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不影响交易, 但在交易之后,可能会影响他的小命……
相柳欲哭无泪,他警惕的看着连朝溪, 整个人恨不能退到角落里去。
要知道修仙一级比一级更难, 金丹元婴一个小阶级要两三百年是常态, 而渡化返虚卡个上千年都是正常的,而相柳差连朝溪的可不是一个小阶级, 而是大层级。
渡化初期和返虚初期根本没有可比性, 要他跟连朝溪打一架……这跟直接自杀有什么区别?!
“你你你……”他后退到了桌子后面,心想真该死啊刚刚就不应该让楼霜醉去资料库那边看,这下好了, 那家伙一走,他师尊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疯了。
连朝溪上上下下把人扫视了一番, 他倒是没有怀疑带坏自己徒弟的是这个人……虽然早在妖族,他们就认识了,那时候芈闻书甚至都还没进山,而现在芈闻书都已经突破金丹了。
一个外门能到金丹修为听起来很厉害,当年闹得天翻地覆的闻微礼也不过是金丹, 但其实外门的战斗力与内门是不能够相提并论的。
虽然两位卡在金丹中期的内门弟子, 花陵羽与郁清只高了芈闻书一个小境界, 花陵羽不怎么专心修炼,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与芈闻书一个修为, 弄得他郁闷的不行。
但其实哪怕是一个境界, 单灵根的单体灵力精纯度与攻击力也是外门的数十倍, 如果属性特殊,像是郁清的冰灵根,楼霜醉的毒属性, 甚至能把差距进一步拉大到百倍之多。
说回正题,芈闻书能到金丹说明了时间之久,而相柳与楼霜醉虽然相识于更早的时候,却因为是妖族,天然被多疑的小毒蛇警惕,因此还没有沐云歌、林染与严止戈在连朝溪心里受怀疑的程度高。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连朝溪出声安抚道,看似温柔,但他的眼眸却是沉沉的“霜醉他这些年有没有与什么人……交往过?”
……嗯?!!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相柳百思不得其解,他茫然片刻,那双略显的凶悍的红色眼睛都变得清澈了“这个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你可是他师尊啊,我一个外人……而且说实话他很谨慎的,真正机密与私密的消息是不会让我知道的。”
“也对……”连朝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相柳的眼神又恢复了往常,没什么波澜的模样,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多谢……”
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又带上几分威胁的意味“什么事情该告诉霜醉什么事情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相柳背后一紧,连忙小鸡啄米“是是是……”
因而等楼霜醉回来的时候,这两人还是离开时候的模样,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异样。
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愿意计较已经很难细究了,反正楼霜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情绪,只是面带微笑的看向相柳。
“多谢……报酬我留下了,如果还需要什么的话你可以联系芈闻书,在不影响仙界以及辰月宗的情况下,我们给出的情报一定会是最靠谱的。”
闻言,相柳下意识的挂起了商人式样的微笑,他点了点头,却在抬眸时候看见了楼霜醉背后的连朝溪。
男人平日里总穿的松快飘逸,所以不显得壮硕,但站在楼霜醉身后却要大了一圈,阴影之下,一双眼睛温柔又偏执。
连朝溪抱着剑,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他抬起头看了相柳一眼,眼眸里满是警告,还有……占有欲。
于是相柳在一瞬间恍然,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兽类人形尖锐的指甲嵌进肉里。
——一向清冷的连朝溪他……他居然……
一面是不可思议,一面是看透秘密的兴奋,相柳睁大了眼,却没有说破或者质问,而是安静看着这对师徒转身离去。
所以连朝溪为什么要问交往的人?是清理情敌吗?还是……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相柳打了个寒战,把事情悄悄的压进了心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东王公秘境的开启时间早就被算好了,就在两年之后,东王公飞升前虽然为仙人,但天庭是从妖族手里抢的,再加上秘境在交界处,所以别说妖族,一般魔族鬼族冥族都会来凑热闹。
第一次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种族,楼霜醉还是蛮好奇的……主要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种族之间有仇的多了去了,保不齐就要打起来。
就比如说有消息要来的魔族二皇子,与鬼族的蛮王爷,据说以前在鬼族的青楼抢过同一个妖族姑娘,当年闹的很难看。
而楼霜醉在秘境开启之前的这两年也没有闲着,虽然不算是彻底开荤,到底也是开了,食髓知味,除去正常训练与处理宗主峰事物,还有联络情报网络,连朝溪与楼霜醉几乎都混在一起。
索性双修也是修,甚至速度还要比单人修炼更快,身为修为较高者的连朝溪都受益匪浅,居然就这么突破了返虚初期,到了中期,而楼霜醉更是在引导下感受到了元婴……蛇类形状的元神形态正在凝聚,差的只是一个时间了。
离开之前的几个夜晚更是格外疯狂。
纵是经验丰富如楼霜醉……不能发泄,又被反复挑唆欲望,大腿都磨破皮了。还是难免觉得太过于难耐,最崩溃的时候也开口祈求过,然后又被弄得半身狼狈。
最后那个晚上,楼霜醉懒洋洋的趴在水边任由师尊给自己清理软绵绵的身体,胸前的蝴蝶还没有变回白日里那不起眼的模样,依然在振动翅膀。
连朝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总归是不会再有其它喜欢的人了,这一点我能保证,所以我的元阳是可以给你的,只是你现在金丹圆满,我的力量稍有不经意可能会刺激突破,在重要关头影响你的道义……等你突破金丹,进入元婴,你就收了,好不好?”
自己不能发泄,倒是师尊可以……
楼霜醉有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深深觉得这么折腾下去自己迟早会染上更加变态且不健康的xp。
但还是有点耐不住诱惑,于是点头应了,话语里不自觉带上沾染怨气的戏谑“好啊,师尊帮我巩固境界……师伯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他不会说什么的”连朝溪一脸淡然,手却洗到了敏感的地方,他微微一动,楼霜醉就猝不及防的喘息了一声。
“师尊……明天要赶路……”
连朝溪一只手拢住他的腰,把他带进了自己怀里“没关系,大不了我送你过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起的晚了,最后到了山脚的时候,基本是卡着时间的,温书年与鹤知白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说是把楼霜醉送过去……实际上也并不是说笑,这一次计划里本来是没有连朝溪的,但他提前跟温书年申请了,把原来随行的文谷岳换成了自己。
这几年是战后平静期,庞雾芩与尘满阙都是渡化期,有他们在山里,连朝溪与温书年一起出门也不要紧。
但不要紧是一回事,没脸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温书年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主动开口询问楼霜醉“你两个师弟还不回来吗?在他们面前总该收敛一点了吧?你们也太……”
太嚣张了,根本演都不演的,如果不是只在剑峰内黏糊,估计早被人发现了。
知道宗主师伯的怨气,楼霜醉忍不住勾起唇角,不过郁清和花陵羽确实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总不能真的被某个佟姓狐狸精迷住了不肯动身吧?
越想越觉得担忧,楼霜醉眯了眯眼,回应到“等这一次秘境回来,回来之后我就传音联系他们,让他们尽快。”
话本无用,那两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所以楼霜醉已经打算好自己编一本教材了。
回忆起原著里面两位主角攻的套路……郁清的徒弟徐秋霁是黑芝麻馅的白莲花,平时装的无辜纯洁,很讨自己师尊的欢心,不然最后郁清也不能毫无防备的被他吓到,把人赶出师门之后又被大逆不道强取豪夺。
而顾晨旭,他是一盏贴心温柔的绿茶,最会找准时机趁虚而入,得逞之后哭两滴眼泪,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担心花陵羽,把人哄得七荤八素的,差点原谅他。
白莲花与绿茶可都是套路,提前教一教,别的不说,至少能让那两个人遇到的时候不会毫无防备,一头栽进坑里。
但这都是回来要考虑的了,所以只是被楼霜醉悄悄的记在了日程安排上。
东王公秘境开启的时间不定,位置又处在边境,因此秘境的周围并没有出现城镇,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所以还是有不少支起的摊子与帐篷。
楼霜醉如今已经可以开始接触辰月的生意了,所以温书年特地带着他过去看。
是售卖法器、药草与辰月宗特产月灵果的摊位,守摊的也是个熟人,是林染。炼器峰小师妹穿了一身红色,头发上还别着还几个毛球,看起来格外毛茸茸的,很可爱。
见到楼霜醉过来,她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师伯,现在账本也归师兄管了吗?”
女孩子艳丽又明媚,一看就是养的很好,温书年忍不住柔和了神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随口应到“嗯,是的,等秘境结束收摊,账本可以直接交给你楼师兄。”
宗门的生意寻常就是这些,门下矿藏、秘境,还有药草峰的灵草、炼器峰的法器、符阵峰的符纸,都是辰月宗生意的范畴,另外辰月在几座最大的仙城里还有几家成衣铺,几家拍卖场。
剑峰一般不卖东西,但是辰月六成矿藏有剑峰的份额,所以过得也并不拮据。
炼器峰的弟子们更是被要求早早就开始接触本峰份额的生意,算起来林染接触账本也有个五十年了,一向处理的不错,各种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按理来说换上司是会有忐忑的,奈何她与楼霜醉太熟了,对师兄的能力有一种天然的滤镜。
林染面带微笑的伸手打招呼,修行合欢道之后越发显得鬼魅而艳丽的气质在勾起唇角那一刻提到了顶点“师兄,请多多指教啦!”
楼霜醉微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佟姓狐狸精:臣妾冤枉啊!
第92章
下了一夜的雨还没有在阳光下干透, 晶莹的露水挂在树梢,金色若有似无的落在地上的时候,看似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满了人。
各式各样, 各种种族, 一堆一堆的聚在一起, 窃窃私语着。
“三千年就这一次……”
“魔君大人怎么让二殿下过来了?”
……
六界泾渭分明,树林边魔气萦绕的那一群是魔族, 他们要么遮的太严实, 要么穿的太暴露,各有千秋,但多少都沾了点变态。
草地边缘露腰露腿的那一群则是妖族, 他们的发色最为特别,都是些艳丽的色彩, 如同动物为了求偶而生的显眼的皮毛,妖族凑在一起聊天,时不时还传来几声轻笑。
而鬼族则是站在阴影下,腐烂的面部,到处掉的肠子肢体,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死气与冷意, 他们低着头, 窃窃私语着。
冥族与仙族算是这其中最正常的了,冥族穿暗沉色调的衣服, 就算是紫衣也是笼了一层黑纱的紫, 仙族则是偏爱色调活泼的衣服, 赤橙绿青蓝紫,几乎什么颜色都有。
但这两家都有同一个特点,就是端正, 哪怕是楼霜醉身上开腰的衣服,外面也是有一层黑纱蒙着的,更何况脸上还带着黑色金龙纹的面具,更显得端庄严肃。
赢祁这一次也来了,仔细想想他们许久没见了,自从上一次妖族袭击的事情发生,当时不过是元婴初期的赢大少爷可帮不上忙,再加上战争即将开始,就跟着长辈暂时退回了时阳宗,后来在楼霜醉回来之后送过一封信表示关切,之后就没有见过了。
虽说认识时候并不是很愉快,但楼霜醉又没有真的对外售卖那些留影石,而且对着他那张脸谁又能真的生气太长时间呢。
所以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带着面具的身影之后,大少爷甚至还难得主动招手打了个招呼。
“楼翼韶!”可能是觉得直呼其名太严肃,赢祁话都到了嘴边又换了,成了喊字。
楼霜醉身边跟着的是连朝溪,本来应该是温书年带着两个小辈,而文谷岳去守着摊位的——这么安排是因为这次秘境会进去很多人,不乏一些修为较高的妖族魔族鬼族,要有长辈看着才安全。
文谷岳的修为不够,所以温书年进去,而如今换了人,连朝溪的修为比温书年更高,他来守着再好不过。
连朝溪正低头小声的与自家徒弟说着什么,楼霜醉的身上穿了一身墨绿妖族式样的衣服,通身气势大改,已经正起来了,隐隐有了宗主的气势,他用余光注意到赢祁,于是应了连朝溪一句,紧接着又抬起头对着赢祁微微点头微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楼霜醉感受到了一个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侧脸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高大的魔族,一头黑发凌乱,看起来质地坚硬的竖起不少短一点的毛茬,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面满是不羁的野性。
他并没有因为被发现偷窥而收敛,反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楼霜醉。
目光甚至就这么直白的落到了腰上,魔族勾起了唇角,无声又戏谑的对着楼霜醉笑“身轻入宠尽恩私,腰细偏能舞柘枝①。”
正常人这时候都能感受到冒犯,但被看两眼,说一句,计较起来也不好怎么着,所以楼霜醉只是扫了一遍魔族身上的装饰,最后从腰上那把刻着老虎纹路的剑上确定了眼前魔族的身份。
——魔族二皇子,徐夜雨。就是那个跟鬼族蛮王爷抢青楼里的妖族女子,最后闹的十分难看差点不能收场的家伙。
反应过来身份,再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鬼族那边有人正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这家伙呢。
还有个鬼族提高了嗓音,明显是不满的故意这样说的“魔族就是讨人厌,在别人的地盘上永远学不会低调,银华剑尊就在旁边呢,就敢盯着人家徒弟看,估计回头连秘境都出不了。”
徐夜雨明显也是听见了这话,他懒洋洋的笑了笑,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总比在自己地盘上都能被打的头破血流的人要好,反正我最后抢赢了,不丢人。”
他得意洋洋的抬眸觑鬼族,招来一片骂声。然后魔族的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两族你一言我一句的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其实徐夜雨这家伙还是郁清那本小说,主角攻徐秋霁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文章的炮灰反派。
顺带一提徐秋霁是他那魔王爹强取豪夺女仙得来的孩子,女仙在找到机会逃跑的时候随手把他丢在了边境,因为年纪小魔气未显,所以被郁清顺手捡回去做了徒弟。
结果那白眼狼恩将仇报,多少年悉心教导与呵护是一点不提,肮脏心思败露被赶出师门之后,转头就回了魔族,恢复身份之后带人偷偷入境,打上门来强取豪夺郁清。
哪怕是有一点良心,他就不应该也不能在郁清表现出强烈PTSD的情况下依然采取强制手段,毁他的无情道道心,玷污了自己的师尊与恩人。
这一点楼霜醉都自觉比他要有良心,哪怕是连朝溪到最后都不喜欢不同意,他也绝对不会强迫,最多就是不能接受拥有师娘。
——虽然渴望明月独照我,但他悬在那里,就已经是最大慰藉了。
比起不能在一起,楼霜醉更不能接受连朝溪会陨落,会有朝一日再也看不见那道灼目的辉光。
师尊早已经不在是原著故事发生的背景,但楼霜醉希望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思及此,楼霜醉心里对徐秋霁的厌恶就更多几分,倒是对原剧情里面为了给徐秋霁找麻烦,故意放走郁清的徐夜雨更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这样的好感虚无缥缈,所以楼霜醉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的看了男人一眼,又挪开了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很快上升到了天空的最中间,光线直直向下,联通不知名的阵法,于是空间霎时扭曲,庞大的如同旧日天庭一般的门扉就此打开。
传送阵一般都是随机传送,但索性辰月宗也早有准备,于是一落地,楼霜醉立刻就输入灵力激活了玉佩上的阵法。
幸运的是,通过感知,连朝溪与鹤知白的位置都不算太远,连朝溪在东边,一个对于剑修而言也就半天路程的距离,鹤知白远一点,他在西边,再加上修为限制,大概要用上两天。
一开始就约好了是要往中间那个人的位置赶,所以楼霜醉倒是可以暂时不用着急了。
他还有闲心观察了一番周围。
红粉胭脂气,大树白雾,树上还有许多沉甸甸的果子——是蟠桃林。
蟠桃是贵重的宝物,伤后养根基必备的灵果,但长蟠桃的地方也同样危险,红粉气带来的凡尘幻境有着由虚转实的特性,还有木精树灵看守,稍微一走神,就是万劫不复。
浑身灵力一瞬间调动,毒木根系刹那间深入地底,丝毫不逊色于红粉魔障的毒将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危险刹那压到了最低。
在藤蔓的触手延伸之后,楼霜醉这才察觉到不妙,不远处有不少鬼族,里面甚至有元婴甚至于渡化修为的强者。
——幸好那个渡化是个感知力不强的火灵根,而且正在被红粉魔障袭击,因此才没有察觉到楼霜醉的存在。
屏息凝神,放轻自己的声音。
这是战斗本能在刹那间做出的决定。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又或者一棵树融入了树林,无声无息,就连蟠桃树都放松了警惕,红粉魔障飘散在空中,上下浮动却并不攻击,反而是把楼霜醉包裹进自己的保护圈里。
四周雾气本来是奶白的颜色,在蟠桃树一棵又一棵被惊动之后,逐渐染上了对外来者而言极其不详的粉红色,路途越发变得模糊不清。
不用多说楼霜醉就知道,鬼族不会轻易放弃蟠桃林,但……他也想要蟠桃。
贪婪的巨蛇在转瞬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仗着毒木受蟠桃林的庇护,他藏身在蟠桃树的树冠之间,居高临下的评估着局势。
这庇护就是木属性灵根能在东王公秘境获得更多资源的原因之一,植物之间是能够共存共生的,而东华帝君不同于女娲娘娘,他的性格没有那么霸道,他养出的植物自然也没有,它们都是能够与其他品种共存的。
“一,二,三……啧,这几个人不分开,有点麻烦了”楼霜醉忌惮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那个渡化期的鬼族侯爷,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处理掉这几个人,这蟠桃他就只能捡这些人剩下的,而且还会有被发现被攻击风险。
虽然修为差距很大,但借力使力……
眼珠子一转,楼霜醉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沉睡的万年蟠桃树上。
——万年树仙,也该有渡化的实力。
鬼族的人运气不错,一进秘境各自的位置就离得很近,除去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的蛮王爷,这一次领队的渡化期骨化侯与其它小辈都在一起。
但他们之中唯一的木灵根只有筑基圆满,修为太低,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一开始就遭到了蟠桃树的攻击。
红粉魔障浓重,各式各样的幻镜一个接一个的浮现,鬼族们因为猝不及防所以狼狈了片刻,但他们还是很快找到了关窍,逐渐开始游刃有余。
蟠桃可是好东西。可以预见到这一次收获满满,于是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下来了,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但得意片刻,骨化侯突然脸色一变。
红粉魔障的气息变了,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的混了进去,本来只是蛊惑心神的东西多了让渡化期都有些胆战心惊的危险性。
他骤然正色“是谁在搞鬼!”
搞鬼的楼霜醉藏在万千蟠桃林中央,获得了楼霜醉帮助,毒性比起以往更胜一筹的千年蟠桃树悄然用枝叶藏住了正坐在枝干上的后辈,整棵树的气息越发诡谲,攻击也越发凌厉。
“啊啊啊啊啊啊!蜘蛛!毒虫!”
“咳,咳咳,我怎么吐血了。”
“是诅咒,业障,好深的业障……”
……
鬼族的队伍骤然混乱,进入秘境一个时辰不到,在渡化期前辈的带领下,他们竟然出现了伤亡。
作者有话说:
①徐凝《宫中曲二首·其一》
其实对比一看就知道,小楼其实是那种想要的东西强取豪夺的类型,之所以对连朝溪例外,是因为太喜欢了,爱一个人是不忍心毁掉他的,只能说幸好,师尊也喜欢他。
而对徐秋霁的厌恶更多是出于护短,郁清花陵羽的年纪对于楼霜醉来说也跟家里小孩没两样,自家孩子回落到那个下场,甚至没有做错什么,就只是因为善良带回了一个孩子……哪一个家长都不会开心的。
第93章
这样遮遮掩掩, 显然是实力不够只能背后搞鬼。
这个事实对一个渡化期的领队而言,无疑能带来更大的屈辱,他气的发抖, 浑身包裹在黑布外衫下的裸露骨骼咯吱作响。
“宵小之徒!”骨化侯恶狠狠的骂着, 只剩下眼球, 连眼皮都没有的眼睛前后左右的转,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这种情况下只能是有高等级木属性单灵根在作祟, 而东王公秘境本就偏爱木灵根, 所以才能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藏的严严实实。
但这蟠桃林他也不好仔细找,其他地方就算了,东王公秘境里面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就是蟠桃林, 里面有渡化期都得畏惧的东西。
但为此离开也不是事,所以骨化侯只是愤愤的啐了一口, 咬牙切齿道“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了……”
话音未落,一道道黑色的阴影骤然攀附蟠桃树,阴影上开出了蓝紫色的花,花苞在长出的一瞬间迫不及待的绽放,香味与花粉立刻晕散开来……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馨香, 没有花朵惯常的甜腻香气, 它清淡、冰冷, 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流过漫长的时光。
浓郁过头了也不会叫人恶心, 只是会浑身泛冷, 越发的头晕……等等头晕?!
骨化侯骤然惊觉, 但却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倒是还好,修为高压得住, 但鬼族又不只有他在,元婴期都撑不住楼霜醉这准元婴的毒,更何况还有元婴以下的人。
本来只是混乱的队伍霎时间哀鸿遍野,倒了一地的人,有几个为了防红粉魔障而提前做了防护的还好一点,能撑住,但在这一片香气里面,灵力迟早会耗尽,更何况还有红粉魔障作祟。
鬼族的领队忍不住咬牙,他认为袭击者在这短短片刻也不可能把花开满一整个蟠桃林,于是下令道“快走!闯出去!”
身边的树林飞逝,还能支撑的带着不能支撑的,快速离开。
他们早已经深入树林深处,之前留下的标记早就被幻象与树精弄得七零八落,所以只能慌不择路的沿着一个方向,往味道不那么浓郁的地方去,但走到一半,经历过战场的骨化侯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声音一沉“狡猾的家伙”紧接着立刻指挥队伍分成两半,一半朝着原方向离开,另一半往另外一边去。
这香味可是袭击者控制的,焉知不是他故意引得假方向,味道淡的那一边说不定就有鬼,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这种情况下为了不被成员误会他是要弃卒保帅,所以骨化侯走的是香味浓郁的那个方向,衣摆包裹着白骨,略过层层树林,就在香味彻底飘散,眼前重见光明的那一刻,骨化侯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闪过,于是几乎是本能的,骨化侯抬手一剑刺去。
伴随着一声“咖嚓”,树皮破裂,带着甜香的汁水溢出,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耳畔传来的愤怒的鸣啸声。
沉重、威严、带着深深的怒火。
那不是动物能发出的声音,而更像是风暴席卷树林,吹倒树木与房屋,将地表的一切生物卷上天空时候的声音,很可怕,像是面临天灾。
面前的大树拔地而起,一棵树垂下的纸条近乎上万,占地将近三分之一的蟠桃林,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山。
它咆哮着,树皮崩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地下的年轮,就像是妖兽的眼睛。
渡化巅峰的修为沉甸甸的压下来,压的人心里发慌。
——中计了,该死!!!
骨化侯一时之间满脑子只剩下了这一句话,他的其他念头都被压力强制撸平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看起来现在也很难善了,于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是谁?!!究竟是谁!你别让老夫抓到你!”
是的,虽然事情发生的很快,几乎没有给人思考的时间,但骨化侯还是想通了自己刚刚那是被人设计了,于是怒火一时之间几乎上头。
但他没空去找罪魁祸首,因为修为高了他两个小境界的蟠桃树正阴沉的看过来,藤蔓枝丫铺天盖地,遍布全部视野。
在暴怒的巨怪面前,风声止息,鸟雀禁行。
而噤若寒蝉的蟠桃林里,楼霜醉窝在元婴期的五千年桃树上,岁月静好的接受桃树送来的桃子。
“咔嚓”一声,牙齿没入蟠桃,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灵力与灵果营养带来的暖意充斥腹部,让人忍不住眯了眯眼。
其实蟠桃树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结出来的果子,因为桃树是靠桃核传播种子的,简而言之,就是动物传播,这秘境里面的仙兽妖精算是动物,人类也算,而且人类试图把蟠桃种出来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所以会攻击外来者则是因为蟠桃树树干叶子也能做法器,还是不错的材料,外来者总想着砍他们,所以就习惯了先攻击。
但楼霜醉没有,他不仅没有攻击蟠桃树,还把自己的部分法则教给了蟠桃树,另外还帮忙处理掉了那几个可恶的入侵者,只是要几颗桃子还算是帮忙传播种子了。
所以在蟠桃树那并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的脑子里面,就确定了这人是个好人的想法。
别说一点点法则没有用,实际上对于蟠桃树来说是有用的,他们的攻击手段太过单一,桃花构筑的红粉魔障说到底是为了引起欲望与失控的,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攻击性,他们需要进阶,直到接触楼霜醉那特殊的饱含怨气的毒素的时候,才得到了启发。
不客气的说,这是天大的要还的因果。
于是抽起人来格外狠厉的树枝放软了,盘踞成一个小篮子模样,里面摆着的都是成色最好的蟠桃,以五千年这棵树上结的居多。
还有一些长得好看也甜的,那是族里面有出息的后辈结的,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好吃一点。
树枝缠着楼霜醉的脚踝,将蟠桃树的意思传递进脑海,纸条柔软的往上蔓延,却被楼霜醉抬手制止,于是退而求其次的吸食干净了楼霜醉手上的蟠桃汁水。
“真的不可以吗?我想跟你**……”五千年蟠桃树的声音听起来是个青年,声音是活泼的语调,正在可怜兮兮的缠着人不放。
他们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一则,毒系修炼没有那么容易,还是**诞下有毒属性血脉的后代速度更快一点,而楼霜醉又刚好是木灵根。
二则……蟠桃树精虽然算是灵兽仙兽一类,但与树妖的区别其实只是修炼功法,蟠桃树修仙力,树妖修妖力,力量之间存在差异,仅此而已。也就是说,他们的眼光与妖族也是类似的。
楼霜醉为了吃桃子,摘下了面具,那张脸阴郁缠绵,如植根业力与恶意的花朵,又艳丽又危险,阴郁又萎靡,这满园蟠桃谁不是一眼看呆。
他们常年困在秘境里面,几千几万年见一次人,连妖族都没怎么见过,哪里能禁得住这个。
如果不是五千年蟠桃树修为是除去老大以外的最高,估计现在也轮不到他献殷勤。
但楼霜醉没有要因为可怜他而同意的意思,只是懒懒的笑了一声,捏了捏面前的树枝尖尖“不可以!”他说得很坚决,不过看着面前骤然颓靡的蟠桃树,还是心软的补充了一句。
“我喜欢人形,而且要人形长得好看的,再者我已经有恋人了,他可是比你们老大还要强一点,要是跟你在一起了,他会把你锤成树渣渣。”
故意用这样的说辞吓人,果不其然看见蟠桃树一抖身体“真……真的吗?好可怕……”
“真的,他等下就来了,不过他平时脾气还挺好的,你不用怕”安抚的拍了拍树叶,楼霜醉笑着把被枝条撩起的裤腿放好。
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紧接着脑子一刻不停的就复盘起了方才的事情来——首先,虽然自己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但刚刚那个黑影真不是自己放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至于动手的那个人嘛……是很隐蔽,但这里遍布他的藤蔓,蟠桃也听他的话。
楼霜醉垂眸片刻,注意力随着感知转移,最终找准时机——
“嘶,哎呀!”一个熟悉的墨色身影猝不及防的一下子出现在了死伤过半的鬼族们的旁边,紧接着又被藤蔓与蟠桃温柔的保护进了树林。
于是这下子谁还不明白。
鬼族们纷纷暴怒的骂开,骨化侯更是目光阴翳“原来是你,魔族的二殿下……魔族是要与我们鬼族开战吗?”
被迫承担所有黑锅,被推到台前又被假惺惺保护的徐夜雨呵呵一笑,嘴巴更毒了,说起话来好难听“你还代表不了鬼族,你们都代表不了,说起来这只是对秘境外你们诅咒我的回礼而已。”
鬼族与妖族一样冷漠,后者是因为子民太多了,前者是因为生命力顽强,且制造子民太容易,所以只是死一个侯爷几个下属而已,还不至于引发战争。
骨化侯明显也明白,他的表情僵硬一瞬间,冷了下来“不,我们可以”说着,他把其中一个阴属性灵根的年轻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前,眼眸死死的盯着徐夜雨刚刚藏身的地方。
“这是小殿下,他隐瞒身份来到这里,要知道女帝陛下很在意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是的鬼族是女帝。
第94章
局面如同结了霜的寒潭, 四下悄无声息,唯有心尖的沉郁漫开,将空气凝作化不开的滞重。
沉默, 大家都在沉默。
鬼族是警觉且疲惫的, 他们还要应对并未平静下来的蟠桃树, 身体狼狈而情绪尖锐,像是走投无路的狼群。
而徐夜雨的心情比他们更复杂一点, 虽然说这样不好, 但他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woc,那家伙该不会又要栽赃在我身上吧?!
他跟鬼族不一样啊, 他是知道这件事还有另一个凶手的,自己也是木灵根, 修为甚至比那家伙还高,但神奇的是蟠桃树不听他的话啊,对那家伙倒是温柔的不行,可给徐夜雨弄得郁闷了。
而现在意外突发,这里居然有一个鬼族女帝的皇子, 要知道那女人最护短。而且就像是非战场多半不会杀他这个魔族二皇子一样, 鬼族再讨厌他, 也最多只敢在嘴上花花两句,这是因为各界的继承人都是很重要的。
万一那阴b把人抢了杀了, 然后把黑锅给他……
细思极恐, 这个可能性简直不要太可怕, 而且楼霜醉是真的有可能这么做的。
徐夜雨越想越是这样,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为自己正名, 面前的万千鬼藤就拔地而起——
完了,这下子真的完了。
回去父皇肯定要扒了他的皮……
二皇子殿下满心孤寂,但鬼族的攻击已经毫不犹豫的冲他来了,所以也只能别打边emo。
“我真傻啊,真的。”
要说他是怎么想的……其实就是想要提前见一见楼霜醉来着的,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未来令人闻之色变的辰月缠枝仙君。
是的,未来的缠枝仙君。为什么他会知道未来呢?因为他是重生的。
徐夜雨知道,他那个现在还算是英明神武的父君,再过两三百年会突然脑子瓦特,放着一后宫自愿嫁给他的魔后魔妃不管,要对着一个被他强取豪夺来、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且恨他入骨的仙族聊发少年狂。
发就发吧,一个女人,后宫一群人都是有实力有职位的,忙得要死,也不会去争风吃醋。但问题就是魔君这个人,在脑子瓦特掉之后,表达爱意的方式居然是从后宫女人手里抢份例抢工资,还侮辱她们,由此来表达仙女的独一无二。
……这还能忍?!
但偏偏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魔君,大家也不好动他,所以只能对那个仙女下手,在发现人家确实不是自愿,也没有哥得斯尔摩之后,就偷偷把人送走了,为此还担了善妒的骂名。
结果这女仙没来得及打掉孩子,逃跑路上顺手扔了,还被雪影剑尊郁清捡了带回辰月,多年之后因为觊觎师尊还给人家下药,被赶出师门。
然后在流浪到了边界的时候被魔君看见,觉得面容熟悉,魔道也在疯狂预警,于是查完血缘就带回去了,然后魔君又开始发疯,放着他与大皇子两个继承人不顾,要封徐秋霁做太子。
别说他两,满朝文武都不可能同意。
如果徐夜雨看过书就会知道,这是魔界剧本的数百章权谋的开始,中间还夹杂着徐秋霁带人趁虚而入,抢走自己渡劫之后虚弱的师尊,由此开始的虐恋。
而楼霜醉,是这本书出现次数很少,却每一次都替读者们发泄了怒火的重要配角。为什么不是反派呢?因为反派是要打倒的,但直到结局,徐秋霁也没有报复楼霜醉的能力,他甚至不敢。
——缠枝仙君楼霜醉,八百多岁就达到渡化圆满修为的天才,能跨阶一对二迎战两个返虚初期,这两位还是魔族的魔君与摄政王,并且不落下风的狠角色。
所以徐夜雨才会想着来见一见这个后来让徐秋霁吃尽苦头,让几十万魔军成为他破镜返虚的养分,大清理仙界蛀虫,真正保护了郁清,让他有时间思考与徐秋霁关系的人。
不过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一件事……
“缠枝仙君……外号毒蛇仙君,是六界谈之色变的疯子啊……”
声音飘散在空气里,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剧毒的藤蔓铺天盖地,与此同时万年蟠桃树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攻击也越发疯狂,徐夜雨好不容易惊魂未定的躲到了桃树后面,刚刚捋了捋胸口的气,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冰凉的手。
“二皇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这么个打招呼法,说实话吓都能吓死人。
徐夜雨虎躯一震,说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了,颤颤巍巍的回头一看,看见个熟悉的黑色面具,于是当即腿就是一软“仙人,你要吓死魔了!”
“哦呀,我还以为您应该很希望看见我呢”楼霜醉眨了眨眼,眼眸里晕开一层浮于表面的笑意,他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毕竟您在秘境外面,当着我师尊的面都敢调戏我。”
“不不不不不……不敢”徐夜雨连连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一系列的无妄之灾,于是脸色更苦了“我说我的仙人,我的陛下啊,这么大的锅我真的背不动,您高抬贵手……”
“我不会杀的,只是抓了回去换资源”楼霜醉的藤蔓已经趁乱把人换走了,现在正绑在五千年桃树上面,不过比起那个,他更好奇的是徐夜雨又惧怕又好奇的反应。
带着面具的仙人声音一轻“……您很怕我吗?”
“没有,真的没有……”
“真的吗?可是您在秘境外面,还表现的那样急色,这短短片刻……”楼霜醉拖长了语调,他吐气时候轻轻的,眼眸上下扫视着徐夜雨。
魔族二皇子的心里叫苦不迭。
刚开始在外面看的时候是无意的,他只是好奇,毕竟这可是小他好几百岁,但在三四百年之后,他连相提并论都不能的家伙。
难得还能看见缠枝仙君年轻的时候,这不得多看两眼。却忘了自己是个受关注程度很高的人,看这两眼就能被别人注意,为了避免被无端乱猜,才演了个戏表现出急色模样。
反正……徐夜雨的名声也一向是这样。
早知有今日……
“啊……这个啊……啊哈哈……”徐夜雨编了半天没编出个一二三四来,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应道“我是有苦衷的,真的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这名声不正的二皇子看起来倒是不同于传闻,甚至真要评价的话,似乎比随行的其他人都要正经一些。
楼霜醉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仙人摘下面具,故意凑近了一些,橙花香味扑鼻而来“哦?真的吗?”
“真……假的……不不不我是说……”骤然受到美颜冲击,徐夜雨脑子一片空白,嘴巴比脑子先动,动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真该死啊,那是你能觊觎的吗?不过……真是好看啊。
徐夜雨可不是一开始就成熟的,不过在经历过惨烈的死亡,怨气反噬,万鬼缠身,虫子一点点啃食身体,来来回回被反复折磨凌辱了三十四年,才得到解脱之后,一切就变了。
他也曾经有纨绔子弟的时候,也曾经是真心实意的爱好美色,只是折磨的久了,再伸手触碰人世间,总是碰到什么都觉得疼。
他好恨啊,好恨徐秋霁啊,他恨那个家伙得到了一切便宜还要卖乖,说自己有多么多么正直,是反抗者不识好歹。
他恨自己拯救不了被徐秋霁与摄政王连手陷害的母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毁去肉身,永远镇压在地底。恨自己保护不了妹妹,妹妹被侮辱被折磨,最后甚至被敲碎了每一块骨头,生生痛了十年,生命力耗尽而亡。
恨自己太过弱小,所以无能为力,灵魂都被啃食的千疮百孔,做鬼都报不了仇。
而这些,仅仅是在报复他们当年放走女仙,让徐秋霁沦为孤儿。
最后,来帮助母亲解脱,为妹妹保住最后一抹魂魄的,竟然是当年的女仙,她克服了阴影,在师傅亲朋的帮助下回到这里,为旧日的恩人做最后一件事。
如果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眼前的人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了,楼霜醉迷茫一瞬,但还是很快出手,他的仙力帮不了魔族,但好歹杀意能叫人清醒。
被冷冰冰的杀气一刺激,徐夜雨竟然真的冷静下来了,他直白的看着楼霜醉的脸,贪婪的就像是在吸食久违的氧气“对,我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回来了,这不是以前见过的……”
可是,真的好恨,好恨……
楼霜醉狐疑的看着眼前的人,他从眼前魔族颠三倒四的几句话里面察觉到了异样,回忆起小说中反派炮灰的下场,又仔细观察了徐夜雨仿若PTSD的表现,还有对稀碎的声音敏感的反应,于是意识到了什么。
主要是身边确实混乱,穿越的都有了,有几个重生的又有什么稀奇,于是只是稍微思考,楼霜醉很快就接受了。
他甚至有点高兴。
因为小说写的太简略了,他需要知道更多,更详细的情报,而一个亲历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于是再开口,楼霜醉的声音里面不由得就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思,他放轻语调,循循善诱“您……有什么要我帮忙吗?还是有什么……要告诉我?”
徐夜雨猛然抬头,又在看见楼霜醉的那一刻踌躇,不过他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没有办法,他拦不住两国战争,更影响不到女仙,至于他父皇的心思就更加无力了,两世加起来,他都没有胜过父亲的自信。在这种情况下,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前世的一切噩梦接二连三的发生?
哪怕是因为害怕而避事,他不主动招惹,难不成徐秋霁就真的会放过他?!而且他也不甘心,不甘心看着罪魁祸首声名权势尽收,美人在侧,过得安详又快乐。
他不甘心啊!
于是咬了咬牙,徐夜雨斟酌了一下语言,当真开了口“我……”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真的很多言情的雌竞就是这样,首先是骗婚,婚前说一生一世婚后变卦,说实话古代言情文那个背景,社会上能接受一夫多妻的那么多,你为什么一定要骗一个就是不想接受的,然后婚后怪人家不大度,这跟骗婚倒打一耙有什么两样?
其次是养妾室就妾室,你为什么要拿正妻的嫁妆和钱?你自己的钱不够吗?还有那种直接去抢正妻东西的。说实话你的宠爱无足轻重,但抢人应得份例就不对了吧?古代大家族正妻几乎是家族CEO,那么多工作你还克扣人家工资,甚至坑人家钱?这不是爱情不爱情了,养不起小妾别养,还抢钱来养……说真的这是正妻养的妾还是你的?
第95章
虽然不一定有多聪明, 但重生的事情不能说这一点,徐夜雨还是清楚的,所以斟酌了许久语言, 他不甚高明的换了一种说辞, 就说是梦里见到的。
只要有情报就好了, 什么梦不梦的楼霜醉也不在意,于是“嗯嗯啊啊”的就应了, 直到徐夜雨提起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名。
“……闻倚风?你确定是这个名字?”金眸的仙人藏在面具下的眼眸眯了眯, 脑子飞快的思考起来,因为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他可还没有忘记那个家伙的异样呢, 不过是数百年不曾见面——闻倚风一般不下渡化峰,他们见不着, 所以才暂时搁置在一边。
结果在这个时候,再次听见这个名字。
但其实徐夜雨知道的也不算是清楚,只能说听过只言片语“我……梦里的我那个时候已经被镇压在了虫巢底下,只听见看守我的人聊天,说……你在回到辰月宗之后, 知道郁清被掳, 而山上有能力出手的人竟然一个都不在, 剩下的人袖手旁观,所以你给辰月宗来了一场大清理。”
“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他们的话, 他们说辰月十八峰, 六峰大换血, 山上血流成河,其中渡化峰弟子闻倚风,被你千刀万剐, 凌迟过后灵魂送入地府,受尽十八层酷刑,魂飞魄散。”
还有一句话徐夜雨没有说,就是当时魔兵们说完这些话,还说了楼霜醉冲上战场,在直面修为高于他的魔君与魔族摄政王的情况下,献祭三十万魔族,当场突破渡化升入返虚,紧接着硬抗天劫毫发无损,逼迫魔族不得不抛弃三皇子徐秋霁,归还雪影剑尊郁清,退兵回到魔界。
仿若当年发生在凡间的妖族大军惨剧的重现。
哪怕是这么多年厮杀,也很少在六界战场上见到这样惨烈的局面,但是偏偏在楼霜醉的身上,它发生了三次,所以他们都说他是……蛇蝎、疯子、恶鬼。
“六峰……闻倚风……”挑唆内斗是闻微礼生前常用手段,莫非他的儿子子承父业?但这样也说不通啊,如果只是闻家父子的事情,魔族又怎么会遭殃?
而且千刀万剐,十八地狱酷刑,这样的手段不像是楼霜醉为郁清报仇时候会做的,他只会让郁清自己动手,这样的手法更像是泄愤,为自己泄愤,有什么事情是能让自己需要泄愤?
楼霜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能让他在意到痛下杀手,那还能是什么,只能是连朝溪了,原著里对郁清下手的内奸与害死连朝溪的原来是一个人吗?
闻倚风啊……闻倚风……
他在这其中担任的又是什么角色呢?才会让那个“自己”恨得牙痒痒,一定要让他受尽苦楚。
楼霜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他焦躁的抓住了自己别在腰上的鞭子,气息沉郁。
徐夜雨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是觉得胆战心惊。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你想要……怎么做?”
楼霜醉沉默了一会儿,却慢悠悠的笑开了,那笑意看的人两股战战,鸡皮疙瘩直冒,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鞭子,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恨意与恐惧席卷半身,气势也在情绪带动下节节攀升。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会让他死的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名字的”他的杀意是那样的真实,似乎是真打算在有明确证据之前,把人斩草除根。
但转头看到徐夜雨惊恐的眼神,金眸的美人又笑了,他侧了侧头,看起来无害又俏皮“怎么可能啊,师尊会生气的,我不会那么做……的。”
可是真的不会吗?
别说徐夜雨,就连楼霜醉自己都不信,他绝不能接受连朝溪离自己远去的命运,他要泉水潺潺,随悠久时光永不停息。
会对连朝溪下手的……一个都别想活。
就在徐夜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只听见空中一声惊雷乍响,威严又可怕的金色天雷竟然在此时此刻汇聚。
而再低头,却发现楼霜醉竟然就这么突破了金丹,升上了元婴期。
伴随着滚滚天雷,仙人的修为一步步的强势破封,他的身上传来了一声清脆声响,金丹破碎化为庞大的灵力流汇入灵魂。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弧度漂亮的背脊怪异的隆起,有什么东西用力的破开血肉,发出第一声鸣啸。
那是一条黑色的大蛇,从楼霜醉的背脊里钻出的时候,它尚且只有巴掌大小,但随着时间流逝,黑蛇一点一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了。
等到生长停止,大蛇的体长已经有了数十丈,通体覆盖乌黑鳞片,颜色如凝墨深邃,鳞片外表光滑,远看还以为是粼粼水光,腹部有着泛青蓝的纹路,游走过的地方,泥土湿润,有浅水溢出。
黑蛇的头上还有一对短角,短短时间由角质变为玉质,周身缠绕着袅袅雾气,吐信时候,有带着寒气的毒素逸散,让接触到的人经脉阻塞。
——是玄水蛇,传说中的水源守护者,也是江河湖海的操控者,传说中它的一滴毒液就能污染百里水源,能让江河断流,湖海听令。
这也是楼霜醉的元神化形,他彻底突破元婴了。
天雷越来越浓重,气势越来越吓人,就连远处打的不可开交的鬼族与蟠桃树都不打了,警惕的看着天空。
等到势头积聚的差不多,楼霜醉这才扭过头,对着徐夜雨笑了笑,他伸手抛过去一个令牌,上面刻画的是一个像是蛇的符号——这是芈闻书与他一起建立的情报组织的标记。
“等出了秘境,你可以用这个联系我,在任何一个黑市的情报屋都有用,别人家的也有用。而现在……快走吧,这次天雷会很凶的。”
可不是很凶嘛,别人的元神化形大多是些剑、鞭子、花之类的,你居然敢直接化一个神话生物出来,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温书年,但九尾狐也没有玄水蛇那么夸张……
在这种情况下,天雷不得往死里劈你!
徐夜雨哪里敢停留,他急匆匆的就往蟠桃林外走,而此时蟠桃树们也意识到这是什么了,于是自发的挪动根系,给楼霜醉空出了一个大场地。
万年蟠桃在最后凝聚全部力量给了鬼族两下之后,也收回了注意力,给离得最近的蟠桃树弄了个防护罩。
然而就在徐夜雨忙不迭的跑到蟠桃林门口的时候,连朝溪也已经赶到了,他几乎是与徐夜雨擦肩而过的,只是懒得把注意力分给二皇子殿下分毫,随着第一道雷响,剑尊看看那厚度不正常的劫雷,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叹了一口气。
“乱来的小混蛋”不知道是不是徐夜雨的错觉,他甚至从连朝溪责备的话语里面听出了几分宠溺的意思来。
剑尊飞到了一处蛮近的地方,很快盘腿坐下,掐诀为楼霜醉护法,水属性的剑气迅速配合玄水蛇的雾气,不悯高高的飞起,凌冽的剑光威胁着所有试图打扰的人。
这场声势浩大的雷劫最后持续了一个多月,要知道秘境开启的总共时间也不过是半年,一个多月已经耗去很多时间了。
而这也成了蟠桃林过得最安稳的一次秘境开启——老大醒了,他们不至于被雷劈;观摩元婴期渡劫还有益于低等级蟠桃树领悟;连朝溪在这,于是所有的魔鬼妖族的都自觉避开了。
他们可不想挑战一下大徒弟渡劫时候的返虚中期剑修的大脑神经。
蟠桃很珍贵,但还不至于为了这种自己多费点心思,等个几百几千年时间,也能种出来的东西而丢掉性命。
最后一道雷落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楼霜醉几乎是脱力倒地的,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劈的破破烂烂的,就连头发发尾都烧焦了很大一部分,但轻轻一动,轻盈的飞灰从身体上脱落,那裸露的皮肤又显得格外白皙。
甚至更白了,这似乎不是错觉,也不是黑灰反衬的结果,而是在雷劫过后,那皮肤因为元神变化,而长得愈发的病态苍白,气质似乎也变得更加阴郁缠绵了。
他抬头看了连朝溪一眼,就放松的晕了过去,卷曲的头发狼狈的沾着冷汗贴在脸颊上,显得既可怜又艳丽。
连朝溪忍不住心头一跳,怜惜之意与施虐欲几乎是同时上涨的,他一边心疼,但在发现没什么大事之后,喉咙同样也干涩的厉害。
剑尊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但也正是在他顿住的这一秒,一条属于蟠桃树的根系到了近前,五千年蟠桃树贼心不死。
“你就是毒美人的道侣吗?我把桃子都给你,你让我做小好不好?”
“……”
“……?”
连朝溪额角的青筋一跳,突然想起来刚刚急匆匆走出桃树林的魔族二皇子,那也是个对他家徒弟感兴趣的家伙来着。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思考方向好像错了,不应该先思考是谁带坏的他家徒弟,而应该先注意一下,是哪些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要撬他墙角。
毕竟他家大徒弟确实是有着这样的魅力的……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剑尊掐了一把楼霜醉的腰,把人温柔又充满占有欲的拉进怀里,紧接着又抬起头看向了桃树根系。
他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漠了起来“我拒绝!”
“呜呜嘤嘤嘤……”蟠桃树一下子就蔫吧了,但偏偏他打不过连朝溪,或者说自家老大都打不过,所以没办法,只能悲伤的恨不能缩成一团。
不远处的万年蟠桃树青筋一跳,似乎是感到不是一般的丢人,它悄悄的甩了五千年蟠桃树一下,紧接着装作若无其事的,矜持又冷静的给连朝溪传音。
“我本体后面的小山上有一个山洞,洞里面有一处天然的温泉,你可以带着你的道侣去那里休整,只要你继续放出气息直到你们离开蟠桃林为止,你的剑气很有用,这些天帮我们驱逐了很多讨厌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玄水蛇多记载于《山海经·北山经》《淮南子·地形训》, 常居于深海深渊、极北寒潭或地下暗河的源头,是“水之秩序”的守护者。
当初查资料写人物档案的时候觉得很适合小楼。
第96章 [预警·有被路人看见]096
等楼霜醉再醒过来, 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温泉的硫磺味道与连朝溪加在泉水里面的药材味道一同萦绕在鼻尖,但比起嗅觉这一感官,其它地方的感觉才更加明显。
睡梦里做那种事情, 做一半醒过来, 积压的快活就会一下子上涌, 快意多了就会痛苦,因为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自己失态。
但楼霜醉却不讨厌, 因为他有一种近乎自虐与贪婪的急迫, 这源自于前世,雇佣兵的生活朝不保夕,于是当下能获得一点乐趣是一点, 对自己的身体享受,他的态度一向直白, 更何况现在碰他的还不是外人。
“唔……师尊……您很着急啊”他轻轻的笑着,任由过载的快意蔓延上脑海,玄水蛇也从识海之中游出,趟过温暖的泉水,攀附上悬浮在门口的长剑。
身体里面的疼痛早已经消迩, 对抗天劫造成的雷击损伤一条又一条的愈合, 连条浅浅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连透支的灵力也全部补齐,双修带来的力量暖洋洋的蔓延过全身。
连朝溪亲吻着他的脸颊, 还有那渡劫之后变得病态苍白的身躯, 吻痕顺着胸膛, 几乎蔓延全身,他们半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只有彼此在的时候, 感官敏锐的出奇,楼霜醉近乎放荡的将声音放出来,坦坦荡荡的沉沦于自己的欲望。
“师尊,朝溪,父君……”他疯笑着,胡乱叫着连朝溪的名字,催促着进一步动作。
连朝溪顺了他的意,这是第一次是真的拥抱,但一点也没有因为青涩而留情,剑修往日里的动作就总是大开大合,蛮来生作。他们在泉水里扬起水花,雪白的波浪高高扬起,又颓然落下。
“喜欢吗?”剑尊咬着楼霜醉的耳垂问他,但不等人回答,倒是先翻起了旧账来“霜醉好多蓝颜知己,五千年的蟠桃树精,还有那个魔族的二皇子……让他们碰过你吗?嗯?坏孩子?”
最后那句话明显带上了几分酸意,连朝溪哪里能不酸,一想起这个人第一次的时候竟然那样熟练……虽然正因为足够熟练所以才舒服,但连朝溪宁可他不熟练,才能从一张白纸涂抹,身上的每一点反应与习惯都是自己留下的标记。
但是那不行,不行就不行,反正人现在是他的,至于那个能让楼霜醉恋慕疼痛的“奸夫”,迟早会有收拾的机会。
楼霜醉被他弄得难过,主要是都这样了,连朝溪还是不允许他泄元阳,明明那么在意,怎么看都是不会让自己真的找第二个的,现在还要装模样。
如果不是知道自家师尊的性格,楼霜醉简直要怀疑这个人是故意折磨自己的,就是为了调·教他学会新的,更糟糕的习惯。
但无论如何,难受也好快意也罢,都是眼前人给予的,要他受着……那哪里能狠心拒绝呢?只能认栽了,把自己就这么送上去,毫无保留。
金眸的下位者含着生理性的泪水,声音发颤着还在回答,他咬着呻·吟声音回应连朝溪的问题“没有的,啊……没有的师尊……您这么问,唔,是吃醋了吗?”
他断断续续的笑,全然不顾每一次动作牵扯腹部,只会让自己更难耐“师尊不是说元婴之后要把元阳给我吗?要在这里给吗?您给完我可能就元婴中期了,也让别人都看看……我是您的,怎么样?”
连朝溪的眼眸里的那抹紫色骤然变得深邃了,不得不承认,他被引诱了。
但要起身靠近,却被楼霜醉用手指抵住胸膛,故意在这个时候提起别人“师尊在这与我厮混,鹤师兄呢?您该不会把他给忘了吧?”
连朝溪当然没忘,所以他抓住楼霜醉的手腕,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地牙印,并在松口之后勾起唇角笑道“让时阳的人先带着了,在你渡劫时候就安排好了。”
他一并抓住楼霜醉另一只手腕,深深地压下去,空出的一只手顺着楼霜醉的小腹向下,与那一身皮肉一起,没入茵茵的温泉之中,堵住泉水外流的通道。
他张嘴轻轻咬住楼霜醉的脖子,秋后算账的意思格外明显“先不说你招惹的那些人,还有瞎来使得天劫成了那么危险的模样……总该给你一点教训。”
声音咬碎在唇里,泪水克制不住的夺眶而出,楼霜醉的手抓紧又松开,难以忍受的动了动腰。
“啊——”
云霞漫卷的山坳间,千株蟠桃树错落成林。
枝桠间丹红果实饱满欲滴,果皮覆着细碎白霜,映着晨光泛出温润光泽。风过林梢,花瓣如雪纷扬,混着清甜果香漫溢山谷。树下青草如茵,点缀着零星野卉,几只彩蝶翩跹其间。
徐夜雨已经走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回来看了一眼。他还带了这几天在外面搜集到的药材,想着自己仁至义尽,楼霜醉总不至于日后赶尽杀绝。
可是连朝溪的剑气镇压整片桃林,魔族一进来就能感受到那种可怕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于是徐夜雨斟酌半晌,还没有下定决心进去,针对他的威压就突然放开了。
……?
看来楼霜醉还是不讨厌他的嘛,还愿意让他进去。
徐夜雨往好处想,努力宽慰着自己,但内心还是隐约觉得不对劲。
往仙气指引的地方走,雾气就越发浓郁,还不是蟠桃树陷阱的那种红粉魔障的雾气,而是带着些许湿润水汽的白雾。
越往前走,徐夜雨的直觉就跳的越厉害,震颤混合着一种古怪的感受,说不清也道不明。
反正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目的地,闻到鼻尖的硫磺味,又看了看不远处挂着玄水蛇的长剑,意识到这里是温泉,所以徐夜雨还是谨慎的,敲了敲树洞勉强算是洞门的地方,这里还挂了一条白色的纱做帘子。
“……仙人?”
室内传来一声古怪的声响,像是咽下去了近乎难以控制的声音,但还没等徐夜雨想清楚这声音究竟是什么,声音的主人就被逼着发了声。
“啊……哈啊!”
于是他听懂了,但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当即克制不住的因为心灵震颤而一抖,离得很近的门帘因为他的动作而小幅度晃了晃,露出一点点缝隙。
魔族二皇子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与生俱来的视力,就那一下失误,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往日里凶悍的毒蛇美人下半身没入在温泉水里,伴随着袅袅雾气,让人什么都看不清。但,上半身却能让人意识到他的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脖子上遍布斑点红痕,胸口处不知道被谁咬了一口,身上被人用银蝶饰物穿了孔,伤口红肿又糜烂,在白皙皮肤上越发明显。
美人眼睛都哭红了,嘴唇咬的血淋淋的,在那张脸上却格外艳丽的如同花汁溢出,他近乎无力的攀附着那个白发的仙人,随着不容反抗的动作发抖,如同被风吹的震颤的花,无力又脆弱,但同时艳丽又旖旎。
他的瞳孔都散了,泪眼朦胧……
而更让徐夜雨感到恐惧的是……他有反应了。
——这不能怪他啊,这个时候正是二皇子殿下最血气方刚不可一世的年纪,哪怕他是重生的,但心态与身体还是有差别的。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很难不能……但是绝对不能。
徐夜雨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慌不择路的转头逃跑,脑子里一下子乱成了一团。
一会儿是,未来那些人怎么评选的六界美人,缠枝仙君这个样子怎么会榜上无名。
一会儿又是,难怪那个家伙未来会疯成那个样子,寡妇哪有不疯的啊,不过谁又能知道缠枝仙君会与自家师尊搞在一起。
还有另一个念头,属于最可观的审美,徐夜雨不想想,却忍不住的不断浮现那个念头,就是……真好看啊。
像是被疼爱蹂躏的恶之花,明明跟里面那么危险,却甘愿沉沦,被人占尽了便宜,疼宠的神志不清,金色的眼眸都散了。
而直到徐夜雨远去之后,连朝溪才低下头,伸手压在楼霜醉的腹部,抚摸凸起的地方“怎么办?被你的蓝颜知己看见了。”
“师尊……啊!您明明就是故意的……”楼霜醉咬着牙承受越发过分的动作与适应逐渐敏感的身体,他刚刚几乎小死了一回,有一瞬间真的差点晕过去。
……只能说剑修的体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被挡住出口,那个地方早就已经肿胀到了不能碰的地步,但连朝溪不打算怜惜他,因而也不会放过他,但再这样下去……
楼霜醉软了语调,撒娇着求饶“放过我吧师尊,要坏掉了……”
“刚刚不还是在指责我?”连朝溪笑着撩开他湿的一缕一缕的头发,用一旁的簪子随手束起来,低头亲吻那白皙修长如玉石的脖颈,与底下发抖的肩膀“我确实是故意的,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你是谁的。”
“醉儿,再忍一会儿吧,等留下了标记,之后有心人再碰到你,都会知道你是谁的。”
都会明白你是谁的恋人,谁的小蛇。
然后自觉的,离连朝溪的所有物远远的,越远越好。
秘境一片旖旎,而秘境之外的凡间,在经过两三年的努力之后,郁清终于抓到了早已经逃出都城的符锦勋。
最后人是卯启行亲自审的,如今是在建国之初,再加上连年战争天灾,稳定局面所需耗费的财力巨大,所以他需要何家与前朝的宝藏。
但意料之外的是,符锦勋似乎并不打算负隅顽抗,男孩阴沉沉的看着卯启行,但点头时候却是痛快的。
“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不然我宁可去死。”
卯启行坐直了,神色严肃下来,他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正色起来问到“你说说看是哪两个条件?”
“第一,封我做侯,并承诺只要我不造反就不杀我。”
这个条件好办,虽然有斩草除根不彻底的祸患,但符锦勋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放在现代才是个初中生,而且他还不受暴君父亲的喜爱,母亲与外公更是一直在利用他,以卯启行现代人的思维,他甚至还隐约有点同情这孩子。
因此,卯启行很快点了点头“行,那第二个条件呢?”
符锦勋笑了,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表情,似乎是不甘,又似乎是期许。
他说“皇后是起义军的人,想必贵妃也差不离,我很高兴他还活着,没有被我那个脑子糊涂的母妃杀死,所以,我的最后一个要求是——”
“带他过来见我一面。”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很多小说都是清冷剑修做受,但是真的觉得剑修常年练剑留下来的茧子,还有超强的体力很适合做上面那个……
第97章
楼霜醉与连朝溪在温泉厮混了五天, 这五天内除了被故意骗进来又跑掉的徐夜雨,没有任何人打扰。
水属性本来就养木系,连朝溪的修为还比楼霜醉要高很多, 于是被欲望滋养了几天, 消化了一部分元阳, 真如楼霜醉所说,他的修为到了元婴中期, 甚至还不是不稳定的那种突破, 而是根基扎实的修为。
——连朝溪太强了,返虚中期剑修,道途早已经明确, 他的元阳楼霜醉能受益很久,甚至于到了渡化都不一定消耗的完, 五天时间只能消化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但五天真的是听起来太短,实际上也太久,再继续下去楼霜醉也受不了。
他全身上下都有连朝溪留的印记,中间歇过,连朝溪还顺手砍了两株周围寻常的树给他做了一张简陋的榻。结果后来一半是因为楼霜醉自己作死, 一半是连朝溪也没忍住, 那张榻最后也脏了好几次, 事后下水清洗的时候更是不用多说。
凡人要是这么纵欲早猝死了,也得亏他们两个是仙人。
云雾如轻纱漫卷仙山, 琪花瑶草遍生崖间, 凝露映着霞光流转。山间有飞瀑垂挂千丈, 溅起的水珠化作七彩花瓣。玉桥横跨碧渊,桥下灵鱼摆尾,鳞片闪着细碎金光。远处有旧时代仙人留下的琼楼玉宇隐于云端, 仙鹤掠过长天,唳声清越。
楼霜醉他们找到鹤知白与时阳的时候,他们刚刚合力杀掉一只元婴修为的妖兽,拿到了妖兽镇守的灵丹。
这些妖兽与蟠桃树不同,蟠桃树是东华帝君留下的灵物,凶悍有自我意识,但到底是秘境庇护的,而妖兽却只是帝君用铁锁锁在这里的,给后人的考验,杀了也没有关系。
因为这里的妖兽千百年前就已经被镇压,只剩下半数实力不存的一抹灵识,被封印在法宝内,杀了还能重新凝聚,不过就是需要个百年千年。
“啧……每次妖族魔族都要抢着进来,他们看着这些玩意儿不膈应吗?东华帝君毕竟是仙族的帝君,他的秘境妖魔凑什么热闹?”
赢祁手闲的用剑尖戳了戳地上草垛构成的软包,忍不住吐槽到。
种族之间连年征战,中间的血海深仇早已经难以计算,东王公曾经是道祖的童子,他在位时候妖魔被压的死死的,翻不起半点波澜,他的秘境更是直白的将自己对外族的狠厉展现的淋漓尽致。
妖魔进来是为了夺取资源,但他们毕竟破不开东华帝君留下的封印,于是只能看着那些旧日的同族被镇压被杀死,甚至为了资源还得亲自动手。
难道不觉得屈辱吗?
“大抵是因为妖魔本就对同族情感淡漠吧”一个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慵懒笑意,细听起来却藏着蚀骨的寒意的声音响起。
鹤知白微微一愣,有些高兴的回过头来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两个人招手“楼师弟!连师叔!你们修养好啦!”
他仔细品味着刚刚听见声音那一刻的感受,要知道仙人的声音是会蕴含道蕴的,有些大能用声音就能点化灵兽。
——楼霜醉的声音细品起来越发的诡谲了,每一个音节都像精心雕琢的毒刺,听着悦耳,入耳却叫人不自觉心头发紧,透着致命的魅惑与危险。
这种差别……
鹤知白摸了摸下巴“看来师弟收获不小,更危险了”说着又满不在意的转移了注意力,他举着刚刚到手不久的战利品,笑呵呵的“师弟师弟,你看这是聚灵丹,上品的,修炼时候可好用了,我分你两颗!”
说着他就从瓷瓶里面倒出两颗,用白手帕一包,丢过去。
楼霜醉也没有跟他客气,顺手接了过来,笑道“谢谢师兄。”
随着距离接近,感知越发明显,鹤知白也终于发现了他家师弟的收获何止是大啊。
做师兄的睁大了眼睛,发出“哇哦”一声“师弟你居然元婴中期啦!”
元婴以下进步容易,元婴以上就很容易修为卡住了,鹤知白在楼霜醉进山时候就已经是金丹,如今快两百年过去,也不过是元婴初期,最近才有了要突破中期的样子。
赢祁在与楼霜醉相识时候是个元婴初期,但这么多年过去,三十年前也才堪堪突破中期,数来离元婴后期也还有一段距离,结果楼霜醉居然一渡劫就是中期了。
看来那场声势浩大的劫难与收益是成正比的嘛。
鹤知白没有多想,只是又羡慕又高兴“师弟你修为都超过我啦,太棒了!哎呀但我回去说不定就要被师尊说了,最近沉迷研究新的护毛油,师尊一直在说我懈怠修炼来着的,又要给他找到理由了……”
他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倒是看不见几分负面情绪,而赢祁的年纪比鹤知白小,比楼霜醉大,倒是表现得更在意一点。
他算了一下自己的速度,面色凝重“我回去就闭关。”
他的师傅息鸣难以言喻的看了赢祁一眼,心说两百岁以内的元婴,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天赋卓绝了,机缘与天赋缺一不可,怎么能硬是要比。
于是时阳宗主反复斟酌了一下语言,委婉道“你的速度已经不错了,还是稳固修为要紧,根基稳了,之后的修炼才会顺利。”
他没有接触检查,自然也没有发现楼霜醉的异样,只是认为是因为元神化了太危险太强大的东西,天劫更狠,风险与收益都很高,所以才能一下突破两个门槛。
但自家徒弟他是不会放着去冒这种明明可以避免的风险的,尤其是天劫期间他这做师尊的最多护法,多的干预不了,所以他更宁可赢祁稳扎稳打,缓慢、顺利又安全的成长。
赢祁明显也知道自家师尊的顾虑,所以没有不满也没有犟嘴,而是点了点头,闷声道“知道了。”
有连朝溪与息鸣两个长辈在,接下来四个多月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万事顺遂。
主要还是因为有个连朝溪,他那返虚中期的修为太吓人了,妖鬼魔族本来就不能让首领亲自来别人地盘上,派出来的本身就要比最强的几个修为要低,结果又遇上自家上峰都得退其锋芒的连朝溪。
一遭下来,时阳也沾了点光,收获良多。
秘境结束将外来者传送出去的那天,早早准备好迎接的各族接应者也等在了秘境之外。
东王公秘境可不是风险极低的试炼秘境,再加上彼此之间有仇的各族都在秘境之内,因而死伤并不算少,六族最凄惨是鬼族,一开始就倒霉的遇上了楼霜醉,连鬼族皇子都落在了楼霜醉手里。
离开蟠桃林那天,楼霜醉勉强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俘虏,于是把早就被吓哭,精神状态还有点不对的少年从树上救下来安慰好,又铺了两层软布条团吧团吧关在了连朝溪之前送的那个圈养灵兽的金笼子里。
魔族与妖族似乎是为了什么法宝打了一架,都有损失,但是都不算格外严重,只能说是半斤八两,勉强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仙族也有伤亡,百花死了两个外门,是一开始传送时候就走丢了,又在秘境里面遇上了超出能力范围的妖兽造成的意外,山河宗则是本就内乱,又运气不好的遇上了刚刚逃出蟠桃林的鬼族,鬼族被吓破了胆子,杯弓蛇影的,跟他们打了一架,死了不少人。
但最凄惨的,果然还得是鬼族。
没剩下几个人了,明明进秘境的时候少说有十几个,活着出来的只有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是落在楼霜醉手里的小皇子。
骨化侯还活着,就是身体损伤太大,半身的骨头全没了,他神色阴翳的看着魔族的方向,尤其是那个心不在焉的魔族二皇子。
秘境外接应他的鬼族一看这场面,皇子也不知所踪,当即脸色大变“是谁?!!是谁做的?殿下呢?”
这一声殿下出来,其它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人终于隐隐约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魔族惊讶的看着队伍里面的二皇子,脸上都写满了“你疯了吧,人真杀了吗?”这样的话。
妖族领头的龙族也忍不住“嘶”了一声,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骨化侯眼神阴森森的看着徐夜雨,声音沙哑粗粝的如同树皮燃烧的噼啪声“二皇子殿下,我家小殿下呢?”
徐夜雨没理他,因为二皇子殿下也不知道小殿下在哪里,说实话他不并想背锅,但也不想得罪楼霜醉,于是只能悄悄的看一眼又看一眼。
幸好楼霜醉还算是有一点点良心,他侧头附耳跟温书年说了什么,在温书年震撼到空白的表情面前,轻咳了一声,主动认了“小殿下在我这里。”
这下子鬼族魔族妖族就都在看他了,就连刚刚一脸冷漠,没什么表情好像对这件事不感兴趣的冥族都看了过来。
见状,徐夜雨松了一口气,难得对着楼霜醉感激的笑了笑。
骨化侯看看徐夜雨又看看楼霜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笑了起来,笑的冰冷,压抑着深深地怒火“好啊,我就说二皇子殿下的木灵根什么时候掺的毒,原来如此……”
“你们进秘境之前特意演那一场,感情是给我们看的啊!”太生气了真的是自然而然会笑的,鬼族领队现在就是这样,他死死的看着楼霜醉与徐夜雨,见前者不避不让,后者满不在意,于是更生气了。
楼霜醉笑了笑,对他那渡化期的修为带来的压力熟视无睹,因为再可怕又怎么样,骨化侯敢当着一众仙人的面对他做什么吗?敢当着连朝溪的面对他下手吗?
“能说服蟠桃林也是我的本事,鬼族不也杀了许多仙族吗?弱肉强食,愿赌服输,现在更重要的不应该是……您能用什么换回你们的小皇子,以挽回失误局面,削减来自女帝陛下的怒火?”
带着面具的仙人泰然自若,他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侧头问道。
第98章
风声静了, 伴随着骨化侯层层增长的怒气。
他愤怒的是被一个修为低于自己,年龄还不足两百的小辈给耍了,连着徐夜雨都是小辈, 他却输在这两个人手里。
他更愤怒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面子被人丢在地上踩, 但只要连朝溪与温书年在那里,他就毫无办法, 只能忍气吞声。
但到底还是很难一点怨气都没有, 更何况骨化侯这个等级,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委屈了,自然咽不下去。
于是一身破烂黑袍的鬼修冷笑了一声, 声音低沉“小子,你想要跟我谈判?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辰月剑峰的弟子, 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你连站到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要谈……”
他抬眸看向温书年,没剩下几块腐肉与经脉的脸露出挑衅混杂着些许不虞的神色“要谈也该是你们宗主来跟我谈才对。”
其实以骨化侯在鬼族的地位,他绝对不能类比温书年, 至少要女帝才有资格要求温书年面谈, 但这一次陪同来的峰主偏偏是连朝溪, 他更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对上连朝溪。
而在他的目光下,温书年却是意料之外的摇了摇头, 他主动站在了楼霜醉的身后, 伸手搭在了师侄的肩膀上, 笑道“是你偏颇了,这是楼师侄的战利品,自然由他处置, 更何况你并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了他,输了就要认。”
似乎是没有想到温书年会拒绝,毕竟楼霜醉对于他们而言确实年轻,温书年出现在谈判场上既保全了自己与鬼族的面子,又能保证仙族利益,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怔愣一秒,自以为是仙族故意下自己的脸,怒气先一步烧上眼部经脉,于是眼睛开始往下滴血,骨化侯气的骨头都红了“仙族……辰月让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内门弟子来应付老夫,是瞧不起鬼族吗?”
见状,粉发的宗主忍不住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先不说籍籍无名……在今日过后,他必定因为以弱胜强打败鬼族声名远扬,就说普通弟子吧,如果你是在意这个的话……”
温书年侧头看了不远处的天道宗宗主墨君玦一眼,微笑道“事实上这也是今日要通知诸位的,辰月已经与天道宗商量好,为楼师侄向天道请封少君之位,所以在半年过后,将于辰月举办月华盛会正式宣告新少君的诞生,欢迎诸位前来观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别说其他种族,就连仙族的其他宗门都没有想到,毕竟这一代的宗主都是换位不久,按理来说少君一事还要等个至少千年,结果温书年这么迫不及待的,就已经宣布了自己的继承人。
不到两百岁的元婴期,秘境里面让鬼族吃了大亏差点团灭的剑峰首徒……也确实是惊才艳艳。
想通之后的其它仙族倒是纷纷面露理解神色,冥族也笑着道贺,有几个还来问了请帖发下的时间,而其他种族就没有这么松快了,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露忌惮。
徐夜雨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自己剑上的挂坠,微笑赞许“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对了我回头可以来凑个热闹吗?”说着,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魔侍。
魔侍的脸色僵了僵,又求助一样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带队护法,魔君左护法眼角微抽,但到底还是仔细想了想“魔君陛下……应该不会阻止您。”
与未来的辰月宗主交好是好事,正因为连年战争,越了解你的对手,将来在战场上才会更有底气,所以魔君不会阻止。
徐夜雨明显也想通了其中关窍,他“啧”了一声,似乎是感到了些许的索然无味,中间还混着些许对未来自己父亲的怨气,于是忍不住抿了抿唇。
而就在徐夜雨回忆前世自己被父亲打压抛弃的委屈绝望的时候,另一边的妖族,这一次带队进了秘境的龙族领队也正在说着请柬的事情。
他用扇子档着自己的嘴,笑的唯恐天下不乱“哎呀哎呀,我记得这么多年,小凤凰太子对鬼木仙还是念念不忘的,麒麟族那个少主也是,要是不能一起来……打起来谁会赢啊?”
身边的妖族将军无奈垂眸,但性格使然,还是先认认真真回答了问题“大抵是麒麟吧,年纪大点修为高”紧接着他随手掐了面前龙族的腰一把“你不要胡乱恶作剧挑唆,打起来对龙族也没什么好处,还丢妖族的脸。”
就在喧哗一片之下,鬼族也没有沉默太久,对于新少君的警觉与忌惮压下了骨化侯其它的负面情绪,让他压下怒气,细细的查看了楼霜醉一番。
——戴着金龙纹的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仪态端正,通身气势渗人,平稳如深海,其中又暗藏阴影与危险,看不出少年人的轻狂气来。
方才被那么挑衅,半分不满与怨气都不显,泰然自若,含笑着胸有成竹。
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不简单的角色,也难怪温书年早早就为他铺路,宣布少君身份。有这么一个继承人,如果还放任其它声音添麻烦,那才是疯了。
心里有了成算,于是沉默片刻之后,骨化侯闷声道“我还要问过陛下的意见,再来答复你们。”
最后从结果看来,女帝陛下对自己的小儿子还是在意的,于是很快同意了,把谈判工作全权交给了骨化侯。
而另几乎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本来以为楼霜醉不过是两百岁不到,哪怕修仙天赋好,在谈判上面还是不及老油条。
但事实与之相反,半月谈判之后,骨化侯再一次落败,楼霜醉软硬不吃,每一句话都藏着陷阱,甚至是连环陷阱。
面对修为更高的人毫不畏惧,反而咄咄逼人,一步三个坑,防不胜防,最后成功的把鬼族带进坑里,拿到了丰厚的交换条件。
于是大家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给继承人试手玩玩的,而是给继承人铺垫名声与前路的业绩,楼霜醉有这样的近乎妖邪的智慧,他确信自己能赢,于是才主动提出谈判,温书年也信任他,所以才会同意。
只可怜了鬼族,来一次仙界本是为了资源,但收益远不及损失严重。
骨化侯回去定要受罚,因而走的时候一脸菜色。
离开的只有他和另一个鬼族,小皇子没带走,因为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以那个鬼族小皇子楼霜醉还能玩,啊不是,应该是盘问两天。
等到外人全部离开,温书年才有机会问一问楼霜醉具体的事情经过,顺便看一看那引来了惊人雷劫的元神。
玄水蛇长得很霸气,天然就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再加上是蛇类,气质里面更是平添一种冰冷,那金色的眼眸与楼霜醉的如出一辙,危险又美丽。
变小时候又酷又萌,乖乖的挂在楼霜醉的脖子上,被温书年rua也不反抗,尾巴尖勾着楼霜醉卷曲的头发,懒懒的一动不动。
温书年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大问题,发育状况也不错,就是这个灵力怎么有点……
他皱着眉头看了又看,实在是说不出那点微妙是为什么,最后只能拉着楼霜醉本人探了探脉搏——好了现在他知道是为什么了。
粉发宗主面无表情,但隐约还是能让人觉察出他的恨铁不成钢,他冷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就这么急吗?秘境里面,刚刚度完劫,你们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温大宗主今日真是开了眼了,本来还说什么元神能一下跳两阶,该不会其中有什么隐藏的问题吧,毕竟当初他的九尾狐都没有这样,结果一探脉搏——
哦哟,好精纯的元阳。
一看就是水属性的灵根,孜孜不倦的哺育树木,将藤蔓养育的越发壮大,表层都隐隐透着一股水汽。
是谁的?还能是谁的?
是谁水属性单灵根,元阳强大到一时半会儿都吸收不完的?还有谁?
在他灼灼的充满谴责意味的目光下,连朝溪与楼霜醉格外默契的同时别开了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半晌,连朝溪才含糊道“师兄,你没有谈过恋爱你不懂,有些时候就是很难忍住,只是一时冲动,刚好霜醉渡完劫又需要灵力,所以就……”
楼霜醉也连忙在旁边点了点头。
母胎单身至今没谈过恋爱真是不好意思啊。
温书年面无表情,他抱着手,语气里充满了木然“行了,不要碍我的眼,不觉得丢人是你的事情,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确认过修为没有问题,接下来就可以处理下一件事了。
一个是鬼族小殿下,楼霜醉把他从笼子里面掏出来的时候温书年明显沉默了,半晌突然释然一笑“幸好,你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这么做。”
不然鬼族那边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而这一次魔族帮忙背了一部分的锅,所以战利品分配还有魔族的一部分,这个温书年让人去跟魔族商量了。
紧跟着就是少君的事情,天道宗也还没有离开这里,至少宗主墨君玦是留下了。
“我们早早就准备好了,月华盛会只是个表面仪式,少君之事当然要提前禀告天道,提前把请封一事做了避免意外,鬼族十日后来交接,天道仪式在三日之后,你到时候过去一趟。”
说着,温书年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大箱子,递给了楼霜醉“你的衣服我也提前订好了,少君的衣服正式场合要严肃一些,我参考了你怕平时喜欢的一些款式。”
一开盖子,里面大多都是黑金、白金色调,花纹都是九色鹿、龙凤、朱雀、白虎、青龙一类的祥瑞图案,甚至还有配套的面具。
楼霜醉从中拿出了一条链子,看长度应该是装饰腿部的,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
他挑了挑眉,就听见宗主师伯解释道“我看你平日里都喜欢戴面具,刚好你的样貌也不怎么像个仙人,带就带吧,干脆一套的做好了,还有点装饰什么的,不过不多,毕竟你师尊会给你买。”
温书年挑眉看着连朝溪,笑了一声“让你师尊给你做去,我才不管这个事情。”
作者有话说:
宗主:两个秀恩爱的狗东西!
今天特殊时期,疼得直不起腰……
第99章
温书年揶揄的不错, 楼霜醉与连朝溪的衣服上确实总是挂着对方送来的饰品,就连一条腰带、一块玉佩、或者点缀衣裳的一颗鲛珠,都可能刻着对方的印记。
这是最悄无声息的, 一种对私人空间的入侵, 同时也是最无声也霸道的占有欲。
这样无声的言语会在很多不起眼的时候, 体现出自己的作用,就比方说如果有人追求楼霜醉, 那他哪怕像是佟斟渠对花陵羽那样的, 千方百计的接过一条手帕,在手帕的隐蔽角落里,也会刻着连朝溪无声的警告。
这样的占有欲, 在连朝溪身上也是以同样形式展现,这是对彼此的放任。
他们的心照不宣, 早在这么多年逐渐接近的距离里,刻入了结局的模样,纵使连朝溪还是想留后路,但都纠缠成了这样,撕开的藕节里面都连着缠绵的丝线, 倒不如不分开的好。
连朝溪忍不住垂眸露出一抹笑意, 他借着宽大的袖子, 很快又悄悄牵上了楼霜醉的手——渡劫过后,楼霜醉的体温更低了, 手指指节滑润如玉石鳞片, 上好的宝物手感也不过如此。
“回去再给你做一些搭配的, 新衣服要特别一些的装饰吗?”
楼霜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勾了勾连朝溪的手心,脸上是情感流露的真切笑意“全凭师尊决定, 师尊选的我都喜欢。”
他们贴的很近,近的温书年直摇头。
自家师弟这么多年不吭声,都以为也是个一心道途孤独终老的了,结果八百多岁收了个徒弟,快一千的年纪老房子着火。
凭借修为与贡献,这些年除去修行所需,连朝溪还攒下了不少家底,所以这些年眼都不眨的,给楼霜醉添了一样又一样。
墨水、宣纸、毛笔,都要挑精致的带香味的,连朝溪自己从前从不注意,现在倒是也会挑了。
还有那些衣服,剑尊八百多年白衣,最后挑衣服的本事却还是得练,成果全体现在了徒弟的身上,显尽了爱宠。
温书年虽然嫌弃这两个人总是腻他的牙,却从不反对,就是因为都这样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要到地老天荒的。
像是话本里面浪漫的诗歌,悠扬漫过月下溪流,许下永不放手的毒誓。
山无棱,天地合,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三天之后楼霜醉的少君之位拿到的很顺利,没有发生什么幺蛾子。
事实证明,其实只要你准备的够充分,防护的够严密,什么幺蛾子都不应该舞到关键场合来,所以想想日后郁清花陵羽做什么都会出现意外……就能料到十八峰去了六峰,到底是混进了多少脏东西。
而这些脏东西还不是后面有的,能害了连朝溪,他们有些现在绝对就已经在了,只是温书年在,连朝溪完好,所以他们什么都不敢做罢了。
所以在迎接漫天金芒,低头默数理想的那一刻,楼霜醉对天道说的是“予我少君之权,这些权力足够我回去开始盘查臭虫,我要辰月乃至于仙族安定,我要师尊平安,要世道安平,请天道助我。”
庞大的功德金光落在身上,冥冥之中,楼霜醉当真听见了来自天道的空茫回应。
面前铺满了金沙的玉盘颤了颤,抖落的沙子组成了四个带着道韵的字,映入楼霜醉的眼帘——缠枝仙君。
天道不仅认可他做少君,还认可他走上仙君之位,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而异象到这里甚至都还没有结束,金光裹挟着一道白芒入手,光华散去,底下却是一支簪子,金丝缠花乌木沉香的底子,上面只用一片金色的花瓣点缀,最特殊的地方在于这片花瓣似乎是活的,还散发着莲花独有的清香。
簪子在落入楼霜醉手里的一瞬间,立刻就镇压下了他因为常年吸食怨念作毒化为己用,而反复缠于身上蠢蠢欲动的几缕黑气,三两下将修炼的后遗症削减,影响也压到了最低。
这是天道赐下法宝,千万年难有一例。
都说这天下法宝有缘者居之,但缘分由谁来定?那当然是天道的职权范畴,得天道庇护者,自有机缘法宝送来。
只是能得青眼的人少之又少,上一个还是三千年前的一位前辈,如今又是楼霜醉。
天道宗宗主是仙界最接近天道的人,墨君玦见此情形,似乎是默念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手平稳的点香鞠躬,结束仪式。
“少君好运气……”他笑着感慨到。
起身时候再环顾四周,就发现不知不知觉间,他们每个人的衣摆上都染上了香火的味道。
仙界因天道而生,得天道庇护,是大千世界秩序最忠诚的拥护者,他们与天道联系紧密,借运借势而生。
香火供养天道,又何尝不是在供养着仙人。
其实少君不只是好运气,他还好胆气,七天后与鬼族交换,楼霜醉带着那支天道给的簪子,跟在温书年身后,把鬼族小皇子还了回去,同时也接过了那给仙界的协议。
鬼族小皇子年龄也不小了,至少外表有个十八九岁的模样,但不知道是哥得斯尔摩了还是怎么的,他对楼霜醉似乎有点依恋,走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楼霜醉不明白他的依赖是怎么来的,就只能归咎于……可能是被绑在蟠桃林二十多天,都要绝望的时候被人捞出来,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罪魁祸首,却还是忍不住依赖吧。
清风摇曳衣袍,黑色金纹的长袍尾端略过平台上长了青苔的木地板,很快消失在远处。
耳边是鬼侍低声呼唤的声音“殿下,殿下”他还以为小皇子是想要报复欺辱自己的人,于是轻声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一时冲动啊……”
“有的是机会……”鬼族小皇子殷羲语沉吟半晌,释然一笑“也对,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还记得,那天意外突发,骤然被藤蔓绑进林子里。
在那暗无天日的蟠桃林里面,耳畔只有蟠桃树树枝游动的声音,还有风过丛林的沙沙声,眼前的风景从未有过变化,叶片层层叠叠盖在身上,一片阴暗,只有树叶动的时候,才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
虽然鬼族不需要光,但……世界也太安静了,安静的就像是已经魂归大地,天地沉寂,于是惊慌慢慢的就变成了孤寂与绝望,在漫长的,都要分不清楚日月时间的时光里,一分一秒的过去。
打雷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竟然成了殷羲语少有的能听见的声音,他一开始是害怕的,到后来也只能借着这道声音勉强缓解绝望。
雷声停下的那天,他实在是太恐惧了,所以奋力挣扎,蟠桃的树枝勒的他好疼好疼,但他挣开了一条缝,一低头,就看见了那个站在雷劫下面的人。
身上斑驳黑灰与鲜血显得狼狈,但湿透的卷曲头发下有着一张可以说是浓墨重彩的脸,皮肤白皙,唇红齿白,仿若吸食鲜血而生的妖物。
殷羲语没能看到太多,就被重新拉入黑暗,他在孤寂里又沉沦了五日,就在他暗暗发誓只要有人能救自己,他什么都可以做的时候,他等到了那个带着面具的人。
他当然认得出那重新变得清爽的卷发,白皙的皮肤病态又漂亮。
——我什么都能为你做的,所以请不要把我丢回去,不要把我抛弃在安静与黑暗里。
但似乎是自己不够乖巧,惹得人烦了,所以还是被安置进了笼子里,这一次的时间也很长,但对于殷羲语而言却没有那么难熬。
因为身下垫了软垫,还给了书,透过笼子的缝隙,他还能看见储物空间主人的东西——金灿灿的饰品、散发香味的笔墨、各式各样的武器、扇子、铃铛、衣服还有一些一看就有毒的药材。
铃铛轻轻的晃呀晃呀,叮叮当当。
于是他的世界重新有了声音,但他或许不是个好孩子,因为他贪婪的渴望着更多更多。
“如果我再乖一点,他是不是能陪我说说话呢?他是不是能给我看看那张漂亮的脸,艳丽的就像是鬼族的血海,有一种家的慰藉。”
才二十多岁的小家伙这样想着,但再一次出来,竟然就没有了机会,他要丢掉他了,用他去换那些资源。
可是……可是声音……
他甚至还没有听过那个人的声音……
如果我能给他更多,他是不是能……跟我说说话呢?
离开时候殷羲语是这样想的,直到回到鬼帝宫殿,被自己那凶悍且不容置疑的母皇安抚,冰冷的手指拂过柔顺的发丝时候,他都是这么想的。
他在想,那个人的手看起来也很凉。
他在想,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耳边还是好安静啊,好安静啊,好安静啊!!!
安静的就像是父亲魂飞魄散的那个夜晚,像是寂静的只有血腥味的鬼族宫墙,就像是身处宫墙内,无力的听着墙外不知哪家鬼母为鬼婴哼唱的歌谣。
为什么鬼族这么安静,为什么……那个人不能跟他说说话呢?
如果下次,他把更多的资源带给美人;如果下次,他给美人哼唱鬼母的歌谣;如果下次,如果下次……那要能有下一次。
殷羲和想通了,于是他乖巧低头,手指轻轻扶着女帝的膝盖“母皇,我想变强,我想跟姐姐哥哥们一样,有可以衷心护着我的手下。”
“也是,骨化侯这一次不够衷心了,如果是你的人,想必哪怕是死在那里,也不会叫我儿受屈辱”女帝全黑的眼眸抬起,里面充斥着诡异的怒火,她轻柔抚摸着孩子的背脊,冰冷的指尖满是温情。
她想了想,让自己的丞相过来,把殷羲和推了过去“去吧,去吧,我的孩子去学本事吧,去跟你的姐姐哥哥厮杀,活下来的,才是我最好的孩子……”
“去吧……母皇的小猫儿,你该长成老虎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鬼族与冥族掌权者都是女性。搭建六道轮回的平心娘娘是冥族实际上的奠基人,她是威严而温柔的母神。领导鬼族的殷岫岩是手段血腥的帝王,她是典型的鬼妈妈,不容忤逆。
第100章
回到仙界的楼霜醉, 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郁清的消息,其实这消息很早就到了,只是楼霜醉不在宗门, 于是由芈闻书代为保管。
芈闻书处理的很妥当, 考虑到秘境持续时间不算短, 他提前写了一封信传去凡间,说明了情况, 免得下面的几位等急了。
不过这样一来, 楼霜醉才回来就得走,又是没在辰月宗待多久。
离开之前,连朝溪拿着成衣铺寄来的式样对着楼霜醉比比划划, 最后定了几个款式,还根据自己的想法加了一些东西上去。
他去监督新款式了, 也算是给楼霜醉留下了处理问题的空间与时间。
所以楼霜醉很快启程去了凡间。
卯启行早在一年前正式登基为帝,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闲散的坐在堂上,面前的奏折早已经处理了大半,没剩下几本, 处理好的则是在地上堆积成山。
楼霜醉没有让人通报, 而是施法直接进来, 所以进来的时候明显吓到了卯启行,新皇还以为是刺客, 等看清了脸当即就是一愣, 但却很快还是笑着斟茶“你来啦。”
金眸仙人穿了一身往日里卯启行不曾见过的衣服, 黑衣金纹,花纹描绘的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衣摆层层叠叠, 随着脚步行进荡出波纹,但这么多层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在楼霜醉的身上显得俊逸松快。
他的头上带了一个凤鸟金冠,那支天道给的簪子就簪在上面,腰上还有凤凰腰链,挂坠上的黑金枫叶叮当作响,抬眸看来的时候,金尊玉贵、端庄持重,一看就是一个金枝玉叶的贵人。
——确实是比符文宇给他配的那一身妖艳的红色要合适。
妖妃再美,尊贵也来自于虚浮的表层,但仙君的美丽,却是天上云、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让人难以生出无礼的念头来。
卯启行这样想着,看着楼霜醉一路走近,冷冷的垂眸,语气还是一如既往“这都快三年了,你还没搞定符家旧皇室吗?”
他的眼神嫌弃,像是在表达不满的意思,新皇当即就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时候只觉得委屈的要死“欸?这是说搞定就搞定的吗?我跟你说符锦勋那个小崽子比他爹都要难搞,他一定要见你我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楼霜醉居高临下的看他,眼神讥诮,似乎是不解,金眸仙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
“他训练过反审讯?还是他不怕痛?要办法有的是,只是你不忍心下手而已”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肃穆又冰冷,楼霜醉凉薄的勾起唇角“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的彻底,你倒好,特地给自己留个隐患。”
似乎是在嘲讽,又像是单纯说出对卯启行这个人的看法,楼霜醉侧了侧头“也是,你要做仁君嘛,只是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后悔。”
新皇抬眸,对上楼霜醉的目光,于是怅然一笑。
未来的事情他现在又怎么会清楚,人心易变,他也很难保证自己一生都初心不改。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坚定信念。
他还记得他来自未来,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社会安定的未来,他还记得十八岁是成年的年纪,还记得孩子应该被保护,老人应该被赡养。
还记得劳累一天推开门,总该有个温暖的归处,法律应该有体系有章程,应该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夜晚的街道,也会有行人欢笑。
他记得太多太多,也知道伴随着身体逐渐走向苍老,大脑枯萎记忆失去,他说不定有一天会像所有老人那样面目全非,再不复少年模样。
他都知道,但是……没关系的。
“今日的我不会后悔,这就够了”他勾起唇角,温柔的对着楼霜醉笑了笑。
郁清是在楼霜醉要出门时候匆匆赶过来的,他往往要比花陵羽快一步,行走之间步履稳健,衣摆飘飞。
剑仙喜欢白色蓝色,喜欢天空的颜色,所以离开符文宇,他身上的衣服就都是白蓝交织的模样,就如同从前在仙界。
“师兄,你来了——”郁清的话音止住,眼睛落在楼霜醉那一身足够郑重的衣服上面,脸上明显浮现出疑惑的颜色。
楼霜醉以往很少穿这样的衣服,因为太端正也太严肃了,不合适。
但今后可能就要常穿了,除去给师弟们以及连朝溪看的场合,黑金白金颜色的绸缎恐怕要永远待在他的身上,像是刻板固定的一抹色彩。
不过至少在此时此刻,楼霜醉可不是威严的少君,而是剑峰的大师兄。
他拉过走近的郁清,又伸手招呼不远处赶来的花陵羽“宗主给你家师兄请天道,封了缠枝少君,半年之后设宴六界来客,接受道贺,记得回来参加。”
“……欸?”花陵羽明显是呆了呆,睁大了眼睛“这么快的吗?”
虽然……虽然早就猜到啦,但这种事情不一般得等到宗主师伯退位吗?师伯今年一千多岁,本来看样子以为还要好久呢!
不过这样也不错啦!
一身红衣的小师弟嘿嘿一笑“师兄好厉害!恭喜师兄!做了少君以后师兄可要护着我!”
楼霜醉捏了捏他的鼻尖,又用手指点了点花陵羽的额头“花师弟,我以前没有护着你吗?何必要成了少君再护你?”
花陵羽笑嘻嘻的,眉眼之间仿若红狐狡黠,但在亲近的人眼里,他就是毛茸茸的。
他侧着头笑“那不一样,以前是有事师兄护我,现在是有事没事师兄护我。”
这话也忒不要脸了,郁清撇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无言传达出几分嫌弃的意思来。
于是花陵羽炸了毛“干什么干什么,你以为你就很好吗?这次是谁的任务搞不定,一个带一个的最后一连串的连累到师兄啊,是谁啊是谁啊。”
郁清抿了抿唇,冷冷道“你也说了,是这次。”
“一次还不够吗?不够吗不够吗?”
“比你少就是了。”
“气死我了,郁清我们来打架!”
“你确定吗?如果你确定的话。”
……
这两个家伙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一如既往的,其实一开始可是花陵羽占上风,郁清太闷了,不善言辞。
但是某个家伙太得寸进尺,尽情享受着郁清的私人空间,享受着郁清的私人时间,嘴还贱,久而久之,把郁清都逼成了遇到花陵羽自动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习惯。
但他们的关系还是好,越吵越好,不然任务没能完成,郁清也不会第一个把花陵羽叫过去,只是没想到某人外表风流,其实是个花架子。
热闹了好一会儿,楼霜醉抬眼看向了在旁边探头探脑,欲言又止大半天的卯启行,挑眉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已经是皇帝的家伙搓了搓自己的手,不好意思的显露出几分几分羞涩来“那个……那个什么仙界的宴会,竟然宴请六界,人界也算是六界之一吧,我能不能去看一看啊。”
卯启行是真的很好奇啊,身为二十一世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对这种仙侠鬼怪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奇了,眼不见不为实,总是半信半疑,他太想看看这些神仙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而在他眨巴眨巴的眼睛下,楼霜醉笑了一声,他恶趣味的抱着手欣赏了一会儿卯启行的表情,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当然不……不会不可以。”
在卯启行终于放松下来的神情面前,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遭到了皇帝的大声指责“你性格好糟糕啊!太过分了!”
石壁苍黑如墨,凝结着经年不散的湿冷。铁栏锈蚀斑斑,锁链垂落拖地,偶有碰撞声在死寂中回荡。墙角蛛网密布,霉味混着血腥与汗臭刺鼻,昏黄油灯在风缝中摇曳,将影子拉得扭曲可怖。
空气凝滞如铁,唯有滴水声断断续续,敲打着冰冷的石面,衬得这人间炼狱愈发阴森绝望。
符锦勋的住所也只是比其他人要好一点,毕竟他是要活的,其他人是要等着最后几块封地收复,一并推上刑场的。
符锦勋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月,始终不肯松口,哪怕何紫阳再劝,符文宇再骂他狼子野心,说他觊觎父亲的妃子,他也没有松口。
毕竟这是事实,他就是觊觎了,美人应该属于胜利者,他的父亲那么昏聩弱小,怎么配得到这样的美人儿。
他在监狱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这天油灯明亮,一段衣袍突然出现在他的牢房外面。
于是符锦勋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金眸黑发,容颜甚至比起几年前更加绝色,不正是楼霜醉吗?
但那一身端庄贵气的衣袍,袍角都修着华丽的金色花纹,却又是从前没有见过的高傲模样。金眸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薄唇微启“听说你要见我?”
金色的衣袍拖过枯萎的荒草,背后就是符文宇的牢房,但楼霜醉一眼都没有看,只是安静的望着符锦勋“为了这种没必要的事情多吃苦好几个月……真是蠢货。”
年纪轻轻的旧日储君突然笑了,他痴痴的看着楼霜醉的脸,不乏恶意的嚼碎着满心充盈的欲望。
——楼霜醉这样的人,他就适合被关在金笼子里,用金链子锁着,用珠宝玉石与这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惯着,做笼中鸟,做最贵重的雀儿,被主人尽情的把玩亵渎。
他怎么能这样高高在上,像是人可望不可即的权欲金钱。
他不能这样。
“哈,哈哈……”符锦勋捂着自己的脸慢慢的笑,那笑声很古怪,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我真不甘心啊……真不甘心……”
“小娘啊小娘,投进其他人怀抱的感觉如何?他能满足你吗?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呢?我甚至愿意用金子给你做一个笼子。”
他慢慢的,慢悠悠的说出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渴望,但等来的却不是楼霜醉的震怒或者恶心,金眸仙人安静的看着他,目光甚至是欣赏的,但……还有微不可察的怜悯。
楼霜醉施法打开了牢门,再一脚把扑过来的符锦勋踢倒,踩在脚下。
楼霜醉轻轻的笑了,他踩着符锦勋的脖子,踩着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黑金的衣服让他看起来给格外冷酷“因为你的欲望开不出花来,孩子……你失败了。”
他像是在给出属于权欲的审判,神情怜悯极了“你这辈子都抓不住想要的东西了,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说是百章,但还有没交代完的……下章一定,我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