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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墨玉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瘟疫还没有蔓延至京城, 于是浮于表面的繁华依然如同往昔。


    雕梁画栋,青砖玉瓦,酒楼里传来了阵阵说书人的声音, 满堂宾客贺彩着, 不远处的小巷里还飘来一阵酒香, 带着斗笠的不知谁家女眷来来往往,身上轻纱让她们看起来轻盈如同蝴蝶蹁跹。


    这京城少有人没见过帝王, 毕竟这个年代流行祭祀, 年年祭典用敌人与奴隶的命做献祭,都得要国君亲临现场来下令,来主持。


    是要逛街而不是被人围观, 所以符文宇是带着面具的,而楼霜醉也带了, 他的脸太过于突出,仙界与星际偶尔露脸是因为没有人不知道他是谁,于是不敢招惹,但现在可不一样。


    逛了一路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合意的,倒是路过金饰与衣袍的店家时候, 符文宇硬要拉着楼霜醉进去。


    这个季度流行的上一年早就流行过了, 倒是布匹还有新花样, 皇宫里也做,但是各宫分到个几件, 每个人手里的颜色也就是几种, 符文宇吩咐多给了楼霜醉一些, 但还是觉得不够,干脆趁着出宫用自己的私库给人订两件。


    虽然……楼霜醉不是很喜欢这么明晃晃花哨的衣服。


    他的眼光与连朝溪类似,都更喜欢那种暗地里来的精致, 那种混在布料里乍一眼好看,但看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同的好看,而不是金光灿灿的……但谁让他现在的任务是狐媚惑主呢?符文宇喜欢就好。


    而且看样子皇帝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一提腰牌,店家的态度就立刻变得诚惶诚恐了起来,连忙把一边准备好的料子都拿出来。


    ——几乎都是素色的,蓝的白的紫的,上面绣了仙鹤飞鸟。


    符文宇先是皱了皱眉“换一些艳色的来,这些不适合他”话音落下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转变了一开始的话音“算了,这些也做吧,按照以前的尺码来做。”


    素色更适合这宫中的谁呢?楼霜醉一想就能明白的。


    符文宇以往宠爱到能带出宫的,就只有妃位以上的几个人,宸妃喜欢暗色,狸妃花枝招展,花陵羽也不适合白色,而早已经入了冷宫的皇后更是一年四季都依照礼仪随着皇帝穿,怎么都素不到哪里去。


    想来想去,也只有郁清附和这个标准。


    可是如果真的宠爱至此,楼霜醉入宫两个月以来,他怎么会一眼没去见过郁清?如果真的宠爱,又为什么要故意挑唆关系,让郁清数度差点被人害了?如果真的宠爱,又怎么会跟郁清说那些难听的贬低的话,甚至放任后宫的恶意与不屑?


    所以说是宠爱,不如说是还有一点兴致,把人当成猎物、宠物、玩具,反正独独不会是个人,更不会是他要尊重的人。


    对楼霜醉也是的,看似独宠,但这种给从前最为宠爱的妃子买东西的行为,被撞见了也不会有任何解释,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主人,所以对待宠物,不需要有任何解释,误会就误会了,不打紧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待遇对于很多人来说,也已经是求之不得的恩典了。


    店家显然也知道往日里会被帝王带过来的都是谁,于是先是好奇的看了楼霜醉一眼,紧接着应允道“好,那我就看着做款式了?”


    “嗯”符文宇点了点头,拉了拉楼霜醉“你也来看看他,给他做两身。”


    等进了里间给裁缝量身材,符文宇终于不跟在身边了。


    楼霜醉这才悠然抬头观察里间。


    ——红木长桌,桌子上还摆着卷尺和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一些身体的数据,窗框也是木雕的,用木杆子撑起来,窗户没有奢侈到用布,于是就用了木浆,薄薄的一层透着光。


    “卯将军竟然还会做衣服?”他冷不丁的开口,手指轻轻的抚过刚刚被掌柜送进来的那一匹布料,微凉的绸缎从指尖划过。


    云纹提花丝绸缎,靛蓝、朱砂染料,确实是这个时候最顶尖的布匹了,上面还用极细的丝绣了白狐狸,花纹栩栩如生。


    被戳破身份的卯启行轻笑一声,他抬手摘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不无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为我没有什么破绽?”


    “呼吸,面对贵人,一般百姓都是弯腰低头,大气都不敢出的,但你……”楼霜醉摘下面具,勾起唇角回过头,上上下下肆意又凌厉的,将人扫视了一番。


    “你的呼吸很平稳,虽然弯腰,却不是害怕的那种弯,而是随意的像是在走流程,还有走路,脚步太轻了,不是寻常人。”


    “哇哦,古代的福尔摩斯……”卯启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掀了掀眼皮“习武的人千千万,你怎么能确定是我?”


    “因为啊……”


    金眸的美人拖长了语调,他骤然靠近,带来一阵熏香的香气,混着衣服上面的橙花香味,令人目眩神迷。


    但比起美色,更先浮上卯启行脑海的念头是——这个速度,武艺高强啊!那暴君咸猪手老放人家身上怎么还没被打死啊?!


    紧接着他的眼眸就映入了一片莹白的脖颈,上面还挂着金色的链子,越发显得那脖子纤细漂亮极了。


    是的,卯启行是发现了的,这对在后世还是有不少人津津乐道的妖妃和皇帝cp,妖妃是半点不动心的,他看着符文宇的那眼神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那可不是一个正常人喜欢人该有的眼神。


    倒像是乙方看甲方,纵容的就像是没招了,偶尔在符文宇侧头的间隙,还会露出那种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等等,乙方看甲方?


    等等,看傻子的眼神?!


    卯启行恍然之间想起了那些现代流传的弱智电视剧,里面说楼霜醉是妖精,是符文宇得罪了妖王,被派下来亡国的。


    ……?!!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但还没有等卯启行做出什么反应,他就被楼霜醉抓住了手指,冰凉的温度就如同蛇类覆盖鳞片的表皮,凉的让人头皮发麻。


    他不过是愣了愣,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耳畔美人的声音含着笑“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想事情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去抓衣服上的挂坠,都快让你抓掉了。”


    卯启行今天的身份是裁缝,所以那一身衣服朴素,只在最中间扣子上加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络子,已经被他的手抓的七零八落,绳子岌岌可危的将要散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先是恍然,但刚刚那莫名其妙的猜测横在心里,他忍不住又看了楼霜醉一眼。


    ——虽然影视剧总喜欢把这人编纂成狐妖,但这家伙怎么看都不是狐狸,怎么说都应该是条竹叶青,嘶嘶吐着信,毒的碰都不能碰。


    楼霜醉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所以只是含笑着撒手,就在这个时候,刚好也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美人眉头一皱,顺手抓过桌子上的卷尺塞进卯启行的怀里,然后三两下把人皮面具给人套上。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他撒手的一瞬间,门“嘭”的一声巨响,被人打开了。


    是被踹开的,声音的主人能听得出来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女子的声音尖锐“明明刚刚就还有!谁拿走的那匹布?!谁敢跟我抢?”


    竟然就这么闯了进来吗?符文宇没有拦着吗?这一次出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楼霜醉一时之间疑虑横生,他眼尾扬了起来,鎏金色变的冷了,像是无声的金石融化,伴随着可怕的热度潺潺流淌。


    他细细扫视着女孩——五官与符文宇很像,个子矮了不少,一身金玉宝石,衣服都是最好的绸缎,一看就知道这位应当是个皇亲国戚。


    可无论是什么皇亲国戚,只要出现在符文宇突然不见的时候,那都是有问题的。


    焉知不是有人故意引开皇帝,就是为了让他出一点事?毕竟今天符文宇陪楼霜醉出宫,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思虑再三,楼霜醉低下头,先给了卯启行一个眼神,于是叛军首领会意,他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往后退到了屏风后面。


    而气势汹汹的来者也果然没有看见他,或者说有楼霜醉那张脸在那里,谁又能看见一个不起眼的裁缝呢?


    看到楼霜醉,女子的眼里先是划过一丝惊艳,紧接着在仔细端详过一身衣服之后,又确认自己没见过皇都有这么一个人,于是又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


    “你是谁家养的男宠?”她的眼神在某一个瞬间几乎与往日里的符文宇重合了,都是那一副好色又自诩高贵的模样“这衣服我今天可以不要,我给你付钱,你丢了你家主子,来服侍我怎么样?”


    五官相似,神情相似,这性格也霸道的相似。楼霜醉眯了眯眼,几乎已经能确认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骄阳长公主,符文宇的双胞胎姐姐,以私生活荒唐闻名的一位公主。


    不过这公主看起来并不是知道他是谁,所以也不可能是特地来挑衅的,她那模样是实打实的不知情,只怕是有人利用了她,让娇纵的女孩来找麻烦。


    而符文宇不知道是被人引走了还是怎么样,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多谢骄阳公主厚爱,但是恕翼韶难以从命,我的主子还是很厉害的,我可不愿意开罪他”楼霜醉放柔和神色,尽量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更何况主子对我还挺好的,不若公主先与他说道一番?”


    “说道什么?这京城难道还有谁抢的过我?!”骄阳公主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她上前一步就要来拉楼霜醉“跟我回公主府。”


    而金眼的美人却没有被她抓到,而是及时的后退了一步,手指状似无意的扶住了窗框——此处二楼,跳下去还是可以的。


    反正不能得罪骄阳公主,她太受宠了,冲突之下符文宇不一定能保的住他,其次也不能从了,从了符文宇肯定会生气,那之后的计划就无从说起。


    不过,要这么被算计还得忍气吞声……


    楼霜醉的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这个王朝,这样的局面,果然还是快一点打破的好吧。


    这次瘟疫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医毒不分家,虽然楼霜醉更擅长用毒下蛊,但只是人间的瘟疫罢了……他要起义军先于朝廷解决问题,他还要东将军倒戈。


    西将军佟斟渠早已经是起义军的人,南将军是个墙头草,剩下北将军与东将军。他在来之前听说了东将军的女儿染了疫病。


    不过首先要确保……这件事不是起义军的手笔。


    公主来的太巧了,实在让人很难相信这不是早有预谋。但无论是谁——


    毒蛇藏在阴暗处张开了獠牙。


    他真是忍够了,没有用的君主,乱成一片的后宫,他何曾这么长时间的低声下气,假装自己如同笼中鸟一样温顺!


    装也可以,对着连朝溪他愿意多费心思,但这里的人是连朝溪吗?!


    长时间的演戏终究让楼霜醉戾气横生,他的手指在窗框上留下两个深坑,看的卯启行心惊肉跳。


    ——无论是动手的还是推波助澜的,都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又没有榜单……


    不要捉急,剧情很快就会进入反攻时期……


    第82章


    索性在楼霜醉忍不住翻窗之前, 符文宇总算是赶到了。


    皇帝满脸都是怒火,显然登基之前的宫斗过往,让他那往日里都是昏昏沉沉的大脑难得意识到了自己是被人故意引开的, 他急匆匆的进来, 大声呵斥道“骄阳!那是寡人的皇贵妃!你的皇嫂!”


    符文宇看着一脸隐忍的躲到了窗户边的楼霜醉, 越发怒火中烧“是寡人太放纵你了,居然连寡人的妃子你都想染指吗?!”


    骄阳公主当即被吼的一愣, 但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哥哥居然在凶她, 楼霜醉先一步开口,他松开死死捏着窗框的手,走到了符文宇的身边。


    “陛下, 公主她从前没有见过我,也算是情有可原”他这不是在求情, 而是在暗暗的提醒人,公主情有可原,幕后推手可未必,怒火应该换一个方向发。


    他猜到了符文宇有所觉察,毕竟如果什么都不知情, 符文宇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 多少该有点惊愕, 表现的这样只能说明他已经猜到了,所以楼霜醉才能这么劝他。


    索性符文宇也不是真的舍得对自己的妹妹发火, 只是楼霜醉合他的意, 纠缠这么久, 至今都还没有腻味,导致他再看别的美人都索然无味。


    出于对心爱之物的占有欲,哪怕是妹妹也不能触碰, 也幸亏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所以他只是愤怒,而不是杀心大起。


    等楼霜醉拉了拉他,他也就顺势放松了神色,不过还是心有余悸,占有欲作祟也是雄性生物警告对手的天性,他伸手把楼霜醉拦腰搂进了怀里,并狠狠地瞪了骄阳公主一眼。


    “我先带你皇嫂回宫了,你给我好好反思一下!”


    说着把人横抱起来,就要往外走,却听见楼霜醉趴在他的胸口,语气温软的小声道“裁缝还差了两个数据没记好,要不请他进宫来拿一下数据?”


    突然被cue的卯启行当即就是一愣,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对上了那双看似平淡的金色眼睛。


    里面暗暗的蕴满了毒蛇的凶性,平淡只是虚伪的浮在表面的一层罢了。


    于是叛军首领当即寒毛直竖——这家伙疑心重,怕是怀疑自己了,万一没有证据自证清白那可将会很难善了。


    事实上他的想法确实是对的,符文宇不会拒绝这么小的要求,于是卯启行竟然真的就这么被带进了皇宫,本来只是拿两个数据的事情但楼霜醉一操作,他就跑不掉了,只能被迫留下。


    看着符文宇急不可耐抱着楼霜醉回房间的模样,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至少要被晾个一天两天,却没有想到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等到宫女们都习惯性的退走,楼霜醉就冷着脸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蛇蝎美人笑起来格外的让人不寒而栗,他半褪头上的饰品,衣服也换了一身素一些的,一拉衣摆在卯启行的对面坐下。


    时间还不算晚,夕阳的橙色霞辉落入房内,将一屋子奢侈的饰物,以及对面美人那张精致的不像是凡人,反而像是珠宝玉石、权欲地位一样惑人的脸蛋一同映照。


    楼霜醉慢悠悠的摆弄了一下面前的棋盘,修长的手指夹住白子,“啪”的落在中庭。


    他的声音含笑,却不是往日里随时挂在脸上的温柔笑,而是带着些许疯意的笑“卯将军,您的信可以送到佟将军的手里,我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三天之内自证清白,不然……”


    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没说完的话就是会让人浮想联翩,卯启行搓了搓胳膊,无奈的苦笑着,却也忍不住好奇道“你想怎么对付我?”


    杀了他是不行的,毕竟叛军是卯启行一路养出来的,许多关键人物皆受恩于他,而楼霜醉还打算速战速决,所以叛军绝不能放弃。


    既然如此……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卯启行以另叛军,说起来都是一个道理。


    只是要把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的话……


    “皇宫可不允许有外男进入,卯启行”楼霜醉的目光如有实质的下移,沉甸甸的落到了某个关键部位上面,他勾起了唇角“如果真的是你在背后捅我的刀,三天之后这宫里就会多一个叫初行的公公,我说到做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啊呸,要说的更简单一些其实就是风吹蛋蛋凉。


    卯启行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并肃然直起腰杆“保证完成任务,不用三天,最多明晚我就给你答复。”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逞强,事实上虽然只是合作伙伴,但佟斟渠对于卯启行的子孙后代还是很关心的,所以没有等到晚上,大概是第二天的午后吧,就带着一连串的证据找过来了。


    出了一趟宫,反而给符文宇占有欲激起来了,他这两天又没有去上朝,天天想拉着楼霜醉做那些被翻红浪的事情,所以几乎随时都被术法控制着,在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


    皇帝的脾气有多差这后宫里几乎是人竟皆知,因而没有人敢打扰他,楼霜醉所居住的玉兰宫也清净了许多,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安排人查事情。


    佟斟渠进来的时候,他正当着卯启行的面烧毁密信,火焰在粗粝的纸页上点燃,燃出红色的一捧光,灼灼而艳丽。


    “来了?”他看起来没有卯启行传的信里描述得那样疯,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在眼下留下一块阴影。


    最后一点灰烬被他随口吹散,纷纷扬扬的,就像是灼烧王朝大厦的余烬。


    楼霜醉是极美极阴郁的,但佟斟渠却不敢多看,将军闷闷的应了一声,把理出来的具体文书结果放到桌子上“人证我不好带过来,但你可以让你的人去确认,昨天的事情确实不是起义军做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狸妃,大概是为了后宫的事情害你,算是后宅阴私。”


    因为是后宅阴私,所以家里人丁不旺,父亲爷爷都是连个妾室都没有的佟斟渠不怎么懂,倒是楼霜醉,他擦干净自己的手,坐到位置前面拿起了那叠质量不高而且昂贵的纸——纸张方便携带,但这个年代还未改良技术,所以少且贵重。


    只是三两眼楼霜醉就能看出情报中的问题,他挑了挑眉“不,你错了,不应该是狸妃,而是宸妃。”


    狸妃或许有说服骄阳公主的本事,但引开符文宇,甚至让皇帝都暂时按捺下来不发火,这一定涉及到了一个位高权重的老臣。


    众所周知,蔺缪是符文宇反叛世俗的第一粒棋子,所以至今为止朝中大臣们都任然怨愤他,不可能为了区区后宫阴私而去帮他。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不他这次行为涉及朝中布局,要不这就不是狸妃做的,而是另有幕后黑手。


    可朝中的事情并无变化,这几日符文宇不处理的奏折都是他批的,反正他看不出来有什么变了,追溯前面好多天都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明根本就没有。


    因此只能是另有幕后黑手,那谁能引动老臣,又能有有不动声色利用人的本事呢?


    “能有这种本事的人就只有一个,本来还是不确定的,但……你找过去的时候,宫女知书已经畏罪自杀了,知书、达理两位都是先皇后留下的大宫女,表面上与狸妃关系亲近,与宸妃疏远,实际上嘛……”


    楼霜醉微笑着又落下一字,在棋盘上截断了卯启行的退路“据我所知,宫中前些日子给知书重病的家里人送抚恤,这件事是宸妃的丫鬟集花一力促成的。与狸妃莫名其妙交好可能是为了生存,那畏罪自杀真的可能是为了狸妃吗?”


    卯启行看着他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眸,忍不住咋舌,但这些都是后宫的事情,与自己关系也不大,所以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清汤大老爷啊,所以真的不是我干的……”他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鼓了鼓脸“没有补偿吗?没有补偿我要闹了。”


    本来只是开玩笑一样的随口一说——毕竟他们认识半年不到,楼霜醉还不信任起义军是正常的,只是人被误会总是会有点不舒服的,恰好借着开玩笑的机会发泄一下。


    却没有想到楼霜醉撇了他一眼,竟然真的动了,金眸美人慢条斯理的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了一张纸来,上面用墨水写的满满当当“瘟疫的药方,我昨晚去见了几个秘密被送到京城的病人,换了两味药试一试,今早就见了效。”


    薄薄的一页纸上面还残留楼霜醉指尖的凉意,卯启行愣住了,他伸手拿过药方看了又看,虽然看不懂——他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不是医学专业,但还是正了正神色,认真道谢。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谢谢。”


    哪怕到了后世,疫病前面研究药物都是要好长时间的,这些时间足够让十室九空,哀鸿遍野。


    如果能尽快解决,如果死的人能更少一点……


    不是为了起义军的威望,这一声谢是替黎民百姓给的。


    楼霜醉侧眸看了他一眼,懒懒的勾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


    体测测完浑身疼……


    第83章


    消除了嫌疑, 卯启行终于被允许出皇宫了。


    不过出于莫名其妙被怀疑,被直接绑架到这里而产生的一点点小怨气,他还是打算稍微报复一下楼霜醉。


    所以在离开之前, 他拿着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解决疫病的药方, 是试探也是故意膈应人的问道“你怎么研究出药方的速度这么快, 真的不是你自导自演的疫病吗?”


    当时太高兴了没有仔细想,但是现在想想, 简直不可思议极了。


    倒不是怀疑楼霜醉给的药方是假的, 主要是这种事情回去一试就知道,不过这么多医师束手无策的病情,他一晚上就能写出药方。


    再加上之前有过关于蛇妖的猜测……


    故事里的妖怪往往都有点燃疫病灾祸的能力, 会不会……


    “你在想什么?”楼霜醉冷不丁的发问,把人从细思极恐的状态里唤醒。


    但还没有等卯启行编出一个没有那么离谱的说辞——毕竟总不能直接跟人说我怀疑你是妖怪。


    如果真的那么说了, 不用多想,面前这个看似狐媚温柔,实则暴躁极了的毒蛇美人,一定会把自己暴打一顿,更悲催的是, 自己真的有可能打不过。


    但没有等他开口, 面前的金眸美人就笑了, 他笑的温柔的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浑身有蚂蚁在爬。


    虎牙尖尖的, 都不像是人的虎牙了, 反而像是蛇妖的獠牙, 白森森的让人害怕“不是我做的,这种事情会减功德,损人不利己, 我才不会干这种事情呢。”


    嘶……这句话……


    不能细想啊不能细想。


    卯启行浑身僵直,欲哭无泪,他盯着楼霜醉,心想你这时候暴露是要干嘛,难不成要在这里把我吃了吗?不能吧。


    他小心翼翼的后挪了两步,悄悄的觑了楼霜醉两眼,又用手指摸了摸胳膊上刚刚一下子起来的鸡皮疙瘩。


    见楼霜醉还是阴沉沉的看着自己,起义军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他超小声的说道“我没几两肉的啊,你还不如去吃佟斟渠,他比较好吃,他祖籍还是高原的,昼夜温差大,比较甜。”


    佟斟渠施施然放下茶杯,斜着撇了自家主上一眼,毫不犹豫的说到“只死我一个,我可不能瞑目,把卯先生一起吃了吧,反正妖怪的肚子也不差这一点空间。”


    “欸?!”卯启行震撼回过头,假装伤心的样子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怎么能出卖我呢?这就是不爱了吗?”


    “我什么时候爱过你?”西将军一脸冷漠,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白色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指。


    楼霜醉不由自主的被那张帕子吸引,白底上面有一些不规则的粉色染色,很简单而漂亮的一个款式,而且要是没有记错……花陵羽有一条一样的。


    是一样的,还是花陵羽把自己的东西送给了佟斟渠?


    师兄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他仔细端详过佟斟渠,连卯启行都懒得逗了,挥挥手赶人走“去吧,再不走我就把你生吃了。”


    “咦?!”卯启行装作害怕的样子,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挥手“我去把药方让下面的人准备起来,不过还有一个事……”


    他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回头,眨了眨那双清透的眼睛“我打算告诉他们有你这么一个人,但暂时不说身份,他们早就好奇给我提那几条良策的人是谁了,你要不要给我一个代号?”


    ……代号吗?


    楼霜醉垂眸,他安静了片刻,开口道“缠枝吧,缠枝先生。”


    几岁生成为大树,一朝缠绕困长藤。①


    再强大的对手,再荆棘坎坷的前路,都会被藤蔓困死,最后成为他一步步走向更高位置的祭品。


    佟斟渠的事情楼霜醉过了几天就去问了花陵羽,确认了那条手帕确实是花陵羽给的。


    尚且经验不深的小师弟似乎没有察觉到来自豺狼的觊觎,楼霜醉问的时候还满脸写着迷茫“那日遇见将军值班,被狸妃出宫的马车溅了一身泥水,我就送了他一条手帕擦脸。”


    是送的不是借的,那就不好拿回来了。


    楼霜醉一脸遗憾,但也只能放弃原先的打算,他拍了拍花陵羽的肩膀,语重心长“我送的话本还是要看的,还特地挑的接近现实的版本。”


    花陵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迷茫的歪了歪脑袋。


    蔺缪与宸妃何紫阳合谋害楼霜醉的事情在查的明确之后,证据被楼霜醉交给了符文宇,皇帝果不其然大怒,下旨将狸妃降妃为嫔,禁足长春宫。


    这在后宫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狸妃是自小陪着符文宇的,所以一贯嚣张跋扈,因为哪怕真的惹出了事皇帝也不会狠狠的罚,最多不痛不痒的抄点经书,这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妃子将他的位分都降了。


    于是后宫都在猜测变天,说楼霜醉迟早要做皇后。


    但实际上,符文宇不是为了楼霜醉狠狠惩罚狸妃的,他惩罚蔺缪只是因为他勾结宸妃。


    宸妃何紫阳,是在符文宇还不是皇帝时候,被先皇硬塞过来的,是最标准而端庄不过的世家贵女,他不得不与何紫阳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并按照先皇的遗嘱立为继承人。


    但实际上符文宇最讨厌规矩,也同样讨厌几乎就是规矩具现化的宸妃,如果不是因为何家是位高权重的老家族,现任家主还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可能早就废掉宸妃了,但奈何被何家处处辖制,至今把气往肚子里咽。


    蔺缪千不该万不该与何紫阳勾结到一起,这才是让符文宇真正生气的原因。


    而就趁着这个时机,楼霜醉第一次尝试在奏折里辖制军权。


    ——这东西太敏感,而符文宇是一个在自己的权力上面格外敏锐的暴君,从前楼霜醉一直没找到理由,但现在他找到了。


    北将军是丞相党派,楼霜醉被宸妃陷害了,但皇帝没办法狠厉的处罚何紫阳,所以借着机会在朝堂上报复何家党羽,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吧?


    更何况还有香料出问题让皇帝这么多年没有第二个子嗣的事情,被楼霜醉吩咐郁清恰到好处的捅到了符文宇的眼前。


    皇帝气疯了,不顾朝中的声音将宸妃的封号剥夺,宫殿迁到最角落,从此更加厌烦何家。


    一部分是出于对楼霜醉的偏爱,另一部分是对于何家的愤怒,另外也是觉得楼霜醉不可能成功,符文宇对楼霜醉动北将军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楼霜醉成功了。


    何丞相第一次发现,原来未央宫是这么的宽广。


    明明前后左右都是人,同僚们的阴影都能挡住他,但凉风还是无处不在,吹着衣襟冰凉,身上的环饰摆呀摆。


    他狼狈的跪在地上,听着符文宇废他宰相之位的命令,眼睛忍不住死死的盯着那个站在皇位旁边,一身红色的身影。


    细想楼霜醉堂而皇之入朝堂之后的这一个月,先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当街调戏姑娘竟然把人逼死了,之后没来得及遮掩就被掀开,只能在朝堂上用两三分颜面,要廷尉暂时不用刑。紧接着,自己弟弟年轻时候逼死安远侯妻子的事情就莫名其妙真相大白了。


    本来还能靠瘟疫暂时转移视线的,但叛军那边一个叫缠枝先生的谋士恰到好处的挑着时间研究出了药,于是希望破灭。


    想着暂时把儿子的事情解决,决定威逼利诱女孩的家人,却临场被人背叛,让这件事彻底成了定论。


    何家忙碌了一个月,但一环扣一环,可怕的算计把他们逼上了绝路,就连站在他这里的北将军都被革职,被迫告老还乡。


    这一切的初始,仅仅是因为自己联合女儿算计了眼前那个家伙一次。


    只是一次,之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是明明知道那女孩死的蹊跷,但何家却什么都查不到。


    皇帝早就看何家不顺眼了,何丞相一直都知道,所以皇帝一下完命令,就高兴的宣布下朝,起身先行了一步的时候,他并没有表露出寒心与意外。


    楼霜醉慢悠悠的跟在符文宇的身后,路过何丞相的那几步,脚步慢了一点,他压着声音,含笑说道。


    “丞相大人,这朝堂可不是何家的天下,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何丞相死死的盯着地面,后槽牙咬紧了“你是怎么说服东将军的?为什么……”


    如果不是军营四分之三倒戈,至少北将军能留住职位,后面也能还能有喘息的空间,但谁也没想到,墙头草南将军也就算了,竟然连东将军也站在了楼霜醉的这边。


    “因为只要是人,就总有想要的,金钱权势,爱意温柔……”楼霜醉垂了垂眼皮,似是而非的感慨了一句,紧接着他又看向了何丞相“就像是何家,看似正统,实际上背地里也有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以为你就能好到哪里去……!”何丞相一口银牙咬碎,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与弟弟是什么德行,但毕竟是家人,这才反复帮人遮掩,而如今回天乏术,两个人都被流放了,就凭那大少爷身体和这年头起义四起的世道,那两个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骄傲的为妙。”


    何丞相看着楼霜醉的眼神冰冷,但楼霜醉却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半个月之前何丞相就想过从他这个罪魁祸首这里下手了,但没有成功,以后也不会成功的。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情,楼霜醉相信自己有应对的能力。


    红衣的贵妃不再停留,他笑了笑,拖着衣摆往前走,跟上了符文宇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韩愈的《游城南十六首·楸树二首》。


    第84章


    宸妃已经跪在未央宫前面很久了, 从早朝开始,她就穿着一件素衣跪在了门口。


    女子一身白衣冷清,在寒风中单薄的不可思议, 她跪的手脚都麻木, 只希望能为自己的弟弟求一份恩典——家里只有两个孩子, 她是女孩不能继承,那家族就只能靠她那没用的弟弟。


    但苦肉计显然是失败了, 她看着符文宇的那一身黑色龙袍靠近, 又毫不犹豫的略过她,往远处走去,只留下冰冷的余音“宸妃何氏, 废为庶人,软禁落花苑。”


    那个院子曾经死过很多的妃嫔, 第一个住进去的雪嫔,因为进宫一段时间得到了专宠,而且还发现了香料的问题,偷偷给皇帝喂药想要怀上孩子,于是被她陷害, 最后在冷清里疯掉, 吊死在了那里。


    而后来皇帝强掳臣妻进宫, 那位骤然与爱人分离,支撑多日只听见爱人因为冲撞皇帝而被处死的消息的徐美人, 最终也趁人不注意吊死在了那里, 而如今那个血腥气浓重的地方, 竟然也成了自己的囚笼。


    红色衣摆从身边经过,何紫阳低着头“你就不怕遭报应吗?符文宇他就是一个冷血的人,我的孩子有先皇遗诏必定是下一任皇帝, 我迟早会出来,你觉得符文宇在死之前会给你留什么保障吗?”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楼霜醉摇了摇头,笑道“今后后宫会有的是,而你的孩子……死了,遗诏就没有用了,不是吗?”


    何紫阳终于睁大了眼睛,她挣扎着要去抓楼霜醉的衣摆,声音尖锐刺耳“你要对勋儿做什么?!”


    但她没能碰到楼霜醉就被执行命令的太监拉着走,手指被硬生生掰开,眼睛通红一片“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楼霜醉你不得好死!”


    白色的衣服拖在地上,最后消失在了拐角,楼霜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无奈的笑了。


    失去母族,已经不是楼霜醉要做什么的时候了,今后后宫每一个怀孕的妃子,都会是那个孩子的催命符。


    见到他,符文宇就会想起来宸妃给他下毒绝嗣,妃子们就会想起来只要他还在,自己的孩子前程就是望得见头的平庸,于是他们都会磋磨他。


    一年两年三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更何况也没有那么久,等起义军打进皇城,什么皇子国公,终究都是一个下场,哪怕是卯启行良善,让小皇子的下场好一点,也绝对当不成皇帝。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家这样的大家族就像是蜈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时打击沉重,并不意味着失去所有触手。


    他们的报复来的很快,可能是因为之前针对楼霜醉屡屡不成功吧,这一次他们竟然把视线放到了花陵羽的身上。


    刘婕妤进来的时候,花陵羽是有意识到不对劲的,虽然比起两位师兄他显得有点不善武艺了,但那是比起两位师兄。


    灵敏的感知与听力都在预警,周围太安静了,空气中的熏香也在逐渐变得浓郁,只是花陵羽不擅长药理,判断不出这股香味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等他再多思考,刘婕妤就进来了。


    女人穿了一身暴露的衣服,她本是朝中官员的女儿,自小学的就是世家传统,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穿成这个样子。


    红色纱衣、裸露的白色大腿、脸上还画了浓浓的妆容,含羞带怯的,不像是端庄的贵女,反而像是青楼酒馆的舞女。


    “花郎~”她浅笑着,红着脸颊就要上前一步。


    这下子可给花陵羽吓坏了,他往日里对女子,哪怕是后宫的女子也极尽温柔,但那是世家公子的本能素质,再加上略显矛头的风流多情的个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恋人。


    他猛的后退了一大步,目光落在那裸露在外的白色皮肤上,一瞬间头皮发麻,花陵羽的眼眸里毫无情欲,只余下了害怕。


    花陵羽连连摆手“刘姐姐,请自重啊。”


    见人没有被药物冲昏头脑,刘婕妤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她笑盈盈的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穿着牡丹肚兜的胸膛“花郎,我难道不好看吗?”


    她吐气如兰,媚眼如丝“自从您被带进这后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了吧?难不成您就愿意一辈子做皇帝身下的雌兽?”


    花陵羽震撼闭眼,他想起来今早从郁清那里出来,楼霜醉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似是而非的话,最后临走时候还给他喂了一颗不知名的药丸,于是心里一下子就明白自家师兄绝对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故意看他笑话呢。


    但是无论这中间有多少阴谋诡计,花陵羽都不喜欢刘婕妤啊,他只觉得害怕,看到那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心里最僭越的念头也就是这衣服师兄穿起来应该会很惊艳。


    深吸了好几口气,花陵羽艰难的睁开眼睛,手指下意识的抓住了放在桌子前面的古琴“刘婕妤,我们同为宫妃,还是不要为了纵情享乐而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更何况我真的不喜欢你。


    后面半句被花陵羽咽下去了,他紧张的看着刘婕妤。


    见利诱色诱不起作用,女人的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她慢条斯理的拉了拉自己的外袍,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她拍了拍手,两个身形粗犷的嬷嬷就从门外走了进来,狞笑着走向了花陵羽“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怪就怪你那大哥太招人恨了,今天可是由不得你的。”


    见到两个嬷嬷,花陵羽才算是放松了些许,他单手操起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刘婕妤,得罪了”说着他有些羞涩的勾了勾唇角“其实在下略通武艺。”


    等得到消息的佟斟渠,以及气势汹汹来抓奸的符文宇赶到的时候,房间内的香早就已经熄灭了,刘婕妤与两个嬷嬷被他用琴砸晕过去,绑的像是蚕蛹。


    而那把琴饱经风霜,此时正萎靡在地上,弦都断了不止一根。


    花陵羽哼哼唧唧,泫然欲泣。


    佟斟渠停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他扑向了皇帝,于是忍不住神色黯然。


    却没有想到花陵羽到了近前,毫不犹豫的略过了皇帝,扑向了慢了符文宇一步的楼霜醉,他泪眼朦胧,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楼霜醉的胸口“哥!!!我差点清白不保了呜呜呜呜呜……”


    楼霜醉笑着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花陵羽的头发,顺畅的头发没有什么结,发丝从微凉的指甲划过,他的声音含笑“哎呀,这么委屈呀?”


    花陵羽悄悄地瞪了他一眼,心说我为什么委屈你不知道?怎么能这么坑人的。


    但到底还是委屈居多,他把脸往楼霜醉怀里一埋“被吓到了,哥哥今晚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旁边的符文宇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懒得跟一个才被人算计过的家伙计较,所以只是幽幽的看了一眼花陵羽的背脊,“哼”了一声。


    两个美人携手走了,符文宇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反正花陵羽也没有成功出轨,他最后撇了佟斟渠一眼,叮嘱道“查清楚。”


    不用他说佟斟渠也是会查的,所以只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比起宫里面的阴谋诡计,朝堂上更加焦灼。


    瘟疫处理的不算快,符文宇贪图享乐,生活奢侈,国库早已经亏空,药材是要钱来买的,就算是有好心人赞助,可又能够赞助多少呢?


    瘟疫蔓延的惨况近在眼前,大臣们也很难再去想丞相的事情了,各个忙的团团转,倒是符文宇还是一如既往的夜夜笙歌。


    楼霜醉毕竟是仙而不是魔,劫难接近,他所也隐约有预感,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手上的事情——处理刘婕妤和背后的刘家以及同盟何家,以及把皇帝的注意力引开。


    符文宇急色又好色,太缠人了,但是要引开也不难,放出皇帝多年不孕是因为前宸妃下毒的消息,又说问题已经解决了,自然会有无数的妃子争先恐后去纠缠符文宇。


    ——她们需要一个孩子,这个年代人命祭祀盛行,没有孩子的嫔妃很容易在皇帝死后被迫殉葬,从前她们没有那么热衷情事,只是因为符文宇很多年没有子嗣,后宫上下都猜测他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而已。


    皇帝被各式各样美人纠缠,随时随地投入情爱,以至于难以上朝,而楼霜醉借机提出让自己代为发令,而这几天被纠缠的差点精尽人亡,而且早就已经昏了头的符文宇竟然同意了。


    不过虽然他同意了,但朝堂上还颇有微词,不过他们斗不过楼霜醉,而且在几道命令下去之后,见到效果的朝臣也慢慢的没了意见。


    因为太有用了。


    朝廷钱财不够,就以之后的免税、封号、题字来换取药堂的药物,并下令至民间各个具体地方,强制封地的王提供一定数量药物。


    西、东、南三位将军以武力保证执行效果,提拔甚至召回已经退役的,有类似经验的老臣,来层层推进命令执行。


    楼霜醉的命令风格直白坚决,一条一条有调理的政令下去,很快这个名为王朝的庞然大物就有序的运行了起来。


    三月,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疫病的治理就已经差不多分批安排好了,而这个时候昏了头的符文宇甚至还没有从美人窝里钻出来。


    最后一条命令落实的那个早上,楼霜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宣布下朝,施施然拖着一身墨绿的衣袍走出了大殿。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臣子抚须长叹“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是同僚,而是后妃啊……”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民间上来的妃子,怎么会拥有这样的手腕和魄力?他看起来甚至比皇帝……”


    有些时候甚至比符文宇都要更像一个帝王。


    但后半句不能往外说,所以在嘴边绕了好几圈,又给咽下去了。


    第85章


    在符文宇意识到不对劲之前, 楼霜醉早就已经把权力放回去了,所以没有被发现任何异样。而朝臣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符文宇是个喜欢抓着权力不放的皇帝, 他可以不管事, 但是权力一定要是他的, 朝中上下,只要他需要, 就一定要以他的要求为先, 哪怕要为此牺牲百姓。


    说实话这肯定不是一个好的君王,他的子民被掳走妻子儿女,求告无门, 因为一些小小的原因被打死,吃不饱穿不暖, 生病了要想要药物更是提都不能提,这甚至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这样的王朝很难在他这一代不灭亡,说到底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世界意识才会有邀请仙人加快灭亡速度的要求。


    楼霜醉踩着木地板走过长廊,透过亭子雕花的窗框, 看见了那个少年——与符文宇四成像, 还有四成像宸妃, 所以长得还算是清俊。


    但他现在却有些凄惨,宫女太监们围着他取乐, 弄得狼狈极了, 浑身都是泥水, 脏兮兮的,就连身上的布料都破损了,往日里那些金饰玉石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男孩——符锦勋是符文宇十五岁就有的孩子, 现在已经十岁了。在这个时代,人族的医疗水平发展的不够好,因而百姓的寿命普遍很短,十四五岁就该娶妻生子,算一算再有个四年五年,也该到了出宫的年纪。


    但坏就坏在中间隔了这四五年,宸妃已经倒台,符文宇深恨宸妃与她的孩子,所以符锦勋必然会被欺负针对。


    但楼霜醉并不为此感到歉疚,要是别人都要害到自己头上了还要歉疚,那就是圣母,但楼霜醉不是圣母,说是恶魔还差不多。


    他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而男孩若有所察的抬起头,与他对视了。


    金眸的贵妃皱了皱眉,开口阻止道“住手!”


    等宫女太监们多少领了一些罚,又被驱散,他这才抬起头,又重新看向了男孩。


    符锦勋正在整理自己脏污的衣服,那脏兮兮的脸上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里面泛着危险而明亮的光,他看了楼霜醉一眼,想要靠近却被楼霜醉抬手制止。


    “不需要过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楼霜醉懒得看他——看他干什么呢?看那个没有用的符文宇竟然养出了一只纯粹的狼崽子吗?还是看这小崽子现在有多惨?


    但这份惨说到底可不是楼霜醉导致的,追根究底,是何家确实做了很多亏心事,弄权又失了圣心,他们把孩子死死绑在自己的身上,于是符锦勋什么都没有参与,但大厦倾颓却还是能把他也给埋了,连退路都难找。


    但大抵大多数人的思维就是这样的,他们不会去怪罪上位者,不会去怪罪自己与亲朋,就喜欢怪罪好移情与好欺负的。


    他会想是楼霜醉与宸妃争风吃醋赢了,害了他,而不是去想多行不义会不会孽力回馈,不会去想一切倾颓的这样摧枯拉朽,根源是因为皇帝就不喜欢他。


    楼霜醉不了解这个孩子,他也不想了解,因为在他的任务里符锦勋已经没有任何用了,所以符锦勋是不是这么想的根本不重要,他看得多费心思斗智斗勇,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熟。


    符锦勋停住了脚步,当真听话的不动了,但是紧接着他又笑起来,笑的懒洋洋的,眸里泛着异样的光“贵妃娘娘当真是奇怪。”


    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露出灰尘底下一块白皙的皮肤“明明是你害得母妃与我,今日却还要救我,救了我又不要感谢,不要我靠近,看起来分明是厌恶我的模样。”


    “罪不及幼儿,但是这不代表我喜欢你,你看起来就是个大麻烦”楼霜醉侧了侧头,发髻上面编了小辫子,垂下的金色挂坠与小算盘晃晃悠悠,他声音冷漠“所以,请离我远点。”


    符锦勋没有再试图靠近,他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楼霜醉的墨绿衣袍逐渐远去,终于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的牙根发痒,眼眸里满是凶性。


    ——虽然母妃之前就总是跟他说贵妃的坏话,虽然他的日子会苦成这样也有那个人一份功劳,但是……但是……


    可能是血缘吧,父亲的血终究还是流进了他的身体,符锦勋仍然一眼对那张脸一见钟情,心里甚至克制不住的升起了掠夺的欲望。


    他的掌心捏出了血,血液一点点随着他默念的誓言没入地底。


    ——我发誓,如果有一天,如果我能活着走到那个皇位上,他就该是我的,我发誓。


    但小崽子的誓言,或者是小崽子这个人,跟楼霜醉都没有什么大关系,不为什么,就因为没有影响,未长成的狼崽子对成了精的毒蛇没有威胁。


    伴随着瘟疫的结束,紧随而来的是反扑的民怨——符文宇这段时间持续吃喝玩乐,半点不关心民生社稷,这消息早就被起义军的人有意散入民间了,谁不知道救灾靠的还是贵妃娘娘。


    而且之前符文宇做过的垃圾事就不少,很多事情不是忘了,而是在心里压着直到疫病结束,直到劫后余生,愤怒才开始炽热的焚烧心脏。


    再加上先研究出药物的是起义军,再加上起义军本就是饱受苦楚的百姓组成的,这里面每一个人都更能让百姓共鸣。


    于是,战争开始了。


    有楼霜醉与佟斟渠两位内应,再加上符文宇确实不管事,所以朝廷的军队一再战败,很快丢了近三分之一的领地。


    大臣们不是没想过要再找楼霜醉主持,但事关兵权,符文宇怎么都不会同意,所以没有过两个月,起义军的军队又撕下了一个重镇。


    起义军的军队有如神助,他们驱狼吞虎,来势汹汹,而朝廷的祭祀与国师终于开始尝试用术法干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仙人下凡,来了起义军的营地。


    卯启行见到了一个并不逊色于楼霜醉的美人,但与那个仿若是权欲化身的贵妃相比,仙人的美又是不同的感觉,如果说楼霜醉是灼灼其华的彼岸,地狱里燃起的红色烈焰,那连朝溪就是溪水潺潺,温柔又清冷。


    一身紫衣曼妙,蓝色的薄纱拢在外面,上面不知道镶嵌了什么,看起来有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仿若看见了银河星海,又或者阳光下的潮汐。


    仙人彬彬有礼的笑的温柔,他抱着袖子,微微颔首“将军,天道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凡间的修行者能筑基就不错了,大多数都是练气,因此往往不需要注意,但这几个人借了王朝未散的气运,强行把修为层次提高到了筑基中后期的模样,这超出了往常。


    但超出了往常也比不过仙界的仙人,只是如今在凡间的仙人做的是内奸的任务,要是动手了就要被发现了,所以天道才会再次求助。


    不过其实无论如何,这种小任务都轮不到连朝溪,但……


    “我的弟子早早下凡来了,我有些不放心”连朝溪无奈的笑了笑,卯启行却从他的笑容里无端看出了几分宠溺的意思来。


    原来早有仙人下凡,卯启行在惊异之余还有些好奇,于是连忙问道“您的徒弟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曾经听说过呢?”


    说起这个来,连朝溪脸上的笑意就更温柔了几分,他摸了摸耳垂,那里已经不自觉的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叫楼霜醉。”


    话音一落,卯启行刚刚进嘴的茶水就“噗”的喷了出去。


    但仙人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的继续说着,语气里还含着笑意“他下来做的是祸国妖姬的任务,其实接了任务的是他的两个师弟,郁清与花陵羽,他们两个做不成了就求助师兄,于是把醉儿也招下来了。”


    “真要说起来,他们三个其实没有哪怕是一个修的是合欢道,也也没有任何一个做过类似的任务,所以我才不放心的。”


    卯启行狼狈的顺了半天的气,又用手帕擦干净了嘴边的水,这才狼狈的抬起头,打断了连朝溪的话“那个……我想问一下,你的徒弟……是不是一头黑卷发,金色眼睛,长了一张美得不像人的脸。”


    连朝溪微笑着点了点头,浅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越发清浅柔软,像是纷纷如雨落的紫藤萝花瓣“是啊,看样子你应该是见过他的。”


    何止是见过,他之前还怀疑楼霜醉是妖怪呢。


    卯启行心里犯嘀咕,但话都到了这里了,他扫视过周围几位,发现都是自己的心腹,而且多少是与朝廷有深仇大恨的,他了解这些人的性格,是绝不会背叛的。


    于是斟酌了片刻,他眼眸微闪,到底说了实话“我们很多情报都是他传来的,而且他还给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并给我出了不少主意,在军营里……他的代号是缠枝先生。”


    “什么?皇贵妃就是缠枝先生?!”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的谋士与将士们惊异的提高了声音,纷纷看向了卯启行。


    ——解决瘟疫,锦囊频出奇招,次次带着起义军从险境之中杀出,他们不是白眼狼,当然心里早有感激,也很好奇这缠枝先生是谁,却没有想到会是那个帝王身侧的贵妃。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后妃,多少也应该是个名臣吧,那昏君真是糊涂极了!


    营帐内的众人神色都十分微妙,其中不乏有可惜叹息者。


    卯启行巡视一圈,神色严肃,他叮嘱道“我现在告知你们是因为你们都是我信任的人,这件事不能外传,要是被朝廷那边知道了,先生可就有麻烦了,所以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两口马尿下去什么都往外讲!”


    “俺晓得的!”


    “我会看着一点他们的,军营本就禁酒。”


    “不会让先生因为这种原因出事的。”


    ……


    将士们纷纷拍着胸脯应允,而卯启行看了一圈,也放心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锦囊二字打出来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锦囊妙计,其实名著作者黑曹魏,锦囊妙计不是诸葛的,而是奉孝给曹操的,这个在央视的百家讲坛说过,那个讲师还出了书,叫《品三国》。


    以往问很多同学,说为什么喜欢诸葛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说他很厉害,说什么锦囊妙计,什么兵行险招救急,但其实诸葛不喜欢兵行险招的,喜欢这么干的是郭嘉,所以我当时听讲座时候心里就想。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们爱上的究竟是诸葛亮,还是在名著褒刘贬曹叙事里声名不显的郭嘉?


    名著虚构了曹操宁负天下人的狂言,还虚构了荀彧空食盒的事情,实际上历史上没有这一段,令君郁郁而终,或许确实有曹操不再扶持汉室的原因,但他帮了曹操那么多,曹操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所以每次看那些用空食盒批判曹操的话,都看不下去,心里想一本名著怎么就能被大部分人当成正史,被历史博主反复拿起来说?明明央视也说过,为什么央视说得就没有人看呢?


    第86章


    但这样鲜有人知的事情, 连朝溪却并没有表现出惊异,他伸手勾了勾衣襟上面的流苏——这还是楼霜醉给他加的,挂坠上有一个玉做的小如意。


    “霜醉一向在这种事情上面很厉害”他的神色自豪, 一提起自己的徒弟, 那双漂亮的眼睛就是亮的“他一般接的都是结束乱世或者稳固朝堂的任务, 他曾经做过皇帝,还把不止一个帝王送上过王位……他是天生的帝星。”


    “人间那个气运将尽的王朝最近是不是很倒霉?是不是疫病、天灾、收成都出现了问题?那是因为那个帝王的气被醉儿的压的快死了, 没有帝王之气辅佐, 山河越发呈现颓势。”


    仙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那骄傲不用严明,就已经十分显眼, 他看了看卯启行,语重心长“总之, 这种事情听醉儿的话总不会有错的,他经验比你丰富。”


    实在是没想到谋权篡位改朝换代这种事情还会有经验丰富一说……


    卯启行无语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倒还是听劝的点了点头“好。”


    在返虚期连朝溪的面前,凡间的国师半点都不起作用,更别提还有楼霜醉远程指挥, 传递情报, 于是不出半年, 大半河山沦陷,灭国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势。


    就在符文宇还沉溺于脂粉丛的时候, 臣子、太监与婢女们已经开始准备出逃了, 郁清吩咐守门的那边不要太严, 可以的话就放人走吧,不然等大军进来,不一定是什么下场。


    就在越来越压抑的阴云下, 终于,到了城破的那天。


    那日楼霜醉正在屋子里换衣服,他的宫殿里的婢女早就遣散了,凡间的钱财于仙人而言无用,于是他把殿里的财宝全部分了,并早早就吩咐了佟斟渠,让西军的人带着她们从安全的路跑出去。


    可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贵人吧,临走的时候,掌事宫女甚至还犹豫了,她回过头“贵妃娘娘,要不您跟着奴婢一起走吧。”


    楼霜醉正在在拆身上的装饰,那些累赘的丝带金银,是贵妃的标志,却不是缠枝先生的,更不是鬼木仙的,他顺手把拆下来的那一部分塞进了宫女的怀里,眉眼含笑,是那种松一口气的笑,真挚极了。


    “不用等我,姑姑去吧,如今四处疫病止息,战争也很快要停了。”


    那宫女没有多劝,只是接过饰品,最后行了一个大礼就不再犹豫,转头随着接应的侍从的脚步,消失在了宫墙的尽头。


    没有了宫女,也就没有人做通报的工作,但符文宇来的时候楼霜醉还是知道的,他只是懒得回头,用一根丝带慢慢的把自己的头发束高,扎成马尾的形态。


    “你也要走了吗?”符文宇靠在门框上问他。


    楼霜醉听见了其它的脚步声,那些声音在逐渐接近,空气里还有油的味道,于是他眯了眯眼,抬起头去看符文宇“陛下不希望我走吗?”


    “你离开这里也能活的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脸,你会有下一个主子,运气好点甚至还能娶妻生子……”符文宇的语气幽幽的,却并没有几分善意,他看着楼霜醉的眼眸甚至透着癫狂的血腥气。


    “寡人也明白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这半年以来寡人不来,你也就不找我,但寡人不甘心啊……”他恶狠狠的看着楼霜醉“你只能是我的!”


    他拔出身侧背着的剑就要冲过来,却没有想到楼霜醉一闪身,长腿一扫,很快把人踢飞了出去。


    穿了方便行动的黑绿交杂的文武袖的贵妃居高临下,他淡淡的看了一眼符文宇“我从来不是你的。”


    那一脚冲击力太强,又正中胸腹,皇帝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宫殿门口,用力的打开了大门。


    远处的火光照进宫墙,门外是三十多个侍卫,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落花苑出来的宸妃,女人正笑着看他,姿态是一如既往的端庄。


    “陛下那么宠爱您,由您来陪伴他最后一程,不好吗?”


    “你还为他生了孩子呢,要说起来也是你更爱他,你为什么不陪他,反而要我来呢?雌雄才应该成对,不是吗?”楼霜醉把玩着腰上的流苏,讥诮的勾了勾唇角。


    而何紫阳一看就不是来跟他商量的,只见女人的脸色蓦的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她厉声下令“动手!”


    侍从们闻令而动,他们狞笑着靠近楼霜醉,姿态是轻蔑而散漫的,可能还有些蠢蠢欲动的觊觎,大概是因为觉得楼霜醉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妃吧。


    但金眸的美人只是冷冷的扫了四周一眼,下一秒,他勾出流苏,那流苏后面连着一条藏在腰后的长鞭。


    “咔嚓!”


    那不应该是柔软的鞭子能发出的声响,但楼霜醉的鞭子可以,他的鞭子上遍布一片一片的刀刃,在接触的一瞬间就把两个离得最近的侍从的脑袋打飞了出去,身首分离。


    血液瞬间喷溅,染红了白玉石阶。


    侍卫们的脚步停住了,连空气都好像沉默了一瞬。


    但楼霜醉却笑了,他看了看那一大片殷红,舔了舔嘴角,露出几分喋血的神色来,苍白的手指点过不远处的两个死不瞑目的人头“一,二。”


    紧接着又顺着一个个的数了下去,恰好是所有侍从的数量“三、四、五、六、七……三十二个,西、东两军共守宫门,漏洞不少,但你也最多能混着带进来五十多个人,一半多都在我这了,可真是荣幸啊……”


    他近乎是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隐约能让人看见那金眸之中燃起的兴奋,他抬着鞭子——当然不是自己的法器,这是现场组装的,但用起来倒也能暂代他的碧落。


    “但愿,你们不要让我玩的太不够尽兴,哦,不对……”楼霜醉用苍白的手指挡了挡脸上因为杀戮而晕染的红晕,美人勾唇笑了起来“我现在的身份……不能这么说,应该要说……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血色染红了贵妃宫殿前面的石阶,血液滴滴答答,浓郁的味道几乎要让人吐出来。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人头、碎肉、残肢滚落满地,根本判断不出来有多少人,只能凭借削减的队伍规模判断,至少已经死了一半以上了。


    而这,仅仅是十多分钟。


    符文宇扶着墙出来了,他近乎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楼霜醉,从血雨之中破封而出,笑的肆意又癫狂,仿若一个来自地狱的阎罗。


    他不需要华丽的衣物装点,在血雨腥风之中反而更突出那种阴郁缠绵的妖气,曼妙又危险,眼角的猩红不再是妩媚,而是因杀戮而起的兴奋,让人头皮发麻,根本起不了一点曾经的歹念。


    漂亮吗?当然很漂亮,但玫瑰身上尖锐的刺足以让所有心生妄念的觊觎者望而却步。


    生为深闺养大的长女,哪怕身负重任,也不是没有杀过人,但在祭祀与争斗之中死去的人总不会这么血腥,所以乍一眼见到这样的景象还是难免腿软。


    何紫阳扶了一下身边婢女的肩膀,才勉强站定,她咽下一口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涩。


    “我还让人去翊坤宫与长乐殿了,如果不想你的两位弟弟出事的话,我建议你束手就擒。”


    但楼霜醉却没有如同她预料的那样停手,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长乐殿有佟将军守着,至于翊坤宫——”


    “在不能用……的情况下,郁清的剑是连我都要退其锋芒的,他才是真正学到师傅本事的人,你能带进宫的人不多,除去我这里的大半,你还能派去几个人?五个?十个?”


    在宸妃僵硬的面容前,煞星的鞭子又一次性甩掉了两个人的头“这点人,别说是郁清,就是花陵羽搞不定,我都要回去给他加训。”


    言罢,楼霜醉弯腰躲去一道暗器,可怕的鞭子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将躲在人后放暗箭的侍卫吊起来,甩飞出去,他越杀越凶,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戾气也越发浓重。


    很快,这殿前就只剩下了一个侍卫,那个仅剩的独苗苗用力捂着自己的伤处,那里被楼霜醉的鞭子擦过,于是留下的血都是黑色的,彰显着毒素的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了这里。


    是蔺缪,他居然没有走。


    他一身狼狈,扑过来就要抱住楼霜醉,楼霜醉杀疯了本来是想顺手给他一鞭的,但考虑到这个人可能知道的情报,以及在审讯里会起的作用,于是又险险的收手。


    不过就这三两下耽搁,竟然真的被蔺缪抱住了拿着鞭子的那只手。


    狸嫔大声催促着那个侍卫“快,杀了他!陛下想要他地下还陪着,他受了陛下那么多宠爱,又怎么能不给?!”


    话音落下,侍卫犹豫两下,竟然真的在往这边走了。


    楼霜醉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狸嫔一眼,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他竟然就这这个姿势,拖着一个活人自如行动。


    他侧身躲过了侍卫劈砍下来的剑,手指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了侍卫的脖子。


    一扭一掰,只听见“咔嚓”一声,一个人的脖子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断了。


    等人歪歪扭扭的倒下去,脖子姿势怪异,喉咙里还发出一声濒死的气音,蔺缪这才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


    又有脚步声传来,带路的是个熟悉的朝臣,后面跟着的则是卯启行等人——是起义军杀进来了。


    那臣子呆呆愣愣的看着满地鲜血,还有就在楼霜醉脚下,脖子已经断裂的死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而楼霜醉已经把视线收回来了,他瞥了一眼蔺缪,毫不犹豫的把人踹飞了出去——跟刚才踹符文宇的那一脚,是一个力道。


    卯启行是最快回过神来的,他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起义军首领看了一眼那个满脸空白的帝王,根据刚刚大臣告的密,还有眼前的景象,他大抵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于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很激烈嘛,忍了不少日子吧?”


    “是啊,这种日子总算是到头了”楼霜醉懒得擦脸上溅到的血迹,他慢悠悠的用手帕擦了擦满是鲜血的鞭子,嘴角勾起一个笑来。


    这样的笑容很难形容,楼霜醉被刚刚的杀戮激起了狩猎欲与破坏性,他现在很危险,那蠢蠢欲动的杀意让人直觉就不敢靠近。


    卯启行悄悄的撇了一眼自己身后套着黑袍,连黑兜帽都带起来的人,又“嘶”了一声离楼霜醉远了一点。


    倒是起义军的其它人第一次见到这位指挥行动的计谋的来源,有几位心腹将领上前了一步,恭敬行礼“缠枝先生。”


    作者有话说:


    卯启行后面那个还能是谁呢?[化了]


    第87章


    “……缠枝先生?你就是缠枝先生?!”说话的是刚刚爬起来的蔺缪, 他近乎崩溃的对着楼霜醉尖叫“你早就开始帮助起义军了?可是为什么啊?陛下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指甲上染上的淡红色都掉的差不多了,甲面坑坑洼洼的“他可以为了你去上朝, 宫里的赏赐源源不断的进了你的宫殿, 夜夜都要你来侍寝, 那段时间几乎成了独宠!”


    蔺缪多羡慕楼霜醉啊,他羡慕楼霜醉同样出身不够高, 却能得到符文宇的纵容与尊重, 能得到专宠与爱意,符文宇甚至能为了楼霜醉去惩罚宸妃——要知道蔺缪以前也与宸妃起过冲突,但符文宇只会让他忍。


    他想不明白符文宇不是为了楼霜醉, 他只是借了楼霜醉出手的时候,顺便发泄自己的不满, 他不能明白那些赏赐与宠爱都是高高在上的随手施舍,全部寄于符文宇的心情……


    楼霜醉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懂,哪怕已经被这样的伤害过了,哪怕封号里只给了一个“狸”字,就像是对待家里养来解闷的一只小猫。


    符文宇从未尊重过他, 而他却能为这些海市蜃楼一样的爱与温情而记挂, 念念不忘以至于抛下生命不顾, 在这个时候回来帮符文宇。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施舍与幻梦便是人生的全部了吗?


    楼霜醉悲悯的看着他, 眼下溅到的血格外瞩目, 让他如同观音沾血“因为我不需要他给我这些, 我也能靠自己去争去夺,而不是靠他施舍,又随时能收回去。”


    “因为他放任后宫倾轧, 伤了我两个师弟,因为他送进来的每一件珍宝,几乎都沾了百姓的血,外面尸横遍野,皇宫里却自顾自的岁月静好……实在是很难让人安安心心的待下去呢。”


    蔺缪跌坐在地上,他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他抱着自己的头,自顾自的呢喃“可是……可是离了他,谁又能这么待你?谁又能对你这么好?!”


    “有的是,而且我也不需要一定有个人对我这样,要什么我自己也能给自己,孤独了无聊了大不了花钱买一个来讨好自己”金眸的美人高高在上的看了他一眼,又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但蔺缪却好像听不懂一样的,呆呆愣愣的看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我也愿意给他这些,甚至更多,多到权势、地位、本事,我要他慢慢长出丰富的羽毛,拥有自由肆意翱翔的能力。”


    听到这个声音,楼霜醉愣了愣,凶性一瞬间就收敛了起来,那金色的眼眸灿若繁星,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连朝溪脱下黑色的斗篷,放开压抑的灵力,那双眼睛柔软的看着他。


    仙人招手,温柔又坚定的说到“霜醉,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楼霜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扑进了连朝溪的怀里,手臂环着师尊的腰身,鼻尖是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因为前几天见过符文宇一次,又差点被纠缠的缘故,楼霜醉的脖子上还有画上去的吻痕,连朝溪抱着自家大徒弟,目光不悦的落在了那上面。


    但是等他轻轻擦拭,又发现了那只是伪造,于是一瞬间眉头舒展。


    不用特地去看,连朝溪都能意识到楼霜醉正在看着自己,眼神喜悦又灼灼。


    似乎是有些不自在了,仙人偏了偏头,脸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红。


    但楼霜醉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剑峰首徒一向敏锐,当然能从那擦吻痕的动作里看出微妙的意思来。


    可能是因为喜悦过头了,毕竟这么多年隐藏,一点点温水满煮,千般万般痴缠,细语呢喃,终于有一天能看见果实成熟。


    楼霜醉向来能言善辩,一时之间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只能软下语调,一声声的喊连朝溪。


    “师尊……”


    “我在。”


    “师尊~”


    “哎。”


    “师尊~~”


    终于,连朝溪挨不住了,他侧过头,白玉一样的耳垂早已经染上殷红,他看了楼霜醉一眼,又不忍心粗声粗气,于是只能软下语调,用扇子轻轻拍了拍楼霜醉的额头“小混蛋。”


    楼霜醉满意的笑了起来,他伸手抱住连朝溪的胳膊,头也侧过去,凑近了却一时之间不敢唐突,那些孟浪的前世过往一下子就好像都没有用了。


    他斟酌半晌,最后吻也只落在了连朝溪的唇角——师尊没有躲开。


    于是他便满足了,又侧头靠在连朝溪的怀里。


    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原来是匆匆赶来的郁清与花陵羽,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佟斟渠与西军的士兵。


    花陵羽呆呆的看着他们,张了张嘴。


    而郁清看似冷静,实际上本命剑已经掉在地上了。


    但连朝溪只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来看被起义军押在地上的符文宇,他当然知道楼霜醉这一次下凡的身份,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在心里翻涌,让他忍不住高高在上的看了那个狼狈的皇帝一眼。


    尤其是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与愤怒的视线,对情敌的感知在预警,促使着连朝溪做出了决定。


    除了上战场,他很少有这样充满攻击性的时候,紫衣的仙人伸手,慢条斯理的把楼霜醉头发与身上那些残余不多的,属于皇宫的饰品一件件拆掉,就连发带也抽走了,然后就这样羞辱一样的丢在了符文宇的脸上。


    连朝溪一只手抱着楼霜醉,另一只手施法,于是那属于皇宫的衣服一瞬间化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仙界的云霞衣服,是连朝溪为楼霜醉置办的其中一身。


    而头上的饰品也变了,头发不知不觉的被束起,金冠流苏,刻着缠枝的海棠,挂坠又是水滴的形状。


    比起凡间时候的贵妃,这一身半点不逊色,甚至因为多了仙气,而更显得合身好看。


    他勾起唇角,向来温柔的笑意里面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连朝溪轻轻抚摸着楼霜醉的头发,但眼睛却是看着符文宇的。


    “这是我的翼韶,可不是你的。”


    ……


    “哎,老实点!”


    “不要动!”


    ……


    又是一阵喧闹声,将士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暴动的皇帝。


    看着符文宇那狼狈的模样,还有那不甘心的眼神,连朝溪这一回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他伸手横抱起楼霜醉,还轻松的颠了颠重量,紧接着回过头去看目瞪口呆的郁清与花陵羽。


    “你们两个接的任务,总不能连收尾都要你们师兄来吧?”


    花陵羽木着脸点了点头,郁清的声音也变得僵硬极了“我们会处理好的,师尊。”


    等到两个格外引人瞩目的仙人都走了,卯启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怎么又是师尊文学,还是现实版本的”。


    不过确实黏腻的让人牙疼,也是直到今天见到那两个人卯启行才明白,什么叫做爱与不爱是很明显的。


    楼霜醉虽然名义上是符文宇的贵妃,民间一开始的传闻也多桃色因素,但他看着符文宇的眼神里那层温度虚假,浮于表象。


    与看着连朝溪的时候是明显不一样的,看着自家师尊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都装不下其他人,灼灼的阳光似的暖意在那双鎏金的眼眸里浮现,嘴角的笑意都是甜腻的,像是融化的麦芽糖,或者桂花酒酿上面的那一层桂花。


    血海修罗一下子就杀气消迩,眉目含笑,他为自己的爱人收敛棱角,化成无声却动人的风,绕指温柔。


    他肯为了连朝溪到着深不见底的凡尘里来,哪怕得要对镜理红妆。


    于是谁又看不明白呢,楼霜醉就是喜欢,也就只喜欢连朝溪。


    想必符文宇也看出来了,所以反应才会那么大。


    如果不曾有人得到,那还可以安慰自己,这个人就是这样冷情冷性,但有人能得到,还是那种毫无保留的获得,自我安慰就没有用了。


    ——他就是看不起你强征暴敛的爱,瞧不上那高高在上的施舍,高兴就给予不高兴就收回的赏赐,他要的是有人低头,走到身边来,温声细语,纵容溺爱。


    这对于自以为是的君王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呢?


    但是面对这种打击的人是符文宇,是那个屠杀他全村,杀干净他童年过往的暴君,实在是让人同情不起来,所以卯启行只是幸灾乐祸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转头吩咐负责押解的士兵。


    “看好他,他活着还有用。”


    符文宇得活着亲手写退位诏书,让卯启行名正言顺的做皇帝,得活着交代皇室的密藏库房,得活着指认这么多年,桩桩件件的冤孽,然后再上刑场,用痛苦的死亡告慰亡灵。


    这压抑的皇城天幕幽幽,死灵盘踞,夜半的宫灯就像是鬼火一盏又一盏,隐约还能听见不知来源的嚎哭声。


    一声又一声。


    一年又一年。


    那是不知道多少的委屈与苦痛,却拿那高位上的人没办法,只能连死亡都不得安宁。


    而如今,冤魂们也该执念消散,去往黄泉,去往来世。


    愿离去者皆能安息。


    郁清与花陵羽就在卯启行的不远处,他们在商量对宸妃与狸嫔的安排,再加上唯一的皇子符锦勋已经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趁乱与何家的几个人一起出了皇城,这个事情也需要解决,得安排人来追捕。


    但是讨论着讨论着,花陵羽突然念头一转,自以为小声的问道“所以等我们回去是还叫师兄?还是改口叫师娘?”


    郁清默然半晌,声音冷淡的说道“闭嘴,先干正事。”


    “好嘛好嘛……”


    但过了一会儿,清冷的剑仙也小声回应道“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没有说,还是叫师兄吧,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好……”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作者有话说:


    不要看他两现在很纯情的样子,那是因为还能忍。到了出事之后,就是纯bt了。


    霜醉恋痛,喜欢那种事情时候的dirty talk,喜欢过分的那种play,还喜欢窒息……(这是能说的吗?)


    第88章


    宸妃何紫阳, 她被抓的时候很狼狈,但却还在嘲笑符文宇,似乎只要看到这个人比她更惨了, 她就开心了一样。


    她的笑声尖锐而刺耳, 满眼都是怨愤, 遥想当年她还是满怀期许的少女,但嫁过来十多年, 终归相看两厌, 恨不能从来与君不相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她从来由不得自己。


    只要符文宇是要登上皇位的,那她再来一次也得嫁, 她不得不嫁,哪怕知道后来会那么痛苦那么屈辱, 因为子女只是家族的触手与工具而已。


    这家族庞大,谁不是身不由己?自己不好过了,也就不希望别人太好过,因此她还有更多的人,都不被允许拥有自由。


    她是先皇赏赐给符文宇的妻子, 一开始是太子妃, 后来符文宇登基, 竟然公然贬妻为妾,蔺缪有不甘, 难道她就没有吗?怎么可能啊, 她的怨气可比蔺缪大。


    贬妻为妾, 连个贵妃位都不给,上面还有贵妃与皇后两个需要行礼。


    与蔺缪争吵的那次,符文宇不罚她, 不为难她,是因为皇帝需要何家松口,让他来提蔺缪的位分。而何紫阳只是一时之间没忍住,代价就是符文宇回头就把蔺缪提成了妃位,与她平起平坐。


    一个书童,一个脔宠,竟然与她平起平坐?


    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看见了吗?他不爱你,这宫里根本没几个人爱你,大家不过都是不得已,你当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吗?”她字字句句包含恶意,直直对着符文宇,像是毒针一样尖锐。


    “你终于要死了,你知道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吗?你不甘心娶我,难道我就愿意嫁你吗?不过是一道命令,不得不过来,结果你废物!你不敢去和上面的人抗议,倒把怨气发泄在同样是受害者的我身上了!”


    何紫阳笑了起来,她笑的眼泪都出来,怨毒又疯狂“符文宇啊符文宇,我在地狱里等你,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


    说着,她就要用自己的脖子去撞守军的刀,却被郁清及时拦下,剑仙拉住了她的衣领,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师兄吩咐的,你绝对不能死在符文宇前面,你还有用。”


    何家的财产,符锦勋的下落,这都是很重要的情报,人一死,就会成为永久的秘密。


    何紫阳抬头看他,笑道“我是不会说的,你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你说不说那是卯启行该思考的问题”郁清面无表情,伴随着任务完成桎梏松开,他无情道的气质越发鲜明,他看着符文宇的时候没有怨气,看着何紫阳也没有怒火——哪怕当时皇后是被何紫阳教唆去害他的。


    所以宸妃最后还是被摁住了,郁清施施然背着剑就要离开,却听见符文宇的声音,他早不知道被人偷偷揍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含糊。


    “你入宫六年,为什么我竟然不知你竟然还擅长剑术?”


    郁清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说道“因为你不关心,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喜欢什么,我擅长什么,你最擅长的就是看见这个那个自己喜欢,就硬塞到我身上来。”


    “就像是师兄……你这么宠爱他,你了解他的武艺吗?你知道他一身肌肉是怎么出现的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布料吗?你不知道,你只是喜欢他的脸,毕竟那是真的很好看,不是吗?”


    符文宇张了张嘴,他无言以对,却还是不解“可是我是皇帝……”


    “喜欢的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都会为了那个人俯首,你不过是自恃身份罢了”郁清整理了一下衣袖,没有再停留,而是顺着长廊走了。


    与此同时,楼霜醉与连朝溪也已经回到了仙界。


    人身在走过世界壁的那一刻就自动兵解,化为了漫天的蝴蝶雨。


    剑峰的峰主殿内,烟雾袅袅环绕,莲花香炉里飘出了味道不算是浓的橘皮香味,那是往年剑峰的人闲下来时候打发时间做的,一不小心就做了太多。


    可能是因为刚刚戳破窗户纸的缘故吧,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但到底还是楼霜醉先缓了过来,他轻轻的用手指去勾连朝溪的,又被师尊连着整只手抓紧在手心里。


    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热起来的,但大抵不过是两句含糊的话,勾着缠着,最后就又到了一处去。


    唇齿相依,交换着液体,很快楼霜醉就主动让出了主权,让连朝溪探进来,掠夺气息。


    剑尊几乎是抱着自家弟子的脸亲的,亲的很深,所以最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忍不住喘气,黏连的晶莹断在了空气里。


    肯定是会有反应的,但连朝溪却按下了楼霜醉的手“醉儿,你年纪跟我差的还是太大了,我怕你会后悔,所以暂时不做到最后一步,可以吗?毕竟元阳对于仙人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除去人界,仙魔妖鬼在挑双修对象的过程中往往会看重元阳,因为这东西能在第一次双修过程中,给对方留下足够的好处。


    炙热的温度灼烧皮肤,楼霜醉被亲的几乎有些腿脚发软,听到连朝溪的话,他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想了想,心里明白这样才能让师尊安心一点,于是只是多追问了一句。


    “到什么时候,师尊?您总不能让我一辈子等着吧?”他不自觉的带上了撒娇与抱怨的意味,被亲红的唇瓣如同玫瑰花瓣,绮丽又糜艳,于是连朝溪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到了那上面去,回过神又忍不住责怪自己太没有自制力。


    当师尊的带着些许歉意,他轻轻吻在楼霜醉的唇角,克制又温柔“四百岁,如果你到四百岁都不会反悔,我们就继续下一步吧。”


    楼霜醉点了点头,侧头又对上连朝溪的唇,舔吻上去“好,都听师尊的。”


    他们亲了又亲,天昏地暗的,哪里有心思关注其它的动静,于是被温书年打开房门撞见,似乎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师弟,我不知道这么一小个任务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要跟下去……听说你把霜醉带回来了,刚好我有事情要找——”话音骤然顿住。


    粉发的宗主僵硬的关上门“对不起,打扰了,走错了”,紧接着反应过来,又“唰”的打开了大殿的门“不对啊,你们在做什么?!”


    跟着他上来找人的鹤知白从温大宗主的身后探出头来,忍不住“哇哦”了一声,紧接着就被敏感的宗主大人一把捂住了眼睛,推出殿门。


    “去去去,死孩子怎么什么都看,不该看的不要看,别学坏了!”


    兵荒马乱了好一阵,最后就变成了楼霜醉与连朝溪坐在一起,面对着面带审视的温书年。


    自家师尊看起来不是那种脸皮厚的,所以楼霜醉想了又想,虽然他想要宣示主权,但却也不差这一会儿,于是打算暂时抽手。


    却没有想到手指不过是动了动,就被连朝溪抓着拢在了手心——他的手心粗粝,满是剑茧,温度温暖到灼人。


    “师兄,就是你看见的那样”连朝溪眼眸含笑的看了楼霜醉一眼,他把连朝溪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这也太光明正大了,反而让温书年不太好说他什么,于是只能冷哼一声“你倒是敢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我可没有做错什么啊,师兄”连朝溪的神色平淡,他捏了捏楼霜醉的掌心,笑道“如果连这种事情都不敢承认,我也太不负责任了,更不能说在一起。”


    说着,他笑着捏了捏楼霜醉的脸,叮嘱道“记住了,如果你以后后悔了,要去找别人,那个人如果连在长辈面前承认并维护你都做不到,那肯定是不靠谱的。”


    温书年激烈的情绪在看见他那坚定的眼神时候冷静下来了——为什么能坚定呢,因为连朝溪真心认为真爱无罪,真心认为自己无错,不需要忏悔更不需要后悔。


    他甚至明白自己一定会面对非议,但那又如何。


    自己做出的决定,之后无论面对什么都绝不会后悔,哪怕是楼霜醉有一天会后悔,他也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选择。


    他不怕,也不低头,一向如此。


    “都说你温柔,实际上你才是最倔强的那一个……”温书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连朝溪不会没有想过,但他还是忍不住“你有没想过,一旦传出去,很多人会怎么说你,说你们?”


    “但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喜欢我的人怎么都会给我造成麻烦,需要我的人不会因为这个而放弃我,至于修行,那就更与旁人无关了”连朝溪表情不改,似乎是半点不担心,只是抓着楼霜醉的手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剑尊抬起头,看着温书年的神色真挚“不过还是要拜托师兄帮忙隐瞒,我倒是我所谓,他们拿我没办法,我甚至很开心能因为这个被骂,因为这意味着我养大的小蛇终于彻底属于我……至少在很多人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说着他就忍不住勾起唇角,隐约有一些得意“他们的谩骂只会提醒我,我得偿所愿……不往外说不是怕了,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声名,只是如果霜醉有一天会后悔,我希望他身上不会有任何异样的眼光。”


    连朝溪是那么温柔,他早就想好,哪怕一直没有说出口爱意,也早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该怎么办,所以他不担心自己。


    他只是害怕,或者说他早就觉得楼霜醉会后悔,因为他年龄太大了,八九百年的寿命让他古井无波,他从来不会歇斯底里,更没有年轻人的激情与冲动。


    他像是河流、泉水,一切亘古衡长又具有存在感的东西。


    日复一日的看着江水东流也是会腻的,他要给他的爱人、他的小蛇一个后悔的机会、一份抽身的权力,哪怕自己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痛苦,但……谁让自己确实心生爱意,所以心甘情愿。


    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温柔,这样纵容……谁又能不喜欢连朝溪呢?谁又能甘心放开他呢?


    楼霜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白发仙人,隐约好像看见了初遇的时候,他的五指进入仙人的指缝,想要用力却又怕把人弄疼了,于是踌躇半晌,满心的情感无从发泄,只能凑近过去,聊胜于无的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点吻连朝溪的唇角。


    “师尊……”他张了张嘴,又不知所措的停下,自觉一切言语都干涩单薄。


    我又怎么会后悔呢?


    你是江流无情无声,却为我而奔涌,像是一场盛大而绮丽的美梦。你是姣姣明月为我俯首,倾泻了一切偏宠与爱意,温柔如华光。你是盛夏的花雨,炽热而柔软,纷纷扬扬如雾如雨。


    你这样好,我放不下的。


    作者有话说:


    悄悄说,霜醉现在已经快两百了,其实师尊没忍心让他等太久,而且除了最后一步,啥都能做……


    第89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又不是强迫的,虽然有繁文缛节的事情悬着,但温书年倒也不是那种会拘泥伦理的人。


    因此只是思索了半晌, 他叹了一口气, 终于是妥协了, 却还是忍不住骂到“你们两个糊涂啊!是师徒又不是什么其它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以后万一有点什么偏差, 难不成还能恩断义绝了不成?!”


    与其它宗门或者其它峰的谈就谈吧, 大不了分了,之后也能不见不闻,但一个山峰, 还是师徒关系……


    但看看这两个人,温书年又忍不住理解, 他们确实是很难再对别的人动心了,想想以往那形影不离的模样,各自身上都是对方亲手挑或者做的饰品,就像是对最私密空间的入侵,原来很多事情早有预兆。


    连朝溪性格最温柔不过, 哪怕心里有再多风浪, 七情六欲乃至于嫉妒, 都能及时控制住,不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这样的人最压抑, 所以楼霜醉几乎是连朝溪最为期许的模样, 可能一开始确实是因为首徒的缘故多加器重, 但随着后面时间越来越长,被养熟的小蛇肆无忌惮的表现出连朝溪学不会也表现不出的攻击性,于是这份感情就逐渐染上期许与憧憬, 最后在楼霜醉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暧昧里面变了质。


    而楼霜醉呢,他一身尖刺,剧毒又多疑,但就是这样的他被经年累月的细心与纵容养的熟了,软化了态度。


    那很不容易,这中间连朝溪但凡表现出半点别有用心的意思来,估计就要被咬了,但偏偏这份宠爱虽然涉及私心,但这一点私心却不是为了利益,倒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于是久而久之,恍然回神,小蛇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够忍受失去,他早就在不知道哪一个瞬间,悄然动了心。


    说起来被温水煮透的又何止有连朝溪,楼霜醉分明很聪明,却也不知不觉、情难自抑的陷了进去。


    温书年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应了,只是那眉头紧紧锁着。


    连朝溪也难免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从善如流的主动转移了话题“师兄刚刚说是来找霜醉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书年懒得再管这种私事,于是也配合了连朝溪的话,主动提起来意,他转头看向楼霜醉,不甚熟练的无视了对方脸上那亲吻造就的晕红,虽然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嫌弃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能突破元婴?我与几个长老商量过了,这两年你的管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不到两百岁的金丹后期也足够说明天赋,我们打算等你一突破元婴,就正式宣布你下一任宗主的身份,请天道为你册封少君。”


    仙界只要能突破元婴活得久的,很多修为都是能再上一层楼的,修为高了声名就远扬了,没有飞升脱离洪荒的仙人一届又一届,因此也出来了很多的剑仙、剑尊、老祖,但这些都是私底下叫的,唯一例外的就是君位。


    五大门派的掌门往往被称为君,就比如温书年,外面人要谈起他,除去地位相同的几个掌门,往往会尊敬的称呼他为九面仙君。


    这君位可与其它的称号不同,是要昭告天道的,因为宗主往往会负担起无关修行的更多工作,所以天道会确认身份,并从此根据仙君的工作负责程度降下功德作为补偿。


    金丹改变**,元婴修行灵魂,楼霜醉又把藤蔓修行的像是鬼修,怨气集聚成毒,对使用者的伤害也不小,所以到了灵魂那一阶段就更不能缺失功德,在那个时候请封最合适。


    但是修行的事情,哪怕是一个小阶段也很难确认,楼霜醉蹙了蹙眉,而温书年也能理解他的犹豫,于是笑了笑就又抛下了下一个消息。


    “东王公飞升离开世界之前留下的秘境开了,叫东华秘境,他曾经就是木属性,知白也是木灵根,你跟知白组一队一起进去吧,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东王公,或者说东华帝君。他是先天东华之气的化生,属于东方的真仙。他与瑶池金母为道之阴阳两气,育养人间万物生长。


    同时他也是最初一代负责起仙界众多工作的神仙,兢兢业业很多年,几乎是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代,也是等他飞升之后,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仙界才慢慢的有了最高在位时间这一规定。


    东华帝君的秘境是天大的机缘,是很有可能出现蟠桃这一类仙果奇花的,所以竞争压力也往往很大,但修仙哪里能没有风险,仙人禹禹独行,艰难求索,每一分前路都值得冒风险去领悟。


    因此楼霜醉很快就点了点头,应到“好,师伯把情报给我一份,我会提前做好计划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宗门情报只是基础,要更多,更详细,详细到不应该流通于寻常的情报,肯定要另外想办法。


    不过虽然不能说是新婚燕尔,但才确定关系就要分开,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楼霜醉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连朝溪,做师尊的迅速领悟到他的意思“我不急着修炼,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吧?”


    温书年痛苦的闭了闭眼,自觉有点没眼看,他别了别头,突然想起来自己就是来说这件事的,现在走了好像也不要紧,于是当即一拍大腿“说完了,我走了!”


    紧接着一出门,宗主大人立刻就招呼起了这才片刻功夫就逗上了剑峰上的仙鹤与兔子的鹤知白“知白,走了!”


    长相无害又可爱的大弟子当即眉眼弯弯的回过头来“师尊你谈好啦!好快!”紧接着他又侧头越过了自家师尊去看楼霜醉与连朝溪,脸上那笑容灿烂极了“百年好合啊,师叔和师弟!”


    温书年刚好走到他身边,闻言没好气的在他的后脑勺上面拍了一巴掌“死孩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紧接着又想想楼霜醉第一反应是要情报,还想要自己去查情报,心里每一步都安排的仅仅有条,有一整份的章程,倒是自家徒弟,没心没肺的还在逗灵宠……


    怒气上来又想起来鹤知白又不是第一天这样的,自家徒弟一向没什么心眼,做事不靠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叹一口气,手都没有来得及收回来,就着这个姿势揉了揉鹤知白的头。


    “我们回去吧,别觊觎剑峰的鹤了,宗主峰上都要被你弄成卖仙鹤的店了,可能专门的店里都没有你养的多。”


    “毕竟鹤很可爱嘛!”鹤知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过谈好了也该回去了,今天的护毛油我还没给知知涂呢!”


    他们并肩离去,阳光落在身上,织就金碧辉煌的金衣,竟无端温暖。


    楼霜醉忍不住侧头贴到了连朝溪的身上,纤长的睫毛扑闪如蝶翼,挂着细细碎碎的金色,仿若是鎏金眼眸清丽的倒影。


    这一次是连朝溪主动牵起他的手,热度又一次的度过来,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


    而且伴随温度而来的还有吻,落在眼角、鼻尖,他们安安静静的亲了一会儿,竟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山?”暂时分开之后,连朝溪捏着楼霜醉的脸问道。


    可能是楼霜醉的体质问题吧,亲一亲脸颊就会泛红,不是烧灼的通红,而是在两颊腾飞,晕染眼角,显得春情荡漾,本就阴郁缠绵的美里面又多出了几分媚,妖然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眼角都柔和了下来,欲求不满、意犹未尽,但连朝溪问,也就温声耐心回应道“明天一早吧,今天……”金眸的美人难耐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看着连朝溪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伸手拉了拉连朝溪的衣领,指尖状似不经意的抵在胸膛上,那里是剑修藏在层层飘逸又厚实的衣服下面,平日里不显得突出,但实际上露出来的时候看一眼就能让人忍不住腿软的胸肌。


    又硬,偏偏又是鼓鼓囊囊的,实在让人很难想象有人的肉竟然能长成这样。


    “师尊~”他拖长语调,另一只手掐了一个决,于是身上的衣服骤然变换,成了那一套连朝溪给他买的妖族衣服。


    楼霜醉的腰身很漂亮,蒙在黑纱里若隐若现,那抽长的线条,还有露出一截的莹润盆骨,使得遮掩反而成了欲语还休,勾人心弦。


    他放轻柔语调,明摆摆的勾引“您难道不想要我吗?”


    连朝溪下凡处理魔族那天,楼霜醉来找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但同样的话,那时候只觉得是在开玩笑,放到如今却是暧昧横生,平白让人呼吸一窒。


    “霜醉……元阳不能失,会很痛苦”连朝溪忍了又忍,但呼吸还是忍不住的重了,他语焉不详的提醒着楼霜醉。


    却见自己美若妖鬼的徒弟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师尊,今天宿在我房里吧,我那院子有一处温泉,到时候也方便些。”


    唇齿交融气息,炙热像是烧灼铁器的烈火,将一切底线与冷静烧成铁水,沸腾着,咆哮着,翻涌出难耐。


    连朝溪没有经验,楼霜醉就教他,把自己的每一处弱点都交给他,告诉他碰到哪里自己会紧张,但偏偏碰自己的人是爱人,于是只能紧张着隐忍,反而会更加敏感。


    还告诉他可以在自己的胸膛上留下标记 ,纹身也好,甚至是打一个钉,金属穿破血肉,留下最私密糜艳也最难消除的印记。


    “师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那声音仿若是信徒在虔诚祈祷,鎏金的眼眸里面流淌着爱意,眼角的红色都成了情丝存在的证据,于是短短十数个字,竟然成了最动人不过的告白。


    “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不放心,您甚至可以亲手来。”


    他暗示性的把人的手牵到自己的胸口,低头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这种程度应该不至于被小黑屋……我记得我第一本写的比这露骨……


    第90章


    美人披散开他黑色的长发, 卷曲的黑发落在脸侧,蜿蜒过一道又一道深色的阴影,反而更显得那张脸风情卓绝, 眼眸流淌浓丽的金色, 在水汽蔓延开的一瞬间仿若满盈金墨的砚台。


    龙香御墨流淌着, 坠下再漂亮不过的光斑,星星点点, 枝枝蔓蔓。


    再往下, 是肌理流畅的胸膛与腰肢,不算夸张却饱含力量的肌肉随着呼吸颤动起伏,实在是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而拥有这样魅力的人专注的看着自己, 潮湿的眼神晕染快意与期待,楼霜醉咬着自己的下唇, 半遮半掩的纱衣散开大半,他见连朝溪确实有意动的模样,于是脸上出现了几分笑意。


    美人徒弟实在是浪荡,他竟然亲手捧了自己胸前那没有几两却比起其他地方丰腴些许的肉,送到人的手里。


    “师尊愿意吗?反正我是愿意的”他松开染了血的嘴唇, 压低声音轻轻的笑“我恨不能您在我最显眼的眼眸上面烙印, 这样逢人我就能说, 师尊是我的,你看, 他都愿意在我身上写下名字, 这还不能说明在意吗?”


    他俯下身主动把自己上半身最柔软的一块肉送上去, 语气里充满了诱惑“师尊不想试一试吗?”


    或许是因为被引诱,又或许是因为心里隐隐约约的酸意——楼霜醉太熟练了,连朝溪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想来元阳没丢, 应该也不至于真的做了那种事情,但仅仅是元阳没丢,楼霜醉这些年辗转凡尘仙界,不在身边的时间也不在少数,连朝溪也不能确定自家小蛇是什么时候在外面学坏的。


    只是……一想到这副姿态可能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连朝溪就忍不住心头感到酸涩。


    他用带着薄茧的指尖碾压殷红,看着柔软的肉在自己手里变形,耳畔是楼霜醉不加掩饰的,痛也快意的叹息。


    向来理智的剑尊第一次选择放纵了自己,他一抬手,有一块正在无时无刻不断变化外表的金属就出现在了连朝溪的手心。


    ——是天罡银沙,是一种特殊的金属材料,在矿中往往会呈现出沙状的液态或半液态形态,自身具有强大的能量和独特的属性,常用于制作高阶法宝或阵法。


    连朝溪现在的长剑不悯,里面就用了一块很大的天罡银沙,还残余下来一小块,本来在做楼霜醉的鞭子碧落的时候给了陆弥雀,想让他找机会加进去,但奈何因为楼霜醉的属性,再加上天命使然,最后也没有加进去,反而一直留到了现在。


    天罡银沙一块之间往往会产生联系,因此剩下的材料也很容易被连朝溪契约控制。


    他的灵力带着最精纯的领悟与道义进入金属,于是天罡银沙一瞬间变化,成了蝴蝶的形状,柔软的材料颤动着,展翅欲飞。


    连朝溪靠近了一点,他含住楼霜醉的嘴唇,把人的气息吞没,唇齿束缚。


    紧接着手上微微一用力——


    离得近,所以他能感受到大徒弟骤然变化的气息以及难以控制的身体反应。


    脆弱部位的伤口并没能让楼霜醉兴致萎靡,他似乎更兴奋了,气息都要急促许多,难耐的寻着连朝溪的气息蹭了蹭,舌头也讨好的缠上来,但反应过来又不情不愿的往后退了一点。


    他伸手取下连朝溪落在旁边衣服上面的发带,咬牙把自己的东西系了起来。


    金眸美人的气息又短又急,他红着眼眶看着连朝溪,渴求又急迫“这下子师尊就不用担心了,元阳不会丢的。”


    白皙的胸膛起起伏伏,连朝溪身为辰月的最高战力,在战场上称尊位的战神,自然观察力敏锐,尤其对于对手的反应。


    他沉默半晌,在楼霜醉要再次开口催促他的时候,突然出手。


    要大了楼霜醉一个号的手掌毫不客气的扇在胸前,才被双修功法灵力恢复伤处的胸膛上蝴蝶还在振翅,被打的颤了颤。


    “师尊,啊——”


    泪水差一点就要从脸上掉下来了,不是疼得,而是刺激太过了,一时之间没有克制住,而比起眼泪更诚实的显然是身体。


    楼霜醉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却挡不住变调的喘息声,他的身体显尽媚态,反应大的几乎不能够被遮掩。


    于是连朝溪明白了,他不可置信了半晌,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剑尊身材壮硕,力气也是极大的,被他摁住骤然变化姿态,转而被压在身下的时候,楼霜醉基本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我的小蛇……是什么时候学坏的?”他低头拨弄蝴蝶,居高临下的看着楼霜醉难熬的蹬了蹬腿,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


    或许是因为秘密被戳破,又或者是因为对待自己这样粗暴而充满压迫感的是喜欢的人,黑发美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他有些狼狈的喘着气,却还是抬起头,声音里明明还带着未散的哽咽,但唇角与那双眼眸却是含笑的。


    “师尊吃醋了吗?”胸前的蝴蝶还在飞舞,而被蝴蝶折磨的人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狡黠,让连朝溪的心里仿佛被小猫挠了一爪子一样的痒“那就罚我吧?我很期待的,师尊。”


    最后这个答案还是没有被“审问”出来,他们两个胡闹了半夜,除去最后那一步几乎都做了,等到云雨初歇,还是连朝溪抱着楼霜醉去往隔壁屋子的温泉。


    这处泉眼本来是挖给楼霜醉恢复身体的,当时的连朝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里有朝一日居然会被用作这样的用途。


    那青石台阶上面早早布满了湿痕,成了今夜荒唐的唯一见证。


    头发是由术法弄干的,衣服却是连朝溪亲手给楼霜醉换的,他甚至还在徒弟睡后收拾了地上一团乱的衣服,全都弄干净放好,最后还特意拾起那条发带。


    ——是楼霜醉做给他用的其中一条,用了最柔软的天蚕丝,却还是有把不能失去元阳的人折磨的泪眼朦胧的能力。


    想了又想,虽然有些赭然,但连朝溪还是把发带清洗了收起来,悄悄放到了宗主峰内室里。


    第二天也没有睡太晚,一夜温存过后,楼霜醉还是能在正常时间里醒来——仙人不同于凡人,正常凡人这么一夜,哪怕是不泄元阳,也多少会有点疲惫。


    但仙人在做事的时候就用了双修的功法,于是一夜过去,非但没有那么疲惫,修为还有了增长,更何况楼霜醉得偿所愿,餍足的像是一只饱食了精气的妖怪。


    早上刚好有事情来见他的芈闻书一看就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沉默半晌,猛的开口道“陛下,所以峰主就是我们的皇后娘娘吗?”


    “噗咳咳咳……”这话来的太突然,吓到了楼霜醉,他呛了一口,咳了一会儿才压下去,但脑子里还是不自觉的开始想,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称呼。


    “但是你敢当着他的面这么叫吗?”黑发的剑峰首徒眯了眯眼,勾起唇角揶揄。


    果不其然,芈闻书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


    楼霜醉笑了一会儿,顺手把芈闻书要的文书与法器放到了桌子上,并往前推了推,曾经的九千岁会意,立刻就拿过了那一堆文件。


    离开之前,他最后抬头看了看楼霜醉的脸,意有所指“你要出门的话最好还是遮一下脸,不然只要有人看见,多半就明白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了。”


    楼霜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再加上自己平时也是不怎么露脸的,所以熟练的随手从库存里面挑了一个好看的桃木面具出来。


    仙界也有黑市,有大量人、妖、魔、鬼聚集的地方,多半是会出现这样的阴私之地的,仙界的黑市就建在目前最大的仙城下面。


    情报屋还是那个情报屋,而相柳居然又在情报屋。


    ——他的长相更像是妖族,所以能混进妖族的城镇,而冥族与仙族是最顺应天道的种族,同在一个上司手下自然也有默契,冲突最少合作最多,久而久之,冥族在仙界的数量也不算少见,他都不需要隐藏,原身过来就行。


    但是过来是过来,在黑市里面被熟悉的仙界高层看见……


    相柳对着楼霜醉身后那个灵力波动十分熟悉的身影陷入沉思,心说来的但凡是温书年他都不会这么紧张。


    连朝溪看起来太正直,不像是会同流合污的人,而且修为又高,站在那里沉甸甸的一份仙气,压的人浑身的皮一紧。


    “你……”相柳僵直片刻,连忙拉过离自己最近的楼霜醉,到了不远处的书架后面,这才压低声音焦急问道“你师尊怎么跟过来了?”


    “因为不舍的分开?”看见相柳那幽怨的眼神,楼霜醉这才改口,笑着解释道“之前任务才分开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是会这样的,久别重逢嘛。”


    相柳点了点头,紧接着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他皱眉“嗯?仙人做天道任务或者是渡劫一去几十年,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重要的人离开三分钟都会觉得记挂,不是吗?”楼霜醉眨了眨眼,脸上显露出几分狡黠颜色“反正他又不会影响我们交易,不用过多在意啦。”


    作者有话说:


    第百章以内会铺垫好剧情,时间大法就要到师尊出事的时候了,紧接着就是文案里的师徒文学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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