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魔族退兵, 温书年才终于有盘算楼霜醉身上问题的时间。
实在是太吓人了,早就查到了魔族的事情又不说,自己一个人消无声息的就来了前线, 血战两年多, 那法阵甚至不允许有队友进来帮忙。
之后又没有一点喘息机会的就迎来了天劫, 还是在交界处渡的劫。
如果不是看在现在楼霜醉看起来很狼狈的份上,温书年就要骂他了。
但师侄浑身是血, 先是打仗又是渡劫, 想来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了,于是思考再三,温书年还是挥挥手让严止戈他们先带他找个最近的落脚处休整, 至于以身涉险的事情,可以秋后再算账。
楼霜醉先行离开后不久, 息鸣也搓着手,畏畏缩缩的凑到了近前。
他是来给自家弟子问情报的,再加上觊觎的是人家继承人,所以难免有点心虚“温书年啊……那个……我想问一下之后疗伤时候,时阳的人能不能上你们辰月的山陪人讲话啊, 他们想找你家缠枝少君。”
他们?哪们?怕不是你家好徒弟赢祁吧?
温书年丝毫不顾及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又抱着手挑眉道“这事你不应该问我, 去问问霜醉吧,这些年辰月的事情都是他处理的, 他没有松口我也不能决定。”
息鸣随口应了两声, 立刻传音给赢祁, 让他跟着严止戈他们,去楼霜醉休整的地方问问。
等人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庞雾芩才神情奇怪的开了口, 他说“不对啊,时阳那个赢姓小子的意思大家应该都能看得出来,他可是死守边境三年,辰月的人都未必能做得到,说没有那个意思应该也没人相信。”
他看着温书年,表情古怪“为什么要拒绝他?楼师侄那癫狂的状态,现在有个人拉着他劝着他才好吧?难不成你还是那种不支持同性的古板?”
温书年的嘴角抽了抽,想起来连朝溪与楼霜醉在自己面前拉拉扯扯的那些年,还有不久之前楼霜醉身体里突然爆发出来的可怕灵力。
任谁都能认出来楼霜醉身上的灵力是连朝溪的,但是连朝溪留了什么能在关键时候起效?
还能有什么,温书年只能想的到那个该死的元阳,然后果不其然看到楼霜醉难得落泪的情景,于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当时的心情很微妙,有同情有伤感,还有一丝无语,当时想的是幸好没有人知道这回事,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现在觉得……凭什么就自己一个人无语!
于是粉发宗主意味深长的看了庞雾芩一会儿,很好,弟子们都不在近前,离得近的就只有花宁棋,谁不知道花师妹是个锯嘴葫芦,不会外传的。
紧接着温书年就放心的开了口“你刚刚也感受到了吧,楼师侄身上那属于连师弟的灵力。”
庞雾芩点了点头,但又感到奇怪,总觉得温书年是在转移话题“是啊,但也不意外嘛,谁不知道连师弟以往最喜欢他这个徒弟,留后手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难不成跟刚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温书年无奈了一瞬,心想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些人才都没有提问,感情是觉得太正常了而且也不想碰人家伤口,但那两个人又何止师徒情深这么简单……
他沉默三秒,又感到了些许难过,还有愤怒。
难过的是如今这局面,楼霜醉未来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等千年万年,直到找到那个后世世界,但是找到了也未必能找回连朝溪。
愤怒的是这些后世来客还有魔族,当真是无耻又可恶至极。
“我知道那个紧要关头帮了楼师侄的是什么东西”温书年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但看着庞雾芩与花宁棋的目光,再加上心里头那两三分遗憾与难过作祟,到底还是没有兴致拖延太久“那是连师弟的元阳。”
“原来是连师弟的元阳……等等,连师弟的元阳?!”庞雾芩那常年要眯不眯的眼睛都睁大了,呆愣半晌才勉强找回一点清醒的意识来,认真思考起了这短短五个字背后的含义。
连一边的花宁棋都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短粗的“啊”来。
庞雾芩先是下意识的斥责道“真是胡闹,两个人都是,他们之间可是差着将近八百岁!做事情之前都不先思考后果的吗?”
但紧接着又回忆起了那时天雷落下之后,楼霜醉那通红的眼眶,像是一只失去了伴侣的野兽,脱出眼眶的泪水像是恨意寄托在血里,是入骨的怨毒与此生难以释怀的恨意。
对于他们这些千岁的人而言,四百岁的楼霜醉年纪还小,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默不作声的上了战场,带着一身的血为自己的师尊报仇,这师尊还是他们所有人的师弟师兄,按理来说,也该由他们来,而不是让一个小辈去拼命。
于是他又忍不住陷入了沉默,庞雾芩来来回回的小范围的转悠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叹气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楼师侄看样子至少千年都不会释怀,就让他这样一直……?”
“那些助纣为虐的也该死,死了就死了,就怕哪怕是他们死了,师侄恐怕也缓不过来,怕就怕这边境之事还会发生许多次。”
那他们就太失职了,连师弟留下来的遗孀与徒弟都照顾不好。
温书年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他琢磨了半晌,拍了拍庞雾芩的肩膀“你说我要是现在就把宗主之位给他,忙一点会不会思考这些的时间就少一点?”
“……你是开玩笑的吗?”这是庞雾芩的本能反应,但本能过后,仔细一想,他又觉得好像不是不行“有用吗?”
“应该吧,我觉得楼师侄平时还是挺负责的”温书年也有点没把握,不过还是打算试一试“总之先试一试吧,我还在呢,怎么都能给他兜底。”
于是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决定了,而此时此刻楼霜醉还不知道这回事。
他被严止戈与沐云歌塞了一大堆东西,旁边还有个泪眼汪汪的花陵羽,用那种又幽怨又心疼的眼神看着楼霜醉。
“师兄……”
“师兄~~”
“师兄!!!”
楼霜醉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一身白衣,上面有素淡的浅绿色花纹,看起来像是连朝溪常用的款式,他慢悠悠的吞下手里的药丸,无奈道“在呢在呢,怎么了?”
花陵羽眨巴着自己的桃花眼,可怜兮兮的拉着楼霜醉的袖子“师兄你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也已经金丹后期了,能帮上忙的。”
“嗯……看情况吧”楼霜醉盘算着魔族与宗门内应的事情,随口敷衍道。
三师弟明显是看出来了,于是生气的提高了一点声音“大师兄!!!”
“好好好……诶诶诶……是是是……”
房门外面,严止戈与沐云歌面面相觑。
正逢清风朗日,那小客栈的窗户大开着,走廊里能闻到风送来的草木香,正是一番好景致。
但这样松快的风景都压不住这两人的满面愁容。
严止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你看出来了吧?”
沐云歌沉痛的点了点头。
于是炼器峰首徒更加克制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了,他揉了揉额角,头疼道“他这个性格!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为什么什么都不求助不往外说,他对花陵羽是这样,对我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沐云歌也叹气道“他把我们和他家师弟都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孩子,没有商量,是因为觉得不需要不必要,他愿意冲在最前面,哪怕是痛苦也不愿意说,但……我们两个年纪还比他大呢!”
说到最后沐云歌明显也有点生气了,她忍不住咬牙道“什么时候养出的臭毛病,我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两个人对着吐槽了一会儿,但楼霜醉现在需要休息,于是也就没有进去问,只是生了闷气,蹲在门口装蘑菇,还把一脸心累出门的花陵羽吓了一大跳。
“……你们?”他迟疑的问道。
沐云歌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找机会跟他谈一谈。”
说起来这个花陵羽的脸就黑了,想起来楼霜醉刚刚敷衍自己的那样子,他下意识的就想找郁清吐槽,可是郁清下凡去了,于是他只能郁闷的鼓了鼓脸。
不过哪怕是心里有再多的不满,有再多要算的账,现在都应该先让楼霜醉休息,所以没有人进去打扰。
楼霜醉血战加上渡劫劳累了将近三年,而且最后还和其它四族混战半年,因而在喝完补灵与巩固力量的药剂陷入沉睡之后,整整睡了五天。
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下午,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灵力流,窗户明净,透过窗户能看见一片浅色的天空,云朵麟次分布,像是溪流的波纹。
溪流……他从未有一次这样深刻的感受到过,他差点失去了自己的溪流,而且直到此时此刻,楼霜醉都不敢回去看连朝溪。
因为芈闻书告诉他,连朝溪的魂魄丢了一半,身上的灵力也逸散了,由于身体不能自我调息,所以连凝聚力量的能力都没有。
楼霜醉见过好多好多不死不活的人,在穿越前星际的战场上,但从未有一次这样的煎熬,煎熬到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那是我的错。
“那不是你的错”温书年推门进来的时候,楼霜醉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他无措垂眸,却很快深吸了一口气“不,那就是我的错。”
金眸的仙人第一次发现剖析自己是需要勇气的,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逃避“我并不是在说笑。”
从天道出声提醒他连朝溪的情况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失误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解释一下伏笔天道魔道的原因。
第112章
“是的, 天道会更加关注少君仙君,这是常态,但这样的关注只是若有似无的看两眼, 从来不到要提醒要说话的地步……毕竟对于天道而言, 万物皆为蝼蚁。”
楼霜醉其实在破绽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但他不敢承认,不敢承认是因为自己的错误预估, 才导致了连朝溪差点死掉。
“那它为什么会关注我呢?真的只是因为后世来客吗?不, 虽然这些东西虽然很烦,但他们行事困难,还没有到要惊动天道的地步, 从古至今能惊动天道的就只有魔道。”
楼霜醉捂着自己的眼睛,笑的自嘲而癫狂, 但又像是要哭了,他第一次意识到,作为一颗棋子有多么的渺小,哪怕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少君了。
“闻倚风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什么外出的机会,更何况是联系魔君, 他怎么能那么轻易的与魔族取得联系, 乃至于得到深渊的所有冤魂, 要知道他还没有做出任何成绩,那是谁为他担保的?”
这就是楼霜醉轻敌的原因, 他几乎控死了闻倚风获取力量的一切渠道, 却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魔道的事情, 让闻倚风能攒够一击杀死连朝溪的力量。
“我在杀死五万魔军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往日里吸收怨气都痛苦,更何况是魔气, 但我竟然一点都不痛,甚至被引诱,差一点吸了进去,直到被天道的簪子阻拦……那问题就来了,天道当真是毫不知情,随手给下的这支簪子吗?”
那显然不是的,楼霜醉当时最大的问题只是怨气影响神智,但是天道给下的法宝怨气魔气皆能压制,哪怕面对的是五万魔军的魔气。
如此巧合,让楼霜醉又怎么能相信天道不知情。
或许天道是知情的,只是懒于提醒一颗棋子,在这道魔纵横的棋局之上,他似乎成了天道与魔道约定好的战利品,而连朝溪是一颗无辜的拦路石,轻易就被魔道当成了刺激楼霜醉的工具。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爱人就得这样死去,成为无数故事的背景板。
他是皎皎明月,就应该高高立于天上,永远耀眼。
但如今,楼霜醉不知道要熬过多久漫长的黑夜,才能有机会再见到那轮月亮。
“所以,这就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预估错误对手……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先杀掉闻倚风,哪怕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楼霜醉的眼角又红了,在苍白的皮肤上面晕染开一道嫣然,如同红梅,红色的梅花是冬的血液。
他颓然又萎靡,像是盛季过后,开败的芍药与牡丹,碾碎表皮流出的花汁潺潺,妖冶又漂亮,阴郁又潮湿。
直到温书年走到他的面前,厉声呵斥道“你在乱想什么?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你把你的师弟你的朋友,还有我们都当成了什么?”
楼霜醉抬眼看他,却被温书年掐住了脸,粉发宗主看起来很生气,他的手微微用力,在楼霜醉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那是天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是天道,那怎么会是你想要反抗就能反抗的?昔日妖皇帝俊藏小金乌于汤谷,天道都能让那十个孩子飞出领地,最后被后羿射落,用生命与鲜血彻底开启巫妖大战。”
“如果是天道,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是你的责任,霜醉,那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没有能力,而不是你的错。”他轻轻抚摸着楼霜醉的眼角,看着那双鎏金眼眸暗淡,又忍不住有些无力。
于是温书年松开了手,他看着楼霜醉叹息着摇头“你什么时候能信任我们呢,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而不是一个人担下全部,带头来连痛苦我们都不明白是来源于哪里,是为什么……”
缠枝少君很强,但再强也是一个人,在如今的仙界,他甚至可以算是新生代的孩子。
他们竟然一无所查,让一个孩子承担了全部……
“对不起……但也请你下次信任我们一些吧”温书年凝视着楼霜醉的眼睛,他伸手轻轻的拨开楼霜醉脸颊的碎发,叹气道。
等温书年走了,楼霜醉才缓过神来,随手为自己整理衣服,五天时间,再加上刚刚与温书年的谈话与争执,身上的衣服又散了一些,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赢祁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守在这旁边好几天了,终于等到楼霜醉清醒的时候。
小少爷随手拿过桌子上摆好的银冠与发带,示意楼霜醉靠近一点。
金眸美人无言的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靠过去了。
楼霜醉有一头厚实又卷曲的头发,发丝微凉,质感很好,顺滑如同蛇类流畅的纹理,赢祁分了好几股才给他绑好,又全部梳上去成一个圆髻,再给他带上冠。
凡间男子在加冠之后就常常是这个发型了,但楼霜醉还没有梳过,因为觉得没有散下来好看,看起来太正式也太严肃了。
但如今他伸手扶了扶发冠,却觉得这样也不错。
——好看是给连朝溪看的,如今连朝溪都看不见了,再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金眸美人想着事情,于是连赢祁在说什么都没有仔细听,随口就应下来,而后就在修养期间好几次见到这个家伙。
回到辰月宗已经是半年之后,温书年把边境丢给了楼霜醉,回去先料理了一遍那些叛徒,于是等到楼霜醉回来的时候,所有帮过闻倚风的人的情报,还有闻倚风本人的口供,都已经摆到了案上。
闻倚风自然不用多说,而名列名单榜首的,竟然是灵草峰峰主莫绪风。
他的私心可不是什么权利地位,而是闻倚风那个早逝的外门弟子亲娘。
但……无论你有什么理由,在对连朝溪下手的那一刻开始,楼霜醉就不会再有任何同情与心软。
辰月十八峰,有六峰参与其中,分别是灵草峰、上弦月峰、下弦月峰、渡化峰、前六时峰、后六时峰,而灵草峰甚至是这条关系脉络的领头。
被带到演练场的时候,六位峰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是温书年与庞雾芩已然封锁了空间,让他们上天入地也难以逃脱。
场地内,楼霜醉正垂头站在那里,没有带上面具的脸上,金色的眼眸流淌着危险的温度。
——他刚刚在战场上凭借一己之力坑杀五万魔军外加三个渡化,而眼前六峰,没有一个渡化,六个都是元婴。
结果是怎么样已经可以肯定了,不是吗?
而场上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人,两个都被铁锁死死的绑在盘花的柱子上,其中一个浑身鲜血的是早已经被温书年审问过好几轮的闻倚风。
另一个虽然暂时完好,但精神状态有点堪忧的,是灵草峰首徒墨江融。
莫绪风只是看一眼,就忍不住睁大了眼“倚风!融儿!”
“他甚至先不喊你,而是去关注一个其它峰走后门进来的废物”楼霜醉笑了,他捏着墨江融的下巴,轻蔑的看了看对方脸上的表情,转头又看向了走在六峰最后,慢了半步的渡化峰峰主,也是当年闻微礼出事之后,顶班的悬镜台十一长老。
“您虽然未曾参与,但失职是绝对有的,看完全程就是处罚了,能做到吗?”
十一长老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楼霜醉,点头应道“好。”
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就这么开始了。
一开始还有人喊什么“你这是无视辰月规矩,我不相信所有人都同意。”
“杀了我们,辰月事务无人可以接替,你就不怕辰月就此没落吗?!”
但喊到后面发现楼霜醉根本不听,于是几位峰主也就慢慢的闭嘴了,艰难的垂死挣扎。
只是挣扎也挣扎不了太长时间,最后楼霜醉从一堆失去反抗能力的人里面,抓出自己要处刑的第一个的时候,才过去了不到五天。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因为楼霜醉太强了,同一个百年之内加入宗门的最多不过元婴修为,甚至连上一辈都大多还是元婴期,他如今却已经是渡化中期,还是攻击性奇高的毒木属性单灵根。
玄水蛇铺天盖地,一击定成败。
墨江融不被允许闭眼,楼霜醉的术法就在身上呢,强迫着他一定要看。
于是,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楼霜醉在第一个被处刑者的身上尝试了十多种刑法,最后还把人活剐了——千刀万剐,凌迟至死。
用时三天。
他当时就已经吐了,但楼霜醉却只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丢掉手里的刑具又走向了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不知道第几个了,到底到第几个了,这场噩梦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墨江融从剧烈呕吐,到后来再也没有力气,他只能绝望的看着,看着所有被处刑的人从惨叫求饶到最后求死,甚至有几个在刑刀落到身上之前,就已经吓疯了。
闻倚风也在看,他被强行弄清醒了,不得不看着。
——他知道,楼霜醉这是想告诉他,这些刑法用在人身上三天就能够疯掉,而他要受整整一百年,到楼霜醉终于满意了,给他个痛快为止。
所以看着看着,闻倚风的神色就逐渐麻木了,他甚至轻轻的轻轻的笑了起来“仙人……哈哈哈哈哈仙君……看呐,这就是仙界的仙君。”
“你闭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墨江融的手还在发抖,他红着眼眶,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但他闭不上眼睛,所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楼霜醉最后走到自家师尊的面前,伸手抓起了莫绪风的头发,这一次不是在演练台中央了,而是抓到了墨江融的面前。
楼霜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疯“你知道吗?我师尊在三年前就死了,就是像这样,被人杀死在我面前的。”
他看着墨江融的眼睛笑,笑声低低的,混着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恶意“你说,你接下来会比我更痛吗?”说到这里,楼霜醉的声音甚至变得有点甜腻,他勾起唇角。
“请一定要比我更痛啊,不然怎么能消迩我的痛苦,怎么能告慰师尊呢?”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的逻辑不是死一个人罪魁祸首死了就好,他的思维是,我难受了,参与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要比我更难受,哪怕是墨江融这种参与的不深入温书年说过不能杀的,因为只是不能杀。
第113章
墨江融的眼眶里面全是血丝, 他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在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恐惧, 哭的喘不上气来, 他颤抖的说道“别……别……我求你。”
“我求你……你放过师尊吧, 对着我好不好?对我做什么我都认了,是我救了闻师弟, 又带着他见到师尊的, 罪魁祸首是我……”
他语无伦次的道着歉,哪怕自己其实并未真正参与进闻倚风的计划,哪怕他只是……懦弱, 他侥幸的以为或许不会出事,所以才一次次假装看不见, 哪怕死去的很多都是自己的师弟。
“对不起……”
“这话你不应该只跟我说,你还应该跟你灵草峰上死去的五位外门,还有没死掉的何叶师弟说”楼霜醉冷冷的看着他,手上一用力,抓着乱发逼着莫绪风抬头。
“抬头啊, 低着头干什么, 莫非这时候才觉得愧疚吗?”
他蹲下来, 声音就在莫绪风的耳边,咬着音节, 满是恶意“就要死在这里了, 趁着你徒弟还在, 不若说一说遗言?”
这当然不是好心,莫绪风也明白,他甚至还明白, 楼霜醉就是为了折磨他,皮肉之苦不一定能让他后悔,但一定能让墨江融痛苦,而徒弟的崩溃足以影响到他。
这是几乎明晃晃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但莫绪风不得不后悔,他闭上眼睛,喉咙里还有血沫,因而说话的时候难免沙哑“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连师弟那样的性格,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徒弟。”
连朝溪是一个……强大的剑尊,但也是一个足够温柔的人,有什么事情只要找到他,他能帮到的就多半不会拒绝。
他慈悲、仁慈、温柔,像是一尊活的菩萨像。
但菩萨的坐下,却养出了最可怕的厉鬼,楼霜醉自我、狠毒、不讲道理,如果让他感到痛苦了,那别人就都别想好过。
但菩萨还在的时候,这恶鬼带上了项圈,于是难免仁慈几分,所以这也得怪莫绪风自己,如果不是他放任闻倚风害死了菩萨,如今的下场也不会是这样的凄惨。
不过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莫绪风却还是想要试一试,他看向了楼霜醉“我知道你最想报复的人是我,所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有一个要求……求你放过江融。”
请不要再折磨他了,那个软弱的孩子不应该落到这样一个下场,他只是软弱没主见而已,并没有做过太多的坏事。
“住嘴!”但楼霜醉却半点没有被感动,他讥诮的勾起唇角,神色厌恶“别在我面前表演你们假惺惺的师徒情深,我的师尊可是因你们而出事的!”
用的是出事而不是死,不仅仅是因为楼霜醉知道连朝溪没死,更是因为死这个字听起来太不详,所以哪怕只是说出口,他也不愿意把这个字用在连朝溪的身上。
楼霜醉可以百无禁忌,但楼翼韶却只能患得患失,他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那一尊圣人像,如今却因为一时失误叫人给毁了大半,所以他怨恨,他恨得刻骨,也疯的彻底。
他死死的看着莫绪风,毒液几乎要从那双鎏金眼眸里流出来。
“现在倒是知道护着自己徒弟了,之前为了个其它峰的废物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徒弟?到死了开始叽叽歪歪,真是虚伪。”
但莫绪风却只是看着楼霜醉笑,他边笑边摇头,说“你不懂。”
这家伙竟然就这样自顾自的回忆起往昔,他想起那个温柔漂亮的姑娘,那本来是他带回辰月的青梅竹马,但莫绪风是内门,她是外门,所以上了山之后难免生分。
因而等到莫绪风再回过神来,那姑娘早已经有了心仪的人,是个外门的翘楚,后来又被破格提为内门,不是很讨人喜欢的性格,但是姑娘喜欢。
莫绪风心有歉意,于是选择了放手,再之后……就是临产之前。
姑娘形容狼狈的来找他,哭着说自己的丈夫疯了,他自从从秘境回来就表现的奇奇怪怪,现在竟然还要杀了她的孩子,口口声声说什么这孩子是后世来客,是怪物。
姑娘不懂,但是莫绪风明白,他是内门,能接触到许多的书籍,他当然明白后世来客意味着什么。
但或许是那一日的泪水过于灼热,又或许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终于有了再见面再续前缘的机会,他舍不得放手,于是……他加重了闻微礼的心魔,保住了闻倚风。
“我本来是想着做到这样就算是仁至义尽,就可以不再管那个孩子了,但直到渡化峰出事,直到倚风被人欺负,被江融带回来疗伤……他长得可真像他的母亲啊。”
莫绪风怅然抬头,他远远的看了一眼一旁柱子上绑着的身体狼狈神情木然的闻倚风,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柔和神色“他从后世而来,其实年纪也不大,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还要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我因此——”
“做了圣父吗?”楼霜醉被他恶心的不行,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没忍住嘲讽道。
不得不说,莫绪风这一番话,不仅没能让他理解,反而让他越发感到怒火中烧。
是啊,那个记忆里的姑娘因为年轻时候的薄情寡恩失去了,留下了永恒的执念,可是留不下人是你的问题,凭什么由我的师尊来承担代价?
你明明知道后世之人意味着什么,你明明知道这个家伙就是怪物,你放任他,去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与不甘心——
“自我陶醉够了吗?真恶心!”但骂完楼霜醉又觉得,这人竟然都这么做了,想必也不会因此清醒,莫绪风甚至还把这种事情当成说服楼霜醉的筹码,认为所有人都应该被他感动。
楼霜醉如鲠在喉,于是森然看了莫绪风一会儿,他随手把人丢到了地上,又一脚狠狠的踩在莫绪风的肚子上,踩得人当场一口血吐出来。
墨江融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自家师尊被伤害的场景,于是下意识的提高音量,着急道“师尊!”
但再着急再担忧,在楼霜醉的眼神下,墨江融还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他看着眼前的金眸美人凶戾的勾起了唇角冷笑。
楼霜醉慢条斯理的拿下了自己的压襟,紧接着又松了松衣领,在墨江融迷茫的视线下,他拉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来。
上面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花纹蜿蜒的纹身,纹身用的颜料里面混杂了灵力,预示着那留下印记的人,那浅蓝色的花苞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来——连朝溪。
这样私密的位置,刻上一个人的名字,特意设计过的花纹像是一只阻拦的手,将所有物牢牢的锁在自己的怀里。
任谁都能看出其中那微妙的情愫。
墨江融的脑子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连莫绪风都暂时没有了声音,而楼霜醉已经重新拉上了自己的衣服,他伸手抓住莫绪风的脖子,声音平静的吓人。
“我杀死五万魔军,又渡渡化劫难,而后还有力气去参与混战,打退四族想要趁虚而入的人,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等人回答,楼霜醉的手指就已经难以克制迫不及待的没入血肉,他愤怒的以一种暴力的方式手指深深的抓进了莫绪风的脖子里。
在开口的一瞬间,金眸仙人的眼眶霎时间红了,他的声音颤抖,压抑着后怕情绪哽咽,但眼神却是凶的“那是因为师尊的元阳在我这里!”
“你做你的圣父,凭什么让我的师尊去死!你为你的爱情,凭什么要我们来付出代价?!”手一抖,不远处的刑刀就出现在了楼霜醉的手里,他往前一推,刀尖立刻就没入了莫绪风的心脏。
“太恶心了,你现在还敢以这些事情作为理由,来要求我放过你的徒弟?!”
伴随着墨江融近乎绝望的尖叫声,楼霜醉都不是在折磨了,而是在发泄,他一刀又一刀,一下又一下,用力的将鲜血弄的四溅。
怒火几乎烧灼他的大脑,让眼睛都发烫,悲伤化为愤怒,几乎焚烧了所有参与进来的人。
最终,等到楼霜醉停下来的时候,莫绪风已经不成人形了,而墨江融的嗓子也已经叫哑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呆愣愣的看着莫绪风的尸体,浑身挣扎的全是血痕,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他似乎已经疯了,连楼霜醉起身离开都没有意识到,哪怕是铁链松开,也只会扑上去抱住莫绪风的尸体,紧接着一动不动。
但楼霜醉走了两步,又听见背后传来墨江融嘶哑的哭声,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救他的”紧接着又扭过头去撕咬没有被松开的闻倚风。
他又哭又笑“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师尊……你怎么不当年就死了,我就应该早点杀了你,杀了你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师弟……师弟对不起呜呜呜呜呜……”
“师尊你不要相信他,不要帮他,他活该的,他活该的!”
“你回来好不好,你说过的,会一直陪着我,求求你回来,不要抛下我……”
闻倚风被他拉着摇摇晃晃,半晌才挤出一个苦涩又怪异的笑来,他说“你就只会怪我,因为你不想怪你师尊,怪他扭曲疯狂给了我可乘之机,但是你不喜欢我,从来不喜欢我,所以又只能怪我。”
说着说着,情绪似乎走到了极端,闻倚风又尖叫了起来,他哈哈大笑“墨江融你活该知道吗?你就是活该!你一边说着保护师弟,到了那个时候又放任我杀掉,你就是伪善!其实你根本不在意他们的,你只在意你师尊,你自己!”
“你就是个自私鬼!你活该失去一切!”
话音落下,墨江融呆呆愣愣的在地上跪坐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了一声拿起掉在地上的莫绪风的佩剑就要扎进自己的身体。
但他没能成功,因为楼霜醉从后面出手,毫不留情的打晕了他。
“死了多简单,一了百了”金眸的仙人满怀恶意的落下目光。
而闻倚风也终于没有力气了,他笑着笑着哭,声音虚弱“疯子……”
他们杀了不该杀的人,亲手造就了一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谈判过程be like:
莫绪风:发动了师徒情深.jpg企图降低怒火。
楼霜醉:怒火↑
莫绪风:发动了爱情动人.jpg企图平息怒火。
楼霜醉:怒火↑
莫绪风:我觉得这很让人感动,我深有苦衷。
楼霜醉:怒火max!
第114章
时隔一月, 封锁的宗门演练台终于再一次打开。
在看到所有风景之前,最先涌出的是一股味道,浓郁腥甜, 足以让人想象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炼狱场景。
十一长老是跟在楼霜醉身后出演练台的, 他的脸色有点发白,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习惯观看刑罚,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看到同类受刑时候会毫无波澜。
但他还敢跟楼霜醉说话, 大抵是因为楼霜醉刚刚进门还只有豆丁大小的时候他教过, 一个看着长大的孩子,更何况此次也算是情有可原。
——虽然,这个情有可原里面不知道混了多少滤镜, 水分多的甚至都能挤出一股水来。
在炼狱里呆的久了,出来见到的一草一木都仿若新生, 山色郁郁青青,露水晶莹剔透,但十一长老只是缓了一口气,就放弃了看风景,转而忍不住悄悄的去观察楼霜醉。
之前楼霜醉在演练台上拉下上衣, 惊到的可不只是墨江融与莫绪风, 他也被吓到了。
十一长老的第一反应跟庞雾芩几乎一样, 他下意识的就想说“胡闹!”但想想自己的处境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可不就是在胡闹嘛,两人之间差了快八百岁, 楼霜醉年轻, 可以说是一时冲动, 那连朝溪呢,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任由徒弟胡来。
所以长老的主要目光落点是在胸口,他已经尽力装作若无其事, 但对于楼霜醉而言他的目光还是足够明显。
在温书年赶到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楼霜醉也不卖关子了,他转头看向十一长老“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确实是心怀愤怒,但该杀的都杀了,既然都决定要留着,他也不会对十一长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十一长老是后来顶班的,有万人迷光环在,渡化峰早已经成了筛子,他也难有主意和手段。
说是一无所查也不能够,在这过程中十一长老还是救了不少人的,只是他找不出证据,也不好上报,但什么都不说有些时候就是一种失职了。
因此,楼霜醉对他的怨气要比其他人少很多。
而他愿意给这一个机会,十一长老也是不客气的,长老满肚子疑问压着,只感到颇为难受。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十一长老问的颇为隐蔽,但果不其然还是最关心连朝溪和楼霜醉的事情,仙界师徒恋虽然不是没有,但数量很少,而且四百岁的楼霜醉和快一千二百岁的连朝溪,听起来就很刑。
这个问题楼霜醉都不需要思考,他哪里会记不清楚那时候自己得偿所愿的欢欣,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他曾经认为,或许能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无量量劫天地俱灭的那天。
“我一百八十三岁的时候,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楼霜醉的声音轻轻的,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不长情的人,就像是连朝溪一开始说得那样,最是多情也无情,他总会怜悯,悲花叹月,但这些悲叹一闪而过,记不了太久。
只有连朝溪,两百年倏尔而逝,只觉得太短太短。
他们尚且没有一起去过时阳东面的汤谷,还没有一起去凡间逛过,他们还没有对彼此直白的说出口过爱,哪怕已经在一起这么久……
有太多太多事情,想来是觉得仙人寿命长,不懂得珍惜时间,以至于现在后悔。
只幸好连朝溪没有死,他们还有弥补的机会,所以无论要等多少年,楼霜醉都会等到他醒过来,醒过来才能再续前缘。
而十一长老不知道楼霜醉心里的怅然,他只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越发觉得这两人是疯了。
两百多年前……楼霜醉才快到两百岁,连朝溪已经快千岁了,差着这么大年纪,偏偏这两人就是看对眼了。
多离谱的事情啊,不说师徒关系伦理道德,就说世俗眼光与言语……
“唉,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多想也没有用了,反正这两人早就在一起,甚至走到了今天,直到因为这一场内乱落得个一死一伤的下场。
十一长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说服不了楼霜醉,于是打算回头去找温书年好好谈谈。
而温书年赶到的很快,他这几天一直有让人盯着演练台,所以结界一解开就立刻丢下手里的工作赶来了。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只关了一个月,想来应该是收敛了许多。
结果到了地方侧头一看,满地鲜血满地碎肉,死的死疯的疯,于是又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话,转过头谴责的盯着楼霜醉看。
“我让你饶他一命,你就是这么饶的?”
楼霜醉理直气壮的坦然开口道“当然,他可几乎是完好无损,而且师伯,师尊的事情我实在是气不过,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有在控制的结果了。”
温书年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里想算了,这臭小子一向这样,于是只是用折扇拍了拍楼霜醉的头顶。
“那就按照商量好的那样,毕竟你要杀人走的程序不算正规,所以从现在开始,禁足剑峰十年作为给其他人的交代,另外还有一件事……”
粉发宗主勾了勾唇角“禁足结束你就是辰月宗主了,刚好禁足十年时间可以准备通知与宴请,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一落,石破天惊,就连十一长老都没有空闲再想楼霜醉和连朝溪的奸情了,而是茫然的回过头来。
十一长老“……?”
楼霜醉也觉得意外,但他拒绝不了权力,尤其是这宗主权力可以帮他获得更多的珍贵资源,而以连朝溪如今的情况,他得要费尽钱财力好好养着。
于是只是略一思考,他很快就点了点头,说道“好。”
等人走了有一段距离了,确定肯定是听不见了温书年一回头,就看见目光灼灼的十一长老——明轩其实长得不难看的,也可以算是清秀长相,但这些年执掌悬镜台面对一堆小豆丁,就喜欢给自己弄成老头子模样。
不过透过那并未苍老的眼眸,温书年还是能看出这人不故意扮老时候的样子。
十一长老语气幽幽“虽然我很感谢师兄提前通风报信让我有了心理准备,但宗主易位的事情我可没听说,原来这么大的事情是这样随便就可以决定的吗?”
他恨铁不成钢“就楼师侄疯的那个样子,你们怎么想的!”
“就是因为他疯……”温书年抬手一展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虽然知道没有外人还是忍不住把声音放轻了“你不觉得宗主那么多事情,可以让他没空发疯吗?”
“而且今日之事……虽然是打定了注意要杀鸡儆猴,免得以后再生事端,除去做给外人看的,也是在给他立威,霜醉的年纪还是太小,我怕老一辈的不服。”
这山上谁不是师兄弟,区别只在于亲不亲近,因而哪怕是当初闻微礼那么过分了,温书年都没有说直接杀了他。
但如今不同,辰月最强的连朝溪被这些家伙害死,再说情谊已经不能够了,不得不杀一儆百,免得以后再出类似的事情,再加上楼霜醉要做宗主,干脆就一起安排了,一石二鸟。
而且温书年还有一层考量,就是刚刚经历过战场坑杀五万魔军的事情,楼霜醉得要借着机会避一避风头。
再说楼霜醉一向负责,有了要负担起的责任,还有那些对宗主的要求,他或许能收敛一点身上的尖刺,哪怕是装成风光霁月的模样。
明轩神色微妙,他一甩浮尘“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但连师弟和楼师侄的事情怎么回事,在你眼皮子底下……”
“我总不能管他们谈恋爱吧……我是宗主又不是爹娘”温书年把脸整个藏进扇子下面,沉痛道“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唉!”
仙界的山中有四季日月,但树木长新,屋檐如旧,一切看来都是还没有离开时候的模样,仿佛走过漫漫山路,推开门回来,那人还能一袭白衣坐在床沿笑着看他。
因而重新回到剑峰的时候,楼霜醉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他到了篱笆门前,却踌躇着不敢上前。
正是因为他知道,芈闻书把连朝溪的身体带来了这里,正是因为他清楚,趁着花陵羽与他都去了边境,芈闻书在他的屋子里偷偷建了一间密室,把连朝溪安置在了里面。
正是因为他知道……是他自命不凡,竟然忘了这世间一山更比一山高。
楼霜醉抓着篱笆上面新长的青苔,望了又望,直到了有人等不及了,主动出来接他。
是芈闻书,那一头黑发一丝不苟的扎起来,出了门看着楼霜醉,他失去过最重要的人,于是自然也十分清楚的,明白且理解着这种痛苦。
可是……
“除了你,现在没有人再能够救他,所以你总是要面对的。”
楼霜醉放下了遮挡眼睛的手,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又转进底下的密室,里面用冰玉刻了一张床,床边是层层叠叠的符文,能够维持一个基础的环境,将必要的灵力注入连朝溪的身体。
白纱笼罩在床的上面,像是一层朦胧的雾气,而玉床的中央,连朝溪就躺在那里。
他的容颜一如他们分开的那天,只是更多几分苍白,血迹被擦干净了,胸口处难以愈合的伤口也用纱布缠好,就是白衣总显得那一身单薄。
芈闻书没有进来,于是楼霜醉得以放下所有的伪装,他走上前去,轻轻的把人抱起来,那本来比自己总要热乎许多的身体难得这样的冰冷,冷的让人想哭。
“滴答,滴答。”
等回过神来,泪水却已经落到了连朝溪的脸上,楼霜醉仰起头想要把眼泪眨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漏出了两声气音。
“师尊……我回来了。”
我为你,也为我自己报了仇,可是无论再怎么发泄,我还是依然难过。
“师尊,我好难过啊,明明能做的都做了,可是我为什么还是这样痛苦……”
作者有话说:
这十年处理工作外加养孩子……哪里来的孩子?刚刚被带回山的宁风轻啊,师尊出事了所以长兄如父(bushi)。
第115章
哭完发泄过, 又抓着连朝溪的手运行双修功法,带着连朝溪的灵力运行几个周期,把人的身体用庞大的灵力滋养过一番, 楼霜醉才收拾好自己从密室里走出来。
芈闻书还等在外面, 他的手里拿着一打卷宗, 对着楼霜醉点头示意“先要把他的灵魂找全,才能谈起后面的温补修复, 我查过了, 宗门有类似的阵法,但是细微处有差别……我不善符阵,所以只是给你把相关的情报都找齐了。”
不过这也够了, 楼霜醉松了一口气,感激的对着他笑了笑“多谢, 麻烦你了,东西就放在桌子上吧。”
芈闻书走后不久,楼霜醉的小院门口又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金眸美人闻声放下了手里刚刚否决的阵法稿子,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不出片刻, 一个小脑袋瓜“唰”的在半开的门边冒了出来。
是云风轻, 过去四五年, 他已经十岁了,身高抽长了不少, 但也还没有到发育的年纪, 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没有消下去。
“大师兄!”他脆生生的喊着楼霜醉, 眼睛笑着眯起来,白净的脸蛋柔软的像是包子铺才蒸出来的白面包子。
许久未见,楼霜醉正恍惚于他的变化, 刚要开口打声招呼,话音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等等,这几年花陵羽跟着我去了边境,郁清下凡历劫……谁来照顾你?”
要是当年的郁清和花陵羽,楼霜醉才不会问这种问题,主要是人也不小了,在普遍结婚年纪比较小的时代,十二三岁甚至都能结婚。
但宁风轻不一样啊,他当时才六岁,怎么看都不是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年纪。
就在这时候,宁风轻的身后传来了第二个人的声音,原来是洛玖,他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对着楼霜醉笑,语气得意,像是在邀功。
“那当然是我们带的啦,除了我还有林染师妹,谁在辰月峰上谁把人接过去,我跟你说别看这小东西看起来可爱,实际上可闹人了!”
宁风轻转过头生气的瞪了当面说坏话的人一眼,叉着腰大声道“洛师兄!”
“嘿,你还不服气上了”洛玖捏着小猫的爪子对着宁风轻挥了挥,紧接着又看向楼霜醉“不过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寄养时间结束啦,你师兄回来了就去跟着你师兄吧!让他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无糖白面邪恶小猫!”
然后他就被宁风轻踩了一脚鞋子,表演意味很重的夸张的怪叫了起来。
正当这两个家伙闹成一团的时候,小猫从洛玖的怀里跳了下来,小家伙溜溜达达一圈,又害怕又好奇的凑到了楼霜醉的腿边,然后被人顺手捞起来顺了顺毛。
这小东西也怪会看人眼色的,本来还有点害怕,被楼霜醉捞起来就不怕了,“喵喵”叫了两声就钻进了楼霜醉的怀里。
紧接着一人一猫就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看着那那两个幼稚鬼笑闹。
楼霜醉的目光温柔,他看着宁风轻——小孩子被养的很好,并没有因为这一场剧变,两位师兄的失职而收到伤害,看起来洛玖与林染对他是挺不错的。
而宁风轻似乎也注意到了楼霜醉的目光,他回过头来,对着大师兄笑了笑。
洛玖在他身后哼哼唧唧的告状“我跟你说啊陛下,这小家伙可难缠了,出事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要去恢复前世的记忆,不给人拖后腿,不过听说不恢复是你的建议,连陆师叔都不同意,所以才不了了之。”
“也幸亏没有恢复”算命的得意洋洋的叉起腰“不然你可就看不见这邪恶小猫了,欸——”他往后闪了一步,躲开宁风轻来踩他的脚。
“我说什么来着的,无糖白面邪恶小猫!”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闹起来,楼霜醉摸了摸怀里柔软的猫毛,沉思了一秒。
他一松手,小猫就主动跳到了地上,慢悠悠的几步过去,往两人中间一坐。
好了,这下子不可能再打起来了。
楼霜醉这才开口,他站起身来整理衣襟,紧接着又走到了宁风轻的身边,稍微俯下身子去与小孩子对视,他说“对不起,但我当时确实是分不出心了,是我失误。”
宁风轻很懂事的摇了摇头,主动安慰道“没关系的,毕竟是师尊出事……”
话音落下,宁风轻自觉失言,洛玖也小心翼翼的看了楼霜醉一眼。
但金眸美人却没有要再次发疯的意图,他只是抿了抿唇,主动转移了话题“我杀了五个峰主,被宗主关了禁闭,要在剑峰上待十年,这十年就由我来教导你吧。”
“……你杀了五个峰主?!”洛玖懵住了,他来之前只是听花陵羽说师兄好像回来了,所以带着人上来试一试的,楼霜醉之前在做什么他是一点都不清楚。
这也是因为温书年隐瞒的不错,所以大多数人这时候都还不知道,要等声名远扬,还得等到温书年刻意保留演练台惨状,换名为悬剑台,并强制要求参与度最广的六峰弟子进去参观为止。
不过至少现在这样的消息还没有外传,乍然一听确实是足够吓人。
洛玖懵了又懵,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但宁风轻却先他一步开口。
小孩子毫无芥蒂的拉着楼霜醉的袖子,笑的眼如弯月“师兄师兄,我晚上能不能过来跟您一起睡呀!我想要跟师兄一起!”
“当然可以”楼霜醉伸手揉了揉宁风轻的脑袋瓜,笑道“你可以把枕头和被子都搬过来,等你长大了再搬出去。”
小师弟下意识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回过头来又看见洛玖在欲言又止,于是忍不住挑眉道“你干什么呢,叽叽歪歪磨磨蹭蹭的。”
“反正这种事情也没有关系吧?以师兄的性格……肯定是那五位峰主做了不该做的,而且如果不是如此,也不会只关禁闭十年这么简单。”
洛玖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于是又放下了心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只是担心师兄的精神状态啦,没问题就好!说起来能够以一杀五,陛下帅呆了!”
洛玖只是来送人的,送完人就走了,而花陵羽等他离开,才磨磨蹭蹭的过来找楼霜醉。
他心里是有气的,气楼霜醉总把自己当小孩,但当打开门看见楼霜醉穿着素净单薄的寝衣,薄纱的布料隐隐约约透出那漂亮的身材与腰身,身边还有抱着小枕头一脸乖巧的宁风轻。
金眸美人笑着张开手,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嫣然的笑意来,似是在服软哄人,又像是在蛊惑。
楼霜醉眉眼弯弯,慵懒的往后靠了靠,本就松松垮垮的寝衣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来,美人的眉眼间满是促狭的笑意,款款温柔“要来一起睡觉吗?陵羽师弟?”
一瞬间,花陵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晕乎乎的,等回过神来已经应下了,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拿了枕头与被子过来。
等到脸埋进熏了橙花香味的柔软被褥,花陵羽都还没有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是想做什么。
但也没关系吧,他们经历了四年的劳累痛苦焦灼,也该好好的休息一次了。
或许是因为精神紧绷太久,好不容易能安心休息,难免睡沉,因而花陵羽还难得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混乱一片,有师尊有大师兄有郁清,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笑起来阳光灿烂。
梦多了,醒过来就会头疼,朦朦胧胧的睁眼又闭眼,辗转几次。
再清醒已经是下午了,虽然修仙者不一定需要睡觉,但身为人的习惯会让许多仙人还是会在夜晚入眠,不巧,花陵羽就是这样的。
但之前在边境战场,他满心担忧,四周的环境也危险,所以这四年以来他可是没有睡过觉,直到被楼霜醉哄上床。
是的,都相处这么久了,花陵羽当然知道师兄是在哄他。
他还知道师兄每次这么哄他,不是有事拜托就是惹他生气了要哄。只是知道归知道,但谁让花陵羽就吃这套呢。
楼霜醉只要露出那张脸,神色一软和,声音也温柔下来,花陵羽就沉迷的不知道天南地北了,随便哄一哄就能消气。
心里唾弃着自己禁不住诱惑,花陵羽抱着被子又滚了两圈,紧接着目光不自觉的被晒得自己暖融融的太阳光吸引。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门口传来沐云歌和严止戈的声音。
沐云歌似乎是在冷笑“边境打完两架还不够,你回来又杀了五位峰主……楼霜醉你真是铁打的身子,根本不需要修养的是吧?”
花陵羽听的懵了一大下,他下意识坐直身子,床边有一串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珍珠链子被他不小心掀开,咕噜噜的掉到了地上。
但是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被外间的人察觉,因为外间两位客人明显都更关注其它的事情。
严止戈似乎是劝了两句,紧接着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宗主说虽然禁闭了,但工作还是要做的,他说你这十年要尽量交接完,等禁闭结束你就是新宗主了。”
沐云歌忍不住吐槽“说实话我觉得师伯疯了,但我更担心你,你还是少君时候做事都这么百无禁忌,回头做了仙君……我跟你说你给我收敛点,不要总一个人冒险,更不要给我一句话不说私底下捣鼓。”
她似乎是揪住了楼霜醉的领口,逼近了一步“听到没有?!”
紧接着自家大师兄那熟悉的含笑的声音响起,抱怨一样的拖长语调“师姐好凶……”紧接着又叹气着点头应道“如果需要你们帮忙的话,我肯定会的。”
“认为不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自己上了是吧?”沐云歌冷静的挑言语漏洞。
严止戈见势不妙赶紧拦着她,劝阻道“你冷静一点,这家伙不一直是这个样子嘛……”
外间又热闹了一会儿,沐云歌他们才走了,好不容易松一口气,楼霜醉一回头,就看见花陵羽倚着门槛看着他,目光幽怨。
“……一回来就杀了五个峰主?”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正在启动忽悠大法.jpg(比比划划)
第116章
还没有等楼霜醉开口, 花陵羽就抱着手冷笑道“怎么?师兄敷衍我都不用多想一想说辞的吗?”
楼霜醉叹了一口气,难得态度真诚一些,他放下手里的卷轴, 认真道“抱歉……”
那双鎏金眼眸炽热又寒冷, 正像是楼霜醉这个人, 看似温柔体贴,实际上都是装的, 我行我素独断专行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那五位峰主, 全部都为了私情而帮着闻倚风隐瞒,可以说师尊的事情有他们不可或缺的一份功劳,我实在是忍不下去。”
余光还能看见那一卷藏好的招魂阵法草纸, 楼霜醉捏紧了衣袍边缘,眼眸里晕开一片郁色“忍一天对于我而言都是凌迟, 也不是不愿意叫上你们,但是陵羽……”
他侧头看着花陵羽的眼睛“有些事情我能做,因为我是少君,我是掌门的继承人,我四百岁渡化因而受宗门器重, 杀了我损失就大了, 所以我做了也只能轻拿轻放,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会成为损失利益者攻讦的突破口。”
“我已经失去了师尊,我不能再没有了你们, 你能明白这个意思吗?陵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花陵羽有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一边生闷气,一边忍不住心疼,最后打算去闭关突破元婴, 修为高了以后才能帮上忙。
等人闭关了,温书年那边的消息才传开来。
首先是五座峰都没有了峰主,人将从悬镜台、后勤以及各峰掌教的长老里面重新选——文谷岳就可以算是御兽峰掌教,剑峰没有掌教是因为历代弟子太少了。
这一次失去的峰主太多,文谷岳为此接任了灵草峰,同时这也是因为墨江融彻底疯了,整天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温书年希望他能看顾一下。
而且温书年之前看起来明明是不赞成楼霜醉那么做的,但他如今却把演练台单独用结界隔出,改名悬剑台,作为一个新的宗门禁闭地点使用。
不仅如此,他还逼着六峰弟子以及一些有嫌疑可能参与过闻倚风计划皮毛的弟子全部进去参观了一遍,成功的让楼霜醉的名声到达了一个极端,然后又宣布楼霜醉禁闭十年,十年之后宗主易位。
如此一遭……辰月宗炸开了锅。
反对者其实是不少的,但四年战场,支持的人更多,而且高层大多数都支持这个决定——主要是不支持的几位都死在新出炉的悬剑台里面了,成了建立禁闭室的地基。
所以最后,这件事情成了定论,只有工作与卷轴任然源源不断的被送进剑峰,预示着楼霜醉的地位不可更改。
当然,这些外面的纷纷扰扰楼霜醉其实也都知道,因为他的控制欲而在辰月布下的留影石阵法逐渐完善,最终在这两年搜集到足够的留影石之后,哪怕是楼霜醉不在,也按照计划彻底落成。
别说对他的异议了,就连哪对小情侣为求刺激深入辰月山林这种事情楼霜醉都知道。
芈闻书对此是这样评价的,他说“陛下,这可比锦衣卫还要好用,独揽大权这一点,您可要远胜先贤们太多太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楼霜醉正在斟茶,宁风轻则是去练习基础体术了,而不放心小孩上来看望的洛玖也在身侧。
这两个人是从同一个世界来的,而且说起来一个世界这回事,楼霜醉似乎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来得及说,如今被陛下这个称呼勾起了回忆。
金眸美人眨了眨眼,沉思一瞬“说来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们。”
洛玖与芈闻书都抬头看他,而楼霜醉下意识的撇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宁风轻的前世就是真正的鸿亲王世子孟知栩,说来一开始应该是他要来做你们陛下的,但他因意外而死,所以天道让我顶班。”
鸿亲王世子孟知栩这个称号有多久没有听过了?别说洛玖了,就连芈闻书都忍不住一愣。
等到反应过来,洛玖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笑道“幸好不是他,风轻那么温软的性格,当时的京都可谓是虎狼横行,哪里能过得痛快,如陛下一般游刃有余。”
而身为洛玖口中“虎狼”一员的芈闻书则是漠不关心的低下头喝茶,茶香氤氲在面颊上,湿润一片“只是原先,说到底我们接触到过的陛下从来只有您一个人,这种假设性的话可没什么意义。”
虽然当初在凡间,他们的立场各有不同,甚至有过激烈的斗争,但无论是当初还是如今,芈闻书其实都是钦佩楼霜醉的。
他曾经警惕楼霜醉的手腕,而如今,这样的本事也成了庇护自己的屏障,任意换一个人来,芈闻书可不会这么听话的当贤内助,将自己铺展开的情报网尽数交付。
其实洛玖是根本没想到替不替代是谁不是谁的方面,芈闻书一说,他也就这么想,结果念头一转,他想起来了真正的孟知栩是怎么死的——遵循孝道,敬爱父亲,却被亲人害死在了冬日的寒潭里。
于是他忍不住叹气道“所以说师兄说得真对,这样的记忆有什么恢复的必要嘛,风轻软的像是个包子,当初进京的如果是他……那他肯定过得不高兴。”
说起来洛玖还有点恨铁不成钢,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教教他,可不能跟前世一样了,绝不能做软馒头!”
等人离开,楼霜醉为芈闻书新添了一盏茶,才忍不住叹气道“洛师弟……当年与如今如出一辙的稚子之心啊。”
“不就是蠢,您说得太委婉了”芈闻书吹了吹茶面,但仔细想了想又笑“他可不是我们,满心都是算计,但正因如此,有时候才最可信,陛下不就是喜欢他这样吗?”
于是楼霜醉也忍不住笑了,他勾了勾唇角,不可置否。
招魂的阵法研究出来的很快,当楼霜醉一心想要做成什么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失败的,因而禁足的一年过后,最新的阵法就研究成功了。
但这个成功是指理论与动物实验方面的成功,真正到要使用的时候其实楼霜醉还是难免感到忐忑。
幸好这一天花陵羽还在闭关,宁风轻也被楼霜醉托洛玖带下了山,剑峰上面如今就只有楼霜醉一个,他有的是时间调整自己。
朱砂里面混了对应灵魂的药物,还有仙兽的血。
楼霜醉跪坐在密室的最中央,他一身白衣,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作为润滑,一笔一划的完成阵法。
就在衔接完成的那一刻,只见阵法大亮,似乎有什么悠远的声音透出光芒缝隙,片刻之后,光芒开始颤动。
楼霜醉本来是眯着眼睛的,直到在某一刻……他看见几道碎裂的光芒从自己的脖颈与手背上面飞出,没入连朝溪的身体——
……什么?
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楼霜醉完全不敢细想,他忍不住回忆起那天意外突发,自己冲下来只能来得及见到连朝溪倒下的那一瞬间……
原来是哪怕在自己都难以自保的时候,连朝溪最惦念的还是他,所以灵魂一瞬间碎裂,没有随风飘散,而是下意识来到了自己最放不下的地方。
不巧了,这个地方可以是个人,可以是他的恋人,他的小蛇,他的大弟子。
是他所拥有的,独属于他的缘分与爱。
楼霜醉怔怔的看着地面上的阵法再度运转,但再没有多余的碎片飞来,反而是连朝溪身体上代表灵魂的光球已经完整,只是剩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他控制不住的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却挡不住那困兽一样的呜咽。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这个时候还要让我难过……凭什么我这样的人也会感到难过……我明明是个自私鬼。”
阵法消耗了所有的能量,走到了尽头,破碎的光斑温柔的抚摸过楼霜醉的头发,就像是满天萤火,又像是连朝溪温柔拂过头顶的手。
眼睛里面眨不出眼泪来,但心口很疼……很疼……
金眸的少君跌跌撞撞的上前去,恶狠狠的咬了连朝溪的手腕一口,但咬完却像是小兽一样,歉疚又悲伤的舔吻伤口。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里,楼霜醉几乎日日都要去密室里面,连朝溪的身体无知觉,只能吃下一点细碎简单的药,所以楼霜醉就自己先把大部分的药给吃了,化成力量,一遍又一遍的渡进连朝溪的身体。
要知道他最怕苦,以往生病受伤喝药都要磨磨蹭蹭半天才喝得下去,当初当病秧子皇帝与军师的时候,身边人都知道他喝药要看着哄着,而如今,他却能一遍遍的干脆利落的喝下去,在苦涩里面拯救着自己的半身。
但还是不够,渡化中期的灵力不足以弥补返虚后期的亏损,一瞬间楼霜醉甚至动过就在这里给出自己元阳的念头。
但是……但是……
他希望是连朝溪自愿的清醒的,而不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趁人之危。
于是楼霜醉只能用连朝溪的手腕锁骨磨牙发泄,然后又乖乖的,每天拉着连朝溪的手修炼,就这么一天又一天……
这十年来唯一的意外就是赢祁,他时常会混到剑峰上来,给楼霜醉带秘境里面的花,带时阳山上特产的炎石,少爷难得收起了自己的霸道与尖刺,用着那样柔软的态度一步步试探。
楼霜醉试图拒绝过他,但赢祁不以为意,十年如一日的我行我素。
于是后面也就放弃了,随他去了。
很快,十年匆匆过去,到了楼霜醉解封的那天,而再过两天就是他正式接任仙君的日子。
有这十年之内进门的师妹好奇的询问自己今天突然换了一种工作的师兄“欸?师兄你今天不去送卷宗吗?”
师兄熟练的将新做好的砚台与红扇花数清楚记在了手下的账簿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细一点的笔,声音含糊“以后都不用去了,师兄的禁闭今天结束,过两天宴会结束,他就是新宗主了。”
说起来外门师兄口中的要解封的师兄,小师妹就想起来自己刚刚进门的时候好奇的去看了一眼传说中的悬剑台,上面用术法保留了当年的惨状,于是下意识的就抖了抖“好可怕……”
师兄笑着撇她“一点都不可怕,他是我们辰月的仙君,只要你不像悬剑台死去的那几个一样吃里扒外……这么强大的仙君,就是我们最好的后台,出门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其实楼霜醉才是第一个收徒弟的,只是他徒儿比较特殊……
第117章
剑锋的古榕树垂下万千融须, 造就清风朗月古树的风景,但难免因为古老而显得陈旧,仿若见过了太多的时光变迁, 物是人非。
楼霜醉把连朝溪藏在储存活物的储物戒指里面带下山的时候, 一不小心就被这山景吸引。
他在想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山景一成不变,为何现在会突然觉得这山太安静, 太沉闷。
好像一瞬间所有的斑驳不堪都有了实感。
就连连朝溪……韶华易逝, 月满则亏。恨君不似江楼月,恨君却似江楼月。
我曾经恨你不能如江月时时陪在我身边,但到底是喜悦月亮为我而来, 而后不仅恨不能长相厮守,更恨你如江月, 倏尔而逝,永远不能给我一个圆满。
所以始终不能解脱,势必要一次又一次的踏进红尘,多情无情也成了专情。我这么一个自私偏执的人,却始终走不出你的漩涡。
——我恨你, 我恨你让我这么痛苦, 这样摧折。
可我也爱你, 爱你曾经如同明月姣姣,予我安眠。爱你纵容过我的毒, 我的肆意, 我张扬锋锐的个性。
走过我漫长岁月的月亮又怎么会毫无痕迹, 四百年的时光,我的身上尽是你的印记。
又看了一会儿,楼霜醉才面无表情的扭头下了山, 去往自己未来工作的地方。
从今以后,提到他或许很少会有人能再想起来剑锋,想起来那个温柔纵容他的银华剑尊,想起来他是剑锋首徒,更多人看到他,看见那纹金白骨面具,都只会想起来这是辰月的宗主。
他不再是长辈爱人庇护下的天才,他即将成为一个庇护者。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仙君,如果只做缠枝仙君楼霜醉的话。
温书年在半路等他,意外的是尘满阙也在,占卜峰峰主目标明确,语言简洁。
他说“你在仪式过后会有一段旧缘要了结,那旧缘也是你的师徒缘,带回来就是你的大徒弟了,而且那还是你哥哥转世,能恢复记忆的,记得好好对人家。”
“……?”
楼霜醉懵了一下,但看着尘满阙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他还是识趣的没有多问,想着桥到船头自然直。
才出来就要接任,几乎是一刻不能耽搁的,温书年拉着楼霜醉就上了山,做衣服的女仙早就等在了那里。
看着女仙给楼霜醉量完,又在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腰身上面画了两笔,温书年忍不住叹气道“怎么还越发瘦了,本来腰就没有几寸。”
楼霜醉一向瘦削,不仅仅是因为他早早辟谷,而且还挑食,更是因为早在金丹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元婴的方向,蛇类的柔软与纤细以及恐怖的绞杀力量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连朝溪在的时候还好,皱着眉也会逼着楼霜醉多吃一点,多补一点,有什么新奇的糕点花饼也会带回来让楼霜醉尝一尝,但连朝溪现在管不了,于是十年过去,楼霜醉的腰又陷下去一截,只是能堪堪挂住腰上三两薄薄的肌肉。
来量尺寸的女仙又恰好是个身形丰腴的,本说男女体型差异,再丰腴也比战斗系的男仙要纤细一些,但现在她不确定了,量尺寸的间隙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才勉强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缠枝仙君是腰细腿长看起来比例惊人,不是自己最近吃胖了比男仙还要壮。
不过温书年看起来还是蛮在意楼霜醉瘦了这件事的,这十年来他忙着交接没怎么去过剑峰,竟然没注意到楼霜醉那么不让人省心。
所以他皱着眉给宗主峰多安排了一笔伙食费,并嘱咐后期的外门弟子在楼霜醉接任之后多看着一点,时不时就给他塞点吃的。
其实此时此刻就已经有许多种族陆续赶到了,最后两天更是全部到齐,于是接任宴会顺利的正式开始了。
不同于少君的时候,那时候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好奇楼霜醉,而如今大多数都是忌惮他,只有仙族与冥族稍微好一点,还能说说笑笑。
异族队伍里最格格不入的还是当初那几个。
魔族队伍里的徐夜雨满脸写着本该如此,妖族那边凤凰的眼睛亮晶晶的,麒麟也含笑看着楼霜醉,另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是凤凰的新护卫,也是如今的妖族四品小将军——祁暮松。
他竟然也来了。
这些年一直是他在给楼霜醉送情报,以此换取来自仙族的资源与帮助,这场暗地里的交易持续了太久太久,时常需要书信来往互相试探,久而久之就到了只是对上眼神,楼霜醉都能明白祁暮松的意思。
这条小黑蛇还是很争气的,妖族竞争激烈,没有家世背景作为基础,能在这三四百年时间内从边缘城市到妖都,还能坐上将军的位置,他确实是有着一番野心与与之配对的能力的。
楼霜醉的目光状似无意的从祁暮松的脸上经过,最后落到了小凤凰的脸上,那露在面具之外的金色眼睛弯了弯。
“好久不见。”
其实没有太久,两百多年对于仙界妖界来说倏尔而逝,但两百多年,从少君到仙君,从银华剑尊那个挺有天赋的徒弟再到如今的缠枝仙君……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齐孟麟的神情难免变得有些复杂。
他看了看楼霜醉,仙君今天换了一种面具,不再是全部遮挡的款式,而是露出一只眼睛,与斜着的四分之一张脸,面具裸露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再加上那面具上的金色冰裂纹,让楼霜醉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碎裂的神像,流出的血液都是鎏金。
那暴露在面具外的皮肤雪白,但比起皮肤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那只金色的眼睛,狭长又阴郁,缠绵如同那索去五万魔军生命的鬼藤,但额头上画了一道朱色的花纹,如同丹顶鹤的那一点红色,又生生压下了诡谲之感,平添几分圣洁。
小麒麟忍不住微微愣神,却见楼霜醉扭头看了过来,对着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您的修为似乎进步不少。”
这倒是真的,毕竟齐孟麟比小凤凰朱焱梓要大许多,他已经到成长期了,**逐渐发育完整,自然修为成长的也会快一点。
得了夸奖的少年忍不住勾起唇角“生长期是这样的……哥哥,生长期的妖族就可以选择恋人了,麒麟的元阳还是蛮有用的。”
妖族风气开放,于是这话他半点没有遮掩,几乎是在明示了。
无论过去多少年,见到的人却始终没有当年的楼霜醉惊艳,所以在很多血脉等级更低的族亲都已经在为自己准备后院的时候,齐孟麟却始终提不起兴致。
直到今日看见那变得更加危险的金眸,伴随着忌惮与警觉的,是克制不住的热切与不知名的激动,他挪不开眼睛,一瞬间只觉得浑身都热了。
等小麒麟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朱焱梓也忍不住了,小凤凰也是为了美人哥哥来的,又怎么会叫人提前截胡,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再过几年也要进成长期了,火与木属性相生相克,我的元阳才更有用。”
眼看着就要为了这种不着调的理由而吵起来,而不远处时阳的赢祁看样子也是坐不住了,楼霜醉这才叹口气,一左一右的压住两位继承人的肩膀。
齐孟麟乖乖的闭上了嘴,而小凤凰虽然不服气,但美人哥哥比不服气更重要,于是他眼睛亮亮的拉住楼霜醉的袖子。
“美人哥哥真厉害……说起来这一次我能来的时间长一些,多陪陪我可以吗?焱梓很想哥哥。”
小凤凰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妖王,看起来身体硬朗还能撑好多年,于是也不急着让朱焱梓成长,因而朱焱梓比齐孟麟要单纯了许多,性格也要开朗。
他根本没想过以楼霜醉如今的地位,要想在一起得要付出什么,甚至没有想过五万魔军的死亡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的欢喜,单纯的觉得这样很厉害。
不远处跟着徐夜雨一起来的魔族大皇子徐归燕忍不住“啧”了一声,他丢掉手里的瓜子壳,吐槽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这种对手以后可不是魔族独有,你们下次跟仙族打仗说不定也会遇到。”
“而且这都已经是仙君了,怎么还觊觎人家……还觊觎就只能要么把仙界打下来,要么入赘了……”说着,徐归燕状似不经意的撇了一眼身边的徐夜雨“听见没有,而且哪怕还是执迷不悟你也嫁不进来,人家现在恨死魔族了。”
所以这十年以来魔族干啥啥不顺,一查背后都有这位毒蛇仙君的手笔,他针对的明明白白毫无遮掩,大大方方的展示着自己的恶意。
因而这一次宴会魔族来的人少了,却都是精英,甚至连徐归燕都来了,为了看着自家二弟不要犯傻,魔君担心自家孩子当场入赘就不回来了。
——这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谁让徐夜雨这几年胳膊肘往外拐拐的十分明显。
虽然对于徐夜雨来说……他只是担心魔族在毒蛇仙君手下会越来越不好过,所以企图减少厌恶值,提高一点好感度。
但这其中的原因到底也不好解释,而且暗恋这个借口挺好用来掩护自己的,所以徐夜雨只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
但目光也是分毫没有从楼霜醉的脸上移开的,魔族二皇子安静的看着那两个妖族继承人被楼霜醉三两语哄好,高高兴兴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见状,徐归燕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愁的眉头紧锁。
——怎么办,自家二弟好像是个恋爱脑,在线等挺急的。
他没有见过楼霜醉面具下的脸,只能从那一只眼睛还有脸型判断这应该是个小美人,所以也不能理解两位妖族与自家弟弟的执着。
但也拿自己弟弟没办法,于是只能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缠枝仙君该不会是个海王吧,把这么多人勾的神魂颠倒。
妖族两位,魔族一位,鬼族那边似乎也还有一个……
徐归燕看了一眼那个痴痴的看着楼霜醉,却也不敢靠过去,于是只能阴暗的用力咬着仙果的鬼族小殿下殷羲语。
他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更古怪了,因为不小心回忆起了这两人的交集……受,受虐癖吗?!
作者有话说:
等多几年魔君聊发少年狂,徐归燕就会开始猜恋爱脑是家族遗传。
第118章 【预警,有与非正攻亲密接触】118
从此以后楼霜醉就是辰月宗主, 也将在外界正式改变称呼为缠枝仙君,自然不能再像是上一次一样,由温书年来主使宴会。
因而他只是笑盈盈的与两小只寒暄了几句, 就转头去往下一个桌子寒暄, 然而就在与百花宗的宗主闲聊的时候, 楼霜醉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道阴郁的视线。
他回过头看,却没能抓住那个看自己的人, 反而是对上了鬼族小殿下殷羲语的目光。
小殿下这些年的修为增长不少, 已经步入元婴了,只是似乎根基有点不稳定,所以气息有些虚浮。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 比起曾经的灰色,如今的他像是混了一股的血腥气, 又潮湿又脓丽,像是破了皮的伤口,流淌着潺潺脓血。
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楼霜醉,见楼霜醉回头,腼腆中又隐隐带着点兴奋的露出一个笑来, 嘴唇一张一合, 无声的唤道“仙君大人。”
仙界很少有人会这么称呼彼此, 因为“大人”二字,天然就好像有了一种地位差距, 像是在示弱一样, 但殷羲语就是这么喊了,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的目光黏连在楼霜醉的脖颈与胸膛,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
楼霜醉皱了皱眉, 但出于礼仪,还是举起杯子敬了殷羲语一杯。
嘴唇压在酒杯上,苍白修长的脖颈中间喉结动了动,酒水下肚在脸颊上烧出一片嫣然,但被面具遮掩,于是只能看见耳垂尖端红的像是珊瑚珠“许久不见,小殿下。”
似乎是有些紧张,殷羲语不自觉的揉破了手中仙果的表皮,汁水粘在他的手上,潮湿的如同那双鬼气森森的眼睛。
他看着楼霜醉的脖子,轻轻的悄悄地磨了磨牙,眼里面的食欲几乎要涌出来,又被他强行遮掩下去。
殷羲语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烂透了的橘子,剥开尚且算是完好的表皮,里面带着腐朽酸味的汁液就会潺潺流出,恶心又黏腻。
他期待的看着楼霜醉,但没有说话,于是金眸仙君有些不明所以,楼霜醉甚至想不起来他们有过什么交集。
出于礼貌考虑,他还是对着殷羲语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神色疏离。
但殷羲语似乎是毫不在意,或者说楼霜醉愿意跟他说话这件事就已经让他足够兴奋了,所以他的脸颊上突然浮现出一片潮红,在楼霜醉转身之后下意识的咬住了嘴唇。
仙魔妖鬼的宴会要持续好几天,自然不可能只有吃喝这一项,趁着难得的串门机会,很快该商量交易的就去各自暂居的宫殿商量去了。
过两天还有论道与武斗,虽然不至于为这种娱乐性质的东西付出太多的心神,但要上场还输了也挺丢人的,所以各族都有在准备。
是夜,银色的月华少有的慷慨,将光芒撒遍辰月山峰。
这是辰月宗的特权,六界演变多年,早已经没有最纯粹的星君了,就像是最初的太阳金乌与太阴玉兔,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个宗门一个种族掌管一种类型的力量,不巧,辰月掌管的就是月华。
因而也只有在辰月的盛会上,才能享受到最纯粹的月光。
妖族大多数的种族都很需要借助月华修炼,因而妖怪们的宫殿很安静,都在趁着良机修行。
就在这个时候,本该安静的宗主殿却莫名有了怪异的声响,楼霜醉在前殿处理卷宗,殷羲语走进来的时候他还不算惊讶,直到小殿下竟然走到他的身边跪坐下来,红色的眼眸潮湿,脸颊都染上一片潮红色。
那一头黑色的头发像是河水中深邃危险的水藻,红色的眼眸炽热,殷羲语就这这个示弱一样的姿势,伸手拉住楼霜醉的袖子。
“仙尊大人,求您看看我。”他像是边界青楼那些讨好客人的妓子一样,露出最纯然无辜的眼神,连姿势都与楼霜醉路过时见到的一样。
但这是位小殿下,是谁教殷羲语这样表演?
而且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鬼帝不可能用自己的孩子来跟仙界做交易,虽然她是个暴虐的君王,也并不能算是一个仁慈的母亲,但在外交上面却从来挺直腰杆,从来不做卖子求荣的事情。
楼霜醉拿着毛笔的手一顿,手上写的字就歪了一笔,他低头看去,正巧看见了殷羲语**没遮掩好的鼓包,撑开了一整片的布料。
小殿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愿意低头,又像是被看见了更加兴奋,于是窘迫的藏了藏自己的反应但又忍不住喘息一声。
他的眼睛还是锲而不舍的黏在楼霜醉的身上,甚至悄悄的移动身体又靠近了楼霜醉一些。
鬼族的温度很低,毕竟是死人,殷羲语粘过来的时候楼霜醉的皮肤上接连炸起了一整片的鸡皮疙瘩,于是他放下笔,用扇子抵住了殷羲语的胸膛。
“打住,我们有这么熟悉吗?”金眸仙君实打实的疑惑着,眼眸冰冷的警告“小殿下,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甚至没有什么交集的吧?”
“唔……是的……是的”殷羲语靠不过去了,于是脸颊上浮现出了一片真情实感的哀怨与阴郁,他死死的盯着楼霜醉“您明明跟那个讨厌的魔族都能那么要好……为什么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呢?”
“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哥哥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做的,您多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看起来像是在祈求,可那双眼睛却是贪婪的,恨不得把人撕碎了吞下去,手指更是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鬼化,尖锐的长指甲甚至差点刺破了楼霜醉的衣袍——但在衣服破损之前,楼霜醉阻止了他。
仙君的衣服挺贵的,而且楼霜醉才登位,温书年给他准备的衣服大多数还没有完全叫女仙修好腰身,手上现在一共只有两件完好,破了这一件会很麻烦。
这一次抵住人的不再是折扇了,而是楼霜醉的鞭子,不过他没有拿碧落,因为在这里误杀了人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但盘旋在鞭子上的刀片泛着幽绿紫色的光,显然也是浸了毒的,危险又冰冷。
金眸仙君的声音沉了下来“您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来见见哥哥”殷羲语的眼角挂着泪滴,他颤抖着,像是委屈与害怕,但楼霜醉却敏锐的发觉那个地方撑开的越来越大了,显然这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挨了楼霜醉被震撼之后随手挥出的一鞭子,殷羲语疼得一抖——这家伙居然不用鬼气护身,紧接着就用脸去贴楼霜醉的鞭子,声音含糊着,却难掩兴奋。
“哥哥喜欢这样吗?我也很喜欢,哥哥怎么打我都是可以的。”
“只求哥哥……再多看看我,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那当然是不好的,夜闯寡妇门的流氓是要被打死的。
虽然见证过曾经偏远星系贫民窟的万千变态,但楼霜醉还是第一次在今生见到这种风格的,他能够看出殷羲语确实是真切的享受着自己的暴力。
看似可怜,但殷羲语的眼眸里有兴奋有野心,看着楼霜醉的时候就像是狗看见了头骨头。
金眸仙君当即就是头皮一炸,他下意识的想把人赶走,却被殷羲语抓住了脚踝。
“我知道哥哥讨厌什么,哥哥最讨厌魔族了不是吗?”他笑盈盈的跪着向前几步,将一个信封塞进楼霜醉的怀里“我能帮到哥哥很多的,只求哥哥……给我一个吻……”
殷羲语暗示性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一脸期待的看着楼霜醉。
但仙君暂时没有理他,而是用一旁的匕首轻轻划开了信封。
魔族红玉花做的纸张,上面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纸张背面还刻了红色的蔷薇花,上面一字一字的认真的记了许多情报,无疑都是魔族的,而楼霜醉一眼看下去,还真有不少能用的。
看都看了,只是楼霜醉的心里多少还有一点顾虑,他眯了眯眼看向殷羲语“为什么给我这个?你跟魔族……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吧?”
“因为美人哥哥讨厌的我都讨厌”鬼族的小殿下眨了眨眼,红色的眼眸偏执的看着楼霜醉“如果哥哥满意的话,能把报酬给我了吗?”
看都看了,倒是也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只是……一个吻罢了,有本事连朝溪就醒过来教训他。
莫名有种赌气的成分在,于是金眸仙君想了想,伸手掐住殷羲语尖尖的下巴,轻飘飘的落了一个吻在嘴唇上,一触即分。
只是鬼族毕竟不是那种能学会知足的种族,殷羲语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他双手撑在楼霜醉的膝盖上,反客为主的就亲了上去,甚至企图撬开楼霜醉的牙关。
但仙君又怎么会让他得逞呢?
楼霜醉一皱眉,尖尖的虎牙当即就咬破了殷羲语的舌头,没办法小殿下只能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舌头又跪回去,这诡异又血腥的场面莫名让人有点惊悚。
但殷羲语却还是笑,他回味着刚刚的感受,不顾疼痛的舔了舔嘴唇,企图从血腥味之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味道,他慢慢的笑起来“哥哥可真是狠心……”
知道今晚应当是不能得到更多了,殷羲这语才慢悠悠的朝着大门走去,他是倒着走的,看着楼霜醉的目光从嘴唇意味深长的落到了胸口。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能给你更好的,也会从你这里要到更多更多……”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段……bt有三个,楼霜醉会被袭击三次,然后忍无可忍把最后一个踢出去。
温馨提示:夜闯寡妇门是要被揍的,建议不要干这种事情。
第119章
这样莫名其妙的觊觎与欲望让楼霜醉的感到了些许的不适, 但还没有到杀意顿起的地步,直到殷羲语看着他的脖子,那金色的眼睛才终于冷了下来。
他警告似的看了殷羲语一眼, 看着小殿下状似无辜的勾起唇角, 于是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眼睛沉沉的看着殷羲语。
小殿下走了,但看起来不像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楼霜醉也没有了继续批改卷宗的兴致, 手里剩下的事务都是不需要着急的,因而楼霜醉顺手把卷宗一推,就打算回內殿里调息修行。
如今他已经能做到像连朝溪那样, 吐纳呼吸之间都能维持修炼,但毕竟还是不如调息或者闭关的速度快, 所以忙碌之余,楼霜醉一定会抽出空来调息修炼。
进入内室,这里还未完全按照楼霜醉的习惯修缮,只是把剑峰上的一些东西搬了过来,连朝溪被他藏在刻满了阵法的密室里面, 这密室是用法器维持的, 能随时带在身边, 反正楼霜醉如今是半点忍不了连朝溪不在。
结果今晚他刚想打开密室,就听见有不正常的声响, 缠枝仙君的神色一暗, 手指不自觉的扶上了腰间的鞭子柄, 却在感受到熟悉的契约时候松开了些许。
这位今夜的第二位不速之客一袭黑衣,像是一道影子一样慢悠悠的从窗户边溜进来,紧接着就被盘在桌子上的玄水蛇吓到。
楼霜醉的元婴神色幽幽的看着他, 于是祁暮松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暴露了,立刻就变回了原型。
“要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呢,仙君殿下。”
上一个喊大人,这一个喊殿下,唯一的相同之处就在于他们都拖长了语调,莫名有种缠缠绵绵的调戏的意味在里面。
小黑蛇喜欢穿黑色,所以身上的衣服几乎是全黑的,只在花纹处带了一点深蓝色的幽光。他这些年长了不少,再不是少年身量,身高更是有九尺之数,看起来Duang大一只。
祁暮松如今的修为也已经有到了元婴中期,再加上年纪小天赋高,不然也不能叫妖王赏识,以至于被送去保护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了注定是信任错付,有主仆契约在,他就是楼霜醉最大的内应。
蛇妖笑盈盈的看着楼霜醉,目光近乎放肆的从楼霜醉那白色衣袍边缘裸露出的一截锁骨移到了嘴唇上——那里刚刚被殷羲语亲过,挣扎之间变得有些红肿,还沾到了鬼族的血没擦干净。
见状,祁暮松的眸光微闪“哟,这是叫谁给亲的,该不会是……刚刚下山的那位鬼族小殿下吧?刚刚在台阶上遇见,还奇怪为什么半夜来找您呢,又不是像我……”
他有些暧昧的凑近了,在楼霜醉不带面具的脸颊边轻声低语。
“他都可以,殿下要不也考虑考虑我吧?当年您说我看起来……太瘦弱,那如今呢?能不能叫您满意一些?”
祁暮松这些年是真的有在锻炼,所以一个种族外貌以弱柳扶风闻名的蛇族,竟然练出了一身肌肉,虽然还是瘦,但比起楼霜醉那种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的身形,他还是要壮实一些,肌理流畅而危险。
但楼霜醉如今满脑子都是师尊——师尊的魂魄今天又补了那么一丢丢,补得速度好慢;师尊今天的灵力吸收的不好,还是要多一点天材地宝压阵;师尊还没有要他的元阳,现在能不能……
所以金眸美人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他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掉嘴上残余的鲜血,又往后坐了一些,躲开了祁暮松“不感兴趣,刚刚他那是偷袭的,你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一股的血腥味吗?那是我抽的。”
祁暮松当然发现了,蛇族的嗅觉可是很敏锐的,不过当时他还以为是鬼族受袭,却没有想到是……牡丹花下死。
不过这朵灼灼妖艳的牡丹谁又能不觊觎呢?只要能尝到一点滋味,哪怕在碰完之后被抽一顿好像也不亏。
这么一想,祁暮松突然就理解了,他又逼近了一步,在对上那双金色眼眸的时候突然就笑了,当年还尚且沉默寡言的少年,也不知道这些年究竟学了一些什么,他抬手就暧昧的去触碰楼霜醉的脸。
“我听小凤凰殿下说过,说您似乎是喜欢银华剑尊?如今剑尊都已经死了,试一试又怎么样?说不定……会喜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鞭子就已经打在了他的颈侧,“啪”的一声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还在往外留着毒血。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祁暮松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他一抬头,很快就发现了楼霜醉正冷冰冰的瞪着他,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情绪起伏,那眼眶似乎有点发红。
仙君一字一顿,咬着怒火“他没死,只是失踪了。”
……哈?
这表现谁还会不懂,看来是真的喜欢。
这些年明明咬牙切齿的想着当时楼霜醉的折辱,咬着屈辱与恶意度过日日夜夜,但到了如今,祁暮松心里却无端的有些不舒服。
他在想凭什么呢?我因为你一句不屑一顾的评价努力了这么多年,被吊的不上不下,时时刻刻刻骨铭心,结果你就这么轻易的爱上了别人。
你爱的甚至连一句死了都听不了,冷情冷性的人居然能为这种事情红了眼眶,为那个人大动干戈,你居然可以为了他独自面对五万魔军,甚至不惜杀死同门落得一个残暴的名声。
可是凭什么呢?
祁暮松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袖口,他看着楼霜醉的眼睛深沉,眼眸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了一层幽色。
突然,那条小黑蛇笑了,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触摸到上面的一片濡湿,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浓郁,他舔了舔手掌上的血,看着楼霜醉的时候却无端的狠。
“主人,您可真是狠心啊……”
他不会去问楼霜醉更多,因为那只会让如今尚且无能为力的自己很难受,只是如今这样的局面……迟早,迟早……
毒蛇温顺的垂下头跪在楼霜醉的身边,他牵过仙君拿着鞭子的那只手,克制着欲望轻轻的在上面落下一吻,像极了虔诚。
“抱歉,下一次不会了,请原谅我吧主人。”
鼻尖浮动着橙花悠然的味道,祁暮松的眼眸阴沉,藏在嘴里的舌头无声的舔过自己的獠牙。
——没关系的,我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
楼霜醉肯定是不相信他真的这么老实的,但祁暮松到底还是有用,所以还是把人放走了,只是坏心眼的没有帮忙恢复伤口。
因而第二天清晨辰月宗弟子送来特色糕点的时候,聚在一起闲聊的妖族就发现了那道伤。
祁暮松姗姗来迟的时候,齐孟麟的侍卫首领——依然是当年那一个,他叫莫舟。莫舟久久没有看见那个年轻将军的身影,于是正在皱着眉头问朱焱梓“你的侍卫呢?怎么不在?”
他如今虽然也有元婴后期修为,但与祁暮松不同,莫舟是麒麟家从小培养给继承人的家生护卫,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放着主人一个人就已经很不称职了。
但朱焱梓却毫不在意,他挑了一块好看的糕点咬了一口,随口应到“应该就要到了吧。”
果不其然,话音刚刚落下,祁暮松就从正门飘进来了,朱焱梓刚想说什么,目光当即就是一凝,凝固在了祁暮松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道伤口,长长的从脖子的最低点竖着上去,甚至波及脸颊。这是昨天还没有的,显然是昨晚才受伤,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未散去的灵力与毒素,那显然是楼霜醉的攻击才会造成的。
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正在往桌子上放其他种类吃食的辰月外门弟子也愣了愣,神色下意识警惕了起来,他看着祁暮松,手指不自觉抓住了腰上的佩剑。
莫舟皱着眉看了那小弟子一眼,而朱焱梓在这个时候也开了口,他同样皱着眉,不过是因为与莫舟不同的缘由“你做什么了哥哥要打你?”
这问题也是辰月弟子想问的,于是小弟子也紧紧的看着他。
一晚上过去祁暮松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有气无力的走到近前,毫不犹豫的把脏水泼给了鬼族“被鬼族连累了,我昨夜出去闲逛,刚好撞见那鬼族小殿下爬床被缠枝仙君丢出来,路过的时候被连带着一鞭子从阴影里抽出来。”
“……嗯?!!!”×N
朱焱梓瞪大了眼睛,而辰月那外门弟子居然还要先他一步开口,语气愤愤不平“诡计多端的鬼族,他们居然觊觎我们的宗主!”
“是啊是啊,真不要脸!”朱焱梓也附和道。
倒是齐孟麟先发现了重点,他皱着眉“你怎么知道……他爬床?”毕竟这种事情也很难看到一个表面就判断。
祁暮松回忆起那一晚上看见的楼霜醉,谎话混着真话,张口就来“缠枝仙君嘴唇上还沾着腥臭的鬼血呢,而且鬼族小殿下也被抽了,只不过我蛮好奇他是哪里来的本事能成功亲到一口的。”
这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奇,毕竟祁暮松没办法亲到,不然呢昨晚拼着被打到半死,他也一定要偷香窃玉窃取到那一口,以报偿自己心里的不甘与酸意。
朱焱梓嫉妒极了,他绞着袖子,咬牙切齿“怎么就被他给抢先了,运气那么好就能亲上去。”
齐孟麟这下子也忍不住了,他默默在旁边点头附和。
只有莫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恨铁不成钢,心想重点难不倒应该是那小殿下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吗?毕竟连仙君都能坑到。
不过这两位殿下真是被那家伙迷的死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样的……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辰月弟子看着这一群人的表情特别奇怪,但到底还是忍了又忍,忍下了吐槽,只是默默的带着东西悄悄退出去。
——去跟师兄师弟们讲讲,务必要杜绝这些家伙纠缠他家宗主!
作者有话说:
祁暮松阴阳怪气“哥哥的腰上还挂着那狂徒的肚兜呢!”
小坏蛇疯狂煽风点火,然后回头凤凰和麒麟就去找人家麻烦了,坏蛇美美隐身。然而他才是那个试图把肚兜挂上去没成功的……
第120章
没有人注意一个外门弟子的离去, 甚至没有人想要去找楼霜醉要个说法,虽然受伤的是妖族的侍卫。
但毕竟……首先出去乱逛,说好听是闲逛, 说难听了叫做刺探地形与情报, 哪怕不是怒火中烧的时候, 楼霜醉也应该把祁暮松抽出来。
其次是只是被抽出来,伤口虽然可怕但想想楼霜醉的能力好像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要知道鞭子这种武器虽然通常给人的印象都是柔软, 但楼霜醉的鞭子却是能枭首腰斩的,只有一道这样的伤口说明他已经是有在手下留情了,告诫的意味要比伤人明显。
小凤凰甚至还对着祁暮松招了招手“阿松过来, 我的凤凰火可以烧灼怨气与毒素,哥哥没下重手的话我就能烧干净, 好在论道开始之前恢复伤口。”
凤凰火百害不侵,只是朱焱梓毕竟年幼,楼霜醉要是真想伤人的话以他的灵力与修为也是没有办法的,但祁暮松显然不是被往死里打的。
蛇妖乖乖的走过去——其实他心里还有点不舍,这可是难得能光明正大留下楼霜醉痕迹的时候, 但想想总不能带着伤到处晃, 所以还是走过去了。
朱焱梓温柔的把手放在伤口上, 下一秒,凤凰火灼灼燃烧, 将伤口处的毒素与怨气焚烧成灰, 一下子全部清理干净。
而没有了碍事的毒素, 祁暮松的伤就好恢复了,伤口处的血肉不再受到阻碍,正随着妖族可怕的恢复能力蠕动着挣扎着愈合, 片刻后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论道大会在午后开始,妖族赶到的时候鬼族已经在了,殷羲语的身上果不其然有着一股血腥气,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楼霜醉的灵力。
一早上过去,托那位悄悄离去的辰月外门弟子的福,鬼族小殿下昨夜爬缠枝仙君的床这件事已经传了开来,不少客人都已经听说了,所以有许多人都在悄悄的看他。
但殷羲语却并不在意,甚至在接触到朱焱梓不善的眼神与齐孟麟探究的目光之后,他还借着喝茶的功夫,炫耀一样的露出舌头上的伤口。
已经不再流血了,但还是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咬的,再结合之前祁暮松说的“仙君的嘴唇上还沾着鬼血”。
手里的杯子竟然被齐孟麟生生捏碎了,他用力的手指骨都咯吱作响,朱焱梓声音沉沉,眸光也沉沉“那家伙……他居然敢伸舌头!”
一瞬间,两个人看殷羲语的表情都变得不善了起来,就连祁暮松的神色也沉了下来——他还以为最多是咬破嘴唇,结果这家伙……
而殷羲语身边的鬼族丞相则是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的转头捂住了殷羲语的嘴巴。
“你低调点,这难道很光彩吗?”
自己守卫的小殿下昨夜一身鲜血的回来,身上还带着辰月宗主的灵力,丞相差一点就要去找仙族要说法了。
直到发现殷羲语身下一大个鼓包,吹着夜风走回来都冷静不下来,舌头上的伤明明不重却始终不愿意愈合,就连身上的都不让丞相帮忙……
原来那么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女帝陛下,也会生出这样……恋爱脑的孩子吗?
丞相百思不得其解,他坐在屋顶上想了一夜都没有想通,后面下来了可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天亮了。
阳光对低阶鬼族而言是伤害,高阶鬼族虽然不会再受制于阳光,但到底还是不喜欢这玩意儿的,所以在论道之前,辰月还让人送来了能遮挡太阳的斗篷。
——看起来没有因为昨晚被突然袭击而记仇的意思。
至于殷羲语为什么没有穿……丞相怀疑他是想炫耀自己爬床被打了一顿。
但是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炫耀的啊!
而且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楼霜醉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对别人诉说的性格,因而最后查来查去查了一圈,查到了妖族的身上。
对此,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祁暮松的身上,殷羲语只是冷笑了一声。
“那妖族的麒麟与凤凰不都觊觎着哥哥吗?想来昨晚想要做这种事情的也不只是我,可能晚了我一步,上去的时候被迁怒了吧?”
小殿下毫不意外,也不想仔细探究,他只是眼珠子一转,随便猜测了一个大概,而在他如今的视线范围内还能看见妖族两位那愤怒的神情。
“看看,好生气的样子,但自己手慢了一步又能怪谁?”
小殿下笑起来,他不得已把斗篷的帽子带起来,遮住了唇角的弧度。
他看起来太嘚瑟了,不仅妖族两位不满,就连不远处本来只是蹙眉的赢祁都多看了一眼,神色沉沉,魔族那边徐夜雨的眼角也抽了抽。
——像缠枝仙君那样的人,真正相处过的想爬床的人可不少,而大家如今显然都达成了共识,想要给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一个教训。
所以一个表演性质的六界论道,最后竟然打的昏天黑地。
这个昏天黑地指的是,有鬼族上场的时候,无论是不是殷羲语,对面的人下手下的都格外狠。
楼霜醉赶到的时候赛程已经过半了,鬼族竟然一场都没有赢过,底下还有三个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即将轮到上场的殷羲语。
楼霜醉突然感受到了些许心累,他无语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殷羲语这到底是干了什么啊才能引起众怒,这很不对劲啊。
而小殿下看见他过来,视线立刻就从台上转移,笑盈盈的看了过来。
楼霜醉懒得理他,仙君看着殷羲语身上那没有一点恢复迹象的伤口——凤凰火能清除一部分毒素,鬼族也不会没有相应解毒能力,到现在还雪血呼刺啦放在那里的理由不言而喻。
猜都能猜到殷羲语那糟糕的性格留着它们会做什么。
当真是活该!
楼霜醉没忍住警告的看了殷羲语一眼,也懒得看这个眼神有没有效果了,头也不回的上前去与负责的上场名单的弟子耳语了两句,于是殷羲语最终没有上场,避免了矛盾进一步恶化。
等到人都离开了,殷羲语这才捧着脸,眼睛亮亮的,语气甜的腻人“果然哥哥还是关心我的~”
一旁的丞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想他那不是关心你,他那是不想因为自己的换代盛会而点燃战争,不过想来跟一个恋爱脑也是说不清楚的,所以丞相只是伸手弹了一下殷羲语的脑门。
“别胡闹!”
但不知道是不是殷羲语的成功过于诱人,没有安稳几天,就在宴会即将结束的前一天夜晚,宗主殿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楼霜醉当初在第一日就察觉到有陌生视线在看着自己,这下子终于见到了那视线的主人。
又是夜晚,又是內殿,其实楼霜醉在內殿设置了许多的阵法防护,那日如果祁暮松不是在他在房间内的时候进来,肯定会被阵法切成蛇肉沫。
而今夜来的这个修为甚至还要再低一些,只是金丹初期,却敢胆大包天的闯进宗主殿。
这也是为什么楼霜醉当时没能找到目标的原因,他如今四百多岁,熟悉的人早就陆续步入元婴,就连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花陵羽都在五年前突破,他哪里还会有金丹初期的风流债。
因而看见人进来,虽然没有立刻启动阵法,但楼霜醉的神色依然是不善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动只是因为好奇自己哪里来的旧情,能阴郁的盯着自己,执着的从头看到尾。
此次宴会持续三个月,于是自己也就被人盯了三个月,一开始被殷羲语迷惑过,后来意识到不对多次观察,才确定不是殷羲语,而是他队伍里的人那个遮掩的严严实实的护卫。
“我很好奇……您究竟是谁?”
楼霜醉坐在软榻上,懒洋洋的撑着头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就不怕被小殿下发现,被——”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嘴角恶劣的勾起一个笑来。
殷羲语可不是那种良善的性格,要是让他知道身边的一个小小的护卫居然敢觊觎自己的目标……不用想都知道这人绝对不能活着到楼霜醉的面前。
如今被一而再而三的打扰,楼霜醉的心里也难免有些恼怒,见到的这一面要是不能让自己改变心意的话,他是真的打算撺掇殷羲语把人杀掉的。
而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这人冷情冷性,疯癫恶毒,还是有人放不下,辗转反侧难以忘怀。
黑色衣袍的鬼族沉默几秒,突然就笑了,他抓住自己的斗篷,一点点拉下来,露出那张诡异的脸——五官还算是清俊,看起来死的时候年纪不大,但脸色苍白,一张脸上布满了裂痕与尸斑。
楼霜醉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在哪里见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思考,就见眼前的鬼族突然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果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模样。”
他捂着脸,本就比例大的不可思议的眼白一下子红了,像是要流出鲜血一样“你斗败了我的母亲,却又阻止宫女太监们欺辱我,你阻止了欺辱,却又在最后亲自逼我去死……”
“仙君殿下,你还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呢,更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我想要得到您的执念却从未改变,恨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于是我杀了好多鬼吃了好多鬼,吃到了女皇陛下都觉得我天赋卓绝的地步。”
“可是我还是够不着您……”血泪当真涌出了眼眶,他踉跄两步想要去抓楼霜醉的衣服,却被仙君随手挥出的一袖子推出好长一段距离。
不远,也没有伤到人,但犹如天堑不可逾越,于是黑衣侍卫“呜呜”的捂着脸哀哭了起来,身上的怨气近乎暴动。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楼霜醉又怎么能认不出这是谁。
金眸仙君长叹了一口气,他回忆起了这小崽子还是凡人的时候那暗自发狠的性格,那时候的他沉默寡言却目标坚定,而如今成鬼几百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得这样疯癫。
不过……自己再来一次也还是会那么做,所以有些许愧疚,但却并不后悔。
“不要在我面前发疯,符锦勋。”
他放弃了向殷羲语告状的打算,但这并不代表楼霜醉就乐意陪着符锦勋发疯“在我这里,你可以谈交易,可以谈一谈你明明进了冥界,最后又为什么成了鬼族,但不要疯,我没空看着你撒泼。”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这人居然还没下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