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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墨玉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第一卷完)


    耳畔是何紫阳愤怒的如同陌路野兽的嘶吼声,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但直面愤怒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在听她在说什么。


    只有符文宇还分出了两分心思给了她,但也只是看一眼她困兽犹斗的模样, 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总觉得何紫阳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符文宇怨恨规矩, 愤怒于朝臣与礼教压迫, 但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有那么讨厌何紫阳,但后来……他不喜欢那公式化的笑容, 不喜欢那装出来的爱与依赖, 不喜欢有人私底下做尽小动作,把他当成傻子。


    何紫阳太会表演了,其实真的有几多爱意是很难说清的, 明明也不爱自己的丈夫,对孩子也没有太多关心, 但到底是习惯了,到了现在也表现得像是多在意一样的。


    可她在意符锦勋,却从来不在意符锦勋高不高兴,难不难受,她在意的只是符锦勋活不活着, 有没有人抢自己孩子的位置, 抢了她何家满门荣华的寄托。


    所以说很奇怪, 说是不爱吧,但到了这个时候又只有她还关心符锦勋是不是能出狱, 是不是能活着, 哪怕是大势已去, 无论是何家还是符锦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登上那个位置。


    但说是爱……活着又能做什么呢?看着何家人一个个死去,被看死软禁, 一辈子浑浑噩噩,从宾客满堂到孤身一人。何紫阳的孩子活了,她能安心去死,但她活下来的孩子却只能忍受痛苦过一辈子。


    她只想到了活命是好的,却不在意符锦勋是不是想活着。


    所以事实如何,爱与不爱这种问题,是不是为你好这样的话题,在这恩怨纠葛的人世间,实际上也是看不清脉络的了。


    所以何紫阳一心记挂的符锦勋没有看她,甚至是看不见她,符锦勋只是怔怔的看着楼霜醉,眼角红的可怕,像是要落下血泪来。


    “哈……哈哈……”他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的笑,笑着笑着又哭,看着楼霜醉的眼神近乎是疯的,是乱的,但他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时候却又带着哽咽“你说的对,我赢不了了,那如果我死了,你能送我去轮回吗?”


    他或许什么都带不走,这个人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但……他好不甘心啊。


    符锦勋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子的回答,爱是不可能的,恨也懒得费心思,自己的一生在楼霜醉的眼里就像是乏陈可善的故事,根本不值得铭记。


    他手足无措,他束手无策,他毫无办法。


    既然如此,哪怕是欺骗自己,楼霜醉还愿意送自己一程呢?


    所以这不是请求,这是抓着自己最后一点优势——楼霜醉需要他自杀,来换取一个可悲的谎言。


    楼霜醉松开脚,把鞋子从符锦勋的脖子上挪开,发现这人不再那么激动,于是动作便也没有那么粗暴了。


    此事他心里有愧,但不悔,符锦勋不能留,他是旧皇族,只要他活着一天,那些旧朝的势力就不会死心,战乱会源源不断。


    卯启行因为自己的心软与原则把人留下,搭上的就会是更多人的性命,新皇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更不擅长为自己开脱,所以之后他一定会很痛苦。


    既然如此,不如所有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只要符锦勋死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因此楼霜醉一定会要他死,但在一个母亲面前杀死她的孩子,他没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讨厌何紫阳到这个地步。而且符锦勋虽然享受了旧朝的荣华,到底是没有亲手做过什么坏事的孩子,他罪不至死。


    对此楼霜醉难免会产生三两分歉疚,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愧疚有个三两分就不错了,很快就散去了,只留下最理智的念头。


    ——符锦勋得死,要死的恰到好处,不能是楼霜醉动的手,也不能是卯启行,前者会离间他与卯启行的关系,后者抹黑皇帝名声。


    他得死,还要死得其所。


    楼霜醉用手指轻轻擦过符锦勋的眼角脸颊,没有多少情色的意思,更多是怜惜与审视,但无论心理有多少冷血念头,到底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看似温柔款款,实则危险的仿若开的艳丽却剧毒的花。


    “当然,我会亲自送你去到冥界,只要你……”冰凉的手指勾起脸侧碎发,引发一阵颤栗,楼霜醉当然不会只有劝人去死这一种办法,他还有两年前留下的后手,总归都有办法送人乖乖去地府报道。


    “做个乖孩子,我会亲自送你一程的。”


    旁边就是何紫阳的牢房,在楼霜醉准备离开地牢的时候,她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那抓的满是血迹的手在说明着她留不下痕迹的不甘与愤恨。


    历史记不住她,就连孩子也未必在意她,何家更是早早就放弃了营救,因为她的价值远远不及符锦勋。


    她的声音沙哑,却还是能让人听清楚是在讲什么。女人用仇恨的目光从牢笼的缝隙里看出去,死死的盯着楼霜醉“你不是……仙人吗?”


    仙人不应该博爱、温柔吗?你怎么会连个孩子都不愿意留下呢?


    楼霜醉的脚步停了一瞬,他幽幽叹气,却没见得脸上有几分愧疚的意思,更多是在怜悯。


    但是怜悯这种情绪啊,它本就高高在上,施舍一样。


    “仙人只是天道的工具罢了”少君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侧眸,余光像是在看何紫阳,又像是不在看她“你们碍事了,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与天道不愿意留你们,我收了它的报酬,自然为它考虑。”


    至于公不公平,应不应该……弱肉强食罢了。


    所以楼霜醉才会至今依旧执着权利。


    在这诡谲的六界,哪怕是仙人,说不定也只是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为了不被抛弃,为了护住想要护住的人,他必须要有站在局中,执棋落子的资格。


    而在楼霜醉走后半月,出了地牢的符锦勋果不其然自杀在了新府邸。


    卯启行并非一点都没有怀疑过是楼霜醉做了什么,只是这个人怎么想都是为了自己,仙人之后再不会下凡,按理来说旧皇族的生死与他并无关系。


    所以难过片刻,皇帝还是选择了沉默。


    时间很快到了月华宴会的那天,辰月宗已然准备充分。


    白日里峰峦叠翠间竟萦绕着淡淡的月华清辉,似一层薄纱笼着琼楼玉宇。主峰之巅的观星台以十二块墨玉铺就,分刻子、丑、寅、卯等十二时辰纹样,日光斜照时,纹样间流转着银白光晕,宛如月光凝固其上。


    山径两侧的“逐辰树”是宗中奇景,叶片形似弯月,脉络嵌着细碎的月长石,正午时分阳光穿透枝叶,地面投下十二道弧形光斑,随日影西斜依次移位,暗合时辰流转。


    辰月专门空出了一座山作为宴会招待的地方,在这里,仙魔妖鬼接踵而至,他们递上请柬,来到了山间。


    楼霜醉自然坐在最里面的桌案,他的身边就是温书年,这正式场合,连朝溪都没有离他太近,而是按照剑峰在辰月宗的次序,在温书年的另一边坐下。


    不过师尊在发现楼霜醉的目光之后,还是十足温柔的对他笑了笑。


    察觉到这两个互动的温书年翻了个白眼,趁着人不多,小声说道“你们两个差不多一点,回去有的是时间,这种场合说开了可就成了六界新闻了,你们也不想丢脸的吧?”


    楼霜醉忍不住笑了,藏在面具里面的声音闷闷的,但能听出那揶揄的意思来“师伯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谁让……谁让你们两个在秘境里都能……”温书年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在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之后又默默的收回来,压低声音道“反正,你知道就好。”


    而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的楼霜醉终于笑出了声。


    人渐渐的来齐了,意外的是妖族这一次竟然来了三个少主,朱焱梓与齐孟麟也就算了,连龙族少主容程山都来了,不过他看起来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事实上也也确实是来看热闹的,不过这个热闹跟楼霜醉认知与理解的不太一样。


    在宴席正式开始之前,隔着一段距离的小凤凰眼神炙热,楼霜醉还站在温书年身边听他讲那些官话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样的目光存在感太强。麒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齐孟麟的表情那叫一个泫然欲泣,可怜巴巴。


    要知道当初妖界初识,这家伙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齐孟麟那时候总端着,高高在上的,又或者有些施舍的意思,虽然喜欢却也放不下身段。


    但现在,不知是身份转变还是因为长大了,懂得退让一步,那神情姿态楚楚可怜,是不亚于小凤凰的显眼。


    这满堂宾客都是各界翘楚,他们自然足够敏锐,看看楼霜醉,又看看那两个,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满脸迷茫,而龙族少主容程山坐在两位罪魁祸首的旁边,却不见得有半点尴尬,反而是一直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楼霜醉。


    而缠枝少君有自己的烦恼,比方说连朝溪,连朝溪看着他的眼神里面写满了深意,让楼霜醉回想起那天在秘境的温泉里……


    他当时是真没有想到连朝溪会用那种方式宣示主权!


    思及此,楼霜醉莫名觉得腰有点发麻,他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察觉。


    等到那些场面话说完了,宴席正式开始,果不其然没有等太久,两小只就已经凑到了近前来。


    小凤凰的外表已经隐约有了他父亲的妖艳,他拉着楼霜醉的袖子“仙人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能陪我说说话吗?”


    “听说辰月后山风景秀美,还圈养万千灵兽,月蝶成群结队,构筑彩虹”齐孟麟无视了妖侍统领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也凑了过来,眼睛亮亮的“哥哥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很好奇……”


    左侧方连朝溪的视线灼热的吓人,身边温书年的神情那也是格外的意味深长……此情此景,楼霜醉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但再无语,他也不能不处理。


    于是金眸仙人先是温柔的对着朱焱梓笑了笑“当然,我不好走动,我们就在这里说话吧”紧接着又把花陵羽拉过来,推到小麒麟的面前“此番宴会是为了我庆贺,我不好丢下满堂宾客,让师弟陪你去吧。”


    这端水的技术,真是熟练的吓人,不远处悄悄观察的徐夜雨“嘶”了一声,紧接着他的眼珠子一转,坏心一起,骤然就有了凑热闹的念头。


    于是魔族二皇子勾起唇角,也笑着走了过来,他悄悄地对着楼霜醉挤眉弄眼“欸,我也想跟缠枝少君讲讲话,少君陪不陪我?”


    三个人了……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神色都有些怪异,看着楼霜醉的目光写满了钦佩。


    平时不太注意这些桃花债的后果就是,这修罗场来的格外可怕且棘手。


    楼霜醉默然,突然,他的身后附上一双手,连朝溪微笑着搭着他的肩膀,神色看似温柔,实际压迫感十足“醉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腰好像有点酸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一点修文,这过渡章写的我卡的要死,本来有存稿的就是卡了两天……不过过度写完就好了,后面就有思路了,明天还是六点。


    绝了,多修出五百字来……就说我为什么写的又赶又奇怪。


    第102章


    卷二。别时容易见时难。


    两百年后。


    辰月昨夜下了一场大雨, 淋透了绿油油的叶子,露水湿润的黏起空气,泥土的味道从地里钻出来, 有些人觉得腥, 有的人却觉得好闻。


    山路上吵吵嚷嚷, 原来是新的一批外门刚刚被带上山来,他们是这五年来的第一批, 在人间修仙者里面已经算是翘楚, 再走过万万云阶,才能被收进仙门。


    其中有一个师弟,他长了一张娃娃脸, 脸长得单纯憨厚,跟着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来接人的外门师兄走, 也敢上去叽叽喳喳的问问题。


    这师弟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叫何叶,何是大姓,取名字本来就该简单一点的好,何书听起来就要比何淑要端庄文雅不土气, 何叶听起来也比何晔清爽干净, 只是叶子毕竟平平无奇, 他从前还有点嫌弃。


    师弟话太多了,领队的外门师兄被他缠的无奈, 于是只能叹气道“你倒是心态好, 一点都不紧张。”


    何叶嘿嘿一笑, 挠了挠头发“其实也没有,紧张肯定是紧张的,就是因为紧张话才多啊, 而且多问师兄一点,心里有成算了,说不准等下就不紧张了。”


    话音刚落,他看着师兄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神情一变,恭恭敬敬的拱手唤道“缠枝少君。”


    何叶一扭头,就看见了一个一袭黑衣的仙人。


    ——宽肩窄腰长腿,就是腰有些太瘦了,不过也不影响气势,衣服上有金色的花纹,与脸上白骨面具上的纹路相呼应,头上金冠流苏摇摇晃晃,尽显从容气势。


    仙人顺着山路下来,步履轻盈,明明是行走于雨后的泥土地,鞋面上却不沾半点泥土,他的声音温柔,含着笑意的对着外门师兄点了点头“怎么突然这么叫我,别吓到新来的师弟们了。”


    第一次见面,师兄表现得温柔包容,但何叶却总觉得有一种怪异,可能是因为这位第一次见到的师兄声音虽然温柔,却无端让人背脊发凉。


    而且气势太盛了,让人下意识敬畏却不亲近,何叶敢缠着外门师兄,却绝不敢在黑衣人面前插科打诨。


    他正想着,就听见外门师兄顺从的改了口,叫了一声“楼师兄”紧接着又提起他们这一批的八九个人“这是新来的师弟师妹,第一次上山,我带着他们去找一找各自的峰。”


    黑色衣服的楼师兄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他们又说了点话,就分开了,黑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影子飞快流逝——


    等等,那似乎不是影子,而是一条蛇!


    漆黑如墨的鳞片,腹部青蓝色的纹路,额头上顶着玉石一样漂亮的角,所过之处泥土里面泛水,吐信之间,寒气又让露水染霜,白茫茫一片。


    这是……古籍里的玄水蛇?


    何叶惊奇的睁大了眼睛,师兄注意到了,于是笑着解释道“那是楼师兄的元神,楼师兄是内门弟子,还是剑峰首徒,如今修为已经是元婴圆满,离渡化只有一步之遥。”


    “剑峰首徒……”何叶还记得一开始他们之中还有不少想要做剑修,但是剑峰不招人,所以很多人退而求其次的,只能去了其它峰。


    不过他还记得外门师兄刚刚的称呼呢,于是好奇的问道“师兄刚刚为什么叫他缠枝少君?”


    “嗯?也对,你们才上仙界,还不了解这些,本来应该由直系的师兄师姐跟你们讲的”外门师兄微微一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把天道封仙君的规矩讲了一遍。


    “所以虽然是剑峰首徒,但楼师兄实际上却是宗主的继承人,剑峰的继承人也定了,是剑峰的二徒弟郁清,外面人很喜欢叫他雪影剑仙,他是冰属性单灵根,如今也已经步入元婴,是元婴初期。”


    说起来外门师兄还有些羡慕,元婴修为对于他们这些天赋不够的外门来说,就是毕生追求,而内门却不用担心这个,因为总归都是会到的,所以哪怕是修为速度慢一点的花师兄与洛师兄,如今也都已经有金丹上层了。


    “哦……”何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想把新知道的这些事情放到一边,就听见师兄又小声的补充到“楼师兄与郁师兄看上去都不是很好相处,但只是外表,尤其是楼师兄,出事的时候找他最有用,而且他十有八九在宗主峰,也不难找。”


    这样听起来也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师兄了。


    何叶就这么在心里留下了一个基本的印象。


    他们一路往上,一个个将新弟子送到各自山峰脚下,不巧,何叶进的是灵草峰,恰好是师兄顺路送的最后一个。


    只是这一天或许就是得波澜壮阔,在山脚下,他们即将分别的时候,又遇见了两位仙人,准确的说,是两位正在争吵的仙人。


    山脚的山门处难得没有守门的仆役,而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可以听出来两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了,不然也不会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更温柔一些的那个声音带着些许不满“事情无关师兄,师兄又何必这么讨厌我?”


    另一个低沉的男音压抑着情绪,声音沉沉“无关?你用什么判断的无关,我说很多次了,你离我师尊远一点,他是绝不能掺和进你的事情里面的,你这几百年做了多少事情?有成功的吗?你不要害他。”


    “这几百年……”温柔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愤怒,但又隐约还有几分恐惧的意思,他声音颤抖了一下,停了停,又柔和下来“师叔是自愿帮我的,你并不能左右师叔的想法。”


    “……我就不应该把你带上山”低沉的声音停了停,能听出话音里真切的痛苦与压抑,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后悔把你带回来了,我后悔……当年在渡化峰救你一命了。”


    这句话一落下,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半晌,先前那个声音低沉的笑了,他疯疯癫癫的笑了一会儿,最后又安静下来,连语调都不再有起伏。


    他冷冰冰的说道“晚了。”


    何叶茫然又无措的站在山门口,身边是外门师兄,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自己怕是遇上了不得了的情况,于是师兄苦着脸拍了拍何叶的肩膀,做了个“回头见”的口型,就悄悄地溜了。


    只留下小弟子一个人,呆呆愣愣的站在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才从树林里出来,先出来的那个乌黑头发的仙人气势冷冽,一双眼睛狭长锋锐。


    他看见何叶,明显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拦住了另一个人的动作。


    “住手!这是我灵草峰的弟子!”


    另一个黑色头发中间夹杂着一些黄色的仙人从他的身后走出来,看起来病恹恹的,但满身杀气,仙人的声音还是一如刚刚何叶听见的一般轻柔,听起来像是毫无威胁,但声音却是凉的,讥诮的。


    “师兄对外门弟子都这么好,怎么独独对我这么凶?”


    黑发的仙人咬着牙,看着人的眼睛发红,他挡在何叶的面前“你放过他,我不会让他再出峰了,你不用担心他说出去什么,别……别……你已经杀了八个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眼前人的表情,那满身杀气的人沉默了一瞬间,他侧眸看了一眼听懂了又没懂,神色惊慌的何叶,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师兄不愿意,我自然不会,难不成在师兄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没等黑发仙人回答,他不耐烦的一挥袖子,转身离去。


    最后回头的那一眼是留给何叶的,冷的发慌。


    这下子何叶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什么了,更何况他还是个伶俐的人。


    少年瑟缩了一下,意识到了眼前的不知名师兄就是自己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不是唯一的。


    何叶突然想起来外门师兄刚刚在山坡上说的话,他说遇到麻烦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楼师兄。这些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在做什么正途上面的事,应该不敢惹到楼师兄面前去,少君师兄……师兄说不定能……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应该是放松这些人的警惕,从山里出去。


    于是何叶拼命冷静下来,拉了拉黑发仙人的袖子“师……师兄……”


    黑发仙人总算是回过神来,来不及收起未散去的痛苦,他苦涩的看了何叶一眼“我是灵草峰如今唯一的内门,墨江融,你可以叫我墨师兄。”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疲惫又痛苦“你应该听见了,反正……从今往后你再不能出灵草峰了,不然我护不住你,那个人……他是渡化峰的首徒,前任峰主的大弟子闻倚风,没天赋修为也不高,但很邪门。总之,没事离他远一点。”


    何叶压下心里的慌乱,他攥紧了手,咬紧了嘴唇,松开时候留下一片血痕,但也只能乖巧点头“是,墨师兄。”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才进宗门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坐以待毙也不行,虽然墨江融说过会护着他,但总不能一直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万一有一天……


    总归都是险的,是要提心吊胆直到死亡在他身上毫不留情的降临,还是要拼一把……这似乎也并不难选。


    但墨江融却并没有意识到面前师弟在想什么,他只是看了看何叶嘴巴上的鲜血,提醒道“你前面有好几个师兄,都是不听话出了山,出山就会死,你……安分一点。”


    就在何叶被架在火上烤,进退都难以抉择的时候,外门师兄倒是已经成功的离开了,没有被人发现端倪。


    他一路上了山,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何叶,总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太好的预感,尤其刚刚听见了闻倚风的声音。


    与楼师兄不同,楼师兄确实危险,但他护短,所以是尊敬大过于畏惧,而闻倚风呢,有人喜欢他,但更多的弟子其实都畏惧且厌恶他。


    天赋不够又是内门,让人不甘心是常态,但是却没有人敢说他坏话,因为说了,十有八九就要被下绊子。说是温柔,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温柔是做出来哄着一些没有脑子的人给自己冲锋陷阵的。


    外门师兄心里想着事情,于是难免心不在焉,交接任务的时候遇见了熟人,被看出了端倪,他也需要有人分担这样的心情,于是就把事情一说。


    或许是直觉不好吧,所以哪怕熟人安慰他“说不定只是情感纠葛呢,没关系的。”但他还是忧虑,垂着脑袋就走了。


    因此没有看见那位熟悉的仆役在他离开之后变了一副表情,仙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进了房间里面,点了一张传信符。


    与此同时的宗主峰。


    已经接过温书年大部分工作的楼霜醉放下了手里的仙兽毛毛笔,伸手拿起那张逐渐显型的信,眼睛眯了眯。


    “……哦?”


    作者有话说:


    闻微礼没有那么简单,要出事了。


    (小声)其实没有发太晚,只是一点点……对了我开插画了,25号上线应该是,除了两张se图都在了。


    第103章


    楼霜醉很高兴。


    他本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本来就是打算直接下黑手干掉闻倚风的,奈何连朝溪早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坏心思,知道寻常手段很难从自己心思深沉的徒弟手里拿到答案, 就干脆在恋人的场合逼问。


    那时候夜深, 楼霜醉被迫陷在分剑峰峰主殿内的软被里面, 鼻尖满是连朝溪的味道,清冷如月, 又像是溪流滚滚夹杂着晚风。


    连朝溪的手很大, 能拢住他的半边腰掐着腰身把玩,而更深处早就被撑开了,快意一波又一波的涌上脑海, 楼霜醉得咬着唇,咬着被子, 才勉强能压得住声音。


    但更可恶的是,连朝溪这个人没打算跟他玩强行逼供,到了这个微妙的关头,他反而纯情了起来,蜜语甜言真诚又温柔, 他丝毫不吝啬言语的哄着楼霜醉, 让他信任自己。


    所以楼霜醉最后还是屈服了, 其实若是逼供他反而不会怕,但连朝溪偏偏没有, 他用那双像是氤氲了一个季节所有紫藤花的颜色眼睛, 雾蒙蒙的看着楼霜醉, 于是小毒蛇只能服软,溃不成军。


    果不其然,连朝溪反对了楼霜醉一开始的主意, 他亲吻楼霜醉的脸颊,灼热印在脸上、唇上,又落到了脖颈、胸前。


    他在哄楼霜醉,让他的小蛇平静杀意“魔族没有那么可信,但我也不相信闻微礼与闻倚风,我不反对你动手,但我不想让你因此留下把柄,一切会伤害到你的,都一定慎重再去做好吗?”


    他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如同魔族预言那样,也不讨厌楼霜醉的狠辣决绝,他只担心没有明确证据审判,而是暗中杀人,会不会留下足以反噬楼霜醉的把柄。


    连朝溪这样温柔,却温柔的像是一座坚定的山,让楼霜醉难以抗拒,因而最后,楼霜醉还是如了他的愿没有直接动手。


    于是这两百年来,楼霜醉只能不断的收拢权力,留影石与手下藏在暗处,遍布整个辰月,他们仔细的监视着闻倚风,源源不断的搜集着消息,事无巨细的将一切异样汇报。


    于是楼霜醉当真发现了不对劲,只是查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灵草至少死了五个外门,其它峰也有仆役外门因为不小心撞破什么而被灭口。


    他千辛万苦搜集了许多的证据,却始终还差最有力的一个,那就是——活着的人证。


    毕竟对于很多长老来说,活着的人要重要于死人,更何况闻倚风还是内门。


    虽然他的天赋不高,价值不够,但他的举措会抹黑内门名声,压下去比揭露要有益,更何况那些外门已经死了,他们不需要向谁交代。


    而人证是真的很难找,哪怕是活着的目击者。


    这就不得不提起楼霜醉观察闻倚风时候发现的问题了,除去死去几位,渡化峰与灵草峰许多外门近乎痴迷的追逐闻倚风,视他为信仰。


    这种狂热来的莫名其妙,普通的清心咒都不管用,最后反而是天道突然降临了一道元神,给了楼霜醉一个新的咒语,新的清心咒才终于起效。


    那位清醒过来的弟子脸色苍白,他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有一天突然脑子就发热了,冲动痴迷,一心投入。


    他只记得闻倚风在他陷入狂热的时候似乎说过一个词语,叫做“万人迷光环”。


    ……万人迷光环?


    这个词语通常出现在攻略系统的buff类型里面,楼霜醉穿越之前很喜欢看小说,自然也明白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之前说过,系统通常都是天道意识,要引导宿主去顺从天道的命运。但也有第二种情况,就是高科技世界,且人类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导致世界濒临毁灭,就会派出系统夺取其他世界乃至于天道的力量。


    这种类型的系统与宿主往往是天道最讨厌的,厌恶程度直逼魔族与魔道。


    再结合方才天道出手帮助,虽然只是给了一道符文……


    楼霜醉明白了,于是安安心心的沉淀了下来,等待着一个压制系统手段,也等待着一个一击必杀闻倚风的机会。


    而这一等,就是一百多年。


    灵草峰为了不叫外人发现端倪,已经近百年未曾招新,直到认识之前那些外门的人逐渐死去,不会有人再关心山间枯骨姓甚名谁,才终于在今年,又招进了一个新人。


    楼霜醉确实只在山坡上见过何叶一面,但是他其实一直知道这位新人,防止头脑发昏的新清心咒早被楼霜醉研究成了符文,在一开始发下弟子凭证的时候,就塞到了何叶的身边。


    他还让同期的几位弟子在何叶身上留了东西,确保这位小弟子不会被灭口。


    如今,只是计划开展的第一步。


    楼霜醉愉悦的丢开已经批好的文书,拾起放在一旁凳子上的毛绒大氅,他决定先回一趟剑峰,与连朝溪说说话。


    “你的人实力足够吗?不然回头那外门死了,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最后回头那一眼是给芈闻书的,藏在阴影里的情报头子轻轻勾起唇角,自信而笃定“当然……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皇城里无处不在的太监宫女,与如今数量最多却没什么话语权的外门仆役,他们的区别其实并不算大,其中的共同之处让芈闻书从一开始就如鱼得水,如今更是游刃有余。


    ——————————


    而这些上位者的阴谋算计何叶如今自然是不清楚的,他胆战心惊的跟着墨江融找到了自己的住所——一间小小的房间。


    墨江融没有再管他,而何叶强压着恐惧跟其他人套过近乎之后,也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是这些人似乎都知道一些什么,却满心满意的支持着闻倚风,像是集体中邪了一样。


    也就是说如果闻倚风要杀他,哪怕是墨江融在也没有用,这么多弟子,有的是手段在阴暗处害死一个人。


    于是何叶更加提心吊胆,他战战兢兢了一晚上,终于咬牙——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但比他更先动手的是闻倚风,那是一个很不妙的日子,墨江融出了山去下界做任务,而何叶只是出个门的功夫,就听见了弟子们在窃窃私语。


    “闻师兄来了,师兄是为了新来的那个?”


    “不识好歹,被师兄杀了可是他的荣幸,他只是个外门。”


    “人好像不在房里……”


    “那可不行,不能叫师兄跑空了,快去找找。”


    “好像去草铺了,我去喊他。”


    ……


    惊慌之下,何叶难得拾起几分理智,怕是闻倚风故意引他逃跑,但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师兄师姐们依然守着他的门,山路上都是在找他的弟子,于是更加难忍恐惧。


    心脏跳的像是要从胸膛里出来,于是他找到了前几天看好的路线,一路下了山。


    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踏出山门的那一刻,何叶听见了背后传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闻倚风的声音比楼师兄更轻柔,要尖细了许多。


    声音的主人笑着“你果然下山了。”


    那一瞬间,恐惧与颤栗顺着背脊蔓延上头皮,何叶慌乱之下只能瞄准宗主峰的方向,用自己在凡间学会的两三分术法,夺命狂奔。


    山风如刀,割得何叶脸颊生疼,粗粝的石子划破裤脚,磨得脚踝鲜血淋漓,他却连嘶声的力气都没有,只拼了命地往前冲。


    “呼……呼……”奔跑间,连呼吸里都漫上来一股血腥气。


    灵草峰周围的山道本就崎岖,夜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借着稀疏的星子微光,何叶能看见两旁的林木张牙舞爪,像是无数蛰伏的鬼魅,随时要将他拖入深渊。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慢悠悠的,却紧随其后,如同跗骨之蛆,明明隔着数丈距离,那轻柔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却总能精准地钻入耳膜:“跑什么呢?我又不会害你。”


    何叶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胸腔里的空气灼热得像是要燃烧,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宗主峰的方向是唯一的希望。


    可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碎石不断从山壁滚落,他几次险些失足,全凭求生的本能死死攀住旁边的灌木丛,指尖为此被荆棘扎得血肉模糊。


    “你能往哪里跑呢?宗主峰?”闻倚风的声音忽然近了几分,带着一丝阴沉,还有不易觉察的忌惮“该不会是有谁跟你说过楼霜醉吧?倒也确实有用,但是——”


    他的语调拖的很长,狠厉转瞬间出现在眼眸里“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闻倚风确实是没有天赋,他至今不过金丹初期,已经有一百多年难以寸进,但他有系统,有buff,有两峰近七成被蛊惑的弟子相助。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真的有把握让何叶逃不掉。


    于是这狠厉的话语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何叶的心底,让他浑身一颤。


    可此刻已无退路,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催动术法,身形踉跄着又往前冲了数步。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骤然断开——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崖下云雾翻涌,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只有呼啸的山风从谷底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吹散。


    何叶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倾,险些栽下去,他慌忙扶住旁边的崖壁,指尖抠进冰冷的岩石里,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


    ——他才进山门,还没有筑基,更没有学过驾云或者御风。


    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停了。


    闻倚风缓缓走到他身后数步远的地方,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脸上,那张素来温柔的脸庞此刻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何叶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又瞬间被山风吹散。他能感觉到闻倚风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威压,那威压并不强悍,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诡异力量,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何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闻倚风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扭曲又怪异的笑了笑,他像是看什么神奇动物一样的看了何叶一会儿,轻声道“你也不好看啊,为什么师兄宁可护你,也要反抗我呢?”


    “……什么?”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奇怪的话,何叶错愕了片刻。


    但没有等他有下一步动作,紧接着就听见闻倚风阴沉道“还想着去找楼霜醉?我怕他难不成还会怕你?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没有空盯着我威胁我了……”


    话音落下,闻倚风毫不犹豫的伸手挥出一道剑气,灵力摧枯拉朽,扬起山崖的碎石尘土,何叶手里的岩石骤然破碎,又被灵力冲击,于是不可避免的跌落下去。


    山崖云雾缭绕,闻倚风站在崖边,直到听到那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才满意的笑了。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何叶的弟子牌与其它人又有什么不同,更没有察觉到弟子牌上面那颗看似寻常的装饰珠子,不是常用的白玉,而是留影石。


    作者有话说:


    何叶没事,但师尊快有事了。


    第104章


    山崖之下, 黑暗蔓延。


    辰月常常来往人的山路上遍布月光石,萤火灵虫排列成长长的光路,引领方向。但没有人的地方却是与之相反的凄清, 就比如这山崖之下。


    高大茂密的古树高耸入云, 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月光, 使得目力所及皆是黑暗。


    何叶身上的骨头应该是摔断了,胸膛与嘴上都有血腥味, 痛的恨不能打滚, 但身体却不允许他挣扎。


    这样的高度,他本来应该摔死的,只是中间被树干拖了一下, 之后胸口出的弟子牌又散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为他做了缓冲。


    但即便如此, 他也还是伤的很重。


    气音破碎,呼吸时候发出的三两声就像是被利器划破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钝痛,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


    呻吟声里面混着血沫的湿濡感,呼气时会溢出“嗬…嗬…”的轻响, 尾音被剧痛掐断, 还伴着无意识的、微弱的闷哼。


    他的眼前发黑, 手指挣扎着抓紧眼前的草皮,却没有起身的力气, 只能无助又畏惧的感受着意识逐渐模糊, 思维逐渐迷离。


    在即将陷入无边黑暗之际, 何叶用尽全力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温度,鳞片温柔的摩擦过手心, 记忆的最后,他只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竖瞳,冰冷又威严。


    等何叶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在这三天里,灵草峰外门弟子何叶死亡的消息早已经被灵草峰报上负责管理弟子登记的人手里,那日带何叶上山的外门师兄自然是已经知道了消息。


    他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了好几天,连工作也不做了,很快就沉默着上了山,跪在楼霜醉面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他没有想到,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一念之差,那个活泼开朗的师弟就这样死在了山上,如果连他都不肯为何叶报仇,那这辰月之广,竟然没有人再是何叶的亲朋,小师弟好不容易走过万万云阶,本以为是走向未来……


    “我有罪,身为师兄,在那个时候却失了担当,没有留下来一起面对;我有罪,身为师兄,却不能及时察觉到情况不对,以至于让何师弟遇难;我有罪,是我没能保护好他……”


    外门师兄,楼霜醉早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了,似乎是姓蓝还是姓南,他本来只是辰月万千弟子中的一员,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


    但此时此刻,楼霜醉却记住他了,不为什么,就为他竟然没有表现的事不关己,竟然敢冒着得罪内门的风险,跪在这宗主殿。


    于是少君难得正色,他放下了手里的卷轴,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外门弟子的声音沙哑,是压抑着哽咽了太久,泪水流干了,于是嗓子也收到了牵连,他低垂着脑袋“我叫南羽,是宗主峰的外门弟子。”


    “羽,是羽毛的羽吗?莫洒临岐泪,图南羽翮成①……”楼霜醉笑了,他用折扇拍了拍手心,赞扬道“好名字。”


    紧接着他又从身侧解下一个香囊,里面放了符咒与急救的药材,如果发生了紧急情况,能给南羽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楼霜醉的声音温柔,虽然因为夹杂了太多顾虑与算计,绝对不及连朝溪的真挚,但对于南羽来说,却已经是足以安心的良药。


    “这个你先拿着,因为不能肯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也在,万一发生意外……关键时候能提醒我你的位置,好赶过去救人”看着南羽乖乖的把香囊带上,少君才满意的补上了自己的承诺。


    “至于何小师弟的事情,我会着手查着,有进展了会告诉你的。”


    送走了南羽,等楼霜醉回到内室的时候,屏风后面也恰好有了些许动静,先是两声闷哼,似乎是扯到了伤口,紧接着呼吸又放轻了,想必是突然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难免感到不安。


    宗主殿内室装潢华丽,床边的柱子上面挂着叮当作响的铃兰挂坠,随风飘荡。


    楼霜醉站在屏风的后面,慢条斯理的把烧到尽头的熏香收拾干净,又重新点上——这是药香,有助于安神与伤口恢复的。


    预计着何叶应该做好了准备,楼霜醉这才绕过屏风,到了床边去“醒了就自己把药喝了,何师弟。”


    玄水蛇懒洋洋的从他脚边经过,尾巴卷着丹药与一碗温水,“啪嗒”往床边桌案上面一摆,然后又上了柔软的床,在何叶脸边蜷缩成一小团。


    小弟子呆呆愣愣的看着楼霜醉,他哽咽了一下,还残留着血腥味的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未语泪先流。


    何叶吓坏了,他何曾经历过如此可怕的谋杀,一晚上的夺命狂奔,黑暗的丛林与绊脚的岩石,还有悬崖……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浑身都是痛的,却因为重伤动弹不得,绝望茫然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如今却像是做梦一样,柳暗花明,暖光灿烂,月华由宝物聚集氤氲,身上虽然还疼,但是暖洋洋的,身下的被子也很软。


    他无声茫然的流了一会儿眼泪,楼霜醉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给碗用了一个保温咒,紧接着又揉了揉何叶的头。


    “不怕……不怕……你不会死的,这不是好好的吗?”


    再虚浮的温柔在此时此刻也已然是救命稻草,于是何叶控制不住的,一把抱住了楼霜醉的腰,把脸埋在师兄的怀里哇哇大哭。


    他哭的昏天黑地,差点晕过去,才稍微平复了一点,乖巧安静的接过瓷碗把药吃了,又在楼霜醉的帮助下拢好被子,再一次疲惫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又是夜晚了,只是不知道是几天之后的夜晚,连朝溪收到尘满阙的消息,去了凡间带回他的四弟子,所以楼霜醉这些天就都没有回过剑峰,而是待在了宗主峰。


    大部分工作已经交给了楼霜醉,温书年早就成了撒手掌柜,他这些年更喜欢待在御兽峰,陪他养的那一堆狐狸——楼霜醉去看过,什么白狐、大理石狐、红狐、黑狐、藏狐……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狐狸了。


    何叶第二次醒转的时候楼霜醉正在外间小榻上休息,他拿了一本书,是仙界记载那些系统、外界之人的,说起来楼霜醉也是穿越,从后世来到这里,甚至提早通晓命运。


    但他差不多能确定“楼霜醉”从始至终就只有自己了,无论是徐夜雨重生前重生后,那都是自己,因为仙人的名字具有不可替代性,名字往往意味着一个灵魂,一条命运线。


    仙人代表天道的万千法则,名字就如同世间万千词语概念,具有唯一性。所以以往经常会有带着系统穿越的仙人自认为是自己抢了别人身体与身份,所以要死要活要还回去,实际上从始至终,这个身份都归属于穿越者这样的乌龙出现。


    更何况从徐夜雨分享给他的那些前世来看,他能够理解前世的楼霜醉做出的所有决定,并看出其中深意,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是自己没错了。


    何叶跌跌撞撞从内间出来的时候,楼霜醉正侧倚在榻上,手里的拓印书被他画了几道笔记。


    听到声音,戴着面具的少君很快放下手里的书,侧头看过去。


    却没有想到何叶这样机灵谨慎的人会一头钻进自己的怀里,手臂死死的箍着腰,浑身发抖。


    看样子是真的吓坏了。


    楼霜醉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没什么诚意的说了一声抱歉,他揉了揉何叶的脑袋瓜,声音已经尽量温柔了“做噩梦了?”


    何叶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楼霜醉的怀里不愿意抬起来。


    他这几天迷迷糊糊的,在药效与身体的拖累下不断陷入无边噩梦,其实并不是从未清醒,只是偶尔睁眼,却分不清现实与梦魇。


    但可能是性格使然,哪怕是思维混乱,何叶也注意到了那众多疑点,就比如说玄水蛇怎么就那么恰好的经过无人的悬崖下救了他?


    只是……恐惧如影随形,他还记得那个仿若被毒蛇缠上的深夜,无处可逃,无处安身。


    闻倚风要杀他是真的,无论是否一开始放任,最后救了他的人是楼霜醉也是真的。


    除了此处,如今的何叶无论在哪里都不得安宁不得放松,所以……所以他不需要想通,也不应该知道。


    那他就不知道。


    “师兄……师兄救我”鼻尖都是橙花的香气,却比任何药物都要让人容易放松下来,何叶用手撑着软榻,整个人起来了一点,把脸埋在了楼霜醉的胸口,声音里还有未散的恐惧伴随着颤抖。


    “师兄,梦里都是悬崖,黑暗无处不在,我害怕……”


    楼霜醉往后靠了一点,轻轻拍打着何叶的背脊,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炸毛的猫,在他的安抚下,少年的情绪逐渐平复,慢慢的头一点一点,将要睡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是一道符文,而在符咒烧灼出字样的一瞬间,传信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了门口。


    白衣银链,蓝色莲花花纹,正是连朝溪。


    剑尊看见屋内的场景,下意识的愣了愣,回过神来看着楼霜醉的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长,他轻轻“哼”了一声,但又知道楼霜醉肯定不是那种意思,不过声音里面还是难免带上些许开玩笑一样的酸意。


    “说起来我今天才带回来的,你的四师弟,跟你也有些许渊源,我的好醉儿可真是会沾花惹草啊……”


    “……渊源?”楼霜醉也忍不住愣住了,他拍了拍何叶的脑袋,让清醒过来的外门师弟稍微退开些,这才下了榻,稍微有些好奇“我可不记得……我这百年,还在人间留了什么渊源?”


    连朝溪看了一眼乖乖的低着头的何叶,他眨了眨眼“当然不是这百年……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抹去修为,做人间的帝皇?”


    那可真是太早太早了,纵是记性好如楼霜醉,也想了有一会儿,不过那一世他身边有成仙潜力的人不少,一时间要确定目标有点困难,晏寒神魂俱灭,芈闻书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师弟,那还有谁……


    “……孟思远?”


    但连朝溪却摇了摇头,笑道“他未曾与你会面,却曾经与你共用过一个名字。”


    所以那一世楼霜醉结束乱世阻挡妖兵的功德,也有一成是落到那个人的身上,而那个未曾会面的人,必定与楼霜醉缘分相连。


    于是缠枝少君明白了,他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笑道“原来是他啊……”


    本来应该结束乱世,名留青史,却因为坚持孝道,走不出亲情的漩涡,以至于惨死在冬日的寒潭,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鸿亲王世子。


    孟氏亲王嫡子,孟知栩。


    作者有话说:


    ①莫洒临岐泪,图南羽翮成:出自元代吴当《送蜀士赴潮阳巡检》,送别时劝对方莫挥泪,期许其能像展翼南飞的禽鸟一般,成就远大前程。


    第105章


    不过这一世成仙的孟知栩, 不叫孟知栩,他叫宁风轻,连朝溪带他回来的时候他才六岁, 是被带回来的弟子里面最初年龄最小的。


    “在有渊源的情况下, 是可以向孟婆讨要前世记忆的, 我问过他,他说他要先见见你再说。”


    连朝溪笑盈盈的看着楼霜醉, 那双紫色的眼睛温柔的像是夕阳云霞, 漂亮的不可思议,反正楼霜醉是挪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就想要走过去,又想起来师弟还在这里, 于是又生生停住脚步。


    像是欲盖弥彰的,他轻咳了一声“我明天回峰见见小师弟吧, 现在太晚了,师弟未曾修行,小孩子应该已经睡了。”


    可连朝溪只是笑着看他,又用余光扫了一眼缩在榻上的何叶,虽然知道事出有因, 但这人向来沾花惹草, 所以难免还是会有点吃味。


    不过剑尊可不是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受委屈的人, 只见他眨了眨眼,主动邀请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要不我们先出去一下?”


    楼霜醉没有迟疑太久, 他也期待自家师尊能给他一些什么样的惊喜, 于是叮嘱了何叶两句,很快跟在连朝溪的身后出去。


    他们没有走太远手就已经牵到了一起,在拐角处, 连朝溪不容反抗的将楼霜醉摁在了墙上——在一起快两百年,他当然知道楼霜醉喜欢什么。


    楼霜醉就喜欢被强迫,被压制,被全权掌控,以至于关键时候只能求饶乞怜的羞耻与刺激,他喜欢连朝溪在情事上很过分的对待他,而连朝溪也不介意遂了他的心愿。


    面具在把人压在墙上之前就已经摘掉了,他们的呼吸纠缠到一起,连朝溪温柔却不容反抗的夺取了楼霜醉的所有气息,咬着嘴唇,勾着舌头,让小蛇被他亲的迷迷糊糊,手脚都软下来。


    辰月宗掌管月华与二十四时辰,所以辰月的装潢布置向来也与这些东西有关,因而辰月宗山上的月华一向是仙界最好。


    不远处就是宗主峰的长廊,远看如同精致的雕花长锁链接着一座座宫殿,也只有宗主峰有这样华丽的道路,月华落在廊桥雕刻的牡丹花上,也落在屋檐、窗框、石阶上。


    楼霜醉的嘴唇被咬红了,借着月光也能看见那糜烂的垂丝,他呜咽了两声,却乖乖的,任由连朝溪的手从胸口探进去,抚摸他的皮肉。


    他这些年不穿会裸露胸口的衣服,不仅仅是因为那穿透红樱的银蝶,更是因为他的胸膛上纹了字,是设计过的花体,看起来像是蔓延的青色藤蔓,花朵是浅蓝色的,刻着连朝溪的名字。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让别人来动手,所以是连朝溪亲自去学了,又纹到楼霜醉身上的。


    元阳虽未泄,但楼霜醉浑身上下都刻满了主人的名字,所以他早就觉得所谓四百岁的约定多此一举,但又愿意配合连朝溪的一切想法,更何况一开始也说准了,这样的要求果然让他养出了不得了的xp。


    “师尊……师尊……”少君的衣服都被扯开了,裸露出来的一截脖颈与锁骨白的如同玉石,连朝溪忍不住咬了一口,他便“啊”的惊喘出声,呢喃着撒娇一样的喊着施暴者的名字。


    转角处似乎有什么人仓皇的离开了,连朝溪早有预料的撇了一眼,笑道“又是你招惹的人,现在连外门也招了,什么时候说不定我就会发现,原来这满山都是跟我抢你的。”


    “但我只是师尊的,我的身上可都是师尊刻下的印子……”楼霜醉抱着连朝溪的脖子去亲吻他的下巴,鼻尖满是冷冷的清香。


    连朝溪又咬了他一口,这一次咬在了脖子上,不穿围脖都挡不住,剑尊轻轻笑着“留着这个,谁都不敢把手再伸到你身上了,你也能……乖一些。”


    楼霜醉也笑了,他满意的勾起唇角,压低声音“您要是能把名字刻进我的眼睛就好了,到时候谁不知道……”


    他们胡闹了好一阵,至少有半个时辰,连朝溪才回了剑峰,楼霜醉去整理好自己,又转头回到宗主殿。


    意外的是何叶竟然还在等他,少年的耳朵有点红,在看到楼霜醉脖子上的牙印之后就变得更红了,他期期艾艾的低下头,又忍不住悄悄的去瞟楼霜醉。


    他刚刚看见了,那月下如妖似魔,仿若恶之花盛放的脸,缠绵又阴郁,潮湿又阴冷,苍白的皮肤如同覆盖了一层凉薄的雪,被人亲吻舔咬,留下如同落梅的痕迹。


    那场景绮丽又旖旎,只是一眼就能让人眼红心跳。


    何叶是凡间的天赋者,一向洁身自好,再加上年纪也不大,从前哪里会见过这样的风景,乍然一眼,心跳到现在都平复不下来。


    “师……师兄……”他声如蚊讷的喊了一声楼霜醉。


    而金眸仙人明明知道刚刚就是他,却也并不在意,只是笑了一声“怎么了?还要跟师兄睡吗?”


    按理来说刚刚看过那种场景,此时此刻多少都是会有点尴尬的,但何叶已经好多天都陷在梦魇里面了,只有刚刚在楼霜醉怀里才安心一些,更何况……更何况师兄好漂亮……


    所以犹豫了一小会儿,何叶终究还是禁不起诱惑,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楼霜醉“可以吗师兄?我好几天没有睡好了,总是做噩梦。”


    那当然是不会不可以的,毕竟如今的何叶还是小豆丁,量他也不敢做什么。


    出于师兄的良心,也是少君的责任,因此这一晚终归还是楼霜醉搂着何叶睡的,少年自从经历不测到现在,竟然是第一次睡好了,安安稳稳到了第二天早晨。


    宗主峰可不是闻倚风能放肆的地方,所以楼霜醉放心的把人留在了殿内,转头去了剑峰。


    此行不仅仅是为了见四师弟,还是因为郁清,他的金丹期劫难出了变故,百年前天道动荡,竟然硬生生拖到了如今,与元婴劫难合二为一。


    此行凶险,楼霜醉得送送他。


    郁清走的是轮回台,花陵羽也抽空来了,正难得目光担忧的看着他。


    劫难合二为一,这与楼霜醉的天道赠礼一样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只是天道赠礼是好处,但每一个遇到劫难合一的人都会渡过的格外艰难,其中不乏有道心破碎者。


    “师兄……”郁清看着楼霜醉,轻声唤道。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但楼霜醉却能从中看出忐忑的意思来,于是出声安慰道“没关系,无论如何师兄都会去接你回来的,不要怕。”


    楼霜醉当然知道这一次会有多么危险,但又想起来徐夜雨说的,他前世是为了郁清大清理,结果找出了闻倚风,于是在暗处皱了皱眉,打算做一点防护。


    他牵过郁清的手,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发簪,将莲叶轻轻的点在郁清的额头——这是天道的法宝,有抑制怨气压制魔气的作用。


    而早已经长大,一身白衣缥缈的剑仙乖乖的任由师兄折腾,眼睛里面像是汪了水,满是茵茵笑意。


    他最后还是独自一人进了轮回台,花陵羽担忧的靠在台边看着郁清逐渐消失在轮回里,一回头,发现楼霜醉在掐诀沟通天道。


    于是心里难免有些感动,心想师兄真关心我们,于是又腻过去拉住楼霜醉的袖子。


    楼霜醉也确实是在关心,他更加怀疑是闻倚风带着他那邪门的系统动了手脚,才会使得郁清最后的下场那样凄惨。


    他联络世界意识,又与天道交流,勉强说服世界意识注意魔气与系统,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一转头,自家养的小狐狸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


    ——不行,突然就想到了花陵羽那趁人之危的小徒弟了呢(咬牙切齿)。


    而且话说一开始被孟知栩这个名字占据了思维,现在仔细一想宁风轻……好像也很耳熟,该不会又是什么师尊文学以下犯上的小说男主吧?


    看看郁清又看看花陵羽,好像真的很有可能。


    楼霜醉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他熟练的揉了揉花陵羽的脸蛋,从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书——《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绿茶篇》。


    不要看这文名平平无奇,实际上是楼霜醉回忆了许久原著剧情,才总结出来的主角攻顾晨旭的套路大全。


    不仅如此,楼霜醉还写了另一本,是给郁清的,文章名为《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白莲花芝麻团子篇》。


    只是后者还没来得及给出去,而现在给花陵羽的这本,他恨不能让三师弟全文通读,倒背如流。


    花陵羽震惊的接过楼霜醉给的书,翻翻封面又翻翻目录,眼睛都睁大了,他看了看前面那一半的书名,瞳孔地震。


    ——经……经验之谈?!


    “师……师兄,但是这个给我也没用啊,我对师尊不感兴趣”桃花眼的乐仙捧着书本百思不得其解,他茫然的看着楼霜醉,结果被师兄敲了敲头。


    楼霜醉无语道“你敢对师尊有什么心思吗?我还在这里呢!”


    声音微微一停,紧接着他又解释道“过一两百年你估计也要开始收徒弟了,给你备用着吧,反正你也挺闲的,平时就当个消遣有事没事翻一翻。”


    “还早呢,而且也不至于——”看到楼霜醉的眼神,花陵羽又从善如流的咽下了后半句话,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的,我一定看。”


    楼霜醉哼笑了一声,显然也是看出了这家伙的敷衍,于是用微凉的指尖点了点花陵羽的眉心“不仅要看,你还要给我记,回头我就考你。”


    花陵羽不情愿的哼哼唧唧,但到底还是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插画活动开了,大家可以去抽一抽看!


    96被封了……早不封,这个时候突然发疯,我还以为是什么环节呢,结果那么多,你标黄了一个在手臂上咬了一口……再不过就不改了。


    第106章


    四师弟最后楼霜醉也去见了, 宁风轻不介意恢复记忆,但楼霜醉却觉得不妥,小孩现在才六岁, 恢复记忆的一瞬间, 平添十多年经历, 他的心智必然会从孩童变为成年人。


    “一个人的童年最为珍贵,无忧无虑, 万事皆宜, 我认为您应该不急着长大”他把准备好的礼物——一只极品宝器级别的项圈璎珞,给宁风轻带在了脖子上。


    金灿灿的一整圈,富丽堂皇金玉满堂, 上面还用点翠画了祥云与牡丹,由于材料用的过于实在, 稍微有些沉了,压的宁风轻“哇”了一声。


    其实这玩意儿楼霜醉做好有几百年了,但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做手铐的时候实验着多做了一只出来,结果这山上根本没有小孩, 于是纵使品级高, 也只能摆着吃灰, 倒是林染还有点兴趣,不过宝器级别也不好意思要, 更难回礼, 于是就搁置了。


    如今宁风轻进山, 总算是能给出去。


    而小孩看起来也是很喜欢的样子,他的眼睛亮亮的,还好奇的伸出手指动了动项圈上的铃铛, 发出一串清脆声响。


    小小年纪,宁风轻已经有了世家公子的气度,他爱不释手的玩了一会儿,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拱手对楼霜醉行礼“多谢师兄。”


    不好,楼霜醉透过他已经能想象原来的孟知栩是什么样子了,想来自己当初下凡替代,真是漏洞百出,说是性情大变都已经是很委婉了。


    他神色微妙的搓了一会儿宁风轻的头,打算撺掇花陵羽多带着这小孩玩,毕竟连郁清他都能带歪,想必带歪一个小古板也不难。


    反正这剑峰上,最好不要多出来一个谦谦君子,这种性格实在是容易被人欺负。


    ——————————


    日暮,黑暗凝聚,混沌轮转。


    漫天星辰忽明忽暗,北斗七星的排布乱了章法,原本璀璨的银河像被剪刀裁开,一道暗黑色的裂隙在天幕上缓缓蔓延,吞噬着沿途的星辉。


    鎏金云霭似被墨砚染透,往日流转的霞光凝作死寂的绯红,钟鸣断了韵律,三千年未歇的仙乐戛然而止,只剩下玉磬余音在空荡的云海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连朝溪一如既往的在宗主峰的山脚等待楼霜醉。


    何叶这两天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于是楼霜醉便打算回峰陪连朝溪睡觉,而做师尊的当然是早早地就做好了接他的准备。


    只是这天象奇诡,让连朝溪莫名感到一点异样的难受,似乎是预感在叫嚣着什么。


    这样恶心的预感最后被证实了,从闻倚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的那一瞬开始。


    三百多年没有接触过的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怪异的尖锐,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了,今日才突然开口。


    “连师伯,好久不见”他打着招呼,笑容明媚。


    以闻倚风三百多岁不过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瞒过返虚后期的连朝溪到达五十步以内的距离,更何谈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突如其来的开口。


    看来来者不善啊……


    想起楼霜醉的警示,连朝溪更谨慎了几分,他看着闻倚风,微微皱眉“闻师侄,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师伯可真是冷漠啊,您对其它师兄师姐也是这样吗?还是师伯只是不喜欢我?”


    闻倚风长了一张好无辜可怜的脸,像是营养不良的夹杂着些许黄色的头发凌乱,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像是小鹿的眼睛。


    但他的神色却很怪异,这种怪异冲淡了外表的清纯无害,让闻倚风看起来有一种暗中藏着坏的诡谲,让人一眼心里就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不适来。


    连朝溪是不喜欢不给人留情面的,他一向温柔,但此时此刻剑尊却扶住了腰上的剑,后退了一步,神色警觉。


    他不能去赌闻倚风是不是有恶意,毕竟他如今可不是孑然一身,如果他真的如同那个魔族所说的……霜醉会疯的。


    见着连朝溪的动作,闻倚风的脸上似乎划过了一丝阴郁,神情里还混着些许不虞与怪异的嘲笑,他压了压手,转瞬间,天地寂静。


    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封锁了空间,隔开天地,沉重的压力压在连朝溪的身上,返虚后期的剑尊竟然难以反抗,连手里的剑都难以抬起。


    连朝溪神色一沉,眼底的紫色都暗淡了,他用力的按着剑柄,听着闻倚风在耳边嘻嘻笑“师伯真的很厉害,我准备了三百多年,献祭了好多人的魂魄,才终于凑够这一击必杀的能量。”


    “其实比起您,我还是更想杀了楼师兄,他太麻烦了……”闻倚风不无可惜的摇了摇头,一只眼睛再眨就成了无机质的银色,连朝溪背后的寒意也在逐渐变强,让他寒毛直竖。


    只见眼前的怪物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但师兄在两百多年前就封位少君,少君仙君都是时刻被天道关注着的,对他下手风险太大了,又不想让他来碍事,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杀掉师伯啦!”


    或许此时此刻不应该有半点分神,但连朝溪一瞬间还是分散了一分注意力,他甚至有些庆幸的想着——幸好,幸好遇到这个怪物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的翼韶。


    少年笑嘻嘻的抬起手,带着血腥气的能量层层上涨,连朝溪甚至从其中闻见了灵魂的味道——痛苦、压抑、迷茫。


    剑尊一咬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的手背起了一排又一排的青筋,狰狞而可怕。


    闻倚风见他还想反抗,于是好心的提醒到“没有用的啦,我把来到这个世界快四百年偷到的所有天道能量和灵魂都投进去了,不然也不会敢对你下手……你的修为太高啦!”


    但连朝溪却没有理他。


    剑尊如今的脑子又乱又冷静,乱的是他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出事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楼霜醉该怎么办。如果当初没有……算了不要想这个,因为想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难以抑制住心脏的跳动。


    冷静的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明确,他绝不能坐以待毙,无论如何,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可能,说不定结局就不会那样凄惨。


    因而在连朝溪的不断努力下,终于在系统彻底聚能完毕之前,“嗡”的一声,不悯出鞘了。


    银色的剑刃气势如虹,刀气如同水流又像是落雨,带着剑尊这一千多年领悟到的最深刻感知,漂亮又危险。


    闻倚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狼狈的侧身躲过攻击,而身后充能完毕的系统也终于发动了攻击,带着血腥味的光柱轰然而下,连朝溪只能勉强收手阻挡。


    灵力一道银色,一道水蓝,在光芒碰撞的一瞬间,可怕的冲击波就已经散开,闻倚风的修为不够,连滚带爬出去了好远才安全。


    再回过神来连朝溪已经倒下了,返虚后期的修为果然还是比不过四百年充能的系统,更别提还有其中的天道能量。


    闻倚风笑盈盈的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好啦,让我看看……剑尊的身体也回收一下吧,毕竟耗费了那么多能量,总不能亏本太多吧!”


    但他才踏出一步,就听见耳边“咔嚓”一声脆响,系统构筑的空间竟然一瞬间崩塌。


    重新落入眼前的不只有辰月的月光,还有气息沉郁,死死拿着鞭子,杀意凛然的楼霜醉,少君的头上,那支天道赐予的发簪正在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仿若天道亲临。


    拿着鞭子的仙人一字一顿“你,做了什么?!”


    被元婴圆满即将突破的气息压的当场一口血吐出来的闻倚风脸色大变。


    ——他的修为不高,系统的力量已经耗完了,更何况在楼霜醉的身上现在绝对有天道注视,趁着主人家不注意偷盗的小偷本就要避其锋芒。


    其实早在一炷香之前,刚刚收拾好准备下山的楼霜醉就突然感受到心律不齐、呼吸一窒,他的心跳太快了,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时之间楼霜醉都顾不上自己的仪态,那蜿蜒盘曲的山路,高耸入云的树都成了他飞下山的阻碍。


    山风卷着碎叶抽打面颊,楼霜醉衣袂翻飞如墨蝶折翼,脚下云阶在急促步音中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千年古松的虬枝本如伞盖,此刻却张牙舞爪似鬼魅拦路,他抬手挥袖震开枝叶,指尖被松针划破也浑然不觉——因为心口那阵撕心裂肺的悸动感,比任何利刃都更灼人。


    暮色沉得愈发迅疾,原本疏朗的星子被浓黑云絮尽数吞噬,山间雾霭突然翻涌如沸,带着蚀骨的寒意缠上脚踝。


    楼霜醉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眼睁睁的看着连朝溪抬剑阻挡,又如同折翼仙鹤一样倒地,身上全是红色的血。


    少君的脑海一瞬间几乎变得一片空白,他能听见自己的耳朵在剧烈的耳鸣,“嗡铮”一声长鞭割裂了结界,他的理智也随着这个声音几乎要焚烧殆尽。


    忽然降临的天道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楼霜醉听不清了。


    是的,他知道的,他现在应该冷静,他得要搜集证据,再绑着闻倚风去找温书年,去找长老们,让闻倚风再也跑不掉。


    但是……去你妈的!连朝溪都死了!


    他不安了两百年多年,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躲不过注定的结局。


    可是凭什么,他究竟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是还不够绝吗?是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杀了闻倚风,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而且也不仅仅是闻倚风,如果不是有几个峰的人想要夺取温书年的权力,如果不是他们放任闻倚风的异样,装作没看见,如果不是人心险恶,世道诡谲……今天的事情又怎么会发生呢?


    真该死啊……不只是闻倚风,那些推波助澜的人同样该死,同样得死!


    楼霜醉的骨节捏的“咯吱”作响,闻倚风惊恐的看着那个煞神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来,神色阴沉到了极点。


    人在危急关头往往会发挥出大潜力,闻倚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还敢转头逃跑,却被随之而来的鞭子一鞭子抽在后背上,从山路上滚下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楼霜醉还要往前继续追杀,但天道的力量一瞬间与天地共鸣,他终于听清了那个来自虚空的声音。


    缥缈如云如烟如雾,没有任何情绪“你师尊还有救,刚刚最后那一刻结界被你带着簪子碎了,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发现楼霜醉终于听了,于是声音顿了顿,又补充到“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迂回行事,连朝溪伤的很重,魂魄都散了,没有数百年恢复不了,而混进来的系统还有一个没有落网,返虚期的身体与灵魂都很有用,他们很可能还会借机偷袭。”


    少君的脚步顿了顿,直到这一刻,他才恢复了些许思考的能力,楼霜醉回头一眼,却不敢再看,于是只能调动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给现在还在山上的芈闻书传音。


    “师尊受袭重伤,敌人还未找全,速来,把师尊藏起来先疗伤。”


    话音刚刚落下,楼霜醉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朝着闻倚风滚下去的方向跑去——他绝不会放过罪魁祸首,而且现在他的胸口有一团暴虐的气,急迫的需要发泄出来。


    作者有话说:


    看似还活着,但实际上情况很糟糕,醒过来遥遥无期,所以霜醉要开始疯了,接下来会死很多很多的人,奠定毒蛇仙君,疯子这样称呼的基础。


    第107章


    闻倚风狼狈的趴在地上, 他刚刚几乎是从石阶的最上面,一路滚到了最下面,一直滚到了辰月的路上。


    其实哪怕是半夜, 宗主峰也偶尔有人走动, 有两位弟子恰好路过, 其中有一个惊呼了一声想要去扶他,却被旁边的人拦住。


    旁边的那位弟子皱着眉, 他看着闻倚风背后血淋淋的、皮肉都翻开的伤口, 上面的血肉已经成了绿紫色,正伴随着腐蚀的“滋滋”声,不详的白雾升腾。


    “这不是……”这下子连先前想要去扶人的那一位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皱了皱眉,身边更敏锐的友人就已经接上了话。


    “这是少君的毒, 他做什么了?”


    先问做什么,而不是先救人,已经能说明楼霜醉如今在这辰月宗之上的威望。


    闻倚风狼狈的抬起头,闻言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


    这就是他忌惮楼霜醉的原因,缠枝少君不到四百岁, 却已经在仙界影响颇深, 万人迷光环除去修为高的人影响不了, 还要有信任才能起效,哪怕是百分之一的信任, 但偏偏楼霜醉的麾下, 大部分的人都无条件的信任着楼霜醉。


    而缠枝少君不信任闻倚风, 于是连带着手下,也坚定的不信任他,这让他进退维谷, 行动举步维艰,而且不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的困境,而是以百年为基数的折磨,他在这里三百多年,收集到的能量也不过是能偷袭连朝溪,还远远达不到能救世的预期。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得不到帮助,不然也不至于出此下策,结果命运偏生就是这么恰巧,偏偏就是辰月,偏偏千万年难有一个楼霜醉,就被他给碰上了。


    该死的,那家伙比万人迷光环还要离谱!


    但此时此刻想这些也没用,闻倚风本来就是挑了一个没有弟子轮班的时间来的,就是想着有系统帮助,不会留下线索,所以就算是连朝溪死了也不会有人能想到是他这个金丹期做的。


    结果没有想到楼霜醉来的那么快,就这么被撞破现场,哪怕是他身后还有笼络好的好几位高层相助……但闻倚风可不认为楼霜醉是那种要认死理等公平判决的人,在辰月,一个少君能有千百种办法悄无声息的弄死他。


    “嘶……”楼霜醉那六界闻名的毒素一下子冲上大脑,闻倚风的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给自己用了一个从前在系统商城买的屏蔽痛觉的道具,打算趁着那家伙去检查自己师尊的状况赶紧跑。


    ——只要能跑出辰月……只要能跑出去!来日方长……


    但楼霜醉来的比他想象的要早了很多,几乎是他才囫囵踉跄着爬起来,长鞭碧落的影子就随之而来,阴影如同一条正在攻击的长蛇。


    还有元婴玄水蛇,在鞭子落到闻倚风身上的那一刻,他的后路也被玄水蛇截断了,黑蛇转瞬间放大了数百倍,金色的瞳孔流转着烈焰一样的金色,灼灼炽热。


    那是楼霜醉的愤怒。


    “跑?你还想跑到哪里去?”楼霜醉的声音一瞬间就到了近前,他一脚踹倒了闻倚风,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其实没见过几面,但却始终不是很喜欢的师弟。


    从一开始,从鹤知白被绑架的那件事开始,他就一直对闻倚风有所怀疑。


    怀疑这家伙早不抒情晚不抒情,明明前一刻语气里还带着些许隐秘的嘲讽讥诮,偏偏却要在闻微礼进门的前一刻开始互诉衷肠,最后让本就疯疯癫癫的渡化峰峰主大受刺激,差一点对鹤知白痛下杀手。


    当时没有出事是因为温书年与连朝溪都来了,不是因为闻倚风不想让鹤知白出事。


    而且越是回忆往昔,楼霜醉现在就更后悔自己当年因为闻倚风的嫌疑颇轻,所以没有继续查下去了,更后悔自己听了连朝溪的话,当真放心的认为自己那么强大的师尊不会出事。


    如果早点杀了他……如果早一点……


    捏着鞭子的手很紧,紧到几乎是在发抖,楼霜醉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都到这个时候了,什么形象什么面子,什么会比连朝溪更加重要!


    他就是疯,他就是毒,他就是狂,那又怎么样?他们能拿自己怎么样?!


    于是落下来的不再是鞭子,而是巴掌,楼霜醉抓着闻倚风的头发,紧的几乎要撕下来一整块头皮,第一下就直直的往那张看似纯良无害的脸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连旁边本就不知所措的两位弟子也惊呆了——楼师兄一向冷静自持,他们从未见过楼霜醉这个样子。


    闻倚风也很意外,他狼狈的抬起手捂着脸。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闻倚风哭着笑,又笑着哭,挣扎着却挣不开楼霜醉的手,料想自己在劫难逃,于是只能恶狠狠的看着人。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没错,错的是你,我原来是想对你下手的,都怪你偏偏是个少君,又揽着权力,只是因为对你不好动手,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而已!”


    他笑着哭着去抓楼霜醉的手腕,那本该纯良的浅棕色的眼睛是阴沉且带着恶意的,他慢慢的,一字一顿的“你应该怪你自己,楼霜醉。”


    “如果不是你坏了我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师伯他与世无争,我本来不讨厌他的,所以这一切都应该怪你!”


    似乎是被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了,一瞬间,楼霜醉的耳鸣又卷土重来,他深吸了两口气,怒火蹭蹭地上涨。


    而一旁的两位弟子彻底惊呆了,无论是闻倚风话语里的消息还是他的无耻,都让人一时之间感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但楼霜醉却动了,他竟然慢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了,带着点疯意,他抓着闻倚风的头发,把人拖到了旁边的岩石上,又是一巴掌落下去。


    牙齿似乎被打掉了,闻倚风连痛呼都显得模糊,但后面还有紧跟上来的第三巴掌,打的他头偏过去,脸颊肿了,肿的高高的一片。


    到这里都还没有完,楼霜醉慢条斯理却又不容反抗的拉起了他的头,少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痛苦,所以反而是轻轻的——心太痛的时候说话不能发力,因为后悔与痛苦会变成眼泪,而这个时候的他还不能哭,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


    他是辰月的缠枝少君,是剑峰的首徒,是许多弟子的大师兄。


    所以他不能哭,不能发泄,因为如果连他也彻底失控,之后审判的时候那些人就很有可能觉得他好欺负,不仅麻烦翻倍,如果他们真的抓住把柄不让楼霜醉插手,那又有谁能来替师尊讨回公道。


    但是真的真的,好生气好难过啊……


    “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那你最好一直得意下去,酷刑是会逼疯一个人的,仙人的恢复力又不错,所以我完全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百年之内都生不如死。”


    金眸的少君语气平静的可怕,话语内容更是可怕,他拉着闻倚风,把他的脸一整个碾在岩石上,用脚踩下去,一下又一下,直到血肉模糊。


    “你在这里有在乎的人吗?那你最好祈祷自己藏好了,没有任何破绽,不然我的师尊死了,你在意的人也别想好过,我现在有多痛苦,你就会更百倍千倍乃至于万倍的感受。”


    但说完话楼霜醉又觉得,像闻倚风这样的人,这样癫狂疯魔,机关算尽的人,又怎么会在异世给自己留下一个软肋呢,他们所有人在闻倚风的眼里,说不定都只是可以随时攥取的资源,他们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NPC,是战绩,是纸片符号。


    还记得重生的徐夜雨诉说的那个前世吗?自己说不定发现了,又或许没发现,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清楚闻倚风的情况,防备的也不会那么严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对连朝溪下手了,他甚至对无辜的甚至都没有跟他相处过的郁清下手。


    那样一个有点心软,又有点清高孤傲的剑仙啊,他跌落凡尘,沾了一身泥泞一身鲜血,却任然保留有善心,最后却因为自己没有失去的善念,被人将尊严狠狠地踩在了泥水里。


    楼霜醉很难想象,原著里的郁清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有多少泪水,才会在自己把他从魔界救回来之后,哭着说师兄他不想活了。


    他的道心破碎,仙身损毁,生生的由长生仙人变成了凡人,才能在极度疲惫与痛苦之中,与徐秋霁强行he。


    是啊,你的世界濒临灭亡,那很可怜,但这是我们的错吗?难不成我们就能随你屠戮折磨吗?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无非是弱肉强食,我也很赞成这个观念,所以,你们来时候带的另一个系统也别想成功,而且等到我找到你们世界的方位,等到那个时候——”


    场面过于惨烈,闻倚风几乎是有进气没出气了,因而身后的两个弟子已经开始拉楼霜醉的袖子了,可能是怕他真的把闻倚风打死了,他们焦急着说着什么“师兄你不要冲动啊,为了他受罚不值得。”


    “是啊是啊,以后有的是机会。”


    ……


    但少君没有理会,也听不到多余的声音了,所以他只是松手俯身,在闻倚风的耳边轻声道“你还有在意的亲人朋友吗?在你最在意那个世界是吗?我告诉你,我不在意做个灭世者,帮天道一回。”


    天道不仁,它可未必就比这些后世系统要好到哪里去,但对连朝溪动手的是闻倚风,能够在最后一刻破碎系统结界救了连朝溪的是天道。


    所以楼霜醉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明白只要师尊活着,他就算是助纣为虐又怎么样,什么天理道德,这世间的一切都比不过他的师尊。


    那个间接伤了他师尊的世界更是别想好过。


    闻倚风十分虚弱,但还是听清了这句话,于是又惊又怒的逐渐瞪大了眼睛。


    楼霜醉笑了,他笑的咬牙切齿“我不是圣人,我最喜欢看见的,就是仇人失去一切之后,怨毒看着我的眼神。”


    “你记住了闻倚风,我一定会让你活到那个时候,亲眼看看你的世界是如何泯灭的。”


    这不是危言耸听,世界意识或许强大,但它们受制于天道,所以连搜集能量这种事情,都得要让世界里面的人带着世界意识转化的系统,以各种方式混进仙界妖界冥界来偷偷的收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世界意识没办法反抗,那世界壁就绝对抵挡不了一个仙尊的怒火,只要被找到,哪怕是对着世界壁划一刀,他们也完了。


    而楼霜醉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没算完,因为是长期的,接下来要先算一算掺和了一脚的魔族。


    第108章


    温书年得到两位外门弟子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 闻倚风已然又惊又怒的晕了过去,他的血流了满地,看着像是什么凶杀现场。


    但宗主大人却没空关注什么凶杀不凶杀, 因为如果连朝溪真的出了事, 那这家伙百死不足惜。


    但楼霜醉看起来却不是能好好的跟他解释的模样, 一身衣服上面都是血,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虽然面具没摘, 但温书年还是能判定这人肯定是气疯了。


    也是,哪怕只是师徒,仙界这师徒近乎父母的情况下, 也很难冷静,更何况这两人还有更加隐秘的一层关系。


    粉发宗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楼霜醉的肩膀“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人你不用担心,哪怕是没有证据,我也有把握让他落在你手里,不过你应该……有证据的吧?”


    楼霜醉深吸了好几口气,但张口时候还是露出两声哽咽, 温书年对他而言毕竟是长辈, 本来好好的, 遇见可以依靠的,果然还是会忍不住。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他自从来了辰月, 有多么的受器重, 纵容与娇惯才会养出抱怨与撒娇的习惯, 要是雇佣兵楼霜醉,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哽咽。


    “我追杀下来的时候已经传信让芈闻书即刻赶过去了,但刚刚他传信, 说师尊失踪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连朝溪不可能失踪的,剑尊的身体上不知道留了楼霜醉多少定位工具,只是还有一个系统藏着,他不能再忍受半点意外了,再失去一点,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因而哪怕心有歉疚,楼霜醉还是打算让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人越少破绽就越少,连朝溪被系统找到的可能性就越低,处境就越安全,所以哪怕这个人是温书年,楼霜醉也不打算说。


    索性楼霜醉的疯狂与痛苦实实在在,温书年倒是也不怎么怀疑,他神色一沉,看着地上躺着的闻倚风的眼神格外的冰冷。


    “一个金丹……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邪术,竟然能把返虚后期拉下马来……”


    这个是迟早要说的,所以楼霜醉缓了一会儿,压下了心头的愤怒与酸涩,才开口道“这个我可能有一点想法,这两百年以来我都在查……”


    他将后世系统还有天道的猜想,连同那些无意间发现的事情一起和盘托出,还有闻倚风说漏嘴的灵魂献祭之事。


    于是成功的看到温书年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那粉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阴沉的像是血红玛瑙,他看着楼霜醉,沉声道“证据给我一份,我看看那些家伙谁敢再叽叽歪歪。”


    连朝溪不在了,剑峰一脉就没有当家人,说不准就有蠢货要趁机欺负他们,温书年早就要了楼霜醉做继承人,再加上他们关系一向不错,有义务在这样危急混乱的关头承担起新家长的责任。


    况且楼霜醉现在的情绪可不对,不能更加施压了,所以不能放任他去跟那些家伙扯皮——主要是以楼霜醉现在的修为,他真怕自家少君把人全给杀了。


    还是温书年先过去交涉,敲打的这些家伙安分一些。


    所以楼霜醉被他催着回去换衣服了,小师侄现在一身的血,精神状态也很糟糕,而楼霜醉也没有反对,他要先回去跟芈闻书对口供,顺带拿一个东西。


    ——是那颗放在连朝溪身上的留影石,以及当初何叶身上的那一颗。


    辰月时隔快五百年,终于再一次在宗主峰上面集齐了各峰峰主。


    殿顶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宫灯,冷光如霜雪倾泻而下,映得殿内每一处雕纹都清晰如刀刻。银色的蟠龙盘绕在殿柱上,龙眼嵌着碧色的宝石,似在俯瞰众生。殿中铺着墨色云纹地毯,一直延伸到那座高台上的宗主宝座。


    台下两侧整齐排列着各峰长老与宗主,他们各有特色,衣袂微扬,气息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金属的冷意,隐隐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夜色深沉,唯有大殿之内光影交错,静得只余呼吸声与偶尔翻动玉简的轻响。


    连朝溪出事发生的突然,陆弥雀他们明显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此时此刻还有人能缓过神来提出质疑。


    是灵草峰峰主莫绪风,他眉头一皱“宗主,是不是楼师侄看错了,倚风他只是一个金丹,怎么可能害得了连师弟?”


    回忆起楼霜醉给的消息,这些年因为私心放纵闻倚风肆意,这家伙绝对是榜上有名。


    温书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慢悠悠的拿起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神色阴冷“当场抓住,人赃并获,闻倚风还试图逃跑,师侄无奈之下出手阻拦,他没打过,被失手重伤。”


    “什么?!他受伤了?”莫绪风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想说什么,却从温书年的话里面找不出什么破绽,于是只能干巴巴的开口道“倒是也不能确定就是闻师侄,这样不太好吧?”


    这情感偏向简直不要太明显,但这满殿之上,辰月十八峰,至少有十峰都是更偏向楼霜醉的,于是他的话音才一落下,尘满阙就笑着开了口。


    他一头白发无瑕看似纯良无害,笑盈盈的却开口就是一刀见血“既然如此,要不就搜魂吧,闻师侄晕过去了不能反抗,想必抽取记忆也容易,不会痛苦,恰好也能自证。”


    这主意听起来很妙,如果闻倚风真的无辜,莫绪风肯定不会拒绝,但问题就是哪怕没有连朝溪这回事,闻倚风也不无辜。


    所以莫绪风的脑门上当即出了一排冷汗,幸好闻倚风私联的人也不少,所以很快就有原来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峰主出来主动为闻倚风讲话。


    “这不太好吧……又不是确定的犯人,搜魂之术可是对极恶犯的……”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楼霜醉就从正门走了进来,少君的脚步都没有停,声音倒是先传过来了“哪怕没有今日之事,他也是极恶之犯,各位师叔师伯先不要急着反驳……”


    他抬手,抖落一堆刻录玉简与留影石“我早就有察觉师弟不对,因而搜集了很多证据,大家不如先看证据,再来发表意见。”


    “况且……”楼霜醉的神色沉了下去,隔着面具也难免露出沉痛与凄切的气息来,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颗沾了血的留影石“师尊失踪之前,把腰带上的留影石抓下来扔在了草丛里,芈师弟把它找回来了。”


    因而,如今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楼霜醉还是温书年,都不是要跟峰主长老们商讨,他们手上的东西已经足够齐全,只是两百多年的努力,竟然就因为想要稳妥晚了几天,还要失去最重要的,才把事情推到明面上审理。


    楼霜醉攥紧了拳头,听见了后面两位人证进来的脚步声。


    是何叶与当初楼霜醉用来实验天道咒语的灵草峰弟子,两位都在辰月宗的记录里记录的是死了,实际上却都被留了下来,指认杀害自己的人。


    恰好留影石在播放何叶那一晚上的经历,少年看见那熟悉的画面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勇敢的走到了大殿的中央,撩开下袍跪了下去。


    “请诸位峰主长老为弟子做主。”


    而那灵草峰的外门也走到了何叶的身边,同样“啪”的一声跪了下去“弟子有罪,受闻倚风术法影响,竟然犯下残害同门的恶行,望诸位明察秋毫,还弟子一个清白,让真正的凶手伏法。”


    他们一前一后,莫绪风只能叹息着放弃了言语——准备到这个程度,他做什么也没用了。


    果不其然,那一堆玉简与留影石无可辩驳,证据齐全,甚至把事情推到了后世系统天道忌惮的高度,没有人再敢为闻倚风说话,都怕清算时候会牵连到自己。


    但……做过这样事情的人,楼霜醉真的会放他们全身而退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楼霜醉在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素白,衣服上面几乎没有任何的花纹,这是他往日里绝不会穿的,因为他本就更适合华丽的装饰与色彩,如今却像是披麻戴孝,明晃晃的白惨惨的,刺的心虚者都不敢抬眼看。


    他一撩衣袍,一身白衣素锦,白纱缥缈如云如雾,他挺直了腰在温书年的面前跪下“宗主,请您严查这些年所有放任者,今日之事,有闻倚风心怀鬼胎,可若不是有人失职放任,又怎么会悄无声息这么多年!”


    若不是这样,闻倚风又怎么能集齐这么庞大的力量,连朝溪又怎么会出事?


    原著里如此,如今也是如此,若不是放任,闻倚风绝对不能成长起来,连朝溪、郁清还有更多更多人,都不至于落到那么凄惨的下场。


    闻倚风可恶,这些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果不其然有人急了,有人迫不及待开口道“宗主,这样不妥啊,连师兄出事,辰月本就元气大伤,如果这时候再行大清理……恐怕辰月无人。”


    没有等到温书年回应,楼霜醉先开口了,他话语冷漠,像是早有准备“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能填补师尊的空缺,辰月还有人能上战场,那大清理也无所谓……对吗?”


    温书年一愣,连尘满阙都是一愣,不远处一直沉默,但神色凶狠的庞雾芩也“唰”的抬起了脸,神色担忧。


    但他们显然都拦不住楼霜醉的决定,他们年轻的少君难得俯首,向温书年情愿“师伯,请让我上战场,我会代替师尊战斗。只有一点要求……让害了师尊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在战后把他们交给我。”


    于是……缠枝少君就这么上了战场。


    这其实并不是楼霜醉第一次上战场,但这成了他生平业绩之中,最血腥可怕的其中一笔。


    ——五万魔军,连同三位渡化期领队,尽数死于仙魔战场。


    毒蛇仙君的成名绝技鬼藤雾笼,也正是用着五万魔军成就的威名。


    作者有话说:


    邪恶小蛇发疯。


    第109章


    战场的天气本来不错, 应该是明朗的天空,但此时此刻,氤氲的雾气席卷全场, 它泛着不详的绿紫色, 将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交界处的时空混乱, 乱流奔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搅混。城门营地都成了摆设, 它们早被裹挟进了乱流, 现在就如同混乱的时间碎片中平平无奇的其中一个,唯一可以清晰看见的,就是那高耸入云的紫绿色藤蔓。


    藤蔓比起当年早已经毒了不知道多少倍, 每一寸躯壳上面都开满了花,花朵是黑色的, 花粉与香气皆是能让渡化期都忌惮三分的剧毒。


    正是这藤蔓,借着边境的阵法搅动风雨,设下铺天盖地的迷阵,让五万魔军无法脱身。


    赢祁看了一眼那花,却也不敢伸手去碰, 他相信楼霜醉不会无缘无故要伤自己, 但对方如今这状态, 他很可能无意间就会被误伤。


    “艹,他为什么一个人上去, 疯了吧?”半晌, 赢祁忍不住侧头暗骂了一句, 但骂归骂,神色里面却还是不自觉的流露出担忧。


    他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魔族这几年一直蠢蠢欲动, 本来仙界也做好了要打一架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这袭击来的无声无息,毫无情报揭示突如其来的就发生在了五天前的傍晚。


    谁也不知道楼霜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前线,他就这么刚好的赶上了,于是以少君身份,当场监管了前线的所有阵法。


    从前从未有人这样尝试过,谁也不知道楼霜醉是什么时候研究的,只知道鬼藤配合法阵,汲取空间的所有能量,让边界一下子就陷入了混乱,成了危险的时空乱流区域。


    与此同时,鬼藤借助这些危险的时空乱流,创造了无边迷阵。


    五万魔军困死在里面,而前两天天色大改,隐隐有天星坠落,外面进不去的仙人们这才知道,有一个渡化期魔族陨落在了迷阵里面。


    要知道渡化期打架能打好几年,这人死在阵法里却只经历了三天。


    三天,是什么能够在这么短时间之内杀死一位渡化期的大能?


    赢祁皱着眉尝试从迷阵边缘进去,却被暴起的藤蔓抽开,不得不捂着自己被震的发麻的手站在法阵边缘,而李冀云吃了一惊,赶忙拦他。


    “你疯了?这看起来是能进去的吗?小心进去就被当成魔族一起杀了。”


    但赢祁只是皱着眉,咬牙道“不然怎么办?里面可是五万魔军,就让他一个人去打?!”


    大少爷很少有这样急迫的时候,他很多时候都是讥诮的傲慢的冷漠的,哪怕是对着同门弟子,也少有几分同情心,真当就如同金石冷漠。


    少有的几次例外就是对李冀云与楼霜醉,前者是出生入死多次的情意,后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几分模糊心事。


    他一直以为修仙者应当专心道途,也一直瞧不上所谓情情爱爱,但后来又忍不住在一次次秘境,一次次论道之中触动,仔细想来他可能并不是看不上情爱,而是看不上弱者。


    看不上弱者的抱团,也看不上温香软玉,只当有人能后来居上,让他感到挫败的时候,才会有牙根发痒的冲动,那是征服欲混杂在情·欲之中。


    所以他在得到消息之后会第一时间就急匆匆的赶过来,却没有想到会被拦在迷阵之外。


    不远处的花陵羽背着自己的古琴站着,也是神色急迫,不过到底是局中人,他知道的比赢祁要稍微多一点。


    只是一夜惊梦,天地大改,坏消息还没有消化,他就听说了楼霜醉一个人上了战场,迎战所有魔军。


    虽然总说着师兄护我,但花陵羽到底只是开玩笑的的,他早已经不是小孩子,自然想要帮上兄长师尊的忙,只是实力稍微弱小一点,所以总被拦在局外罢了。


    “师尊失踪了,大师兄疯了,辰月那边一天前刚刚传信,说闻倚风那个家伙不仅仅是对师尊下手,他还勾结魔族,所以魔族才会突然袭击。”


    花陵羽主动为时阳的两位解说,他的身后还有许多辰月的弟子,楼霜醉是辰月的少君,还是威望惊人的准继承人,所以无论那些人有多少小心思,都抵不过大势所趋。


    因而在楼霜醉出发不久,好多听到消息的人就自发的跟上了,温书年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于是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家伙能成功的伤到师尊,也有魔族在支持,他们把魔族深渊的数万冤魂都送给了闻倚风,宗主说师兄应该是早就知道还有魔族的事情,说不定还预料到了袭击时间,所以才会这么恰巧,可是……”


    三师弟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心想可是为什么不带上我呢?那也是我的师尊,你也是我的师兄,你们我谁都不想失去,为什么不能让我尽一份力,哪怕我不算太强,至少也尽力了。


    但阵法内独断专行的大师兄听不见花陵羽的伤感,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漫天法阵拔地而起,如同月升星落的轨迹,盛大、威严又多变,将战场牢牢笼罩。


    李冀云好奇道“闻倚风?我从前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才是正常的,因为闻倚风按理来说根本做不了内门,他是关系户,进内门之后也毫无建树,几乎从不出宗门。


    花陵羽随口把事情一说,李冀云才终于明白过来,他们谁不是师徒情深,失去师尊这种事情,大家都能感同身受。


    就连赢祁也冷声道“真是下作!”


    但就是这么一个下作的人,他真的害了连朝溪,他让楼霜醉陷入疯狂,最终冲入了仙魔的战场。


    天色还是阴沉的,剧毒的雾气越发浓郁。


    雾气在边境盘踞了一月,绿紫色的毒霭浓得化不开,像是凝固的血泪,将日升月落都遮得严严实实。


    赢祁几乎是钉在了迷阵边缘,玄色衣袍被毒雾浸得发暗,指尖早已磨出薄茧——他每日都要尝试冲破藤蔓的阻拦,每一次都被更狂暴的灵力震退,虎口裂开又愈合,血腥味混着怨气的恶臭,成了这一月以来最熟悉的气息。


    李冀云劝过他无数次,劝他稍作休整,劝他想想后路,可赢祁只是盯着那翻涌的雾气,眼底的红丝蔓延如网,是不甘心,也有隐秘的担忧与怒气“他在里面熬了一月,我在外面等一月,这算什么?”


    花陵羽的古琴也已经弹断了三根弦,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弹奏,只是每日抚着琴身静坐,琴弦上凝着的鲜血,是他按捺不住的焦虑与担忧。


    辰月的弟子们轮流守在阵外,丹药与符箓堆了满地,却没人敢轻易动用——谁也不知道阵法何时会反噬,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还能不能等到阵法打开。


    他们偶尔会低声交谈,话语里满是揣测与担忧,可更多时候,是死寂的沉默,只有风卷过毒雾的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


    就在这样的日子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时候。一日凌晨,雾气突然剧烈翻涌,紫绿色的藤蔓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阵心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又在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黑色碎屑。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穿透毒雾,扑面而来——那是渡化期大能陨落时才会有的气息,比一月前的那一道更加狂暴,也更加绝望。


    “第二个……”李冀云的声音发颤,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赢祁的衣袖。


    赢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松快,更有忧虑。


    他知道,楼霜醉又赢了一场,可这场胜利,是用多少代价换来的?阵中的人还能撑得下去吗?情况如何了?这些都被迷阵挡的严严实实,他们不得而知,只独独余下坐立不安的着急。


    他望着那依旧紧闭的迷阵,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赞赏“疯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雾气依旧未散,只是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似乎淡了些许。


    日子在焦心的等待中缓缓流淌,春去秋来,两年的时光倏忽而过。


    边境的毒雾渐渐染上了暗红,那是五万魔军的鲜血浸透了土地,透过阵法的缝隙,弥漫到了外面。


    曾经高耸入云的紫绿色藤蔓,此刻像是被血染红的珊瑚,每一片叶子都滴着暗红的汁液,黑色的花朵在血雾中摇曳,散发着更烈的剧毒。


    在这半年里,赢祁从未离开过阵边半步,他的修为在一次次冲击阵法中竟隐隐有所精进,可心情却越发沉重。


    ——拖得时间越长,补救的希望就越渺茫,只能期盼楼霜醉没有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杀敌,最后还能靠修养恢复。


    花陵羽也不再静坐,他每日弹奏乐曲,琴声穿透毒雾,一遍遍的附着在所有藤蔓上面,用自己的灵力不断的增加藤蔓的力量,竭尽所能的帮忙。


    不只是他,一开始是辰月宗的弟子们学着他这样,而到了后来,其它四个宗门的人也慢慢的参与了进来,在阵法外尽自己的一份力。


    因为很少有人能不被这样的战局触动,以一己之力对抗五万魔军,里面还有修为高于自己的三个渡化,够疯够吓人,但也同样……令人钦佩。


    辰月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因为不耐毒雾侵袭而离去,但他们休整好还会回来,而且更多人选择留下,他们望着阵法的眼神,满是敬畏与期盼。


    ——这是辰月的少君,是辰月的下一任宗主。


    任谁都能看出楼霜醉的前景,只要他能活着回来,辰月宗在接下来的至少上千年内,都必将成为君主最虔诚的信徒,最衷心的拥趸。


    他们在等着他们的君王,他们的领路人诞生,为此翘首以盼。


    直到那日黄昏,天地突然震颤,迷阵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而后又迅速黯淡下去。紫绿色的藤蔓开始枯萎、断裂,毒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里面的战场。


    赢祁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入目是一片血色地狱。


    满地都是魔军的残骸,残肢断臂与暗红的血液混在一起,凝结成厚厚的血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曾经的战场被夷为平地,土地被染成了深褐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远处,几具巨大的魔族尸身静静躺着,其中三具散发着渡化期大能的残留气息,早已没了生机。


    而在那片血色的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楼霜醉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在衣料上凝结成诡异的纹路,他的发丝散乱,发冠早就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那张精致的脸上沾染着血污与尘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只是此刻,那光芒里满是疲惫与戾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藤蔓,身上气息紊乱,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


    “楼霜醉!”赢祁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被眼前这血肉炼狱冲击过后的恍惚与随之而起的敬意。


    楼霜醉缓缓转过身,却突然神色一变,抬手阻拦到“别过来,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说:


    成名绝技get,从此以后所有敌人最怕的事情就是在战场上看见这玩意儿。


    第110章


    赢祁愣了愣, 却在思考之前,下意识的就照着楼霜醉的话做了。


    不过没有等他要一个解释,就听见天空一声惊雷炸响, 天际有乌黑的云, 中间涌动着金色的光, 俨然是天雷到来。


    ——楼霜醉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元婴,进入渡化期了, 这是他的劫雷!


    怎么会恰恰好就是这个时候?!


    赢祁百思不得其解, 只觉得有点惨了,毕竟楼霜醉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大战持续了两年多, 这个时候绝对是灵力尽失,又怎么能够渡劫?


    仔细一想他就有点着急, 于是伸手解下身上的储物袋子,里面有补灵药剂,还有很多或许对渡劫有用的东西“你看看,能用就用了。”


    他说的轻巧,也不怕楼霜醉全都给他用了, 赢祁可没有外设宝库的习惯, 也就是说应急的常用的重要的, 可都在这一袋里面。


    而楼霜醉也没有跟他客气,他顺手接过储物袋, 紧接着立刻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瓶补灵药剂, 立刻就坐下调息。


    为什么天劫刚好这个时候来呢, 那当然是楼霜醉想好的,他杀了太多魔族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藤蔓吞噬了太多血肉,魔气与生命化作的力量同时涌入身体,簪子压下了魔气,但修为也已经压制不住了。


    恰好楼霜醉现在有点疯,是杀了五万多人仍然没有消迩的戾气,是难过,心口酸疼,他很需要有什么东西让自己好受一点。


    比方说疼痛,比方说重伤,比方说杀人,又或者是许多许多的工作。


    他恨不能直接迎接天雷,放任身体化为焦灰,但偏偏现在没有了可以给自己兜底的人,大仇未报也不敢死,更何谈还抱有救活师尊的想法。


    所以他不得不……不得不……


    天雷集聚到顶点的那一刻,楼霜醉骤然睁眼。


    他一身白衣染血,脸颊上的汗水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狼狈却又在笑。


    是的,他在笑,他像个疯子一样的笑,笑着迎接一道又一道的雷,任由电流遍布全身,在剧痛之中淬炼筋骨。


    天道、魔道……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这些讨人厌的隐蔽心思,仙人就像是其中棋子,被他们抓在掌心肆意使用。


    他那风华正茂天纵奇才的师尊,是不是就是因此才差点陨落。


    对不起……连朝溪,师尊,我的爱人,是我没能看清楚,没能保护好你。


    金眸的美人闭上眼,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日白鹤折翼,轰然坠落,这将是他接下来百年,乃至于千年万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该死……他们都该死!


    抬眸,玄水蛇身形变换,鬼藤铺天盖地,低头,鞭子如同青蛇游走,带起没有散去的电流。


    楼霜醉咬着牙阴沉的看着成片的天雷,他第一次尝试,可能是因为愤怒吧,所以不仅成功了,还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法天相地!”


    伴随着手指掐诀,灵力扩散,玄水蛇没入楼霜醉的背脊,它撕开衣服与皮肉,没入脊背,最后又钻出来,化为一道虚影。


    虚影比玄水蛇都要更大,顶天立地,仰头发出一声嘶鸣。


    “嘶嘶!”


    于是转瞬间天地翻转,大地开裂,黑蛇迎战金色的雷电,他们纠缠在一起,仿若要把天地重置,让一切重新归于混沌。


    花陵羽正担忧的看着楼霜醉,肩膀上却突然搭上了一只手,一回头,却发现是庞雾芩,不远处不常见面的李暮夜也站在那里,还有术法峰峰主花宁棋、术法峰首徒慕容饶、炼器峰首徒严止戈以及占卜峰首徒沐云歌。


    他们都来了。


    于是花陵羽难免感到了些许茫然与意外,他看了看庞雾芩“……师伯?你们怎么来了?”


    庞雾芩扛着自己的大砍刀,指了指不远处,只见诡谲的迷雾里,魔、妖、鬼族的身影慢慢的变得清晰“不只是我,你掌门师伯等下也要来。”


    “你师兄这一次闹得动静有点大了,这五万魔军可是精英,与之前那一堆袭击凡间的妖族炮灰不能一概而论,而且一次性损失三个渡化,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魔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他停顿了片刻,又眯眼看了看那个红色的,一看就是妖王朱锦沐的家伙“而且也不只是魔族,以你师兄的能力,只要他能撑过这一次,战场上六界都会为他震颤,所以他们一定会趁着楼师侄最虚弱的时候,尝试杀了他。”


    “而我们仙界……已经失去了银华剑尊,自然要保护好新的战力”声音是陌生的,花陵羽好奇的转过头去,看见了天道宗宗主墨君玦,他一头银发用银色的凤凰冠竖起,气势凌人。


    再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不只是天道宗,时阳、山河、百花都有渡化期以上的高层赶到了,他们站在天劫的范围之外,目光不善的看着对面的妖魔鬼族。


    仙界的盟友冥界也来人帮忙了,熟悉的相柳拿着熟悉的扇子,接触到花陵羽的目光,他还勾唇对着人笑了笑。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齐,楼霜醉在边境打了快三年,该得到消息的都得到了,所以这个紧要关头,大家都来了。


    鬼族甚至有人试图对着正在渡天劫的楼霜醉下手,攻击突破了天雷的帷幕,直奔金眸的仙人而去,但还没有等到墨君玦出手,就被及时赶到的温书年挡住。


    九尾狐的法相显露身型,颇有威慑力的蹲在了正在渡劫的弟子身边——温书年虽然修为不及连朝溪,但他可是辰月除了连朝溪以外的战力第二,九尾精神攻击的攻击力只是略低于毒属性而已。


    粉发宗主掐诀冷笑道“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再敢动手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后土娘娘!”


    有仙界一众长辈镇着,其它种族终于是安分了一点,就这样暗流涌动的,一直等到了楼霜醉的劫难持续半年,到了尾声。


    最后几道天劫落下的时候,楼霜醉明显已经脱力了,他抓着蛇鳞,喘息着,任由冷汗从额角滑落,狼狈又颓靡,却也无端艳丽。


    是那种脆弱的,像是花朵被揉碎花汁四溢的美,赢祁不自觉看呆了,回过神来就接触到了自家师尊,同时也是时阳宗主息鸣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但楼霜醉说起来也不是拿不出手的,只是楼霜醉是辰月的下一任宗主,真在一起了赢祁怕是得入赘去辰月宗,而且自家徒儿从一开始就总在人家手里吃亏,结果到头来居然还是喜欢。


    时阳宗主长叹了一口气,温声道“等这一战结束之后,喜欢就去追,不要叽叽歪歪的,我可没教过你这样。”


    到底还是年纪小,不能坦然接受情爱,因此赢祁的耳朵不自觉的红了红,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路过的温书年的听到了些许,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先不说楼霜醉本身就是一条捂不热的小蛇,除去连朝溪那样的性格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他,就说连朝溪才出事,立刻就去纠缠一个寡妇恐怕是不太好吧?


    不过除了自己和剑峰上面那两个,其实也没什么人知道这对师徒的隐秘关系。


    而且根据记载来看,这些外来系统向来阴毒卑鄙,连朝溪失踪多半是凶多吉少,虽然辰月不会放弃找他,但也要提前做好找不回来的准备。


    怀抱着不知名的忧虑,温书年什么都没有多说,安静的走开了。


    天劫范围之内,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一次看向了天空,他在等待,天劫范围之外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等着楼霜醉抗下最后两道,彻底失去力气,然后该动手的动手,该保护的保护。


    却没想到,就在力量彻底耗空的那一刻,楼霜醉还来不及感受筋脉的疼痛,一股突如其来的灵力流霎时间就充斥全身。


    在这熟悉的温暖如泉水的力量之下,楼霜醉不仅仅恢复了消耗,他甚至借助力量,一举登上渡化中期,一如当年在秘境之中的突破。


    只是当年……还有人吃醋,还有人细细叮嘱,又因为他以身涉险又惊又怒。


    而如今……如今……


    他感受着熟悉的力量从腹部蔓延,让全身如同浸泡温泉,本该是舒服到几乎有点懒洋洋的,但眨了眨眼,直到泪水落下,楼霜醉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在痛。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么痛?明明都已经发泄过那么多,可是触碰到伤痕,还是痛的难以忍受,撕心裂肺。


    他狼狈的抬起头,对上了温书年的目光,宗主显然也认出来了这股力量的来源,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但还是很快转移了视线,专心致志的盯起了敌人。


    对了,对了,还有敌人……


    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楼霜醉的眼神也变得凶狠了起来,他咬牙看着聚集而来的仙魔妖鬼,尤其是魔族。


    “都怪你们……”他忍不住咬牙,戾气横生,金眸仙人很快拿起了自己的鞭子,转身进入了仙族的队伍。


    于是在仙魔大战之后,仙族边境又掀起了一场混战,恢复灵力且成功渡劫的楼霜醉就像是一条阴毒的蛇,他游走于战场,将其他种族那不好的预感彻底做实。


    他就是很难缠,很强大,是天生适应战场的战士,还是跨境挑战,以少胜多的典范。


    所以不出片刻,意识到再不离开很可能会损失严重的其它几个种族也慢慢的心生退意,反正看样子也是杀不掉楼霜醉了,不如先考虑减少损失。


    只有魔族没动,他们也不能动,失去五万士兵与三个渡化期,他们要是离开的太轻易,定然会失去族里面的信任。


    而楼霜醉也不想让他们走的那么轻易。


    他就像是一道阴影游走战场,一后退一闪躲,再加上侧身一下,很快将那个猝不及防的魔族的心脏血淋淋的从身体里扯了出来,丢在了地上。


    “疼吗?我师尊出事的时候,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疼得多。”


    金眸美人顶着半身残破,用那张绮丽到如同画像的脸疯疯癫癫的笑,金色的眼眸亮的出奇,但里面全是压抑的戾气,如同一只找寻时机的狮子,随时准备下口。


    生死关头,哪怕是再被美色冲击,心里的寒意也能压下生理性的冲动。


    魔君心里发怵,他看了楼霜醉一眼,沉声道“仙族吗?我记住了。”


    可楼霜醉却只是笑,他站在温书年的身边,声音温柔的几乎有点让人毛骨悚然,那黑色的卷发沾了血贴在脸颊,妖冶又危险。


    “魔君,您如今修为几何?返虚初期?”金眸美人笑了起来,“返虚初期”四个字在他的舌尖盘旋了一番,抬眼间眸光轮转如在烈焰中重塑的刀刃“五百年内,我必杀你。”


    他说的好认真啊,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在郑重的承诺。


    他说我必然杀你,用你的鲜血祭祀我的师尊。


    说来好笑,魔君竟然真的被这样的眼神与杀意震慑了,但反应过来又有一些恼羞成怒。


    这只是个修为差了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小辈而已,年龄也差了好多,自己竟然真的会因此感到忌惮害怕,真是太丢脸了。


    而且自己连连朝溪都坑死了,只是一个小弟子而已,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所以他的声音一沉,带着些许威胁警告的意味“小子,你还太年轻了,说大话有些时候是会招来危险的,你不明白吗?”


    “那就危险吧”楼霜醉毫不在意魔君的轻视与杀意,他懒洋洋的勾了勾唇角。


    ——之后四百年,魔族再也没有可以成功的计谋,因而在六界的战场上,他们被打压到了一个近乎危险的境地,失去了太多资源领土。


    正因为如此,魔族摄政王才会有起势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要回去算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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