腾出时间。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凡间,这是因为直觉预警,天道在告诉他当年答应楼轻虞的事情已经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王朝更迭总是战乱,楼氏皇族终究也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
楼霜醉找到那个最后的遗孤的时候,小孩子正因为新王朝的追杀而东躲西藏,落得浑身黑泥,满袖狼狈。
他并非毫无机会,如果等新王朝的帝王卸磨杀驴内部混乱,又或者等到灾荒之年疫病横行的时候,再去笼络人心,那他也还会有机会。
但……复辟旧朝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而且楼氏江山的命数也几乎断的只剩下藕断丝连的细丝。
楼霜醉怔然看着面前的孩子,他知道这个孩子不受宠爱,因而先王连个寻常名字都没给起,以往宫里人只管他叫楼奴儿。
但无论**怎么样更改,面貌怎么样改变,记忆更是无影无踪,但楼霜醉绝不会认错自己的亲哥哥。
原来是如此,兜兜转转,命运峰回路转,当年的楼轻虞为如今的他留下了退路。
他本来是想找到了就直接把人带回去的,但到了如今楼霜醉却又改变了主意,他在楼奴儿遇到危险的时候现身把人救下,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个,现在跟我回仙界,从此你就是我的首徒;第二个,我放手让你去试一试,能不能复国我不管,但我可以给你二十年时间,这二十年我会护住你的性命,若是二十年都做不到,你就跟我回去。”
楼奴儿擦着脏兮兮的脸,好不容易露出底下那白皙细嫩的皮肤,这一世他还是长得不错,与前世的楼轻虞可以说是有八分像。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仙人也是自家老祖宗,其实他以前听宫里人讲过中兴帝王楼轻虞与成仙的卫王,而且前朝乃至于如今民间供奉鬼木仙的庙宇也不算是少,真真假假的神仙故事广为流传。
山河易主之后新王曾经想过要推翻这些庙宇,但他的江山还不算是稳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鬼木仙庙宇因为常常能够显灵而信众广阔,逢年过节都要拜一拜已然成了一种习惯,要逼着百姓改至少要等到新王室深得人心。
楼奴儿其实不明白复国有什么好处,反正在宫里也总是吃不饱穿不暖,楼氏荣耀于他而言就像是笑话,不过逃跑路上总有人跟他说什么复国就能享受荣华……
这种没底的事情又怎么比得上近在咫尺的仙途呢?所以他一瞬间福至心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跟您回去吧。”
如此,七岁的楼奴儿被楼霜醉带回了辰月宗,在查出水属性单灵根而且是毒变异之后,他正式成了楼霜醉的首徒。
与宁风轻不同,楼奴儿历尽艰辛,哪怕是只有七岁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孩子,他满腹心思,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于是楼霜醉将前世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询问他要不要恢复记忆。
——倒也不是毫无私心,是楼霜醉对着那熟悉的灵魂实在是叫不下去好徒弟。
而这一次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楼奴儿更是没有犹豫,甚至可以说是大喜过望。
——他在宫里不受待见,上不了学连习武场的师傅都看人下菜碟,他太需要有这些学识补充自身了,但小孩子又不能完全抛弃睡眠,要学习要练武还要修行,他如今还在为时间安排而苦恼忧心,如此一来……问题好像就解决了,毕竟平添一世记忆嘛!
不过他显然忘了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恢复了记忆辈分怎么算?
苏醒的楼奴儿不再是楼奴儿了,他这一世的名字实在是太草率太难听,于是最后改用了前世的楼轻虞。
当哥哥的人与如今即是师傅又是弟弟的仙人面面相觑,眼神一下子就木了“霜醉啊,不瞒你说,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他的语气幽幽,而楼霜醉问心无愧,最多有点没提醒楼奴儿的心虚“这是天道的意思,我们有师徒缘分,我可没有故意要欺负你的意思。”
关系混乱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是一样的牙疼,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出事了,是哪怕闻倚风已经在地牢里生不如死十几年,也仍然在起到效果的黑手。
这一次出事的人是郁清。
作者有话说:
郁清处理完会有一次下凡,也是本篇正文唯一一次现代副本,恨铁不成钢枫老祖宗楼霜醉以及剑峰一脉在人家的不肖子孙……
第122章
血, 到处都是血。
尖叫声连成一片,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清俊的青年就已经闯进了宫宴, 拔刀杀死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户部侍郎。
其实也不能说是简单的杀死, 因为那第一刀可不是奔着要命去的, 只是对着肚子,于是部件流了一地, 之后又是下半身, 再是入朝为官面见圣颜需要的脸,紧接着又是舌头,最后才是心脏。
就这样都不够, 在侍郎夫人惊叫着“李轻逸你疯了!”的时候,他又毫不犹豫的连续补了好多刀, 泄愤似的,一刀又一刀,弄得鲜血四溅。
郁清的转世名为李轻逸,是个笨蛋。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他就是善良、赤忱、炙热, 所以会灼伤那些阴沟里老鼠的眼睛。
故事的一开始是因为好心, 是因为善意, 所以六品文官的嫡子帮助了连钱都付不起的上京举人,他们喝茶论诗, 引为知己, 但有些人天生就不值得被拯救。
举人陆复, 他一边绞尽脑汁讨好李轻逸,一边嫉妒他温柔炽热,最后真叫他给找到了那么一个把柄——李轻逸是断袖。
他一边借着李轻逸的信任在诗句里留下阴暗的陷阱, 一边勾搭上当朝御史大夫的嫡女,与人花前月下,哄得人以身相许,早早毁了清白私定终身。
最后殿试过后金榜题名,这无耻之徒一撩下摆在皇帝面前跪下,状告李轻逸对他图谋不轨,并拿出他们互对的诗文作证,有御史大夫的嫡女清白已失一事逼着御史大夫站队,小小的六品文官嫡子,就这么落进了这连环圈套,一顺口从天堂跌落地狱。
而这还不够,皇帝虽然要面子不是很愿意相信自己选的状元是这么一个货色,但他还真是一个明君,而且如果真的冤枉了人有朝一日被查出真相来只会更丢脸。
所以他自觉不对,一边把人先关押进了天牢候审,另一边让暗卫出去探查,却没有想到御史大夫竟然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为了自家女儿对天牢出手。
为了自己的卑劣心思,陆复又半途将李轻逸带出,关在郊外别院百般折辱,甚至邀请官场上的友人还有自己的侍卫,势必要打碎李轻虞最后一块傲骨。
他癫狂至此,胆大妄为,甚至无视天子意愿,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阴暗龌龊的人,二是因为在郁清的身上,有系统留下的楼霜醉当时没能探查出来的东西。
轮回台上的那一下木簪轻点,只损毁了半数,还有一半依然能够运行,作用就是使得本身卑劣者欲望丛生。
只是比起原著,或许要好受一点,但只是一点。
唯一的安慰就是事到如今,哪怕郁清没有提剑杀来,皇帝也已经失去了对这些人的耐心,他被暗卫汇报上来的这种事情恶心坏了,迟早都要清算。
但无论如何……
郁清眼眶通红,他拔剑砍了陆复,又杀了离他不远的同样折辱过自己的另一个大臣,一身白衣的剑仙一时之间几乎是杀红了眼,他一个又一个的杀过去,于是这下子哪怕是皇帝也坐不住了,起身怒道“放肆!”
外头下了雨,郁清浑身湿透,只能透过发丝的间隙看着逐渐围拢的士兵,以及……躲到了远处的御史大夫与他那一年前就成了户部侍郎夫人的女儿。
他捂着脸,一时之间甚至说不出话来。
——自殿试公布短短一年,他受尽屈辱,父母家人也被御史大夫一系逼死大半,皇帝紧急出手只能保下父亲性命,家族损伤至此当然是早已经放弃营救,而有些人金榜题名又洞房花烛,活的痛快肆意。
可是凭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理智一瞬间崩断,郁清提剑朝向一旁试图拉住自己的人,他的意识无意间被影响,迷迷糊糊只记得这人也同样折辱过自己。
但这就是系统与魔族的阴谋,其实不是的,参与进来的是这人不成器的弟弟,这人是天命之子,杀了他,世界线就会瞬间崩塌。
但雪亮的剑峰不可阻挡,眼看着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冰冷威严,直直穿透了雨幕,仿若一道微光点醒郁清,他说“你再好好看看,辱你的当真是眼前人吗?”
四百多年相处,连朝溪常常沉溺修行,郁清与花陵羽大多时候都是楼霜醉带的,所以对郁清而言大师兄亦兄亦父。
因而在这一瞬间,当熟悉的声音响起。四百多年的依赖终究战胜了短短二十年的凡间记忆,一瞬恍惚,隐约连满心的恨意都被压下,只剩下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痛苦与委屈。
手一抖,另一只冰冷的手就从身后过来,取下了他的佩剑,那股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如同年少时候的每一个受了委屈的夜晚,从一年前跌落尘泥开始,哪怕被羞辱摧折也不曾落下的眼泪终究是涌出了眼眶。
一时之间,在看到那个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冷漠父亲的时候都不愿意弯下腰的郁清终究是泣不成声,他哽咽着,呜咽着,像是一只受尽了伤害的小兽。
“师兄……师兄……我好痛啊,我好恨……”
他的人身早在一天前死于荒郊,死于折辱,满身污秽而血肉零落,而皇宫大殿之内仇人却推杯换盏,前途无量。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他只是做了一次好心人,难不成这也该死吗?
视线被泪水盈满,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郁清痛的喘不过气,几乎要弯下腰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耳边一声沉沉叹息,楼霜醉把他转过来,轻轻的把头压进了自己的胸口“没事的,师兄来了,所以发生了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伴随着他的安抚,郁清终于放开了嚎啕大哭,剑仙哭的发抖,浑身发颤,恨不能将满腹委屈尽数宣泄,所以泪水汹涌而下,片刻功夫就湿透了楼霜醉的前襟。
匆匆从宗主殿赶来,脸上还带着那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面具的仙君温柔的拍打着他的脊背,轻轻的哄着。
但再抬头,那只金色的眼眸却由暖转冷,如同毒蛇一样,扫视着这殿上所有还活着的,由世界意识记录过的伤害过郁清的人。
不过暂时只是记着……因为先要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楼霜醉抬头望向天空,透过廊亭间隙,他能看见天上乌云盘踞,越发黑沉,那是天罚正在凝聚。
他还知道,这天罚就是要将郁清贬入凡间轮回,因为他差点毁了世界线,而这是对付郁清最好的办法,因为清冷的剑仙不懂得人心——如果对付楼霜醉就不会这样了,因为天道知道这没有半点用处。
一抬手,楼霜醉冷不防的从郁清的后颈里面抓出了一个黑色的光球,里面魔气氤氲,外壳却是后世的手笔,还涌动着复杂的代码。
它刚刚为了让郁清杀了命运之子,用了剩下的几乎所有力量,这才终于让楼霜醉抓到异样。
而这东西天道也不陌生,所以在拿出来的一瞬间,天罚聚集的趋势停滞了。
楼霜醉把东西丢在地上,沉声道“魔族与入侵者卑劣,此次失控并非郁清的失误,天道,你不能罚他。”
紧接着金眸的仙人又看向了地上死去的几具尸体,冷静道“至于死去几人,都是罪大恶极,将入地狱受刑的恶人,他们死不足惜,在不影响世界线的前提下,一个仙人绝对比这几条命重要,您认为呢?”
话音落下,天劫踌躇片刻,当真慢慢的散开了,只留下一朵云,落下一道金雷劈碎地上圆球,然后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天边可不只是有天道的云,世界意识盛怒的雷云还留在那里,不过这个就要好解决多了。
楼霜醉冰冷的勾了勾唇角,他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鬼神一样,风华绝代却又阴郁绮丽的脸来。
一抬手,长鞭碧落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想要打一架吗?世界意识?这本来就是你的错,我明明在师弟轮回之前就提醒过你注意,如今出事了,你倒是有本事生气。”
金眸毒蛇美人蹙眉,怒气未散的声音冰冷至极“我不认为你有资格罚他,你要是真敢动手,那我也敢!哪怕在这里活撕了你,天道最多也削我一层功德,我赔得起!”
他明晃晃的威胁,态度嚣张又蛮横,而且郁清则是被他轻轻的笼着耳朵,牢牢的护在怀里,头都不需要抬起。
而世界意识还真的因为这样的威胁而束手束脚——这可是渡化期仙君,渡化期是一回事,仙君又是另一回事,但层层加码上去,决定了楼霜醉的话就是真的,哪怕杀了它引起世界一时动荡,天道也绝不会重罚。
所以最后一朵乌云不甘的挣扎了几秒,终究在碧落的幽光面前落荒而逃。
最难处理的两个都已经退缩了,那剩下的——
楼霜醉早在落地一瞬间就已经抬手布下了庞大的阵法,没有人能逃出宴会的廊桥,御史大夫一家已经到了尽头,却始终破不开仙法的牢笼,只能惊恐的看着楼霜醉处理好事情,又抬眸望过来,一双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
楼霜醉风华绝代,是丝毫不逊色于郁清,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要胜过一筹的美丽,但这些人敢对着郁清肆意欺辱,背后说尽自己的肮脏,却始终不敢对着楼霜醉有半分心思。
这是因为楼霜醉看起来本来就很危险,欺软怕硬的人不敢伸手——触碰权力不仅仅需要野心,还要有堵上生死的勇气。
在动手前,金眸的仙君还彬彬有礼的对着侍卫层层保护下的皇帝点了点头“抱歉,今日惊扰到人皇了”他一抬手,一个雪白的瓷瓶就落到了帝王的面前“这是可以解这世间所有毒素的灵药,是我的赔礼。”
皇帝现在是真的很很恼怒。
一方面是因为他这些天也已经查到了这些家伙干了什么,本来也打算把人救出来之后慢慢清算的,只是郁清强闯是无视皇权,一码归一码,他不得不怒不得不罚,如今知道这是仙人罚不了了,账就干脆全算到了那些卑劣的家伙的身上。
所以收下灵丹,稍微平复了一下颜面扫地的怒火,皇帝很快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楼霜醉可以随意。
金眸仙人勾起唇角笑了,但眼睛确是冷的——他与皇帝交流不仅仅是因为这皇帝至少还想过要救他师弟,更是因为有些人虽然罪不至死,如果被他杀了剥掉一小层功德难免太亏,但放了又心有不甘。
刚好与人间的帝皇达成共识,他相信哪怕是为了泄愤或者是那颗灵丹,皇帝都不介意事后找机会帮他清算的——他能够判断这个皇帝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但那是罪不至死的,这里还有楼霜醉一定要杀的呢。
眼神一沉,满腹怒火的大师兄一抬手,被御史大夫护在身后的御史嫡女,也是那人渣的正妻就像是被虚空中的无形的手拖拽,狼狈的飞出来,重重的摔在了楼霜醉的面前。
“陆夫人,您在其中做了什么想必您自己也清楚,我从不虐杀女人,所以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作者有话说:
别说只是参与者,某棠风格的有些文章下面,参与者都罪无可恕,我看的时候就是这么觉得的,有些真的太残忍了,根本不算是情×色,要说也应该是血腥暴力。
第123章
陆夫人在嫁人之后活的顺风顺水, 虽然夫君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癖好,但对她还算是相敬如宾,而未出阁之前她更是一品官员家中嫡女, 天生高高在上, 锦衣玉食了一辈子。
她哪里被人这么粗暴的对待过, 在大庭广众之下跌的一身泥泞,但她不敢愤怒, 于是只能哭叫着求助。
“父亲!父亲救救我!”
御史大夫与他的夫人倒是真想扑过来救人, 但楼霜醉一抬手,他们就不得不因为灵力压迫而跪下,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见状, 那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哭起来, 声音尖锐“是啊,我就是帮陆郎牵线搭桥,故意找那些习惯不好的人去折辱他,那又怎么样!”
“他不过是六品文官之子!还是个男人!凭什么陆郎对他念念不忘!抢我东西的人都该去死!他都被玩烂了!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明堂之上!”
怀里的郁清似乎是克制不住的颤了颤,楼霜醉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抬手间女人的的舌头就被硬生生的从嘴里扯了出来, 还没有忘记用了一点审讯技巧去拔舌, 一抽下来几乎能把人活活疼死。
从小被宠爱惯了的人怎么受得了这个,她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凄惨的气音, 双手捂着自己的嘴满地打滚。
而伴随着那再也说不出完整话的声音, 楼霜醉摸了摸郁清的脑袋瓜, 声音又温柔了下来“不要紧的,仙界不在乎这些,不然也不会有合欢道了……不过你要是实在难受, 我这还有孟婆汤,你要现在喝还是等我给你报完仇?”
其实仙界还是有人在意的,不然徐秋霁强迫郁清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脏人耳朵的流言蜚语,尤其是针对与异族之间的结合,更是饱受诟病,庞雾芩师伯当年就因为混血的身份,活的就已经足够艰难,更何谈结合的两方。
不过修仙的人谁不渡劫谁不下凡?迟早都要去的,而下凡最容易碰见这种肮脏的事情,谁都别嘲笑谁,所以久而久之,凡间经历过的再难堪,仙界也不会过多在意。
郁清似乎是稍微清醒了一点,虽然刚刚哭的太过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完整的连起来两个字,但他还是艰难的一字一字的对楼霜醉说“要报仇。”
他哪里能不恨不怨,满腔善意被人碾落成泥,母亲用爱意浇灌的身体被肆意撕裂侮辱,纵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也还是会心灰意冷,甚至会有些想要去死,哪怕人身凋零,也任然厌恶自己的皮肉。
但楼霜醉从小就教他,告诉他,不能便宜了伤害你的人,哪怕是自己想死,也要先让这些人为自己陪葬。
他曾经不思其解,但如今……不知不觉已然能领悟到其中的意思。
楼霜醉心疼的亲吻他的额头,但仙人的温柔永远是向着自己人的,再抬头看向御史大夫夫妇的时候,那目光又重新冷了下来,冷的让人发慌,他的鞭子轻轻的打在满地打滚的陆夫人的脸上。
“本来是想让她死轻松一点的,如果她不故意刺激我师弟的话……恰好,你来选吧御史夫人,你如果亲手杀了你的丈夫,我就给你女儿一个痛快,要不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还是能做到的。”
一如往昔的迁怒,御史夫人并非参与者,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冷漠的看着一个无辜人被自己的女儿与丈夫害成那样。
罪不至死,但太好过了楼霜醉不能接受。
御史大夫与自己的夫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达成了共识,还是实在心疼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哭着扑上去,用簪子抵住了自己丈夫的脖子。
“对不起刘郎,对不起……”她泣不成声,但侧头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女儿,还是狠心的一用力——皮肉破开,鲜血涌出,御史大夫下意识因为疼痛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一点点没了生息。
他的夫人也是个娇气的,是从小被惯坏了的世家大小姐,哪里亲手杀过人,于是她蓦然松手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突然惨叫了一声,又哭又笑又叫,彻底疯了。
谁也听不清楚她在叫什么,只看见楼霜醉懒洋洋的勾起唇角,如同约定那样讥诮的抹了陆夫人的脖子,给了她一个痛快。
倒也不至于这满朝文武与京都所有世家子弟都是卑劣之人,折辱过李轻逸的不多也不少,一共十一个,六个官员五个世家,郁清刚刚拔剑杀了好多,除去御史大人,也只有两个还活着了。
有人面如死灰,转头就要给自己一个痛快,却被楼霜醉轻松阻止——在意家人的用包庇的那位家人威胁折磨,在意仕途的废手折脚,让人风骨尽失的在地上挣扎,最后一点点断气。
这时候皇帝也终于缓过来一点了,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楼霜醉怀里的郁清。
——做人的时候温柔友善是因为母亲爱着,从小保护着培养着。
做仙人的时候还是这样,那是因为他有一个毒蛇一样的师兄,动他或许容易,但毒蛇的报复将千百遍回来,让人死都不能死的干脆。
一个人能始终活成这样,也确实是有运气有天命所在。
而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也是个妙人,逼死亲自参与者的最后一个,还没有等楼霜醉放下鞭子,他就小声的开了口“仙人,剩下的罪不至死,您不如信一信下官?”
他是保皇党,还是皇帝亲信,李轻逸的事情是他来查的,所以早就对这些家伙感到又恶心又愤怒,恨得牙痒痒。
本来说涉及不少党派,要一点点清算要好长时间,但如今不用了,因为位高权重的几个都被楼霜醉弄死了,以一种十分血腥残忍的方式。
楼霜醉抬起头不仅能看到他恳切的神情,还有宴会上的其他人,女眷们大多躲得远了,只有长公主在原地不动,官员们倒是留下来不少,有不明所以,有愤怒惊愕,还有几个若有所思。
见楼霜醉看过来,倒是都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神色警觉。
金眸仙君叹了一口气,他挥手将人类看不见的亡灵拖到了月光下,月华本是鬼族最喜欢的,但得罪了辰月宗主,它们落在身上就如同硫酸,滋滋作响。
被强行展露身形,饱受折磨的人显然是陆复,他惨叫着,却不敢靠近楼霜醉,更何谈去求郁清饶了他。
伴随着惨叫声,楼霜醉的声音柔和了下来“那这位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们,死了的也不能就这么洗清他们的罪责吧?”
天命之子闻言,察觉到楼霜醉有和谈的意思,于是当即松了一口气,他拱手道“此等道德败坏之徒,还连累圣上受惊,惊扰圣驾,当然要分尸示众,昭告天下,另外罪魁祸首陆氏一族三代之内不得科举。”
昭告天下被天下唾骂,而连累宗族让陆复接下来都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无人为他辩驳,他是死了,但等着他的还不止于此,他得要死的遗臭万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不,这人本来就是恶心的老鼠。
楼霜醉满意的点了点头,侧头看看陆复的鬼魂那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己的判决还是因为工作而扭曲的脸蛋,紧接着转头轻声细语的对郁清说话。
“看见了吗?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被救的,这种老鼠本来就该烂死在阴沟里。”
……
等到仙人离开,皇帝才终于有机会清算这些阴奉阳违的家伙。
没了结界,御林军们就能进来了,刚好皇帝一肚子先是有人无视命令,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人,再是被连累的怒气,他声音冰冷的询问自己的下属“这件事情的参与者还有哪些是活着的?”
天命之子上前一步走出队伍,恭恭敬敬的弯腰拱手“只剩下这几位大人了……”他依次把名字一报,被点到的人仿若经历了阎王点卯,各个面如死灰。
皇帝看他的眼神倒是赞许的,这人差点被失控的郁清杀掉,却还是能在楼霜醉杀完最该死的几个之后上前去拦,说明了他胆识卓绝而且品德高尚。
九五至尊打定了主意给他升职,于是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严惩不贷!”
处理好了就拿这个做借口给人升职,刚刚好废物利用物尽其用。
再回到仙界已然是五日之后,其实凡间并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了,但郁清精神恍惚,近乎可以说是杯弓蛇影,一点点动静都能吓到他,不小心的触碰更是随时会应激,哪怕喝了孟婆汤也依然这样。
只有楼霜醉的怀抱能让这只小猫安心一点,睡个好觉。
所以没办法了,楼霜醉近距离找了一个凡间带他散了散心,等他表现得没有那么吓人了,才带着回到天界。
又是得到消息的时候大师兄已经下凡去的花陵羽一脸幽怨的坐在楼霜醉的榻上,但看见郁清那明显不对劲的模样,还是收敛神色,露出几分忧虑的神色来。
郁清看起来很不好,连话都不愿意说了,甚至没有注意到花陵羽,只是疲惫的气息虚浮的趴在楼霜醉的怀里。
师兄力气大,一只手抱他另一只手还能去推门。
见到花陵羽,楼霜醉忍不住挑眉,他低头问郁清“能让陵羽一起来吗?不然他等一下怕是要拈酸吃醋了。”
郁清晃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楼霜醉在问什么,他浑浑噩噩的看向花陵羽,声音轻柔“阿羽……”
他从前总是冰冷的,害羞于表露任何多余的情绪,这样亲昵的称呼已经太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花陵羽哄着他才叫的。
桃花眼的师弟皱起了眉,显然也意识到了郁清的状态不好,他往后靠了靠,腾出能容纳另外两位的空间。
但声音却是寻常的温柔的,没有表露出半分异样“师兄若不叫我,我是该吃醋,但这都叫了我嘛……”
楼霜醉伸手拍了拍郁清的后脑勺,舒了一口气,心想这样下去也不行,让花陵羽来试试,过段时间又唤宁风轻也过来,接触的人多了,PTSD可能会慢慢被克服。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皇帝为什么一开始就会觉得李轻逸是无辜的,因为虽然官小,但是他们家也在京城好几代了,不及御史大夫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但也是皇帝能认出来的熟人了。
以前听人讲过嫡子的脾性,还在过往宫宴里遇上过,然后他又是个蛮有手段的君王,比起别人胡乱给出来的几首诗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多查了查,只是没想到这群颠公明明知道自己要保,还敢把人绑走害死,没有楼霜醉他们也活不长了,因为皇帝很生气。
第124章
但最终想要恢复还是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还是已经封印记忆的结果, 于是楼霜醉又下了另一道命令,让郁清在百年之后再取回记忆,取回的时候一定要有师兄弟在场。
不然他总担心一下子回忆起那些事情, 准备不够的话从前的努力会一下子白费, 郁清又会回到那种杯弓蛇影的模样。
大概用了十年吧, 郁清才勉强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他的性格变得更冷了, 而且害怕人群, 讨厌热闹,于是整天闷在闭关山洞里,修为进步的反而很快。
也是在他恢复之后, 花陵羽才把师尊出事的消息告诉他。
郁清当时听完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就伸手接过了代表峰主的玉佩, 然后一路到了宗主峰,推开门的时候楼霜醉一如既往的在处理工作,像是永远不会疲倦的机器。
“……抱歉,师兄”郁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他的声音闷闷的, 充满了歉疚与懊恼“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明明你也不好受。”
没有比剑峰出来的弟子更了解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那丝毫不做掩饰的偏爱与纵容,又因为楼霜醉年纪大他们一些, 时刻照顾着他们, 把连朝溪遗漏的部分都捡起, 所以这层偏爱也从未造成过他们的缺失。
他从未想过强大如师尊有朝一日也会出事,他都不敢想象,失去师尊冲上战场的时候, 楼霜醉该会有多难过。
而自己居然还在拖后腿……
似乎是察觉到了郁清在想什么,楼霜醉放下了笔抬眼看他,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一如既往的揉了揉郁清的脑袋“没关系的,我说过的,师兄永远在这里呢。”
四五百年,他们又怎么不能算家人,更何况三位师弟都是师尊留下的,他们一招一式,落下的一笔一划里面都能看到破碎的连朝溪的影子。
哪怕是知道这是在沉沦幻境,楼霜醉也愿意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影子。
郁清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伸手抱住楼霜醉的腰,把脸埋进去。
——还好,师兄还在,也对不起,师兄还在。
若不是如此,他也早该接过责任,又怎么会有这十多年的修养,有这难得的珍贵的空闲,又怎么会有开解自己梳理心绪的时间。
正因为师兄靠谱,还能暂且多承担起一份工作,才撑起了师尊离去之后的剑峰的天。
但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在这种时候都帮不上忙。
自那以后,郁清就沉沦闭关,他不再接取下凡的任务,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踏上战场,一次又一次拔剑收割。
所以就在五十七年之后,他突破了元婴初期,有了中期的修为,也真正打出了在六界的名声——雪影剑尊郁清。
花陵羽也没有落后郁清太久,三师弟虽然不善战斗,但乐修的曲子能补充灵力,还能增加攻击能力,一把古琴弹得风生水起。
由于他常常是跟在郁清身后斩妖除魔的,于是也拿到了一个花琴仙尊的称号。
反倒是楼霜醉,辰月的人都知道他,上层也知道,但他不怎么与人结伴踏入战场,又总是带着面具,于是没有什么人讨论,只是提起来会隐约想起,辰月的缠枝仙君是个很强大的仙人。
终于,在一百多年之后,温书年忍不住了。
他气势汹汹的走近宗主殿,“啪”的将一卷卷轴放到楼霜醉的面前。
温书年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这一两百年为什么忧虑这么多——哦,原来是因为连朝溪不在了,要帮他照顾楼霜醉啊!
谁知道这家伙精神状态那么堪忧,该不会以前这股疯劲全部都是靠连朝溪哄好的吧?现在没有人压着了就开始肆无忌惮,像是发了誓要创死所有人!
“自己看看,有一些世界一些时代在走向未来之前,为了留存信仰免得到时候出事了下凡限制太多,仙人会提前收徒延续,这个世界就是的,你师祖夜琦曾经在那里收徒,如今已经不知道多少代了。”
他简单的随意的交代完背景,就赶忙把这次找楼霜醉的目的推出来“当时留了个请神的印子,最近有人在那边用印子请,你去瞧瞧看,毕竟是剑峰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也不一定找楼霜醉,后世灵力流失信仰凋零,妖魔鬼怪强不到哪里去,让宁风轻去看看都是可以的,更何况如今郁清也在山上,哪里就用的上宗主亲自去。
温书年只是担心,本来让楼霜醉来做宗主就是担心他发疯,但他把疯劲换了个方向,数百年的困在山上,困在这些事务里,也同样让人操心。有一次听人说时间线上游的世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所以就把事情交到楼霜醉的手上,让他去松快几天。
楼霜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顺从的接过来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角笑“多谢师伯。”
温书年轻飘飘的瞪他,又叹气,他说“师侄啊,仙人的寿命没有穷尽,日子还很长……”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等人走了,楼霜醉才抛下毛笔进内室,他细致的布置好了预警的阵法才转身躲进空间。
站在床边看了那个白衣仙人一会儿,金眸美人难得这样安静,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灼灼燃烧的愤怒,只是安静的伸手抱住仙人的腰,掀开被子躺在了另一边。
他说“我知道师伯是关心我,但我放不下,一停下就难受,就好像离了你,日子都显得漫长了,过得难熬了许多。”
他说“连朝溪,你什么时候能醒?这魂魄也太难补了,我补了一百二十多年,也只补了七分,好累啊……”
他说“我又要下凡了,下凡就不能带着你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但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没有听到回应,楼霜醉又有点生气,他低头狠狠地在连朝溪的胸口咬了一口,半晌才含糊道。
“反正我不可能再跟着别人了,等我回来就把元阳给你好不好?我已经渡化中期了,元阳应当是有用的……”
他说了好多好多,说累了就趴在连朝溪的身体上睡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过来给连朝溪换一身他新做的衣裳,又在人的嘴唇上亲一口,这才起身离开暗间,准备去凡间。
时间线上游的凡间,没有到资源枯竭之后移民星际的时代,好的地方在于这个时期的许多国家大抵算是安定。
许程柚出生于世代道士的家族,但他其实也没有把道士当成主业,而是照常上学升学,还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按理来说是会去找个工作,道士什么的就当做副业了。
但在刚刚上大学的时候,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师傅突然失踪,只留下了一封信,告诉他如果等一年都没有等到自己回来,身边又发生了古怪,就用祖传的印章请神。
他满怀忧虑的等了一年,没等到父亲,反而等来了有怪异声音的夜晚,家里随时随地会出现的鲜血残肢,还有红绣球,绣花鞋。
许程柚的天赋在如今的道士里面还算是不错的,所以他曾经试图自己驱邪,但失败了,还差点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而且家里面的鬼怪纠缠不休,让他没有时间没有办法出门打工——父亲当时就留了三万块,撑不过大学四年学费加上生活。
没办法了,他终于咬牙买了贡品,在家里请神。
仪式要进行七天,而去哪里都摆脱不了恶鬼,反而是在供台周围能稍微安静一点,于是许程柚就搬了一床被子睡在了供桌周围。
那是一个夜晚,哪怕门窗紧闭,还是有点冷,许程柚开了暖火器缩在供台旁边看手机,却突然听见供台之上传来一声裂响。
他站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印章一点点碎裂,心里的恐慌还没有来得及浮现,就见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一个透明的一袭白衣的人出现在了供桌中央。
正是楼霜醉,后世信仰萧条,世界灵力流失,世界并不能接受一个仙君进入的压力,所以他是以灵体形态降临的。
伴随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睁开,许程柚明显听见了一声怪异的惨叫,紧接着阴魂不散许久的阴冷气息彻底从他的身边离开,黑暗的灯光重新变得明亮,时间在眼前变得正常了起来。
没有想到自己能成功的许程柚阿巴阿巴阿巴了一会儿,手足无措,但想到父亲留下的书上的记载,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拱手。
“那个……夜祖师爷?”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眼前的人,那一身白衣一点也不素,上面层层叠叠的许多花纹,金色银的明的暗的,一看就是个地位不错的仙人。
而就在他看人的时候,楼霜醉也笑盈盈的看他,小孩子的修为对仙人来说低了,但在后世这么小年纪能修到练气三层已经是十分难得,那张脸上一双杏仁眼圆溜溜的,看起来是个很乖的孩子。
于是金眸仙人微微摇了摇头,笑道“夜琦师祖早就不在宗门,云游四方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在宗门这一脉的我就是最大的师兄,自然我来帮忙。”
许程柚倒是没有多想,他只是计算了一下辈分……夜琦祖师爷收徒至今七百余年,二十三十……至少有个三十十代了,祖师爷的徒孙他们还是得喊老祖宗。
所以只是纠结了一下,少年很快就放弃了,他对着楼霜醉露出一个笑来,看起来阳光灿烂“那祖宗怎么称呼?”
楼霜醉正在拈花瓶里做贡品的花,在指尖轻轻一捻,很快就化为了一道金色的光,没入身上为自己造出可以使用一段时间的人身。
但衣服还是不对的,楼霜醉瞥了一眼许程柚“楼霜醉,这是我的名字,用人身在外的话就叫哥哥吧”他促狭的勾起唇角,手指轻轻点过身上,化出了一身与许程柚相似的运动服。
“……啊……啊这……”许程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亲昵的叫过人,脸颊上难免晕开一层胭脂色,他支支吾吾的犹豫了半晌,才小声道“楼……楼哥?”
心里说这么叫真的不会折寿吗?但到底还是乖乖的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楼霜醉眼底的笑意又变的深邃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唯一一个现代副本,回去楼霜醉就把师尊骑了,眠j。
第125章
这一夜过得恍恍惚惚, 许程柚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才想起来自己原先想说什么,他鲤鱼扑腾一样从床上翻起来,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盒口罩。
推门出去的时候楼霜醉已经把面具摘了, 正在捣鼓客厅的电脑——虽然阔别高科技很多年, 但楼霜醉在星际时候毕竟是做黑客起家的, 一开始佣兵团没钱没人,都是靠他做黑客赚钱养的。
他昨晚就在实验了, 事实证明没有忘记太多, 而且这个时代的代码还没有发展到后来那么复杂的程度……
许程柚惊讶的走过来的时候电脑满屏已经只剩下了复杂的符号,他本来以为老祖宗是随便弄弄死机了,但看着楼霜醉手指飞快的点过屏幕的样子, 又不像是这样,于是忍不住有些犹疑, 就是这片刻功夫——
“啪嗒”楼霜醉落下最后一个键,将自己需要的最后一段破解,屏幕上一下子有视频展开,是许程柚的父亲许榷最后存在于监控画面的一段录像。
不在这座城市,在西南的一座小山脚下, 那里有一座城镇, 虽然监控不算发达, 但好歹是录下来了,不过也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只见画面上是只有三两个行人来往的街道, 许榷穿着道士衣袍, 全副武装, 他皱着眉用手机发了一点什么,然后很快就走了,衣袍消失在泥泞的街道尽头。
至于手机……楼霜醉又跳了屏幕, 三两下顺着电脑上许程柚的账号信息追索,找到了许榷的。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也是消失在西南,一座名为文宇的山。
许程柚这一年是无能为力,毕竟警也报了,该做的都做了,他还是找不到父亲,所以见状下意识拉住了楼霜醉的手腕。
“我父亲他……”
“驱鬼遇见意外了吧”金眸仙人顺手从身边摸出了一卷脆的感觉一碰就要坏掉的竹简“从你家天花板上面找到的,喏,就是那里。”
他伸手指了指,许程柚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那里被撬开了表面的一层木板,底下竟然是空荡荡的,再伸手拿起那一卷竹简,古文字他也学过一些,勉强拼拼凑凑能看出记得是什么。
——许家先祖曾经帮助一个姓陈的高官大户处理后宅血案,陈家的先祖成名之后抛弃糟糠之妻,那女子在被赶出去之前往后院几口井里面都下了毒,毒死了半个家与来参与宴会的所有客人。
死人成了鬼,本该离开的那个也吊死在了家里,也成了鬼,鬼气盘旋成了鬼窝,吸引来了更多鬼,恶性循环。最后没办法只能封印,用同族的骨血献祭,强行将鬼窝从闹市宅邸移到山上。
而那座山就是西南文宇山,但许家先祖也早就预料到过这处封印迟早会被破开,所以给陈家人留了信物,告诉他们可以找自己的后代继续加固封印。
陈家后来改姓,记录里没有说改成了什么,不过信物的样子倒是有记载。
楼霜醉重新点开方才找到的监控路线,三两下放大屏幕,透过不算太好的画质与像素,那个形状能大致看出来,与竹简上面刻的是一模一样。
“他让你请神,大抵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万一失败了……被封印数百年,怨气冲天的恶鬼多半会找到封印者的后代。”
而自己来了,到底也是个渡化期的仙君,哪怕是灵体降临,也已经是此世界能容纳的最高修为了,单是一身功德与仙气就已经能让妖魔鬼怪望而却步。
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纠缠许程柚大半年的那些鬼东西,在昨夜楼霜醉降临的一瞬间就已经飞灰湮灭,哪怕楼霜醉没有特地想要杀他们。
但就算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许程柚的脸色也还是很差劲,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下意识侧头去看楼霜醉“祖师爷,我父亲他……”
话还没有说完,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家祖宗的脸,细眉凤眼,仿若梦中画中的虚幻一捧,五官本就精致的几乎毫无瑕疵,而垂眸那一刻神性与妖性并存,哪怕是见多了网络里面各式各样美人的许程柚都下意识感到呼吸一窒。
而金眸美人对他笑的温柔,还安抚一样拍了拍许程柚的肩膀“我会尽力帮你找的,不用着急。”
这不是说不急就能不急的,但有可靠的长辈在身侧,许程柚的压力还是小了很多,他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楼霜醉。
祖宗身上实在太有距离感,所以犹豫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许程柚还是张开手臂轻轻的抱了抱楼霜醉。
“谢谢……楼哥。”
他很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楼霜醉的态度,这样的行为确实能让本就把他划入自己保护范畴的楼霜醉更喜欢一点这个孩子。
金眸仙君赞许的点了点头,又顺势提起另一件事“我黑监控的时候顺便查到了一些记录,阿柚这半年一直在找兼职对吗?”
在他的提醒下许程柚也终于想起来了,他确实一直在找,直到因为恶鬼缠身的缘故,而没有了精力,现在鬼的问题解决了,是应该重新开始找起来了,不说学费与生活,还有……
少年看向楼霜醉“是的是的,说起来这个,祖师爷我房间里还有一个旧手机,您先用着,好联系……等等手机你会用吗?”
怕人介意,他还特地多解释了一句“等我用兼职的钱给您买新的,现在是实在……捉襟见肘。”
说完他还有些迟疑,主要是楼霜醉会用电脑这一点,已经很让人意外了,刻板印象里面神仙是传统的,与这些新奇的现代的玩意儿本该毫无关系。
“会用,不过不用你的”楼霜醉侧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他,并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许程柚的手机,这玩意儿刚刚被顺手一起拿出来了,现在就在许程柚的手上“先查查余额吧,说不定有意外惊喜呢?”
少年蒙了一下,手比脑子快的开启了手机,点进银行软件。
“我爹当时只留下三万,现在应该只有一万多了……嗯?”
似乎是怀疑自己看错了,许程柚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个十百千万……十万?!!五十万?!!”
这么多钱,都够在小城市买一套房了,上完大学绰绰有余,甚至还会有点宽裕。
愣神半分钟,许程柚猛的抬头去看楼霜醉“祖宗,你这钱……”
想想就知道只能是楼霜醉给的,可是一个晚上五十多万……怎么做到的?
楼霜醉指了指电脑,倒是也干脆的就把事情说了“做黑客很赚钱的,暗网很多要黑客的任务,我随便接了几单,但是这种钱要转几转,不然容易被抓,所以暂时只有这五十万能用,其它的你再等一等。”
“……这好像,是犯法的吧”许程柚满脸写着木然“不过话说祖宗你怎么会这些,连暗网都……”
要知道正常人都找不到那个网站,他这个现代人用起电脑来说不定都还没有祖宗流畅。
楼霜醉随手从许程柚刚刚放到他手边的盒子里抽了一个一次性口罩出来,没撕包装,只是拿在手里“没关系,我接的外国的,不损害这个国家的利益,就是有几个家伙难缠……我顺带看了一眼他们的悬赏,要不就干脆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许程柚更木了,他一把抓住楼霜醉的肩膀,神色沉痛,隐约还有点欲言又止“别,千万别……五十多万已经够了,真的。”
楼霜醉只道他是良心过不去,再加上担心被抓,于是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去过时间线上游的星际时代,这是在那边学的,在星际我都能耍的帝国警署与军部团团转,在这里就更没有问题了。”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算了”许程柚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阻止不了,于是只能叹了一口气,退而求其次“您能保证不伤害到无辜的人吗?”
“当然”楼霜醉见他妥协,不由得勾起唇角“那是要减功德的,我一般不做这种事情,所以我保证……”
金眸仙人懒洋洋的拖长了语调“死的都是罪有应得。”
吃过早饭——居然是楼霜醉买的,不知道几点出去买的,许程柚才怀着满腔忧虑出了门。
现在是暑假,按理来说是没什么事情的,但竹简与信物的事情让他放不下心,他打算去道观问问同脉的其它长辈,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而楼霜醉在看过许榷留下的三瓜两枣之后就留下了这个爹不靠谱的印象,他也很忙,忙着处理昨晚的后续,忙着给许程柚留下更多保障,还有就是……继续调查。
他没有告诉许程柚,联络他父亲的人自己心里也有数了,虽然没有在线上留下线索,但约见总要有时间有地点,一来二去就留下了监控,根据样貌最后查到了一个很庞大的家族身上,不过只是其中一支。
这个家族姓郑,是个有钱有势的家族,有富豪有官员,查起来可不是很容易。
不过也不急,先把国外那几个被他找了把柄,威胁交完钱现在正在发疯找人的家伙干掉,反正……都是人渣。
许程柚是在五天之后回来的,他提前就留了字条交代楼霜醉工具之类的使用注意事项,只可惜了楼霜醉也不在,五天时间足够他伪造证件出国,清理好后续再回来。
不过小孩子道德感高,回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特意抽出时间带着楼霜醉四处逛了逛,处的熟悉了,说话才开始没有那么小心翼翼。
也是熟悉了才知道,原来许程柚也是有朋友的,准确的说,暧昧对象。
是个原先做过邻居的青梅竹马,他们最近在闹矛盾,但对方还是会孜孜不倦的企图把许程柚邀请出来,被拒绝了还生气,但去了……算了还不如不去。
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许程柚很难拒绝的时机,也就是假期社团聚会,他们的社团成员大多都是本地的,假期还举行过几次活动。
看到群消息的时候许程柚明显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找出了社长的电话,见楼霜醉好奇的看着自己,在长辈的面前,少年终于忍不住漏出一点苦闷。
“我不想看见余乐,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而他一边跟我纠缠不清,一边又与学弟拉拉扯扯,还总说我敏感……还是断个干净的好,我都拉黑他了,还总是换号发消息给我。”
说到这里,许程柚叹了一口气“但这次是社团,也不好回绝,算了,先试试吧。”
说着,他抬手打了一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现代副本……应该还是照常十几章。
第126章
电话对面的声音是个女生, 许程柚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抱歉社长,我聚会想请个假……嗯,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就是我堂哥最近来家里了, 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不知是不是许程柚与余乐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社长下意识的就想同意,不然叫这两个人碰见多尴尬, 说不定自己还要被埋怨,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却在电话的另一边响起。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堂哥?”
许程柚似乎是有点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我们家族很大,你怎么确定你就是都认识?我们是认识很久, 但也没有到那么亲近的地步,况且这件事跟你也没关系。”
“有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对面男声冷笑了一声,又转头对社长说道“多一个人而已,让许程柚把哥哥带过来应该也没关系吧?”
“要不还是不……”社长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 能听出来她的为难, 都闹成这样了还硬要人过来, 到时候气氛尴尬,影响的可是所有人。
但对面男声一看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 他没有听社长说话, 而是咄咄逼人的问许程柚“你该不会就是骗人的吧?所以心虚?”
聚会地点挑的是迪吧, 许程柚不确定楼霜醉能不能接受,而且也很讨厌像这样被人逼着去做什么,于是声音当即就是一冷。
“余乐, 哪怕没有哥哥我也不愿意过去,你知道为什么的。”
“我都说了是你太敏感了……”对面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楼霜醉有些看不下去了,因而没有继续袖手旁观,而是主动从后面抱住许程柚,把脸搭在人家肩膀上,并伸手拿过那个电话。
“人的接受度确实是各有差别,但明明知道不能接受却一而再而三的招惹人家就是单纯犯贱,您认为呢?”
电话对面似乎是没想到许程柚的身边还有其他人,下意识沉默了片刻,反应过来又冷笑道“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
楼霜醉也笑,他贴着许程柚的脸颊,声音戏谑“我就是阿柚的堂哥,家人之间总是要互相帮忙的吧,他看起来很讨厌你。”
又是沉默,但这一次余乐找不出来理由了,半晌只能僵硬的回道“有些事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总得谈谈。”
“那也得阿柚乐意才是”楼霜醉半点不打算给他留面子,金眸仙人眯了眯眼,亲昵的靠着许程柚,他本来就好看,靠近时候身上有一股浓郁的橙花香,竟然生生叫许程柚红了脸。
仙人小声的询问他“你要去吗?”
许程柚红着脸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好好想了想“最后一次吧,最后谈一次,之后就没关系了,不过您……”
他欲言又止,楼霜醉却能精准的领悟到意思,金眸美人温柔的笑了笑“我可以陪你一起,刚好你们要去的那个酒吧周围有商城,时间早的话,我们还可以去逛逛。”
有家长陪同,许程柚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于是斟酌片刻,他对着手机对面说道“他的费用我单独来付,今晚我会去的。”
社长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好的,辛苦啦。”
是她压不住余乐才要强人所难的,所以社长有点愧疚。
而余乐却没有声音了,不知道是不是听见这样亲密的对话而感到不爽。
夜晚,酒吧一条街热闹极了,不知道谁家驻场电吉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这里人来人往,充斥着酒味与炸物的香味。
“柿意”酒吧内,余乐大大咧咧的张着腿,神色不虞。
他的头发刺刺的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深邃,透出来一点凶,一身便装宽松,隐约能透出里面的肌肉,很有少年的气息。
余乐与许程柚幼儿园就认识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学校,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许程柚还有要跟他断绝关系的一天。
学弟年纪小他们一级,不了解的事情多,他好心去带着,这个人却总要跟人家计较。
而且现在叔叔又失踪了,按理来说许程柚是最需要他安慰的时候,所以他才敢放肆一点,却没有想到那个家伙连面都不愿意见了,看他总是一副很恶心的样子。
只是有了其他朋友而已,小心眼,还不知道哪里找出来一个堂哥……
他满心抱怨,人渐渐来齐了,学弟也坐到了他的旁边,给他递了一杯酒“学长这个口味好喝,你试一试!”
余乐漫不经心的接过杯子,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一阵喧闹声,紧接着许程柚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上坐下了。
社长赶忙招呼人家“你来啦,人快齐了,话说你堂哥……”
“在那里”许程柚指了指,那边有一个长卷发的男人,正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酒。
于是余乐一下子就精神了,他坐直身体,却没有注意到学弟那不甘的眼神。
不出片刻,这位“堂哥”拿着两杯酒走过来,他先递了一杯酒给许程柚,才拿着另一杯在许程柚的身边坐下。
——宽肩窄腰长腿,黑色的衬衫与修饰腿型的裤子,能看出来那双腿很细,而衬衫的隆起又在彰显着肌肉与身材。
还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学生,他没有学生的稚气,反而是更多几分从容的性感。
要喝酒,所以楼霜醉不得不扯下面具,他轻轻的抿了一口,薄唇湿润了些许,看起来秀色可餐,鎏金的眼眸在七彩的混乱的灯光下都丝毫不逊色,流光溢彩。
社团有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很多人都听说过许程柚与与余乐的事情,但大家都是大学生了,读过书明事理,也看不上余乐的做派。
不过确实,许程柚上大学没多久父亲就失踪,每天忧心忡忡忙忙碌碌,也没有其它的朋友,再加上他与余乐还是青梅竹马……所以大家都跟余乐一样,认为堂哥是许程柚找的借口。
却没有想到许程柚竟然真的能把人带过来,还这么的……
女生看着楼霜醉的脸发呆,紧接着就听见身边有学姐笑了一声“余乐输了,从脸到气质到身材……啧啧啧……”
可不是嘛,往那里一坐,楼霜醉就好像不是跟他们存在于一个图层的,他太漂亮了,触目的一瞬间,就好像能理解什么是诗经里面的灼灼其华。
他一摘口罩,学姐往周边看一圈就发现他们这个本来默默无闻的位置,现在有好多人都往这边看,他们还能是看谁呢,当然是看许程柚那位堂哥。
而那位堂哥恍若未觉,他靠着许程柚,笑盈盈的,他们离得近,几乎是耳鬓厮磨一样的说了一句话,许程柚也笑了,顺势就靠在楼霜醉的身上,脑袋倚着胸口。
再抬头一看,余乐的脸色果然黑了,阴沉沉的。
但说起来也是活该,学姐悄悄的跟自己小姐妹咬耳朵,刚好酒吧很吵,哪怕正常音量当事人应该也是听不到的。
“他以为许程柚非他不可,但想想就知道脸太大了,没有朋友可以交朋友,没有男朋友也可以再找,只要用心什么关系不能再建立,许程柚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哪里独独要他。”
别看那些小说总喜欢写的主角那样孤立无援,实际上现实里面又怎么会是这样,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只要有心去找,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一时孤独而已,作茧自缚的才是傻子。
“而且这个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堂哥,但他看起来可比余乐要好多了,连眼神都是,余乐看着许程柚总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自恃骄矜,但人家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好温柔……”
各人心里各有计较,但少有人觉得许程柚有什么不好,毕竟平时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看着呢,虽然不愿意介入他人因果,但孰是孰非心里都有数。
余乐倒是有意见,但还没有等他说话,一只手就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宽大,余乐经常打篮球,所以长了一双在这个年纪的男生里面算是大的手,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比这个更大,骨节分明指甲平整,手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
余乐转头看去,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下意识抖了抖“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家庭也不完整,父母离异,但哥哥要大他一些,余乐从小就是哥哥带大的,而这哥哥还是一个警察,平时凶得要死,余乐挺怵他的。
所以他从小就喜欢往许程柚的家里钻,结果没有想到上了大学,他们反而闹得这样难看,也正因为如此,余乐才会不甘心,才会愤怒。
余旭站在沙发后面垂眸看他,也不多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许程柚身边的楼霜醉,紧接着一把薅住余乐的领子,把他硬生生从沙发的一边拎到面前。
“我有事情要找你,你过来一下……”
等人急匆匆的出去了——酒吧里太吵,等下音乐又响,说不准就听不清声音了。许程柚才若有所察的看了楼霜醉一眼。
“旭哥他怎么会……?”
楼霜醉承认的非常爽快“我叫的,你那个青梅竹马敢这么对你,无非是觉得你们情谊深厚不会轻易变化,外加你家里没有大人,无处诉苦也不会有人给你撑腰。”
“但如今有大人了,自然用大人的方式先好好谈一谈,解决不了再换方法,总不能让你这样一直被纠缠。”
许程柚知道余乐怕自己的哥哥,但那一点忧虑很快被这段时间不是很美妙的记忆压下,怜悯也迅速所剩无几。
如果都这样了还要怜悯,那他就是贱的,活该被余乐这样不尊重这样纠缠不休,以至于影响心情影响情绪影响身体。
少年勾了勾唇角,轻轻“嗯”了一声,又靠到楼霜醉的肩膀上“谢谢楼哥。”
作者有话说:
我看小说总看到那些女主或者主受没了男主就孤单寂寞冷,什么蛋糕放到化了,什么饭菜热好几遍……自讨苦吃,这渣男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对你,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是从来不成长。
一个男的而已,迟到一小时就不要等他了,定好的饭店不好改就叫朋友过来一起吃,总会有吃货或者加班还没有来得及吃饭的,蛋糕切了分邻居,很多人半夜饿了来不及点外卖的,平时打过几声招呼多半就是不会拒绝你的,还能结善缘,过几天说不定就会有邻居带着自己做的小饼干来找你了。这是我的经验,倒不是因为被人放鸽子了,而是胃口小东西又买多了。
第127章
应该是被自己的哥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楼霜醉可是把他这段时间纠缠许程柚的证据全部发了一份过去,而余旭其它的不说,但在道德观上面还是配得上他那警察身份的。
所以回来的时候, 余乐的脸色明显有点僵硬, 阴沉着黑压压一片, 甚至还瞪了楼霜醉一眼。
但楼霜醉又怎么会在意呢所以只是温柔的笑了笑,对着余乐举起了酒杯。
就在这个时候, 余乐身边的社团师弟孟竺突然拿了两杯酒过来, 刚好许程柚手上那一杯也喝完了,他把橙色酒水上面还挂了一片橙子的那杯递过来,脸上还挂着笑。
“许学长, 我敬您一杯。”
他们之间哪里是能敬酒的关系,孟竺一看就是喜欢余乐, 之前就总是在余乐与许程柚约好出门的时候把人叫走,还经常茶言茶语讥讽许程柚。
比如许程柚有一次去了警察局打听关于父亲失踪一事最新的进展,那一天刚好有部门活动,然后匆匆忙忙赶回来也就迟了五分钟,就听见孟竺说什么许师兄怎么总是没有时间观念啊, 但实际上这是许程柚唯一一次迟到。
还有一次社团聚会许程柚忙碌忧虑之下发烧了, 三十九度, 在医院挂水,于是他跟社长请了假, 结果过两天听熟悉的同学说, 孟竺在聚会时候跟人说什么, 许师兄怎么这样啊,庆功宴都不愿意来,是看不起大家吗?
此类种种, 罄竹难书,而余乐还在说是许程柚太敏感,于是许程柚本来恶心的就只是孟竺,这下子连他一起恶心了。
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孟竺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还给许程柚敬酒?
许程柚低头看了看杯子,犹豫了一下,他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给这个面子,但还没有等他纠结出一个结果,楼霜醉就搂着他伸手过去先接了,像是没看见孟竺一瞬间露出的慌张。
金眸美人先是低头闻了闻味道,又轻轻沾了一下嘴唇,那双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子表面。
“您知道吗?其实这种药物其实有无色无味的品类的,而无色无味的那一种还能随着代谢消失,回头尿检都检查不出来问题……但您买的显然不是的,就算是阿柚真的喝了,警察回头肯定也是能查出来的。”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在手上转了一圈,楼霜醉看着孟竺那越来越僵硬的神色,轻轻笑了一声“忘了说,酒吧是有监控的,您真的觉得您找到的角落没有一丝可能被拍到吗?”
少年明显有些惊慌,他无措的回过头去看余乐,而余乐也下意识想帮人讲话,他张口就是“是不是你们太敏感了,这种事情……”
楼霜醉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冰冷,嘴角那一点笑意若有似无,带着点嘲讽“这种事情让警察过来查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嘛……”
知道许程柚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楼霜醉本来是不打算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情了,但现在多少有点生气,所以也懒得顾及。
他礼貌的与隔壁的女生借了一杯还没喝的酒,并承诺等一下会重新点一杯作为赔偿,紧接着就撑着沙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孟竺。
“我家阿柚的性格是不是太好了,所以才能让您……蹬鼻子上脸。”
话音落下,几乎是在孟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楼霜醉就拿着酒杯,从他的头上就这么倾倒下冰凉的酒水。
液体一下子湿透了孟竺特意做过的发型,还有原来干净的衣服,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酒水,衣服也湿了,一下子变得狼狈至极。
但比起狼狈,这个举动其实更多是在轻蔑的侮辱,落下的不是酒水,而是孟竺的颜面与尊严。
孟竺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愤怒的惊叫了一声,他还想要伸手去抓楼霜醉的衣领,却被人两三下压制在了沙发上。
这时候楼霜醉才懒洋洋的回过头,嘱咐许程柚“报警吧,证据确凿,我帮你找律师,他至少能关进去两年。”
两年不是很久,毕竟只是未遂,但足以毁掉一个人了,这可是会留下案底的。
这下子孟竺终于感受到了惊慌,他本来想等许程柚喝完悄悄拿走杯子的,也想好了就算是有人怀疑,余乐也会蛮横的帮自己说话,却没有想到余旭摁着余乐不给动,而楼霜醉雷厉风行,不给任何补救商讨的机会。
他的脸如今火辣辣的,酒水冰凉,压着腰的腿沉重,但四周学弟学妹还有其它客人的眼神却让他无地自容,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片红色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社团的其他人都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余乐倒是急了想帮人说话,却被他哥摁着肩膀,强迫他坐下。
余旭的话语直白“你脑子有病吗?那家伙都给阿柚下药了,只是未遂而已,万一成功了你想过后果吗?你还想给人家说情?怎么?是嫌你俩关系断的还不够干净要再添一把火吗?”
“就算是那样也不行”警察哥哥懒得看余旭的表情,也不想去想这神经病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懒洋洋道“人家哥哥在那里呢,我先得防着你被打死,所以你别想过去。”
这么多年了,余乐毕竟是余旭亲自养大的,有工作繁忙陪伴不够的亏欠,但到了发现问题的时候,余乐早就是这幅死样子了。
扭曲又执着,得到了又不会珍惜,没有底线没有道德,一心只想让自己开心,所以才会做出在许程柚父亲失踪的关键时候,还帮着总针对许程柚的孟竺说话这种事情。
余旭试图掰正过还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也逐渐放弃了,甚至于因为太过失望,这些年除了正常把人养着,也再没有什么交流。
他阻止余乐真的是怕自己弟弟被打死,虽然是个不成器的货色,但毕竟血脉相连。
如果对面的只有许程柚,那倒是没有关系的,最多被扇几巴掌,余乐应得的,但还有那个余旭看不透的堂哥。
外表就已经足够危险,像是缠枝生长的毒花,而眼眸行事都在说明着这个人的肆无忌惮,像是黑暗中窥伺的毒蛇。
余旭相信自己的直觉,也隐约察觉到了楼霜醉对他的弟弟以及孟竺的那一点恶意,尖锐冰冷,再有一次进犯,绝对得被砍掉手脚。
是天生的恶之花,深渊里的恶徒。
不像是个好人,也不知道许程柚那样平常的家庭,怎么会认识这样的……
但还没有来得及深思,就见楼霜醉招呼他“这位警察先生,能帮忙看一下人吗?”
余旭没有拒绝,主要是他也想更近一点观察楼霜醉,于是就从善如流的过去帮忙按着了,孟竺当然是不愿意进监狱的,所以他一开始疯狂道歉,到后来发现楼霜醉与许程柚不为所动,情绪就开始走向了崩溃。
他骂骂咧咧,声音尖锐而面容扭曲“我就是讨厌他怎么了?一天天装着清高,谁都一定要围着他转吗?都没有在一起,我就算是抢了又怎么样?他自己没本事……”
楼霜醉看了他一眼,于是孟竺话没有说完先打了一个哆嗦,也没有勇气继续说了,只能咬牙沉默。
一直这样要人看着也不方便,而社团的其他人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但他们没有立场来劝被害人放弃追究,只是怕麻烦怕牵连,就连社长也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
却见楼霜醉温声细语的跟隔壁桌子借了一根原来用来绑啤酒的绳子,紧接着熟练的把孟竺三两下绑了起来,又回头对着自己笑。
“抱歉,你们其实可以先走的,如果真的与这件事有关,警察回头会单独去找那个人的。”
许程柚毕竟是受害者,楼霜醉这么主动的提出来,社长反而不好意思了,她拿过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有点羞涩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如果他当时成功了,东窗事发,我们只会更多很多麻烦。”
毕竟是在她做社长组织活动的时候出的事情,到时候要问责也要先问她。
余旭则是看了看孟竺身上那娴熟的结实的绳结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这边这么大动静,其它桌子人也不可能一无所察,他们打听了一番,听说是有人下药——在酒吧里面这可不是新鲜事,而且楼霜醉这么一个大美人站在那里,于是很多人下意识以为是下给他的,自然就觉得理所当然。
报警就报警吧,因为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而且喝醉了酒还有打架的掀桌的,街道门口都特地设立了警察亭呢,估计一会儿就解决了。
难解决的是监控,酒吧老板一向在监控上面不怎么配合,主要是容易看完牵连好多人,到时候还做不做生意了。
但他只是笑着靠近,刚想说些什么客套话,楼霜醉就已经慢悠悠的拿起来了一张卡“五十万,监控交给警察,您觉得呢?”
老板愣了愣,忍不住犹豫,因为五十万很多,几乎是酒吧两三个月流水了,但交了监控万一有人被牵连了来找酒吧算账……
楼霜醉勾了勾唇角,又拿出一张卡“一百万,顺带一提……”他的手指轻点手机屏幕,三两下破解,再举起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监控录像清晰明显。
“你不给我也能找到,只是这种不正规,到法院做不了证据,但如果发到网上对酒吧名声还是会有影响的吧?”
本来以为是个老钱,现在看来好像是个黑客,酒吧老板肃然起敬,他对招惹这种一看就是灰色地带的人可一点都没有兴趣,而且要在这条街上做生意,他还是有背景的,就算是有人砸场子其实造成的麻烦也不算是大。
敬酒和罚酒都举在了面前,一定要选的话选什么更划算已经很明显了,于是老板从善如流的接过那张卡,点头道“当然,一定配合警方工作。”
在这个时候,几个穿着警察服饰的人已经从酒吧大门进来,目标明确的走向了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楼霜醉其实也是一款鬼妈妈,对自己人可温柔了,但这种温柔混着毒,对外更是凶的要死。
第128章
酒水样品当即登记封存, 监控实物证据确凿,孟竺当场就被带回警察局了,因为证据链齐全, 楼霜醉与许程柚还不需要立刻就跟着去, 回头去做个记录就行。
不过酒水里面到底是下了药, 哪怕只是沾了沾嘴唇,警察看了一眼楼霜醉的脸, 立刻就露出了了悟的神色, 紧接着就建议他去医院看看。
许程柚有些担忧的拉着楼霜醉的袖子,收获了老祖宗似笑非笑的目光“你忘了我是谁了?那个药不可能起效果的。”
他可是随便摘了一朵花化的人身,别说只是沾了一滴, 就算是全喝了都不会起效。
少年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小心犯了蠢,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又放下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人被绑起来之后没有走开而是就近坐下的余旭冷不丁的问道“为什么不会起效?是因为有抗药性吗?”
那就很糟糕了,本来以为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是因为涉及一点灰色生意什么的,但抗药性一看就不是什么黑客军师老板之类的该有的,涉及到这个词, 一般都是杀手雇佣兵。
大抵能猜到这个人在想什么的楼霜醉懒洋洋的笑了, 他放松的靠在沙发上, 莞尔一笑“你猜?”
余旭瞥了他一眼,转而去问许程柚“以前没有听叔叔说过原来你还有其它亲人, 你哥他是个黑客吗?做黑客犯法。”
“啊哈哈……”许程柚确实讨厌余乐, 但他不讨厌余旭, 也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撒谎,于是纠结了一下“算……算是吧,也不全是, 他自己有分寸的。”
余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警惕的看了楼霜醉一眼“但愿是这样。”
这两个人一看就知道做主的是楼霜醉,什么心里有数什么没关系,许程柚说的哪里作数。
但也没办法了,没有证据也不算特别熟悉的,想来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之后楼霜醉又起来给社团今日的账都买了单,还给借了绳子和酒的隔壁桌子也买了,多少是省了一笔钱,哪怕心里有些许微妙,也再也没有人提半句不是,大家都慢慢开始讨论起了孟竺下药的事情。
“占了便宜还生气了,许程柚都没有生气,他凭什么?”
“早就知道主动当小三的人人品就不行,这么一看果然……”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居然就因为这种原因……”
他们窃窃私语,而这种情况下余乐也不好再给人讲话,只能闷闷的喝酒,而发生了这样的事,聚会也进行不下去了,于是很快就散场了。
因为是发生在假期,而且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学生,所以这件事只是在之后许程柚的大学论坛上面讨论过两嘴。
但大学太大,多少人多少帅哥美女数都数不清,而且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闲心讨论这些八卦的,能广为人知的往往是网红同学或者青创部学生会之类的负责人。
前者是因为刷到过,后者是因为办事情总要接触,其它的大多数都是讨论几次,很快就没有人关注了。
唯一关注他们的是社团的负责老师,她急匆匆的赶过来,来的时候眉头紧锁黑云压城,走的时候却满脸通红,被楼霜醉哄得晕头转向,也忘了什么兴师问罪了。
许程柚看的叹为观止,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脸和天赋,因此也没打算学,完美的避开了一次学坏的机会。
不过还是有晦气事的,余乐来过几次,想让许程柚去警察局与孟竺和解,不然孟竺就要坐牢了。
楼霜醉当时就在房间里,听见声音出来,倚着门框冷笑“你想得美,这件事下药对象是他,喝了一口的是我,也就是说有两个当事人,他一个人答应可没有用,我不会和解的,所以纠缠他没有用。”
“堂兄,得饶人处且饶人”面对的是没有理由纵容自己的人,余乐就哑口无言了,半晌只憋出来一句这个。
而什么饶人不饶人的,楼霜醉向来不喜欢饶人,不然他也不会是以杀闻名的仙人,所以只是挑了挑眉,金眸美人很快就讥诮的勾起唇角。
“你怎么不让那个什么孟竺得饶人处且饶人呢?你怎么不放过我家阿柚呢?非要纠缠不清的惹人烦,而且谁是你堂兄,我可不认你,阿柚也不认你。”
被这样不留情面的训斥,余乐要面子,脸上挂不住了,只能甩袖走人,只匆匆留下一句“你别后悔。”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他能干什么?无非是截一点似是而非的话去论坛上说这是争风吃醋,说这是许程柚喜欢他,所以才不放过孟竺,说孟竺是被冤枉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显然忘了楼霜醉是个黑客,很快就黑了他手机,把所有证据都发上了论坛,让这件事又火了一阵子。
这一次是全都在骂余乐,但余乐本就做的亏心事,不敢跟余旭说,只能咽下这口气。
这件事发生过后楼霜醉与许程柚还是各自过各自的,只是晚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孩会抱个枕头跟楼霜醉睡,睡前絮絮叨叨的说很多话。
许程柚依然在孜孜不倦的寻找着线索,好像还在道观认识了一个志同道合的青年——或许用志同道合这个词或许有些太过单调。
楼霜醉已经好几次撞见许程柚在拿着手机笑了,他本来就是阳光开朗的性格,虽然这一年因为父亲的原因变得沉郁了许多,但也仍然会在细节处提现开朗。
而且这样的抑郁情绪最近好很多了,一部分是因为楼霜醉来了为他减轻了压力,另一部分大概就是因为那个“朋友”。
许程柚笑起来像是只棉花糖一样的萨摩耶,几乎能让人幻视身后有条转的像风车的尾巴,只是朋友的话还不至于这样的,估计是春心萌动。
楼霜醉调侃过几次,不过很隐晦,大多数时候是喜欢说些什么“你最近很开心,是有好事发生了吗?”或者是“有新朋友吗?”这样的话,所以一时半会儿许程柚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而楼霜醉很快又不能跟他住在一起了——郑家最近好像出了事,正常保镖都不够了,要雇佣职业杀手来做他们小少爷的护卫。
邀请函竟然有一份递到了楼霜醉的手上,他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去探查需要的线索与情报。
银灰色的西厨岛台足有三米长,意大利雪花白的大理石台面泛着冷润的光,嵌在台面里的恒温酒柜静静亮着暖黄的灯,几瓶勃艮第红酒斜斜卧着。
定制的黑胡桃木餐椅线条利落,大哥郑翼刚结束视频会议,一身炭灰色西装没来得及换,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的银色手表。
他垂着眼,用银质餐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碰到骨瓷餐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旋即又被沉默吞没。
二哥郑柏坐在他的对面,一身灰色羊绒衫,正漫不经心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家早就没有了父母,爷爷也在老宅,所以一般在一起吃饭的就只有兄弟三个。
最小的弟弟郑叙正在百无聊赖的玩他的叉子,银色的叉子把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卷起来又散开,又卷起来又散开,一来二去大哥郑翼看不下去了。
“行了,不吃就不吃,不要玩食物。”
“唉……”郑叙幽幽叹气,他一身球服都没有来得及换,看起来蔫头耷脑的“为什么我身边的人又要多,已经很多了大哥,两个又两个,现在出个门少说二十多个,很不自在的。”
郑柏忍不住笑了,他把最后一口面团吧团吧塞进嘴里,勾起唇角“二十多个?不不不你现在每次出门跟着三十六个,明处十六暗处二十,今天过后会又加两个人,但是没办法,谁让你现在最好对付呢?”
郑家如日中天,郑家的孩子各个都是靶子,两位哥哥是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了,实在是不好对付,不然也不会所有恶意都集中在郑叙的身上。
这几天除了悬赏金额加倍,还有另外一件事……涉及玄学,据说恶人身上血气能压着,再加上悬赏多了来的杀手也多,同行更了解同行的路数,所以郑家才特地找了两个杀手来给郑叙做保镖。
人不是随便选的,一个是对毒p深恶痛绝,任务也从不接灭口无辜人的,另一个是新起之秀,明确不接国内,只对国外动手的。
这两个看上去没那么丧心病狂,危险性稍微小一点,因此郑家出了高价,请他们两年,本来是想着能来一个也不错,结果两个都应了,那就更好了。
只是郑叙似乎不是很乐意,他叹气一天了,但这件事不能听他的。
郑翼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保镖就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于是话到嘴边又变了一个方向“人来了,你忍一下,不喜欢以后就让他们在暗处保护。”
郑叙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把玩了半天的意大利面塞进了嘴里,鼓着脸点了点头。
人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大厅,两个,不约而同的都穿了黑色紧身的衣服,带了口罩,一个肌肉隆起线条可怕,把衣服塞的鼓鼓囊囊,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凶性。
另一个金色眼眸,宽肩窄腰,身材也不错,但没有另外那个那样夸张,看起来也没那么凶,就是眼波流转之间,带出一种阴郁缠绵的毒。
郑叙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招手要金色眼睛的那个过去,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杀手那双鎏金的眼睛,因为这眼眸实在是漂亮极了“这颜色是天色的吗?”
金眸杀手的声音清越,听起来还挺好听,他似乎是笑了,所以弯了弯眸“当然,应该是因为混血的缘故吧。”
其实是楼氏皇族的特征,概率不算高,但每代都有一个两个,至于更遥远的前世那就是更加难以追溯了,反正星际什么颜色的都有,金色也不算是突出。
郑叙似乎是有了一点兴致,他撑着头看楼霜醉“混血?”紧接着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名字,于是难得主动询问道“你是哪一个杀手?”
暗网代号当然是自己取的,楼霜醉依然挑了最熟悉的两个字,于是回答起来也不需要思考回忆,不假思索的“缠枝,我的账号名字叫做缠枝。”
闻言,郑翼的神情微微变化,而一旁一同进来的那位杀手则是露出了几分兴味来。
——杀手缠枝,近来的后起之秀,以短期之内杀死两位M国高通缉老钱富豪闻名,接任务不接C国人,而且更喜欢接黑客任务。
那两位老钱可是挂榜上好久了,但家里有钱,保镖里里外外围着,做事也谨慎,哪里知道能被人摸到行踪,连着庄园一起炸掉,用命运铸就里世界新人的威名。
凶悍的男人看了楼霜醉一眼,心想不过这个账号名也合适,这人一看就是那种很喜欢下套的,毒蛇一样的人。
小少爷郑叙倒是不在意什么代号不代号的,主要是他还没有开始接触家里生意,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多。
他只是突然兴趣上来,再加上平时也被纵容着,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们杀手是完全不能露脸吗?但是我很好奇欸!”
他伸手,于是对小孩子更有耐心的楼霜醉也配合的弯下腰,让他能触碰到自己的脸。
其实长什么样也不重要,他们可是要相伴两年,两年时间除去休整都在郑家,迟早会被看见或者被拍到脸,两个杀手只是不习惯而已,所以才带了面具。
因而楼霜醉哄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哄得,他说“倒也不是,只是不习惯而已,如果小少爷需要的话,您可以看一看脸认人,免得出意外的时候寻求帮助却认不出来谁是谁。”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
郑叙从来不是会压抑自己好奇心的人,他迫不及待的就去拉楼霜醉的口罩“那……我就看一眼,平时你可以带着——”
他呆住了,甚至失礼的伸出手去摸了摸楼霜醉的脸——整容的脸是不能碰的,假体很容易变形,所以这居然是原装的脸?!
作者有话说:
给人下药,如果被其他人误喝了,被下药的和误喝的都算当事人,霜醉当时喝那一口,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叫人滚的。
第129章
一张脸, 成功让郑小少爷改了主意,于是明面上的保镖又多了两个。
不过也确实是漂亮,杀手“胡九”侧头看着楼霜醉那张脸, 心里琢磨了一下, 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他娘的好看!
不是那种千娇百媚的美, 也不是那种温柔如水的风格,而是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他不好惹, 但就是好看, 像是缠在枝头的毒蛇,吸干大树的藤蔓,又漂亮又危险。
而郑家另外两个少爷也在看他, 美人嘛,总是会忍不住欣赏的。
但郑翼心里却有其它计较, 主要是楼霜醉看起来不想是会为千万给人做保镖的。
除去谁都能看出来的美的不像是真人,真人总有赘肉瑕疵,但楼霜醉那张脸上下左右看起来都是漂亮的,勾起唇角笑的时候像是花开了一样,还是吸饱了血液的食人花。
还有不像是杀手, 又像是杀手, 比杀手多几分矜贵, 像是被金钱权势一点点养起来的吞人心脏的金枝玫瑰,像是权欲具现化在一个人身上。
他对着郑叙笑, 轻易就能把小孩子迷的七荤八素的, 吃一顿饭眼睛一直黏在楼霜醉的身上, 郑翼本来是想告诫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只是对着楼霜醉笑了笑。
“好风姿, 冒昧一问您为什么要做杀手呢?”
有这张脸,有的是富豪愿意为了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做杀手虽然赚钱,但也不多,像那种老牌的老钱才会有千万乃至于上亿的悬赏,正常都是十几万几十万的,郑叙的一双球鞋说不定都比这贵。
但缠枝开张就是两个千万级别的老钱,想来也是不差这样的本事。
楼霜醉直起腰来侧头看他,看这位郑家年轻的家主,温文尔雅又笑里藏刀,满身新生的生机勃勃的野心。
所以他勾起唇角,似是而非的编瞎话“嗯……因为老公生死不知很多年,而我还要养着孩子,免得以后我不在了他们活不下去?”
连朝溪确实是生死不知,而孩子也确实是有的,从剑峰上面的三小只,到他那糟心的大徒弟兼兄长,再到许程柚。
现在想来真是养了好多的孩子,各个不省心。而他也像是个真正的寡妇一样,阴郁着好像随着时光停滞,日复一日漫长而煎熬。
愤怒从未消失过,因为不是所有罪魁祸首都获得了惩罚,只有一次次趴在连朝溪的身体前才能恢复平静,难得安宁。
玩笑话而已,郑翼倒是也没有相信,只是笑了笑“是吗?那您的那位前夫可真是幸运。”
能让这样一个美人为他死心塌地,甘心付出年华,付出心血。
金眸美人狡黠的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话。
五千万两年的保镖,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明面上的保镖能接触到的情报更多,更能影响郑叙的决策,但也有更多的工作,比方说试毒。
但这一点胡九没有意见,楼霜醉也没有,前者是习惯了,相信自己的抗药性,后者是正经人类身体都没有,毒不毒的无所谓。
虽然胡九目前为止都觉得所谓试毒,只是小少爷想多看两眼楼霜醉脸的借口。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郑叙果不其然是焦点——今晚是沪市那边的一位富豪办的慈善晚宴,说是慈善,实际上就是一个开宴会笼络关系的借口,没什么正经事,郑家就让郑叙来了。
大厅边缘的柔软沙发上,小少爷懒洋洋的靠在靠背上,随手接过了刘家小姐递过来的蛋糕,他们不熟,但刘家最近正处于老牌公司转型关键期,很需要联姻。
郑叙对她没兴趣,但两个家族之间有点旧情,他也不好拒绝,于是只能招呼楼霜醉“保镖过来,帮我试一试有没有毒。”
闻言,刘家小姐眸光微闪,她有些心虚的绞了绞自己的袖子,似乎是想阻止,但又不好的开口,于是只能作罢。
——参加这种宴会正常是不会这么谨慎的,不然就显得太不信任主家了,也正因如此很多经典的下药案例都是在这时候下的,而郑叙最近悬赏金增加了,小心一点也正常。
楼霜醉倒也顺从,他从沙发后面伸手,想要接过盘子,却看见郑叙摇了摇头,霸道的命令道“你来前面吧。”
到了前面,小少爷又拿起了勺子,笑盈盈的,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来,我喂你。”
此话一出,别说楼霜醉和胡九,就连刘家那位小姐,还有陪她过来却不怎么说话的宋家小姐都愣了愣。
喂人吃?这郑家捧在手心的金疙瘩哪里做过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人哄着他求着他的,结果今天他说要亲手喂一个保镖?
看样子是很不在意刘小姐的示好了,不然这种别人巴巴送到你手上的,就算是自己不喜欢吃,也不应该……
越这样想,刘小姐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怪异,她焦虑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而楼霜醉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还是很快做出了回应。
郑叙是坐在椅子上的,他现在是保镖,坐过去也不合适,于是他半跪下来,膝盖却不点地。
——废话,他现在是个仙君,就算是他不介意角色扮演的时候卑躬屈膝,但是天道介意,这一跪凡人绝对受不住,纵有百年寿元,也会立即暴毙。
小少爷满意的看着他拉开口罩,露出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鎏金的眼睛还是那样漂亮,比起这华丽的厅堂还要更灿烂几分。
刘小姐愣住了,宋小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神色里隐约透出几分惊愕与惊艳。
背后传来脚步声,郑叙回头看去,原来是与郑家地位不相上下的贺家的少爷贺洵,他们两个家世相仿,从小玩在一起,所以关系还不错。
因而他只是看一眼,又不甚在意的又扭回了头“你来做什么?”
他们两个本来从一开始就是结伴而行的,但是郑叙因为没有定下未婚妻,被姑娘们缠住的时候这家伙见死不救,去一边看戏了,等人走的七七八八了才回来,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楼霜醉那张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脸。
他看着郑叙舀了一勺蛋糕,小心翼翼的喂到人嘴边,金眸美人张嘴的时候露出一点殷红的舌尖,像是毒蛇吐信时候无意间瞥见一眼。
很快白色的奶油没入口腔,勺子上只剩下一点湿痕。
无端的,贺洵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涩,眼神也不知不觉的出现了些许晦暗,他看着楼霜醉那顺从的姿态,紧身衣衣领几乎遮住一整个脖子,却还是在尽头露出一抹莹白。
耳朵忍不住有点发热,但贺洵表面上却还是在笑着的“好啊,郑叙你什么时候找到的小美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郑叙没有发觉他的心思,只是呵呵一笑“前几天吧,我哥亲自塞给我的,这可不是寻常的保镖。”
他看着楼霜醉把蛋糕含进嘴里,半晌又皱着眉拿出手帕,用舌头把东西推出来,包裹了放在一边,于是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怎么了?是蛋糕有什么问题吗?”
楼霜醉瞥了一眼盘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突然变得坐立不安的刘小姐,幽幽道“倒也不是什么害人的毒,就是点催/情药,我的建议是让今天随行的医生来一下,免得说我误会了人。”
第二次了,第一次有色有味,第二次无色无味,居然还有进步,如果不是楼霜醉这一世修的是毒,对这种东西感知力强,恐怕第二次还没有那么好认。
不过来现世短短几个月,就吃到了两次催/情药,还是挺令人意外的,而且这种药居然普及率这么高吗?
刘小姐抓着自己的袖子,冷汗都快要下来了,只能咬着牙强颜欢笑“啊……是这样吗?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在这种时候下药……”
她看起来很镇定,但微表情郑叙学的不错,更何况他一开始就不会怀疑楼霜醉,于是小少爷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把盘子放到胡九的手里,先去关心楼霜醉。
“你刚刚进嘴了,没事吧?”
这话也是贺洵想问的,但他关心的与郑叙关心的不一样,本来听说人是郑翼给的,他已经暂时压下了自己的贪念,但现在有人下药,还被楼霜醉吃进嘴里又吐出来……
这种药物贺洵也有所了解,很多世家子弟下药的时候为了让目标逃不掉,往往都是下了大剂量的,稍微碰一口都能成事,就算只是进嘴,也该会有一点反应。
但楼霜醉的表现却没有让他的欲望成真,金眸保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少爷,我抗药性还是蛮强的,这个程度还不至于。”
胡九在旁边挑眉“这种药都练过抗药性?”
其实杀手还是需要练这个的,但大多训练催/情药抗药性的都是女杀手,不然万一蜂蜜陷阱的时候被下了药,清醒不过来抓住杀人良机就糟糕了。
楼霜醉神色淡然的顶着胡九揶揄的视线站起来,他看着不远处匆匆赶到的医师,笑意不进眼底“我上个月去酒吧喝酒都喝到过这东西,你觉得呢?”
胡九看着楼霜醉那张脸,忍不住失笑。
——也对,都长成这样了,不练这个才不正常。
慌张忙乱一阵子,幸亏这玩意儿也不少见,很多纨绔子弟手上都有,是常见手段了,医师用仪器检查了一下蛋糕,很快就确认了确实是被下过药的。
就在检查的这段时间里,郑叙让人控制住了整个大厅,还叫人上去调取监控了。
而楼霜醉则是重新带上口罩,他拿着手枪与鞭子站在小少爷的身侧,气息沉郁。
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呢?还能有谁呢?
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了猜测,更何况是观察到刘小姐细微的慌张动作的郑叙与贺洵,郑叙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小姐,姿态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哥哥的气势。
而希望落空的贺洵神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小姐“阿叙到年纪了,难免有人会动不该动的心思,看来平时要多加小心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霸总文下药真的挺多的,感觉这个药不难买,普及率极高。
第130章
郑家的小少爷在自己的宴会上被人下药,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因此这一次的主办方十分配合,立刻就去查了监控。
不过下药的人显然也不是毫无准备, 监控果不其然已经被人删了, 但删监控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要找,迟早都能找出来是谁动了手。
因此郑叙倒也不生气, 只是眯了眯眼睛, 安静的看了刘小姐一眼“那就等之后吧,我倒是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精力看着,看着刘家这回要推什么替罪羊出来。
胡九唯恐天下不乱, 他抱着手站在旁边提醒“别急啊小少爷,只是监控被删了而已, 这点时间,动静又不能大,最多删个监控,你问问缠枝,他说不定能恢复。”
郑叙是个迷糊性子, 他第一眼看的就是楼霜醉的脸, 之后连胡九叫什么都是隔了半个月才问的, 估计也没有看过他哥给他准备的楼霜醉的资料,杀手缠枝可是个黑客啊, 还是顶尖的那种。
果不其然, 小少爷一脸茫然, 甚至有点震惊“这样吗?那缠枝……?”
他看向楼霜醉,金眸保镖默默点头,转身就上楼去了。
不能弄出大动静直接毁了电脑, 更复杂的操作耗费太多时间,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刘家果然只是单纯的删了监控,从硬盘里面重新把监控恢复就可以了。
所以不用太久,半小时的样子,楼霜醉就带着恢复的监控回来了。
只见画面上鬼鬼祟祟的猫在后厨对着一块蛋糕下药,甚至还在餐盘上面做了特殊标记的,正是刘家的大少爷,那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郑叙听说过他前些年飙车把路人撞死,家里废了大劲才给他压下来。
而如今的监控里,他拿了不止一包,那是十多包药,糖霜一样对着一块蛋糕肆意挥洒,不得不说撒的还是挺均匀的,就是……
“这是在下药吗?难道不是谋杀吗?要是真的一整块蛋糕吃下去……”
这种虎狼药,本来就对身体不好,一块蛋糕撒了十包,吃下去不得精/尽人亡。
“所以你真的没事吗?”郑叙忍不住侧头看向楼霜醉,收获了杀手一个淡然的眼神。
楼霜醉甚至还勾起唇角笑了笑“当然,您看我还能给您恢复监控呢,只是一点点药,影响不大的。”
只是一点点……吗?
这抗药性训练的好啊……
郑叙艰难的咽下了自己的满腹吐槽,决定先处理正事,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煞白的刘小姐,语气冰冷极了“是我现在报警,还是你们商量一下怎么让我哥消消气?”
刘小姐说不出话来,她颓然坐在沙发上,而另一边的宋小姐早早发现不对躲开了,只剩下她形单影只,且孤立无援。
“抱……抱歉……”终究是棋差一招,如果成功了录下视频郑家说不定还会投鼠忌器,但如今继续抵赖已经是无用功了,于是刘小姐不得不低头“今晚,今晚就能给您回复。”
发生了这样的事,郑叙是吃不下去晚宴上的任何东西了,但他还是礼貌的待到了宴会退场的时候,然后在好心的贺洵建议之下,打算去贺家最近的一栋别墅随便吃点什么。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为着悬赏金而来的杀手如期而至。
第一次攻击来的猝不及防,是远程阻击,子弹转瞬间打碎了玻璃,直奔向郑叙的脑门,楼霜醉反应迅速的压下郑叙的脑袋瓜,紧接着他拔下了腰上的枪,头也不回的让想从背后偷袭的那位爆了头。
紧接着,楼霜醉与胡九对视了一眼。
胡九了然,他狞笑着背着枪与刀离开了这里——杀手最了解杀手的逻辑,他要去抓那个阻击手了,从自己猜测的路线一条条寻找。
而剩下的金眸保镖则是一只手抱着郑叙,另一只手又从腰上又扯下来那根鞭子。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会用鞭子作为武器了,鞭子太柔软,没有枪快,没有刀准,还没有两者的杀伤力大,只有作为审讯时候延长痛苦的道具,还稍微能说是有点用。
但缠枝……缠枝的毒蛇,最擅长以柔克刚,以柔作钢。
见过能枭首甚至是腰斩的鞭子吗?楼霜醉手里的鞭子就能做到。
杀手这东西没必要留太多活口,因为每一个手里都沾着血,不算是无辜,而且雇主的消息他们知道的说不定还没有郑家清楚,所以楼霜醉一边抱着郑叙躲避子弹,一边长鞭如出洞的游蛇,精准的撕咬着所有目标。
被打中就死定了,挨一刀不一定会死,但挨楼霜醉的一鞭子就不一样了,裹住脖子的必定扯下头颅,打在身上的,更是能劈开所有阻拦的血肉,像一把砍刀。
中途有一个杀手反应及时,躲开了一点只被擦破了一点皮,但还没有等他舒一口气呢,突然之间,整个人呼吸紧促脸色苍白,不出片刻就已经倒下了。
于是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有一位杀手摁着耳麦,另一边的同伴说出了他的心声“woc,老阴b,他的鞭子上涂了毒!”
还是在杀手可怕的抗药性之下,能转瞬间毙命的剧毒!
有人在急切询问“听说郑家前段时间请了两个杀手当保镖,是哪两个?这是哪个?”
“一共两个接了任务的,本来应该保密的,但不知道从哪里流出了风声,是胡九与最近有名起来的那个缠枝。”
“我见过胡九,他不是这个德行……”
“那就是缠枝喽?该死的,真难缠!”
……
何止是难缠,就像是不立刻脱身,就一定会毙命一样的可怕,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跗骨之俎,无论躲到哪里,只要你还没有离开大厅,就躲不开他的追杀。
顷刻间,整个大厅都是鲜血,血腥味浓郁腥甜。
慢慢的,有人逐渐在撤离了,他们不愿意用自己的命赌一次能不能干掉缠枝,再干掉重重保镖包围之下的郑叙。
但等最后一个人撤出去,也已然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好好的一个宴会厅,转瞬间就成了死地,血肉横飞活物禁行,俨然一副血肉地狱的模样。
哪怕是见过世面的郑叙也有些受惊,他抚着胸口皱着眉,听回来的胡九说这件事。
守着随时打算偷袭上阻击手有三个,之所以后面没有再被人袭击是因为胡九上去抓人了。
抓了一个,跑掉一个,还有一个自杀了,自杀的那个动作太干脆利落,看样子绝对不是自由杀手,应该是某个组织培养出来的,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但这种人也比自由杀手好对付,自由杀手与雇佣兵是为了钱前仆后继的,只要悬赏还在那里,就注定还会有,但有组织的家伙,只要能找到组织,对付组织就足够抑制。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了,郑叙心累的伸了个懒腰“走吧,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他回过头,却看见贺洵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好奇道“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能被这种场面吓到?”
郑贺两家虽然早就大多都是白色产业了,但家大业大挡了不少人的路,一来二去的,平时遇见这种事情绝对很常见,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这么血腥吧,但也不至于害怕,所以郑叙说这话是在调侃。
果不其然,贺洵笑着摇了摇头。
但在外人看不见的阴影里,贺少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自觉动了动手指,回忆起刚刚楼霜醉厮杀的身形。
腰很细很细,细到一只手能抓住,身形像是蛇一样灵活而凶狠,腿也细,但把人踢开的时候能飞出半个宴会厅。
真的很漂亮,那蛇蝎一样的毒性,又美又凶,贺洵又开始嫉妒了,嫉妒郑叙这么轻易就能把人招到手里,而且这家伙还不开窍,不懂得珍惜。
若是自己……
他磨了磨牙,咬住了心里的那一丝勾魂摄魄的痒意。
——这应该就是郑家雇佣的杀手,那郑家能让楼霜醉松口,没道理贺家就不能,郑家有的贺家也不差,所以还会有机会。
贺家的别墅在一公里外的风景区边,单独包了一块地,四周没有打扰的人。
别墅里的东西是贺洵提前叫人送过来的,定了一家私房菜,不是什么很贵的店铺,但贺洵喜欢,郑叙也觉得还可以。
不过进了别墅才知道,贺洵的弟弟贺宇今天也在这里,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不如郑家,虽然还是有几分兄弟情的,但不亲密,也是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但一阵子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样子,贺宇却大变了模样,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眼眶黢黑,脸色苍白的像是生了病,听见开门声都能吓一跳,杯弓蛇影的。
“你这是怎么了?”贺洵当然看得出异样,于是皱着眉问他。
贺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可能是因为人多了,壮了胆子,于是还是很小声的开了口“哥……我买了一幅画……”
他们这些富家公子,哪怕只有十五六岁,也已经开始参加各种拍卖会了,甚至于有些家里管的不严的,小小年纪,驾驶证都还没有下来就开始飙车了。
贺宇前段时间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幅画,一副一千多年前乱世时候的著名谋士钟辞画的桃花流水图,明明这幅画以前也是没有传出过什么可怕传闻的,但自从被带回家,贺宇身边就开始闹鬼。
夜半的惨叫声、哭泣声、哀求声,还有笑声,第二天起来地上有好多奇怪的泥土痕迹,洗澡、吃饭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吃出鲜血,或者隐约看见一张狰狞的鬼脸。
乱世,谋士,钟辞?
这几个词戳到了楼霜醉的敏感处,世界按照时间线连成了如今的时空长河,下游世界迟早会如同流水进入上游,但除此之外,一条线上的世界,下游发生过的事情很可能会影响上游的历史。
只是不知道这个钟辞,是不是楼霜醉知道的那个钟辞,是不是跨越数百年的时空,终究因为时间长河上下游之间的影响,他还能再见到故人。
金眸保镖眸光微闪,他站在郑叙的身侧,眼睛状似无意的搜寻了一番,最后落在了阴气最强的那个角落。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画中的画鬼也迷迷糊糊的在太阳还未落山时候,就难得钻出了画卷,幸好这是房间里,不用直面阳光,所以不会受伤。
他伸了个懒腰,眼神像是尚未清醒一样,软绵绵的抬起了头,却讶异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是千百年过去,哪怕是换了不熟悉的衣服还遮住了脸,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落在身上,就好像在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钟烟慈。
作者有话说:
坏心眼的霜醉只会帮着钟辞吓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