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沐云歌知道洛玖居然去找楼霜醉帮忙之后, 怒气冲冲的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气,气恼之余还隐约有点崩溃。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严止戈我也没说, 就是因为太丢人了。”
沐云歌捂着脸, 整个人都显得沧桑了不少,她有气无力的“我也没有想过, 只是封了记忆去渡个劫而已, 我居然能这么丢人。”
她去的是一个小世界,特别小的那种,比林染来时的那个世界还要小, 因为世界运行规则简单且独立,所以存在与大部分世界的时间差, 林染在那里生活了二十五年,仙界也才过去五年。
她是去那里渡了情劫。
故事的开头很老套,出生高贵的丞相府嫡女祝霖月,爱上了一个只有脸蛋好看的将军府少爷,婚前说得好好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结果婚后就变卦, 说他为了娶丞相嫡女, 放弃了自己真正的爱人,所以要祝霖悦赎罪。
“他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喜欢的人带进来做平妻, 还让下人与他母亲磋磨我, 不过我倒是也没有惯着, 我脾气不好,转世了也是一样的,很快闹得他们没了脸, 只能匆匆把那个表小姐送出京城。”
“不过现在我后悔了,我当时就应该斩草除根的,而我更后悔的是,我竟然心软放过了那个人渣,以至于等到将军府在我那丞相父亲的托举下,在皇帝面前得了脸,他们就开始忘恩负义。”
沐云歌是真心懊悔的,毕竟凡间与仙界不一样,凡间的女子被教化的要温柔顺从,要善解人意,仙界却只强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要沐云歌是带着记忆的,她就绝不会那样心软,从一开始就会斩草除根。
不过故事发展还是遵从基本原则的,不像那些无脑话本,这盛京谁不是不好惹的,将军府得势不代表就撇得开丞相府,下手了也只能惹得一身骚,反而连手里刚刚得到的权势都丢了。
不过竟然撕破脸了,小少爷也就不再对着祝小姐虚与委蛇,他让人绑架囚禁了祝霖月,还把自己那个表小姐恋人找了回来,让她来磋磨祝霖月。
“但我又怎么会是没有骨气的人,不过是因为陪嫁的丫鬟无辜,还在他们手里,所以才不得已……”
想起来这件事沐云歌就屈辱的眼眶通红,心头的愤怒节节攀升“我早就不爱了,我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哪怕最后坑了那个人渣一把,到底也不是自己亲手报仇,我真想啊,真想一块块切碎他!”
阴属性的灵力在暴动,在动荡的力量里,能听见沐云歌委屈且愤怒的声音“那几个家伙,他们砍掉了我的手脚冰凉,还杀了我的孩子,甚至还叫人……侮辱了我,凡人身体早已经破碎,亲缘情缘具断,但我还是恨。”
“折磨了我,他凭什么就只判一个斩首?甚至斩下头颅的人还不是我!”
有丝丝黑气混入了灵力,沐云歌那双浅绿的眼睛都因此发生了变化,但楼霜醉还是不慌不忙的,他伸出手在沐云歌肩膀上一压,灵力迅速压下了心魔的魔气。
于是占卜峰的大师姐很快又安静下来了,她恨恨的喝了一口杯子里早已经凉透的茶,这时候洛玖才终于开了口,他期期艾艾的。
“其实我算了一挂……就是就是,世界线的上游不是发展的更加奇特,但与仙界的联系却没有剩多少的世界嘛,我看天书记载,大多数所谓系统其实是天道送未来的灵魂回来,推动一些世界线发展,但也有意外。”
他看着沐云歌“这件事与师姐关系太大了,所以师姐的占卜不会准,但我还能算,那个表小姐,就是意外,她不是天道送回来的,而是用了未来的手段,来夺取其它世界的运势与力量,就是因为你去的世界小且独立,她一开始才能瞒住天道混进去。”
“那个小世界是希望我们除掉她的,只可惜师姐那一世没能做到,不过如果师姐打定主意要去解决心魔的话,倒是可以顺便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楼霜醉笑着点了点茶壶,用灵力催动火属性灵石,让茶水热了起来“反正我是愿意帮忙的,如果师姐需要的话。”
沐云歌思考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完好的手,有魔纹溢出灵气,让那漂亮的手看起来都不再那么完美了。
她收手握拳,神色沉了下来“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就没办法处理心魔,会耽误修炼的,所以走吧,去向宗主请示。”
温书年批的很快,虽然宗门有规定如果渡的是情劫,要封锁记忆五十年,并在这五十年绝不下凡。
但这条规定是可以通融的,更何况沐云歌这个情况,她不是为情所困,就是单纯气的,封锁记忆的术法都没有用,甚至连孟婆汤都压不下她的怒火,眼看着就有了入魔趋势,倒还不如就这么放手让她去解决。
此时凡间已经是沐云歌死后半年,丞相府的人在祝霖月生前,因为祝大小姐被侮辱且难以隐瞒真相,所以为了剩下女儿的声誉不敢去救。
死了倒是敢了,再加上宠妻灭妾是品德问题,更何况那表小姐连妾都不是,最多算得上一个外室。这盛京贵族根系复杂荣辱与共,谁都不希望自家以后联姻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大家一起出手,几乎是下死手,最后成功的把将军府全部送进了天牢。
那将军府的小公子莫弛与其它几位亲人判的都是明年春季问斩,而那个夺取气运的穿越者秋轻絮则是因为身份太低,虽然不够清白,但上面的人懒得看她,反而迟迟没有判下死刑,倒是丞相府为了给嫡女报仇,打点了狱卒每日折磨她。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祝霖月都没了半年时光了,折磨秋轻絮有个屁用!”凡间宅邸的院落里,沐云歌嗑着瓜子神色不虞,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院子是楼霜醉买的,他们不能用灵力,下凡来也没有安置的地方,沐云歌本来是想着直接闯进天牢处决渣男的,但将军府这一案盯着的人太多,守卫森严,想要进去可不容易。
也不知道楼霜醉怎么做到的,他第二天就拿到了这个宅子,然后与沐云歌讨要了半月时间,紧接着每天神出鬼没的。
沐云歌与洛玖的生活不错,要什么都有,要干什么都可以,甚至还有护卫保护。
每一天到了案上的情报也越来越多,盛京这么复杂的局势,贵族世家交错的脉络,没几天楼霜醉就摸到了大概,找到了关窍。
洛玖自不用说,虽然不着调,但一个人支撑起观星楼的国师在这种事情上面还算敏感,而沐云歌毕竟也做过世家嫡女,她也看懂了楼霜搜集的情报与在其中做的手脚。
“说起来楼师弟是真的厉害,半个月啊,够做什么的?但他居然做到了”沐云歌一边拿了一副糖画在手里看,一边对着洛玖感慨。
洛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当时也是这样的,山河飘摇,内忧外患,将军与宦官专权,师兄他在第六年就基本稳定好了,后来再等两年也只是在等继承人长大。”
他们就楼霜醉的事情达成了共识,又多聊了几句,直到一声颤颤巍巍的呼唤声从身后响起。
“月……月儿!”
洛玖下意识的护在沐云歌的身前,等到他们回头看去,就见到了一个满身华服面庞却沧桑恍惚的老妇人,那妇人的脸上皱纹横生,鬓边白发刺目。
她怔怔的看着沐云歌,潸然泪下。
这种情况的缘由实在是不要太好猜,洛玖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不过按理来说能顺利渡劫,要有亲缘也该断了个干净,但这种事情还得看当事人,于是他悄悄的看了沐云歌一眼。
——他师姐满脸冷漠,一分情绪都没有动,甚至还没有被他逗生气的时候反应大,于是洛玖了然。
他站到沐云歌的前面,脸上带着笑意,慢悠悠的一拱手“夫人可是认错人了,这是我的姐姐沐云歌。”
“你姐姐?!”搀扶着妇人的少年惊呼了一声,他看着洛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不善了起来“谁不知道丞相嫡女天生神异,受花神庇佑,长了一头异于常人的绿色头发,这明明就是我的姐姐丞相嫡女祝霖月。”
洛玖摇着扇子笑了,他眨了眨眼睛,一点都不见慌张,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但是谁不知道丞相嫡女半年前就死了,尸体都葬下了,要是你们觉得不对大可以去开棺看一看,里面那个是不是你家的小姐。”
“再说了,绿发只能有你一家?我们是修道的家族,云歌姐姐天生天目,能断人吉凶,受女娲娘娘庇佑她也有着一头绿色头发。”
不得不说,洛玖神色冷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两分神棍的感觉的,他瑞凤眼,唇角拉平的时候无端悲悯,要说是修道的人,那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那少年看了看他,又扭头去看沐云歌,发现沐云歌的眼眸里一片淡漠,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于是一时之间也有些踌躇了,摸不准主意。
而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恍惚的一个劲落泪。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老妇人身后响起,来人似乎是有些疑惑“……母亲?昭儿?”
是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公子,一身气势迫人,他走过来就看见了沐云歌,于是神色恍惚了一瞬间,紧接着就扭头去看刚刚的那个小公子。
少年在自家哥哥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蓝衣公子略一思索,很快抬了抬手“来人,把大小姐带回去。”
护院从旁边走了过来,洛玖心里暗道不好,而沐云歌的神色也彻底冷了,她抬手,十指之间很快夹了几块刀片。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搭上了沐云歌的肩膀,不得不说每一次有麻烦的时候,楼霜醉的声音听起来都格外的悦耳。
带着面具的黑衣青年一只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轻声笑道“明明请了护院,出门的时候怎么不带上几个?”
他没有看对面的三个人,但话语之中却字字句句都在指那三个人“免得有些人丢了自家的闺女,仗着权势路上遇上个有三分像的就要强抢,要真进了丞相后院,那姐姐的清白可就说不清了,毕竟官大势大嘛,我们平民百姓是争不过的。”
此言一出,街道上很多刚刚还在旁观的人的表情都不对了,他们不认识什么丞相嫡女,但这里是盛京,大官的数量还少吗?哪怕皇帝还算是贤明,但官民之间到底还是不公平,民告官都得先挨棍子。
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家孩子遇上这种事情能怎么办?一般人护院都请不起,只能认了。
不要说可能真的是丞相嫡女,谁不知道丞相嫡女半年前就死了,罪魁祸首现在都还在天牢里关着呢!
见情况不好,这样下去哪怕真的把人带走了,流言蜚语也够丞相府明天就受到弹劾的了,于是蓝衣公子这才放弃原先的打算。
他冷眼看着沐云歌松一口气,走到了楼霜醉的身后去,是一副纯然的熟稔而信任的姿态,于是他还是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楼霜醉一眼。
“这位公子,我们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转头去看身后的自己的弟弟“走吧,先回丞相府再说。”
作者有话说:
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个声音都格外悦耳(bushi)。
每一次有师兄无论干了啥都可以全身而退了(√)。
第42章
丞相府那些人乌泱泱的走了, 走之前小的那位少爷还回头看了好几眼,神色似乎有一些不甘。
沐云歌太了解他们了,于是等看不见人立刻对楼霜醉说到“刚刚那个蓝色衣服的, 是我历劫时候的大哥祝铭轩, 他不是什么好人, 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我们能不能尽快进天牢?”
“这正是我回来找你们的原因”剑锋首徒勾起唇角, 安抚的拍了拍沐云歌抓住自己衣摆的那只手“今晚就可以行动了, 不过如果你们没准备好的话也没关系,你那个大哥……我可以让他找不到我们。”
于是沐云歌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没必要再准备了,我等不及, 一点都等不及要杀他了,我的道绝不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动摇,这是我的决心。”
她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是注意到了也觉得没关系,她的情感早就不同于历劫时候, 短短凡尘二十载, 还动摇不了仙人的心, 她的情感多为恼怒与愤恨,本该与之混杂的爱、纠结、不舍, 都在归位的那一刻, 成了云烟飞散。
而等到彻底杀了那人渣莫弛, 就连最后一点愤恨都会称为云烟消散,从此这段过往将再也激不起她半点波澜。
这就是阴属性单灵根与推演根骨地阴之目的拥有者沐云歌,她修的是无情道。
等到夜晚降临, 万家灯火明灭,家家户户掩蔽门扉,打更人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寒气也逐渐驱逐白日的暖意,沉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天牢的温度比外面还要更低,又湿又冷,楼霜醉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令牌,一出示,门口的狱卒就立刻放了行。
这里现在到处都是呻吟与铁链碰撞发出的声音,犯人比寻常监狱的更死气沉沉,就好像被吸干了身上的活气一样,他们目光呆滞的瘫坐着,绝望等待着死亡或者折磨的降临。
顺着道路一路向下,关押的人就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安静,最后,楼霜醉的脚步停在了一间牢笼的前面。
此处的监狱门是用沉铁打造的,更冷清,血腥味也更重,监牢里面关着一个垂着头的男人,浑身脏兮兮的,坐在墙角。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抬头,直到沐云歌拉下了遮盖面容的兜帽,轻轻的喊了他一声“莫弛。”
看见男人震惊的抬起头,那张布满胡茬与泥土的脸上,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她这才压抑着语调,笑了一声“我来找你报仇了。”
“贱妇!贱妇!是你害我!!”男人疯疯癫癫的,他尖锐的叫骂着,看着沐云歌的眼睛里满是恨意,男人挣扎着起身,但腿早就被打断了,于是又只能狼狈的跌回去。
这副狼狈的模样,又怎么能看出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曾经的意气风发,沐云歌看了一会儿,他那张得意又狠毒的脸在黑暗的记忆力逐渐淡去了,紧接着她垂眸,听着背后传来的故意放大的脚步声。
她的语气更平淡了“大哥,你要阻止我吗?”
祝铭轩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少女那熟悉又陌生的模样——熟悉是因为那张脸几乎没有变化,就连说话动作的习惯也是同样。
陌生是因为神态与语调,祝霖月是活泼的生动的,哪怕是厌恶与恨意都显得格外鲜明,但沐云歌不是,她的神情很淡,眼眸里几乎是空白的,只有在看看莫弛的时候,才会燃起三两朵愤怒的火焰。
虽说从得知莫弛叫人侮辱祝霖月,而祝家不能救开始,自己就做好了准备,当时在看见尸体的时候也足够痛彻心扉,但在这一刻,祝铭轩还是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他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歉,我不会这么做的,不过等你出完气,跟我回家好吗?”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沐云歌的脚步都停了,她今夜第一次回过头去看这位渡劫时候的兄长,神情是真心实意的不解“有得必有失,兄长,你不能什么都要。”
她显得宽容极了,但也冷漠“世家大族不能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这会给家族蒙羞,家里还有妹妹,你们放弃我无可厚非,但又怎么能舔着脸认为只要我活着,事情就能一笔勾销呢?”
祝铭轩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神色变得难看极了“我们会补偿你的——”
“但是我不稀罕,你做这些只是缓解自己的愧疚,说来也只是自我感动而已,我现在活的可比在家的时候要好”沐云歌坚定而冷漠,哪怕不说仙人的事情,她来到凡间,有楼霜醉在,身上的这几件衣服都不比还是未出阁小姐时候的差,而且还自由。
祝铭轩明显也看出来了,他的神色痛苦极了,倒是身后跟着他一起来的另一个男人开了口。
是个衣着尊贵的人,看上去也是二十五六的年纪,他笑着说道“但月妹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啊,你只是个女孩子,不如跟着我回王府,我给你一个身份,封你做侧妃,之后也能好好照顾你。”
这人是皇亲,是当今皇上的儿子——十二皇子朴谨,他早就封了端王,多年前就已经出宫立府。
他看似好意,实则高高在上的,眼里全是施舍。
沐云歌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留给他,少女神色鄙夷“丞相嫡女给你做侧妃,你真是太会算计了,别的不说,我当初发现不对,让贴身侍女去给丞相府送信,但婢女却被人抓回来了,你是真觉得我不知道这事是你干的吗?”
朴谨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而祝铭轩则是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不可置信,又隐约有些早有预感的悲伤。
没等朴谨再说什么,沐云歌冷哼了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故意制造危险局面,把人贬低来满足自己欲望的人渣”她侧眸看向祝铭轩“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还要与他合作,但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拦着他,不许打扰我复仇。”
话音落下,她倒是也不管这些人的反应,反正楼霜醉在身后呢,她可不信楼霜醉什么都不知道把她带过来的。
这位师弟危险,但能被宗主器重,就是因为楼霜醉是护短的人,他面对外人与敌人,总是冰冷如不周风,暴虐如地狱火,但对待自己认可的朋友,却是从未出过差错的。
少女用钥匙打开了天牢的门,冷着脸走进去。
而莫弛似乎也是清醒一点了,他的恨意隐藏的不是很好,但也能放得下身段去抓沐云歌的裤腿,痛哭流涕“对不起……救我出去好不好,我把秋轻絮休了,以后就只守着你……”
沐云歌毫不留情的踹了他一脚,冷笑道“你真觉得我是傻子?真觉得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对不起,但孩子还会再有的,我也不嫌弃你——”他爬过来想要抱住沐云歌的腿,却有本事在开口之后迅速的让女孩忍不住怒火中烧。
这下子沐云歌的脸色彻底冷了,她伸手,于是楼霜醉早有准备的把一把匕首放到了她的手心,女孩冷笑“你觉得我真的在意给谁睡过这点小事?还是你们一丘之貉,都觉得这是折断一个女孩脊骨,把她当成宠物驯服的最好方式?”
说着她的眼眸冰冷的扫过不做动作的端王,意思不言而喻。
预感到死期将至,莫弛哭了起来,他涕泗横流,狼狈又卑微“是,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高高在上,讨厌你总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但你上一次都能原谅我。”
他擦干净眼泪“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只是喜欢我这张脸,但你都原谅我一次了,这一次再原谅又能怎么样,我难道不好看吗?”
莫弛原先确实是有几分姿色的,唇红齿白,从小被逼着锻炼的身材也还不错,但那是从前,这天牢半年,他浑身脏污,满面胡茬,邋遢而丑陋。
而偏偏这个人还没有能突破外表吸引人的气质,莫弛被惯坏了,本身就是草包一个。
沐云歌被他气笑了,或许是想让这个人心服口服,又或者是看不惯他还能自持容貌不错,有自信拾起一口气——他凭什么还能有一口气呢,祝霖月死前可是尊严尽失。
因此占卜峰的大师姐也不准备着急了,她伸手招了招“师弟,过来一下。”
洛玖直觉不是在叫自己,他看看沐云歌,又掂量了一下情况,很快就不动了。
倒是楼霜醉走了过去,顺从的任由沐云歌温柔的撩开耳边碎发,帮他把面具解了下来。
莫弛愣住了。
将军府的小少爷本来也是好看的,他的每个五官几乎都可以说是恰好,长在了大部分人的审美点上,所以沐云歌才没有让洛玖过来,因为说起来洛玖也是这一类的长相。
但世间美人千万,要想赢过一筹,那当然要格外剑走偏锋的长相与气质,而楼霜醉就是这一种类型。
他是一朵盛开在仙界的恶之花,枝枝蔓蔓,缠绵又尖锐,剧毒又绝美。
一时之间祝铭轩还以为是墙上的灯在反光,但仔细瞧才发现,原来他看见的是楼霜醉那双鎏金的眼眸,里面流淌着金钱与权势,像是欲望的具象化。
他太漂亮了,不像人,反而似神似魔。
沐云歌满意的看了看楼霜醉的脸,转头对莫弛嗤笑道“你以前是不要脸的觉得你还有一处谁都比不上的长项吗?现在呢?还觉得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以前还看bg的时候,就最讨厌这一类男主,就是私下里疯狂算计女主,硬要人家跌落尘埃,再去英雄救美。
这种人比那种追妻火葬场的还要恶心,尤其是结局还能跟女主在一起的。
第43章
没有人是对着楼霜醉那张脸还能自信的觉得自己好看极了的, 更何况莫弛蹉跎这段时间,容颜消瘦,早就显得沧桑了。
他怔愣了半晌, 突然惊叫了一声,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他想要扑过去掐死沐云歌。
楼霜醉离得近, 反应也快,很干脆的一脚就把人踢飞了出去, 奄奄一息的摔在了墙角。
他伸手拍了拍沐云歌的肩膀, 声音温柔,眼神也温柔,只是余光略过墙角那团烂肉的时候, 会难免冰冷一些“小心些师姐,毕竟狗急了也能跳墙呢。”
沐云歌听了他的劝告, 干脆收起了多余的心神,她拿着匕首转头走了进去,而楼霜醉也没有再带起面具,他微笑着退到了牢房门口。
洛玖正郁闷的蹲在地上画圈圈,他不知道哪里拿的小树枝, 左一圈右一圈的画, 还真别说, 画的溜圆,都不需要圆规。
见楼霜醉出来, 他哀怨的看了这位旧主兼现师兄一眼, 紧接着就别开头“哼”了一声。
楼霜醉不明所以, 顺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怎么了?”
洛国师哼哼唧唧“你说师姐这种事情不找我……毕竟我确实没有你长得那么好看,我都认了,但她为什么连个指示词都不加, 好歹说楼师弟过来嘛,叫师弟过来是什么意思?”
洛玖吸了吸鼻子,狐疑又失落“是觉得我应该有自知之明,还是她就只认一个师弟?都说情急之下越容易说真心话……”
他话都没有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下,是楼霜醉弹的,金眸的师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无奈叹气“你才进山多久?一个月?还没有太熟悉,这个关头一时忘了也正常,而且我跟她认识十五年,我们两个加上严师兄一般都是搭档,下意识喊我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洛玖想想也是,再加上楼霜醉弹完又给他揉额头,清浅的橙花香味扑在脸上,晕乎乎的,于是小国师点了点头,恍恍惚惚。
倒是祝铭轩坐不住了,他侧头看楼霜醉,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将了自己一军的人。
首先,沐云歌说的不错,楼霜醉长得格外漂亮,这一点看看旁边脸色不是很好的端王就知道了,如果说莫弛落到这样一个地步的时候,他对祝霖月或许能接受自己还有信心,但看到楼霜醉那张脸就希望破灭了。
丞相嫡女什么没有,哪怕是如今这样局面,只要愿意回丞相府,自责的丞相府肯定会补偿她,虽然从此不能出现人前,但沐云歌也不像是会稀罕这种机会的人。
当初莫弛吸引她靠的就是那一张脸,如今有更好看的……
朴谨看了楼霜醉的脸一眼,更加确定自己长得不如他,更何况祝霖月什么都知道了,这么厌恶自己,就更不可能选自己了。
而第二点,也是眼界宽广的丞相嫡子祝铭轩回过神来的时候能想到的,就是这样的脸这样的气质,本来戴着面具的时候就危险,脱下面具那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压迫感更甚。
眼前这人绝不会是什么青楼楚馆能养出来的,金钱、权势甚至人命,缺一不可,才能够养出这样的鬼神之姿。
这样的人,要祝霖月从前认识,自己绝不应该没有一点印象。
“不知道阁下与我妹妹认识十五年,这十五年是从何而来呢?我可从来不知道……这么一回事。”
祝铭轩试探的问到,祝霖月可是丞相嫡女,千娇万宠的同时,也是身边从不离人,而且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之前长街之上掏出刀片,还有刚刚接过匕首的姿势,都在说明这个小妹似乎也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谜团重重之中,唯一能握得住的线索也不过是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故而祝铭轩才会试探性的问这一句。
但楼霜醉没有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鎏金色在暗淡的灯光下流淌,比任何珠宝玉石都要艳丽“这就是……秘密了,秘密是昂贵的,祝大公子,你付不起这其中价格。”
耳畔的声音逐渐凄厉,楼霜醉看过去,发现沐云歌已然杀疯了,她都不是在杀人了,而是在虐杀,她把莫弛的根一点一点的切碎,然后一脚踩在流血的伤处,眼眸一片通红。
一刀,两刀,三刀……到不知道多少刀,沐云歌形容疯狂,但楼霜醉却没有阻止她,因为魔气开始逸散了。
当沐云歌不再因为天道限制而感到不公,魔就不能乘虚而入,倒是地阴的凶性在逐渐苏醒,一如女娲怒目。
等待沐云歌终于处理完她的怨恨,少女的脸色这才变得好了起来,缠绵眉宇多日的黑气散去,转而是独属于无情道修者的冷漠与淡然。
她踩着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走出监牢,楼霜醉贴心的递给她一面手帕,沐云歌接过来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
扭过头,却发现祝铭轩似乎是呆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祝霖月这样凶悍的一面,仿若撕开了世人对女子的所有要求与约束,冰冷而坚定,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下手的时候,她是那样的不留情面。
沐云歌丢下了手帕,不再去看祝铭轩与朴谨,而是扭头看了一眼楼霜醉与洛玖“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是回呢?她哪里来的第二个家?
祝铭轩张了张嘴,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朴谨先忍不住了,端王殿下抱着手臂“私自闯进天牢杀人,你还想就这么简单的走掉?”
他的眼神落在祝霖月的脸上,轻佻又黏腻“不如求求我?求求我我就放你离开?”
祝铭轩愣了愣,神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他直起腰看向朴谨“端王殿下,我丞相府还没有没落到那个地步!”没有到要家中女孩低声下气去求别人还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地步。
朴谨知道,所以他只是嘴贱而已,莫弛觉得祝霖月太傲慢了,所以见不惯,想要人落到尘埃里,他又何尝不怨怼祝霖月从不弯下腰,明明当初出事之后是有机会可以求他的,但祝霖月不。
而后事情变得糟糕了,但朴谨截取了祝霖月的信件,也一直知道情况,这时候祝霖月都还有机会,只要求他哪怕是清白已失也能活下去,但祝霖月依然不。
他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过阴暗的念头,觉得落到最后那个下场都是祝霖月咎由自取。
毕竟世人总是喜欢看月亮落入尘土的,明月高悬着清白干净,就越发衬托着人心丑恶。
但沐云歌却不像是他想象的那样出言讥讽,少女神色迷茫而淡漠,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说我吗?”紧接着她又垂下了眸,毫无触动的模样“不过……你是谁?”
话音落下,朴谨与祝铭轩同时愣住了。
倒是楼霜醉与洛玖反应了过来,洛玖恍然大悟“哦……孟婆汤与术法,当时不成功是因为师姐怒火太盛,现在怒火解决了,反而就开始生效了啊!”
楼霜醉笑着摇了摇头,他在祝铭轩错愕的目光与朴谨怒火中烧的想要靠近沐云歌的动作前,再一次的挡在了少女的身前。
青年抬起手,袖子里落下一块令牌,金色的,上面盘旋着龙纹“祝霖月早已经死了,在这里的是沐云歌,至于私自闯进天牢的事情……”
楼霜醉懒洋洋的勾起了唇角。
他从前在星际很喜欢看小说,看很多故事都总是要写危急关头女主角被迫弯下腰求人,人们总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打破一个女孩的傲骨,让她承认自己的弱小,但哪里有那么多危急关头,说到底不过是安排计划的人不尽心而已。
要了半个月时间,可不是要沐云歌在这里对别人弯腰的。
“端王殿下,你还要拦着我吗?”
朴谨咬了咬牙,他认出了楼霜醉手上的东西,所以才更觉得慌张,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沐云歌,往后退了一步。
倒是祝铭轩还不肯放弃,他看出了祝霖月的异样,心里哀切,于是放软了语调“月儿,母亲和弟弟都很想你……”
沐云歌打断了他的话“那是谁?”
祝铭轩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僵直了片刻,他咬牙,刚想要叫死士暗卫,就听见耳畔一声鞭响。
只见楼霜醉的鞭子落下之处,连天牢的大门都腐蚀出了一个可怕的缺口,那个长相妖冶却格外危险的男人拿着鞭子,对着他挑了挑眉。
“祝大公子,你妹妹是不是自愿的你心里应该有数,当初是为了丞相府,如今你就能不考虑吗?要做什么要多想一想后果再做。”
祝铭轩愣住了,半晌,他萎靡颓丧的垂下了头“我明白了……”
外面的天气正好,明月如银盘,撒下无数丝线,缠绕着这世间的万般缘,在路过一处小巷道的时候,楼霜醉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两个黑衣人,站在前面的那个身上威势很重,他端详了一番楼霜醉,突然笑到“说起来朕倒也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脸。”
楼霜醉早有预料的勾起了唇角“不知这张脸是否让圣上满意?”
黑衣人往前了一步,走到了光下,那双已经有了皱纹但仍然清明的眼睛对上楼霜醉的,瞳孔里是相似的,能判断同类的一些东西。
他哼了一声,声音里难掩愉悦“满意,当然满意,事情做完了你就要离京了对吗?快走快走——”那态度是掩饰不住的嫌弃“我的那些孩子可斗不过你,我不想杀你,可也不想江山就此丢掉了。”
是的,楼霜醉的情报与底气的来源其实是皇帝呀,有谁会比一国之君更了解他的都城呢?
他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撞上了微服私访的帝王,他们相似又不同,几番试探之后帝王心生忌惮,他们纠缠了好几天,发现杀掉楼霜醉是一件很困难且会惹一身腥的事情之后,帝王放弃了。
他帮助楼霜醉成事,唯一的要求就是楼霜醉再也不进这盛京,带着自己救下的人远远的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皇帝: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你得给我走,我不想有一天在我朴家的皇位上看见你。
第44章
自那天魔气消散, 下凡历劫带来的好处终于能被沐云歌吸收了,再加上凡尘已了心静平复,所以她一回山, 就直接改道去闭关了,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
之后又过去半年, 沐云歌还没有出关,严止戈倒是先一步出关了, 如今他终于突破境界, 成了金丹弟子的一员。
于是这下子,半年后的论道大会辰月年轻一代弟子就要更多出一个可以上场打架的战斗力了,毕竟严止戈是火属性, 在战斗力上一向能说是强悍。
于是一出关温书年就给他传音说了论道大会的事情,术法峰与剑峰相邻, 慕容饶也在这边,于是严止戈就拉上了这几日没课的师妹林染,一起来了剑峰。
楼霜醉好久没见过这位由自己带回来的师妹了,而近十年过去,林染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那因为营养不良再加上深宫磋磨, 而显得发黄且毛躁的头发养的好了, 一捧乌黑油亮的, 柔顺而茂盛,脸上的肉也长出来了, 不再是干枯瘦弱的模样, 她面色红润, 凤眼骄矜,已然有了书中反派女配的艳丽姿态。
或许是心疼她曾经受过的委屈,陆弥雀这些年给林染添置了很多华丽的衣裳与首饰, 尤其是首饰,那都是陆弥雀在闲暇时候自己做的,每一个都是一件小法器。
林染如今满头珠翠,衣服是鲛纱的,上面点缀着宝石,绣暗纹的线也是灵植身上取下来的,一共用了两种不同属性的丝线,因此阳光下是凤凰,月光下是白虎,实在是漂亮。
她笑的眼眸弯弯的,手上还拿了一个莲花篮子,里面是一些颜色怪异的带毒的叶子还有一小包种子“听说楼师兄一直有在研究毒,所以我带了一些毒草毒花过来,还有种子。”
“这些都给师兄,只希望师兄能帮我研究一些防身的毒药出来,在宗门多留了两三年,今年要开始做外派任务了,就当做个保障。”
楼霜醉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先不说如今他与炼器峰与占卜峰的关系最好,哪怕是不好,同门之间这一点小事也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他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好啊”然后接过了莲花篮子,抬手翻开遮挡的丝绸,往里面看了一眼“师妹想要什么样的毒素?致死?还是昏迷?或者需要其它效果我应该也能做出来。”
“嗯……”林染还真的想了想,此时她头上的屋檐半遮着阳光,那已经张开的五官在阳光下忽明忽暗,点缀着发髻上落下珠宝的霞光,于是此情此景,楼霜醉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檐角铜铃轻晃,她斜倚在黛瓦之上,半边身子浸在金辉里,半边隐于廊下阴影之中。红色的衣袍流转着柔光,日光所及处,金线绣成的凤凰羽翼舒展,尾羽缀着细碎流光,似要冲破织物振翅而去。
真是好熟悉的一个描写。
……嗯?
未来的掌门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是在哪里看过这句话的,那本林染为恶毒女配的书,这是主角受看她时候的感受,而林染攻略的是主角攻顾晨旭。
顾晨旭、林染、花陵羽……那主角受就是他亲爱的三师弟啊!
这一本同样还是师尊文学,狼狗健气徒弟攻和风流潇洒师尊受,那徒弟顾晨旭进辰月的时候,花陵羽正在鬼族战场,于是去接人的林染与顾晨旭逐渐熟悉,林染身上还背着一个攻略的任务,而小徒弟看起来很好攻略的样子,于是就动了心思。
哪里知道顾晨旭会对花陵羽一见钟情,然后在漫长的时光中看着自家师尊习惯性沾花惹草,暗暗吃醋,最后忍不住在一次意外之后乘人之危……
等等,趁人之危?
楼霜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危险了起来,幸亏有面具遮掩,才没被人看出端倪,他伸手盖上篮子遮盖的布,漫不经心的听着林染报菜名。
“杀人的药需要一瓶,昏迷的也需要一瓶,还有全身麻痹的、吐真的以及提高敏感度的,另外……”她悄悄的撇了严止戈一眼,还是把自己最好奇的东西说出了口“春药有吗?”
严止戈刚刚接过楼霜醉递过来的茶,闻言手一抖,差点连茶杯都弄掉了“林舒合,你告诉我你要春药来做什么?!”
林染是七八年前取字的,她是水属性单灵根,名字里的染是她那个便宜父皇随便取的,当时贵妃正在陪他画荷花,想到“出淤泥而不染”就给林染随便取了这么一个名。
陆弥雀在知道她的名字由来之后,回去翻了好久的书,最后定下了“舒合”两个字,来源是“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不过严止戈以往都不叫她这个名,一般都是小妹小妹的含,这样喊全名就是生气了。
林染心虚了片刻,不过很快就又理直气壮的抬起了头“我这不是还没有选自己的道途嘛,金丹之前就要选,我打算试一试合欢,再说了哪怕不修合欢,春药也是很有用的好吗?遇上看不顺眼的就往那人水壶里丢一颗,既恶心了人,又不会真的害死了惹麻烦。”
语罢,她侧眸看楼霜醉“所以说师兄,你做得出来春药吗?”
楼霜醉无辜的侧了侧头,但说出的话却格外的魔鬼“可以的,我研究过所有毒药,春药其实也能算是其中的一种,但我取得名字可没有那么简单粗暴,它叫欢欲散,不用喝进嘴里,只要闻到或者沾到皮肤就行。”
“元婴以下不双修就会失去理智,最后发疯力竭而亡,元婴以上返虚以下则是需要调息并泡冷水泡五天,在此期间不能使用灵力,总体来说伤害效果很不错。”
林染闻言眼睛一亮“我要我要!”
严止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不说话了。
——修仙界对贞操贞洁虽然也有观念,但到底没有凡人那么严格,如果林染真要去修合欢,他们倒也不会拦她。
只要林染修了合欢不对本宗门的人痛下杀手的就好,每个宗门都有剑修体修,严止戈不介意帮她坑一下其它宗门的弟子。
面具的坠子在脸颊两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林染本来是在记药瓶的,结果被楼霜醉面具下的那两条绳子吸引了视线。
仙界的面具自然与凡间不同,这个面具是用那天杀掉的那只鲛的骨头刻的,上面刻的花纹是牡丹,流苏是天蚕丝质地的,坠子小的是玄晶,大的外表一层透明是昆仑琥珀,里面封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很有气势。
楼霜醉在喝茶,边喝茶边与严止戈商量论道大赛的事情,辰月这次去三个人,单人赛不用多说,团队赛是五人一队,到底还差了两个。
见林染对这个坠子感兴趣,楼霜醉顺手把它捋到胸前来,这下子就能看清了,那两颗长相怪异的,里面是眼珠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的,不过看起来就不是人的。
“……这是?”
“蛟龙的眼珠子,本来比这更大,是我用了术法让它缩了一点,来配这面具”楼霜醉的语气很淡定,他用手指轻轻摩擦珠子,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师尊送我的,我跟他说我要蛟龙的眼珠。”
林染微微一愣,严止戈倒是知道这件事,他笑着拿起黑子,随意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翼韶不是去做任务去了八年吗?然后恰好遇上妖族发难,他一敌二,硬拖了两个元婴后期半个月,还杀了其中一个,最后连师伯到的时候就只有那只蛟龙还活着了。”
紧接着炼器峰师兄那双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兴致盎然“说起来凡间那边给你立庙了,妖界那边你也算有了名气,猜猜看他们给你的称号叫什么?”
楼霜醉摇了摇头,他那白皙的手指捏在白棋之上,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白,他落下一字,勾起唇角“我赢了。”
严止戈愕然低头,发现确实如此,于是难免挫败“我跟你下棋就从来没有赢过……算了,人间给你立庙,称你为鬼木少君,连师伯是清玉帝君,妖族那边叫你鬼木仙,都还不算难听。”
林染在旁边吃点心,闻言好奇的看过来“楼师兄是做任务的时候伤到了脸吗?为什么突然戴起了面具?”
她太好奇了,虽说她看的那本虐恋情深文里面,楼霜醉一直都是带着面具的,但到底第一次见面不带,就不会习惯楼霜醉这副模样,毕竟长相那般俊秀,又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没受伤,只是我的脸……总会给我招惹一些我不喜欢的视线,还有麻烦”黑发如鸦羽,盘旋着,越发衬托的那面面具苍白,楼霜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还有一个原因他其实没有说,那就是脸长得太危险了,要做什么的话都会被提早防备,不够低调。
不过现在看来长得好看还是有好处的,原先的剧情发展楼霜醉并不知情,但如今林染已经见过了自己的脸,到时候……是否还能觉得那个顾晨旭不错?
不过说起来,这个剧情楼霜醉是非常不喜欢的,趁虚而入的野狗被林染带走也是不错的,但也不能那么便宜了他……
其实原著的林染修的是入世道,但好像不是很顺利,修为升的不是很快。
美人眸光微闪,唇角勾起“说起来师妹长得也不错,如果要修合欢道的话,想要找到合适的猎物应该不会特别困难。”
话音一落,林染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真的考虑了起来,在严止戈紧张的视线面前,她垂眸“我想先……试一试,我有预感这条路会适合我。”
耳畔的系统也在叽叽喳喳的提示林染,她确实适合合欢道。
但其实不用它提醒,仙人心绪平静,要是不安静了,那多半是事情关乎自身道路前途,而林染的预感来的一向及时。
事已至此,严止戈也叹了一口气,他满脸严肃的带着自己的刀站起身来“师妹,辰月宗是不允许残害同门的,我去时阳给你抢两个过来。”
“哈?师兄你在说什么啊?”
林染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又哭笑不得“我也没有这么急色……我会自己看的。”
但严止戈还是不放心,他眉头紧缩“真的不用吗师妹?对同门下手真的不行,我还是建议去时阳绑两个。”他是真心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劝的。
眼见着这两个炉头不对马嘴的吵起来,达成了今日目的的楼霜醉拿着茶杯轻轻一吹,上面飘着的花瓣就远了些,不再挡着喝茶了。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天杀的顾晨旭!
息鸣:天杀的辰月宗!
第45章
但处理了林染的问题还不够, 如果顾晨旭到时候又一眼瞧上花陵羽,而三师弟还是毫无防备的话,那结局多半也不会有变化。
所以楼霜醉准备了几天, 给花陵羽送去了一堆写的还算是写实的有关诈骗与爱情诈骗的话本。
世子爷抱着那一大箱的书陷入了懵逼, 他迷茫的看着楼霜醉“师兄……?”
“多看看, 我特地找的,这些都还算是看起来比较有教育意义的”楼霜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省的以后别人给骗了, 傻乎乎的。”
花陵羽“……”
花陵羽“我觉得二师兄比我更需要它们。”
他说的不错, 所以一只路过的郁清在路口悄悄的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瓜。
世家教育长大的花陵羽当然不是好骗的,哪怕他现在的年龄还不算大,楼霜醉明白这一点, 但如果不是别骗了,那面对一个乘虚而入的家伙, 这本书最后为什么会是he结局?
于是他看着花陵羽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种很可能也很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花陵羽也对那个家伙有好感。
但至少从至今为止知晓的信息里,楼霜醉对素未谋面的顾晨旭可没有任何好感,先不说上位方式, 就说身为恶毒女配的林染可是在书里提到过, 哪怕没有她这个搅局者, 顾晨旭与花陵羽之间的故事也是虐恋情深。
虐恋?顾晨旭会对花陵羽做什么?
又思考了好一会儿,做大师兄的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摘下了脸上的白骨面具, 然后轻轻的用一把扇子挑起了花陵羽的下巴, 让他看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花陵羽的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扭捏半晌,有些不自在的喊了楼霜醉一声“师兄?”
“你觉得师兄好看吗?”楼霜醉眨了眨眼, 他的睫毛又厚又密,像是扑扇的蝴蝶翅膀。
花陵羽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克制不住脸上蔓延的红色“当然好看。”
于是楼霜醉笑了,他勾了勾唇角,放柔了自己的语调,像是在诱哄又像是欺骗“那陵羽,以后你如果要找恋人,不比师兄好看的就不要考虑了,可以吗?”
花陵羽“……啊?”
他感到莫名其妙,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楼霜醉又靠的近了一些,那双鎏金的眼眸晃得人目眩神迷,花陵羽实在是有些顶不住。
他坚持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克制不住气息短促,软了语气“好,好的。”
哎呀,但是师兄长成这样,哪里有人还能比师兄更好看呀。
楼霜醉满意的走了,而悄悄在不远处观察了半天的郁清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花陵羽的身边,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师兄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师兄……师兄他好像要建议我改修无情道”花陵羽斟酌了一下语言。
郁清“……?”
但无情道也不全是不找双休对象的,相反因为合欢道总喜欢招惹无情道,所以无情道找到对象的几率甚至比寻常修士还要高。
那就是……
“不,师兄的意思应该是要我孤独终老?”花陵羽又纠结的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描述。
于是郁清的神色更莫名了,他看了花陵羽一会儿,伸手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这也没有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花陵羽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不信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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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霜醉到的时候,连朝溪正在练武场练剑,贴心的大弟子并没有打算惊动自家师尊。
能被称为剑尊,除了天赋之外,连朝溪最大的特点就是专注,拿起那把剑,其它事情就好似都忘了,都不再记得。于是那灌注了全部心神的一招一式,宛若潮汐滚滚,随月升月落而变迁。
楼霜醉依靠在游廊的柱子上看他。
晨雾未散的平台之上,银发随剑势流泻如月光,紫眸沉静如盛着一汪深潭。蓝紫色衣袍翻飞间,银线海棠似沾露欲绽,与他手中剑的寒芒交相辉映。
剑随身走,每一式都带着水的灵动与磅礴。
起势时如清溪绕石,剑风轻拂草叶;旋身劈刺则似怒涛拍岸,剑锋之处嗡鸣作响,周遭空气竟泛起细碎的水光。
收势刹那,衣袂垂落,银发轻晃,紫眸里的锋芒敛去,只剩如水般的温柔余韵,仿佛方才那撼动天地的剑招,不过是他双手捧起的一汪清泉。
连朝溪垂眸沉吟片刻,缓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楼霜醉,于是下意识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霜醉?要来与我过两招吗?”
这下楼霜醉是真的有些讶异了,以前连朝溪教身手教剑招,往往都是自己做一遍,让弟子们跟,从来不让人跟他打,毕竟他们的修为差距太大了,哪怕是打也只能是用木剑随便的过两下招。
而如今他对楼霜醉提出这样的邀请,是否就意味着楼霜醉的修为已经到了连朝溪可以稍微入眼的地步?
因此只是略一思考,楼霜醉很快点了头“当然了,多谢师尊教诲。”
在正式开始之前,连朝溪提出允许楼霜醉使用自己的法器,而他本人则是只拿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而对自己与连朝溪的实力差距有所预料的楼霜醉当然也没有跟他客气。
平台宽阔,风过大地,有槐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楼霜醉站立其中闭了闭眼,灵力无声无息的唤起了深埋地底的藤蔓。
他扬鞭,绿色的弧线如同青蛇舞动,鞭子所过之处生机凋零、毒藤生长。
而连朝溪的实力更是不用多说,他是上一辈最耀眼的天才,当他把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剑招里面的时候,哪怕不用灵力,每一道攻击也都像是具象化的江河法则。
楼霜醉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撑不过五招,与自家返虚期师尊打架,看的已经不是技巧与身手了,更多是在看个人的“道”。
稚嫩的毒木比不过滔滔不绝的溪流,因而落败。
而楼霜醉也被连朝溪牢牢制住,捏着要咬人的嘴摁倒地上。
这些年楼霜醉的虎牙越来越尖了,就像是毒蛇一样。
但连朝溪却根本不在乎楼霜醉咬上去的那一口,先别说楼霜醉的修为根本不足以突破返虚期的灵力防护,就说真咬了其实也没关系,他们的修为差距太大,毒素是不起作用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家大徒弟,见楼霜醉的那双鎏金的眼眸又凶又红的向上看,于是手心忍不住起了一阵麻意。
是征服欲,连朝溪修的多情道,各种欲望自然明显,只是他平日里不会耽于欲望,甚至会谴责自己,因此连夜琦老祖都吐槽过他简直像个和尚。
但偶尔这么一次,而且手下的这只小蛇又是他的,连代表成年的字都是他取的,身上每一件衣服几乎都是过了他手的,于是感觉竟然……还不错?
正是因为这一分微妙,让他没有选择立刻松手,而是等到楼霜醉不情不愿的松了牙齿,用求饶的眼神看他。
楼霜醉也觉得微妙,不过这跟连朝溪不松手没什么关系。
他是今天才注意到,连朝溪那向来被衣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体,比例原来很不错,宽肩窄腰,居高临下的看他的时候,那种被全面压制的紧绷感与对这个人的信任冲撞,于是半身都麻了,蠢蠢欲动又不敢动。
缓解这样的无所适从,他需要的是反击,是见血,还有一些很微妙的……
楼霜醉恍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欲望,于是悚然而惊,他下意识想要咬嘴唇,但嘴巴还被连朝溪卡着,于是对于连朝溪而言,就只是小蛇突然不轻不重的咬了他一口。
连朝溪饶有兴致的笑了,他弯下腰,不容置疑的屈膝压在楼霜醉的腰腹上,沉甸甸的,看起来霸道极了“还不服气呀?”
嘶……这个动作就太过了。
楼霜醉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于是张开嘴又咬了一口,然后回过神来赶忙用眼神示意连朝溪放开自己。
做师尊的倒是还有些恋恋不舍,他先是捏了捏楼霜醉的脸,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然后就听见自家徒弟似是哀怨似是撒娇的声音“师尊~”
“嗯?”他懒洋洋的,可能是欲望得到了放纵,于是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平添危险,让人耳根一麻。
反正楼霜醉是受不了,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谓伦理道德观念底线比什么都低,哪怕是第一次产生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也能很快说服自己。
而不敢放纵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连朝溪多半是受不了的,他很珍惜与连朝溪的这份情谊,因此投鼠忌器。
于是万般难耐在胸口过了一遭,最终楼霜醉也是只能无奈的笑着叹气“师尊原来还有这样坏心眼的时候呀。”
连朝溪勾唇“我可是多情道。”
明知道这样的欲望感情是不健康不正常的,但既然没控制住已经产生,那就无所谓了,只有正视自己,才能走好多情道的路。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又是半年,而凡间也传来了尘满阙的消息,想来等到从论道大会回来,他们就能看见占卜峰峰主了。
这一次不需要楼霜醉与连朝溪黏黏糊糊的告别,因为连朝溪也是要去的,不过他参加的是修为元婴圆满以上主力战力的那一组,而不是徒弟们小打小闹的擂台。
于是楼霜醉第一次体验了御剑飞行的感觉,他站在连朝溪的身后,半搂着自家师尊的腰。
“果然是比腾云驾雾要快一些”他随口一提,脸懒洋洋的贴着连朝溪的后背,感受着那高于自己体温带来的热气。
这中间是有传送阵的,所以只要一两天就能到论道大会了,这次客栈订的依然是单人间,但连朝溪的房间就在楼霜醉的隔壁。
正在御剑的连朝溪笑着施法往身后送了一袋糖。
作者有话说:
离师尊开窍还早,他现在只以为是自己的不健康欲望。
另外第一次在好多好多年后,是脐橙。(等等这是能说的吗?)
第46章
霜染层林, 丹黄错落。
风吹过疏落的枝丫,坠叶如蝶。山间平静的寒潭映进了霞光,云影悠悠。
传送阵所在的户堂前面没有铺设仙界常见的白玉石砖, 反而是立了篱笆, 显得清幽又安静, 篱边有菊花开的正好,暗渡行人以清芳。
守着传送阵的是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人, 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随手就拿了报酬往身边篮子里一丢,结果刚想要开启传送阵,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哗。
严止戈抱着自己的刀皱眉望去, 却看见一个衣着破落的少年,被好多人围着,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标记,看起来应该是要去论道大会的散修。
论道大会看的是之后能上妖族战场的仙人,对抗妖族一向是整个人族的工作,上战场虽然危险,但这一次的战利品是能分到不少的, 而且哪怕是没有打赢, 五大宗门也会给出补偿, 所以对于缺少资源的散修来说,他们非来不可。
“臭小子, 你狂啊, 有本事你再狂啊!”那几个散修骂骂咧咧的, 嘴上不干不净,听上去几乎全是器官词,听的严止戈直皱眉。
他们还伸手推了那个衣裳破旧的家伙一把, 而被针对的人只是沉默的后退了一步,像是朵小白花一样的倔强又脆弱。
严止戈看不下去了,他撇了这次带队的连朝溪一眼,发现师叔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于是主动提着刀上前一步。
“干什么呢?!欺负人家修为不及你们吗?”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体修,说起来他的身材十分健壮,肩膀宽阔,楼霜醉以前总觉得他有点挡光,所以悬镜台上课都不让严止戈坐窗边。
人总是欺软怕硬的,这么大体格,表情又凶,那几个散修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还有人不服气叫嚣着“你懂什么?”但还是很快被同伴捂住了嘴。
他们压低了声音,但修仙者耳聪目明,还是听见了那同伴小声说的是“五大宗门的人,辰月宗的,你不要惹事情。”
于是出了声的那个也不说话了,只是愤愤的看了那个往严止戈身后躲的少年一眼,别过了头。
幸好严止戈也没有要和他们继续吵架的意思,毕竟他本来就不算是擅于言辞,于是只是淡淡的看了那几个散修一眼,就别过了头。
倒是楼霜醉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几个散修的反应不太对劲,如果是欺负人被撞破了,那应该是心虚的屈辱的不甘的,但独独不应该是愤怒。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悄悄记住了这几个散修的脸,打算到时候私底下再去问一问,而且他还着重记了那个刚刚出了声的,看起来比较好骗一些。
那几个散修还没有走远,看连朝溪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于是严止戈干脆带着人一起进了传送阵法,他一边从包里随手又拿了几块灵石,补了散修的那一份费用,一边随口闻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垂着头,他的脸颊灰扑扑的,看起来很脏,他腼腆的揪着自己的袍角,声音很小声“祁小白。”
楼霜醉低头看了看他那看似破旧,但实际上却格外的风格特殊的衣服——整体是黑色的,上衣紧身且薄,外衣看起来像是皮革,贴身一层是半透的纱,腰身连着一截突出的盆骨上面左右镂空了,隐约还能看见蕾丝边。
仙界的仙人们可能是为了形象,平日里穿的那叫一个严严实实,风光霁月的,楼霜醉倒是从来没见过有人穿这样暴露的穿着。
连朝溪注意到了他在看,于是也跟着看了一眼,他伸手搭在楼霜醉的肩膀上“怎么了霜醉?你喜欢这个款式吗?那回头我让织衣阁的人给你做一身?”
楼霜醉随意的点了点头,跟在连朝溪的身后进了传送阵法,不过在踏进去之前,他最后看了祁小白一眼,那眼神让人头皮一紧,却又判断不了他具体是什么意思。
少年脸色发白一瞬,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但还是咬牙跟着进了传送阵法。
到论道大会的第一件事当然不是打架,而是安顿,这次论道大会由天道宗主持,订房的时候时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和辰月订到一起去了。
内门在同一层,两边外门倒是分散开的。
是的这一次是要筛选上战场打仗的人,所以辰月宗外门也有很多人应召而来,他们也需要资源,只不过不跟内门同一批出发罢了,他们灵力不够,速度也不够快,跟不上。
时阳比辰月早到一些,已经收拾好了,一进门两道灼灼的视线就看了过来,李希白也在大厅,但她明显是来看热闹的,于是只是用手懒洋洋的撑着脸,动都懒得动一下。
“辰月宗这次来的有点晚了”李冀云勾起唇角,眼眸不偏不倚的落到了人群中戴着面具的楼霜醉的身上“是想要躲开谁吗?”
严止戈抱着刀横他一眼,呵呵一笑“有证据吗?别没有证据就在这里叫叫叫,而且有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都知道自己讨嫌了。”
楼霜醉没来得及接话就被抢了,于是忍不住弯眸笑了“噗嗤。”
李冀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哀怨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扇子,拖长了语调“欸?我还以为有些人是会心虚的,毕竟当时那么凶的把人家的衣服都扒了一半,结果怎么这样理直气壮啊?”
“因为你没有证据啊”楼霜醉站在连朝溪的身边,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像是恶作剧成功的笑来“李师兄,没有证据就兴师问罪可不太好吧?”
说着他俏皮的侧了侧头,脸上面具的串珠摇摇晃晃,被背后跟上来的祁小白看见了,仔细定睛一看之后,少年的脸色更苍白了。
而连朝溪则是低头看着自家徒弟,神色纵容的莞尔一笑。
“啧……”赢祁不爽的放下自己搭在凳子上的腿,他的腿长,裤子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尽显剑修的危险,让楼霜差点忍不住回头去看连朝溪——自家师尊平时穿的太仙风道骨了,根本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身材如何。
时阳的大少爷被他气笑了,他抱着手觑一眼楼霜醉,声音沉沉的“你,给我等着。”
听起来像是威胁,其实不是的,要威胁也不可能当着人家师尊的面啊。
一开始或许还是生气的,但这都快十年过去,生气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早就不生气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与一点点玩笑意味。
不过这都十年了,总该给个具体答案吧?
他们在秘境结束之后就打听清楚了,拿到落霞醉果的人是楼霜醉,他也确实有一双金色的眼睛,而且辰月那时候在争的是另外一样灵物,脱离部队的只有楼霜醉。
这就已经能肯定那个板上钉钉的答案了,但楼霜醉说的对,他们没有证据。
李冀云摇着扇子唉声叹气,但也只能看着辰月一行人上楼去。
等到看不见时阳,连朝溪才用扇子轻轻的敲了敲楼霜醉的头,语气轻缓的听上去都不是在批评“小坏蛋,做完坏事就跑,让别人找了十年。”
楼霜醉迟一步的抓住了他的袖子,但没能阻止自家师尊揉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等到休整好了,晚一点的时候,辰月的大家又在楼下汇合了,连着不一定住在这一处客栈的外门弟子一起,听带队的连朝溪讲论道大会的规则。
祁小白洗干净了,衣服也修了一下,不过严止戈晚一点还是打算带他出去重新买一身。
灰擦干净之后,他的那张脸就显露出来了,白净净的,是那种很纯良无害的长相,小鹿白茶一样的风味,长得还挺不错。
他也习惯了会有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但出乎预料的,外门的那些弟子倒是有不少面露惊艳,但内门就没有了,连严止戈都懒得多给眼神。
不为什么,因为他们之前看多了楼霜醉的脸,被那个样子的五官冲击过一遍的,是几乎不会再觉得有什么人特别好看的。
更何况这种乖巧白莲的类型就是耐看,但第一眼冲击性其实没有那么大。
唯一多看祁小白两眼的居然是连朝溪,不过他不是在看脸,而是在看衣服,看看衣服就去看楼霜醉,用目光无声测量着徒弟的身材。
“这衣服款式不常见,但你穿起来一定好看”他对着楼霜醉的腰身地方比了比“大部分的布料选黑色的,花纹就不要单是绿色了,混一点紫色蓝色,弄成那种星河轮转的效果。”
楼霜醉乖乖的点头,眼神不经意的从祁小白那棕色的头发上略过去。
说真的这个家伙是有不少异样的,但他似乎挺怕楼霜醉,所以连身都不曾近过。
第二天一早就是论道大会了,所以连朝溪没有讲太久,两刻钟就放他们走了,给了充足的时间调息休息。
最先开始的是单人赛,是以擂台的形式开展的,除去参加的人,天道宗这一次居然还设立了观众席,而且还收门票。
天道宗宗主墨君玦有着一头银发,眼睛是浅绿色的,他穿了一身紫衣,看起来仙气飘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楼霜醉错觉,他看见那高台上的别宗宗主似乎对着他笑了笑。
擂台一共十个,这就是能拿到最终宝库奖励的十个位置了,守擂台的人是随机挑选的,只见墨君玦站在高台上,用柳枝沾了露水,抬手一扬。
“玉露凝天精,叩请大道听。十阙苍生望,烦君指迷程。”
露水化作满天白色花瓣,在阳光下片片碎裂,随风与霞光坠落,花瓣如同羽毛一般轻盈且不可控,不多时,就洋洋洒洒的落了地,但沾到了人身上的,就只有刚刚好十片。
在这十片里面,严止戈沾了一片,赢祁也沾到了,其它各宗门也都各有人中招,而且这十人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有好几个散修。
守擂人已定,如今也应该开始夺擂比赛了。
楼霜醉听见运气不是很好的赢祁“啧”了一声,紧接着动作干脆的翻身上了离他最近的擂台。
作者有话说:
祁小白的那件衣服,也是霜醉之后会做类似的,灵感来源于早年兄坑漫画和某鸟的西凉辣妈,是结合之后的款式。
第47章
单人的比赛一共将会持续五天, 因为参赛的肯定都是仙人,不需要那么多休息时间,所以没有安排中场休息。
楼霜醉怕回头结束了论道大会, 赢祁会跟自己打一架, 于是先没有急着上场, 而是先去围观了赢祁的战斗。
他的招式向来是大开大合的,明明是剑意, 却像是里面蕴含了刀气, 动则让人仿若听见了金铁之声,颇有一种兵戈之气。
他的道不是贵气的那种金,而是盐铁兵马的那个金, 每一剑都好像透露着一股硝烟与血腥气。
楼霜醉若有所感。
如今他也在走自己的道途了,本来走的是深山老林之中, 带走游人生命的鬼藤,但自身的钱权欲气又太重,但现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能把钱权欲融入鬼藤,不再是具象化的木, 而是世人名利潭深处, 吸收贪嗔痴念的无形之藤?
念头一出, 天有所感,允。
于是他的力量更沉郁了下去, 更平添了几分危险气息, 因而楼霜醉也不矫情, 他原地就坐了下来,开始稳定这一次顿悟带来的成果。
再睁眼已经第二天都已经过去,距离单人赛结束还有三天时间。
每个擂台都已经变得很热闹了, 楼霜醉这种现场顿悟的其实是少数,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惊异又警觉的看他。
修为实现了突破,修炼方向也确定了,楼霜醉有预感他能在两百年之内能突破金丹进入元婴境界,所以他现在心情很好。
他抱着鞭子转了一圈,随便选了个现在是山河宗外门弟子在守的擂台,翻身上去。
台上守擂的弟子长相平凡,身上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衣服朴素,布料上没什么花纹,见到楼霜醉上来,他的眼眸里明显划过一丝忌惮。
——目的是为了拿到不错的名次,所以这一次参赛的人里面,值得注意的他赛前当然都了解过一遍。
譬如时阳宗的赢祁,金属性单灵根剑修,四百岁以内达到元婴修为的天才,百年前上过一次魔族的大战场,有“鸣金剑仙”的称号。
再譬如说百花宗余芷若,她与赢祁年纪相仿,修为如今已经是金丹后期,是土属性单灵根,百年前同样参与过那场战争,有“香炉仙子”的诨名。
另外再来说楼霜醉,虽说百岁都没有,但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了,这是何等的天纵奇才,而前段时间妖族袭击,听说他以一己之力在增援到来之前拖住了妖族军队,并跨境界击杀了一个妖族长老,另一个妖族长老也受了重伤,再加上之前女娲秘境的事情,如今也已经足够出名。
“我听说过你,他们都叫你鬼木仙君”那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提起了自己的剑,背脊紧张的绷了起来“但能在这擂台上坚持两天,我也不是能小瞧的,你会后悔选了我的。”
随着担任裁判的天道宗长老一声令下,他想要快速的接近楼霜醉,但不过提着剑奔跑了几步,还没有跑到近前,藤蔓就已经破土而出。
黑色的藤蔓看起来就很不妙,于是青年也不敢小瞧,立刻停下脚步拔剑应对。
但是藤蔓生命力强悍,长得太多了,速度也很快,所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狼狈,不过还是成功打退了第一批袭来的所有藤蔓,只是在打退过一波之后难免反应不及,只能后退了一步,于是被楼霜醉随后到了眼前的鞭子擦破了一点皮。
“哈,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他得意的笑了,刚打算上去跟楼霜醉肉搏,就听见那辰月宗弟子声音冷静的说了一句。
“结束了。”
青年的脑子都还没能把这句话处理完,眼前当即就是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脸色青白的倒在了地上。
而楼霜醉则是冷漠的收起了自己的鞭子,绕过医护人员与倒地的对手,来到了擂台的最中央。
现在,是守擂赛了。
他赢得太轻易,这里都是修为最多差不过一个大境界的人,于是其他人看着这边的眼神先是意外,紧接着又慢慢的变成了警惕。
观众台大多都是一些来看热闹的散修还有前辈,见到这个结果,他们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
“赢得怎么这么快,是属性压制吗?输得那家伙是个水灵根?”
“不,那是个双灵根,两个灵根里面还没有水。”
“可能是因为毒木难对付吧,我都没看到那个外门是怎么受伤的。”
这些交谈稍纵即逝,毕竟这才是第一场,后面能不能再胜利可是不一定的。
但是第三天第四天,两天所有的挑战者皆战败下场之后,讨论楼霜醉的人就大大增加了。
这一次上擂台的是个女孩子,她的脸上有对称的雀斑,长相可爱,是个双灵根的法修,但她被送下台的速度同样很快,哪怕此时楼霜醉已经在擂台上坚持了两天,但他的力量不减反增,而且越发诡谲。
在裁判长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之后,观战席上又一次响起了讨论声。
“我倒是看出来了,这鬼木仙根本不用什么下毒的时机,只要不小心刮破一点皮,就死定了。”
“这不是很作弊吗,他伤成什么样无所谓,只要能给你留一道伤口,结果就注定了,不能毫发无损的拿下他的话,就只有输这一种可能了。”
“何止啊,你有没有发现他越打越强,而被他送下台的则是各个虚弱的不行,比时阳那个赢祁打下去的伤还要重,据说其实是因为生命力缺失,他吸收生命力,会越打越凶。”
“真是好适合战场的属性啊……”
在一片讨论声之中,这几天试水了几个擂台,但大部分时候都在摸鱼的祁小白神色似乎有点不自在,他看着楼霜醉,眼眸里隐约划过一瞬的忌惮。
不远处,李希白也早就成了一个擂台的擂主,赢祁更是从最开始赢到现在,眼看着就要达成站在擂台上整整五天的成就了。
这几天其实渐渐的挑战者们也都放弃了,上台的人越来越少,楼霜醉这里也已经很少有人再上台了,刚刚难得才打过了一场,他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看,刚好对上了台下李冀云那了然的目光。
李冀云盯着那眼熟的藤蔓看了一会儿,对着楼霜醉做了个口型,说的应该是“抓住你了。”
黑色长卷发的辰月师弟对着他勾了勾唇角,笑的一脸无辜。
时间飞逝,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天,按理来说如今在台上的,十有八九就应该是最后的十名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山河宗的谢唯柠竟然上台来了。
她是阳属性单灵根,还是个剑修,前两天挑战了一下赢祁,失败了,最后一天养好了伤,打算再试一试楼霜醉。
——倒不是因为楼霜醉弱,要找弱的现场还有一两个外门的,只是她对楼霜醉更感兴趣罢了。
女孩艳丽傲慢的就像是落雪枝头的一点嫣然,她一身红衣,一双凤眼满含笑意“听说你教训了薛成明?干得漂亮!跟我也打一场吧,要是我输了,就开我父亲的库房给你挑一个宝物,要是我赢了,你来做我的道侣吧,刚好我还缺一个道侣。”
这是真的非得要一个道侣不可,倒不是因为恋爱脑,而是谢唯柠是个阳属性单灵根,要知道天阳地阴,阳为雄性阴为雌性,在灵根与体质的冲突之下,修炼的每一步都很危险,为了安全需要有引导外输的渠道,最好的方式就是双修。
但楼霜醉不想赌,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再因为与死亡相伴因而纵情声色,抱着能快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就不再跟人做那种事情了,唯一一个戳中了楼霜醉审美让他隐约有过僭越念头的人还是连朝溪。
他不能肯定之后还会不会有人比连朝溪更让他心痒,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不喜欢女人。
这不是歧视,就是单纯的性向,楼霜醉的x·p其实是能压制他,驯服他的强者,而且尤其喜欢男生,是真的对女生不感冒。
沉默片刻,又预估了一下眼前人的实力以及自己能付出什么去争取胜利,楼霜醉撇了高台上的连朝溪一眼“能换一个赌约吗?我不喜欢女性。”
谢唯柠沉默了片刻,可能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天生就是弯的人吧,她意外极了,但还是很快点头“可以,但我没想好赌约要什么,要不就换成一个人情?”
楼霜醉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最后的战斗很快就拉开了帷幕。
阳属性的攻击力是绝对的,谢唯柠的身形灼灼如烈阳,她的剑招炽热,每一招落地都像是岩浆喷发,于是擂台遍地流淌着金色与红色。
这种力量对楼霜醉的克制很严重,就如同火属性一样,但幸好,谢唯柠的修为与楼霜醉类似,在类似的修为里,楼霜醉最大的优势其实是他的战斗经验。
而且他还留了后手,他的藤蔓可不只是藤蔓,里面流淌的汁水是毒素以及……怨气。
谢唯柠打了一会儿,也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样下去趋势不妙。
打的实在是太憋屈了!明明属性克制,但就是突破不了灵力与藤蔓的防线,只能被迫龟缩在擂台一角,一点一点的被消耗着力量。
不行,这个距离太远了,要再靠近。
谢唯柠很快得出了结论,她当机立断,将剑尖戳进了地里,伸手握住剑柄,这一招一下子耗空了她半身的力量,但金光成功突破了泥土束缚,清理干净了前面一段距离的所有藤蔓,为谢唯柠开路。
少女提剑迅速靠近,她挡开鞭子,躲过术法,好不容易逼近到最前面,抬着剑高高砍下。
剑尖势如破竹,但楼霜醉反应及时的稍微侧了侧身,因此只被刺破了肩膀,但紧随其后的,谢唯柠感受到背后一疼。
原来就在她打算以力破巧的时候,楼霜醉就已经判断出了自己的藤蔓还不足以拦住她,要想赢,而不是近身之后被打败,那就只能出其不意。
趁着谢唯柠达成目标,一时之间松懈的时候,匕首没入了身体,毒素进入血管,转瞬间吞噬生命力,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唯柠还拿着剑,但力气不足以让她劈下去了,少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楼霜醉放任自己的血液流淌,一点都感受不到疼一样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您输了。”
“砰”几乎是他的话音才落下,女孩就已经腿软,一下子仰头摔倒。
因此谢唯柠没有注意到楼霜醉的手指动了动,怨气形态的藤蔓彻底变得安静,没入了地底。
远处,观看了一整个战斗过程的祁小白低着头悄然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等着下一章就要去查小白了。
第48章
谢唯柠的倒下, 让现场又多了许多讨论声,不过赛事已经接近尾声,讨论没有多久, 墨君玦就宣布了比赛结束。
为了防止这些人在战前打的头破血流, 所以论道大会不同于五宗大比, 是不会给前十名分出高低的,最后谁先进内库还是依然请天道决定。
这最后站在擂台上的十位, 除去一个散修一个外门, 辰月占了两个擂台,分别是楼霜醉与慕容饶,时阳也占了两个, 是李希白与赢祁,百花宗两个, 余芷若与她的妹妹余芷晴都在台上,天道宗不善争斗,所以只有一个内门弟子得了擂主。
其实山河宗本来是能挣的,但谢唯柠第一次选择了挑战赢祁,第二次去碰楼霜醉, 都是硬茬, 少了她这个主要战斗力占到的擂台, 最后山河宗没能占到第二个位置。
天道这一次随机的排名很快就出来了,楼霜醉排在了第三个, 运气还算是不错的, 在他前面的是余芷晴与天道宗的那个弟子。
余芷晴从奖品库房里面拿了一面铜镜, 是个不错的法器,天道宗的弟子则是拿了一副特殊的龟甲,他们都不想挣山灵花, 所以楼霜醉很顺利的拿到了一开始的目标。
“师兄对你不错,这种内幕的消息都会提前说”连朝溪听他讲着比赛的事情,笑着拿了一个金笼子给楼霜醉,这是个上品的宝器,能自由变换大小“给你准备的,托人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我看你挺喜欢鹤师侄的白鹤,干脆就买了一个笼子,给你驯化自己想要的灵兽。”
楼霜醉接过了那个金笼子,上面刻着红色的符文,看起来还挺漂亮,他侧头看着连朝溪,鎏金色的眼睛明亮“师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连朝溪伸手刮了刮楼霜醉的鼻子,宠溺又纵容,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但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私不私心的又有什么所谓。
“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徒弟,衣服我买的,名字我取的,你漂亮肆意,就好像我也能挣脱所学过的那些伦理规则,肆意妄为一些。”
“所以——”他意有所指的对着楼霜醉说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身后有师尊呢。”
连朝溪就像是剑峰的那块最后的依靠,有他在,谁又能不放心呢?
因此一想到小说里师尊的那个语焉不详的结局,自家师弟那身不由己的命运,楼霜醉就忍不住生气,他盯着连朝溪伸出袖子的那一截有着茧子的手指,暗暗下定了决心。
暮色刚漫过檐角,夜市的灯便亮了起来。不是凡俗的烛火,而是悬在竹梢的星萤灯,一点一点的从绢纸里漏出暖光,风一吹就跟着晃。
那日与祁小白争执的几个少年并不难找,从第一天到达客栈的时候开始,楼霜醉就让人打听清楚了他们的落脚点。
夜半的客栈,有敲门声突兀响起。
少年揉着眼睛打开那扇不是很重的房间门,伴随着一声“吱呀”,黑色衣袍的大宗门弟子就站在门口。
少年见过他,就在前几日,但是连声音都没有听过,唯一知晓的消息就是这人是辰月宗的,是那个这几年赫赫有名的“鬼木仙”。
于是他愣住了,少年下意识的拦住了门,往身后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师兄弟要么在睡觉要么在打坐,没有人注意到了他。
“您……”
他关上门,试探的开了个口,就听见楼霜含笑的声音“我来找您打听一下祁小白,就是那天被你们推攘的那个孩子,他有些……奇怪。”
鬼木仙故意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语焉不详,果然如预料那样看见了少年眼睛一亮,情绪一下子就欢愉了起来。
“我就说迟早……哼,你们那天还帮他”少年抱着手哼唧,倒豆子似的一连串的说出话来“以为我们欺负他是吧?其实没有,相反是他对不起我们。”
“路上遇到他被树林里的蛇娘追杀,我们帮了他一把,但也不是白帮的,当时就明码标价了,他什么都不给或许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但他比这还过分多了,救命之恩,他不给钱就算了,还偷了我们过路的东西。”
说着少年得意的觑了楼霜醉一眼,哼笑道“那就是个白眼狼,现在后悔了吧?”
但是剑峰首徒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思考了片刻,声音平稳的追问道“你们在哪里撞见的他,他那个时候是个什么打扮,还记得吗?”
当然还记得,世界与世界最脆弱的接壤处,有一大片树林,那里受妖气影响,灵物法宝的变种多,那天少年与他的同门是去找宝物的。
当时祁小白的衣服还没有那么破,只是边边角角有些刮到了,零零碎碎的掉下几块布料来,没见过的款式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黑布与白皙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衣服上还有编制奇特的穗子,不过后来半路丢了,得亏得少年当时很喜欢这样样式,多看了两眼,不然还背不下具体模样。
其实祁小白在出事前在队伍里的人员还不错,他很爱笑,经常未语先笑,再加上长了一张无害的脸,总能哄得人信任他,结果没有装太久,一出森林,那家伙就卷了他们的物资逃跑。
“喏,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用,但我也懒得骗你,那个穗子就是长这样的。”
少年把一张画了画的稿纸拍到楼霜醉的面前,只见眼前的这位大宗门的弟子盯着穗子看了一会儿,虽然花纹模糊,但他似乎已经有了判断,于是了然一笑,他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开,桌子上只剩下了一个袋子。
“给你的报酬,帮大忙了。”
那袋子看起来十分精致,布料比少年身上的衣服还要漂亮,他惊奇的拿起袋子往里面一看,是好多好多的灵石。
“哇……”少年左看看右看看,又掐了自己一下,只觉得好像是做了个天降横财的梦,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把袋子塞进了自己的储存空间里。
长长的走廊浸在暮色里,只有廊柱上悬着的琉璃灯肯给点光。灯芯裹着层薄灰,暖黄的光透过裂纹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晃悠悠的影子,像谁遗落的半幅旧绸。
这么晚了,祁小白竟然才不知道从哪里回来。
黑色的斗篷袍角略过走廊,扬起一阵小小的风,吹的窗边三两绿植摇摇晃晃。
他心事重重的走过拐角,可能是精力耗费的太多了吧,所以竟然一时没有发觉旁边有人,直到那道熟悉的令人恐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祁师弟,都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祁小白一时之间吓得汗毛倒竖,他抓紧了腰间带的飞镖,僵硬的转过身。
果然是楼霜醉,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个白骨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鬼木仙一勾唇角,他上前了一步靠近祁小白,那面具上的血腥味若隐若现,隐约能让人想起这股味道是怎么来的,而带着面具的仙人唇角微微勾起“不回答啊,莫不是……去见了外面的小妖精?”
小妖精几个字加重了,语气显得格外戏谑。
祁小白认为他知道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楼霜醉具体知道了哪些,他强装镇定“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卷发的仙人背着手反问他,他们靠的太近了,近到祁小白能隐约听到对面人类那平稳的心跳,所以当楼霜醉伸出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仙人落下一道黄符,紧接着从他的衣襟上抓下了一条蛇。
等等,抓下了一条蛇?
祁小白茫然又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他看着那条黑蛇——鳞片上面还泛着细细密密的蓝紫光,红色的眼睛凶悍。
它被捏住了七寸,没能挣扎两下,就被楼霜醉丢进了连朝溪给的金笼子里,被层层符文往下一压,立刻就没了力气,只能恶狠狠的看着楼霜醉。
少年认出来这是什么了,于是他的眼神也从无措变成了讥诮,他看了黑蛇一眼,又别过了头“多谢师兄帮忙,不然就给他混进来了。”
楼霜醉隔着笼子捏了捏蔫哒哒的黑蛇的尾巴尖,捏的黑蛇打了一个激灵,疯狂甩尾巴。
闻言他只是勾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师弟可得注意了,可不要再去那些古怪的地方,平白沾了一身妖气。”
祁小白的脸又白了,他当然能感受到,楼霜醉从他第一天进队伍开始,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他没办法,他的修为只有金丹初期,更何况他也不善战斗。
少年咬了咬牙,低垂下头“是,师兄。”
他乖乖的应了,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家伙,却在走了两步之后又被叫住。
“师弟,你的东西掉了。”
祁小白忐忑的转过身,看见那个熟悉的络子,于是下意识的说着“多谢师兄——”他的声音顿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楼霜醉手上的那个络子——绿色的丝线上挂着银色的一片片堆叠的银杏,还刻画着许多的花纹,那些花纹是妖界竹阴城的标志,每个人都不同,是有品级的。
他说漏了嘴,而还没有等到他想出什么借口推脱,就听见黑长发的恶魔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证明到这里应该也够了吧,师尊?如果他不是的话,之后可以再给出补偿的,但赛前不处理掉不安分因素,此行可能会有风险。”
话音落下,祁小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上骤然压上了一股可怕的威压,压的他控制不住的跪了下去,脸上血色尽失。
另一侧的走廊里,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靠近,白发的剑修站到了祁小白的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力量涌进身体,三两下撕开了所有的伪装。
剑尊的脸上还挂着笑容,悲悯又冷漠“你猜的不错,他就是妖族。”
第49章
这人是严止戈救回来的, 如果处理的不够妥当的话很可能会惹出隔阂,可以避免这样局面的方法有两个,一是让严止戈自己过来看一看那些疑点, 但祁小白都有本事混进五大宗门的队伍, 收的一点妖气没有, 万一隐藏了实力,他们两个小辈很难对付。
另外一个方法就是让长辈来看着, 更有信誉, 也更保证安全。
显然,第二种方法更好,因此楼霜醉把连朝溪叫来了。
他们是趁着夜解决的, 这个时间更容易营造阴森吓人的气氛,更方便楼霜醉试探, 但也因此没什么人知晓,等到严止戈发现自己救回来的那小玩意儿不见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元婴圆满以上的单人比赛要持续十五天,这时候已经开始了三天,但小辈们大多数没有去看——他们刚刚打了五天的架, 伤的伤累的累, 就连时阳那几个也没能抽出力气来找楼霜醉算账。
严止戈检查了一遍祁小白的房间, 没有发现有其它人进入的痕迹,目前能看到的找到的一切线索都表明, 祁小白似乎是自己离开的, 之后就再没有回来。
青年忧心忡忡, 但又没有方向可以寻找,在无措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楼霜醉的身影, 但敲门没有人,于是就只能皱着眉顺着楼梯到了大厅。
幸运的是,楼霜醉刚好打坐休整好,此时正在大厅里和人喝茶。
坐他对面的是李冀云,这家伙皮笑肉不笑的,一勾唇角像只狐狸一样。
严止戈下意识的眉头一松,他慢悠悠的走到楼霜醉身边看一眼,喝的原来是花茶,这回是茉莉花,以前觉得师弟优雅,认识久了就发现,楼霜醉其实只是喜欢用小一点的杯子慢慢喝,他不喜欢纯茶的。
比起纯粹的茶叶,他更喜欢花茶,什么玫瑰、茉莉、菊花,加点水果蜂蜜白糖也可以,甚至连泡点枸杞都喜欢用小茶杯喝。
“也给我一杯!”严止戈拉了拉衣摆在楼霜醉的身边坐下,果不其然没有多久,一杯茶就摆在了严止戈的面前。
楼霜醉敏锐,他察觉了师兄眉宇之间未曾散去的忧色,突然就想起来自己是忘了什么了,但还是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多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严止戈神色一沉“祁小白不见了。”
“啊,这件事啊……”楼霜醉了然,对面的李冀云朝他摆了摆自己的空茶杯,意思不言而喻,但楼霜醉懒得理他,因此只是把茶壶往李冀云的那边推了推。
“祁小白是妖族,只是不知道是卧底还是误入,不过我更倾向于卧底,比赛结束那天我师尊亲自抓的,现在应该已经被宗门接手了。”
“……妖族?”严止戈手一抖,茶水撒了几滴在手背,顺着那凸起的青筋向下流。
他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不少,人是他好心救的,想来如果祁小白没被发现,在队伍里面出了事,就该是他的责任了,而且他对那孩子还蛮有好感的,于是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什么。
楼霜醉意味不明的看了严止戈一眼,那声音轻飘飘的“是啊,提前处理好身份证明,都要打仗了还混进来,实在是让人很难不怀疑他的动机。”
“原型是条蛇,小白蛇,长得还蛮可爱的”想起现在还关在笼子里的黑蛇,当时赶着去调息,楼霜醉忘了把黑蛇交给连朝溪了“说来我一直想找机会养条蛇,只可惜妖族风险太大,不能养。”
严止戈默然。
李冀云给自己新倒了一杯茶水,于是萦绕四周的茉莉花香又浓郁了一分,他眯了眯眼抬起头“审讯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妖族这突然有动作,还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真让人放心不下。”
“五天”楼霜醉递给了严止戈一张帕子擦手,但话却是对李冀云说的。
时阳的智谋了然,他撑着头“五天啊……”
且耐心等着吧,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十五天是长辈们的比赛,恢复了精力,楼霜醉还是去了观战席看自家师尊打架。
连朝溪的银华剑尊这一称号,来源于他打架时候的身姿,他有一头如雪的白发,像是荡涤干净了尘世牵挂,才被天道赋予的幻梦。
自从有了楼霜醉这个徒弟,他不再穿的那样素雅,今天身上的是一身紫色衣服,蓝色的纱织外衣与披帛曼妙风雅,随剑起舞的时候,就像是天边的云霞。
他头上带了一只簪子,衣服上还坠了许多轻巧的珠串,抬手弯腰,不悯如同一道银色瀑布,气势滂沱。
他太强了,就显得其他人有点弱,因此给足了连朝溪机会,按着自己剑术编写的顺序来打架,反正无论如何对面都不会是对手。
息鸣在隔壁擂台上帮他拿着留影石,还忍不住对着剑尊翻白眼“讨厌死了,天天死装!”
“是是是,是不知道你银华剑尊强,但都上擂台了要不尊重一点你的对手,你拿他们练剑呢?!咱们正常一点行吗?”
连朝溪没有回答他,只是挑眉勾唇对他笑了笑,那笑意因为五官如此还是尽显温柔,但息鸣总能看出那种……我就这么嚣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思来。
“啧……”时阳宗宗主忍不住咋舌。
等长辈们的单人赛结束,就应该是楼霜醉他们的团体赛了,所以只在观战席上看了五天,收到长老们送过来的审讯结果,楼霜醉就顺路回了客栈。
结果前脚才进门,后脚就看见了赢祁,大少爷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吃糕点——这家客栈的糕点向来是特色,用低阶灵果做内馅,馅调的还不错,楼霜醉才来的时候也尝过,还向店家预约了最后那天多做几份要带回去给师弟师妹们尝一尝。
看见楼霜醉,赢祁挑了挑眉,他囫囵将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抬腿就要走过来,却被身后的李冀云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了腰。
“哎呦我的祖宗,不要冲动啊!”
李冀云一脸苦痛,生怕赢祁上去就说“跟我打一架”之类的话,到时候万一团体赛之前灵力恢复不过来就惨了。
结果赢祁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团体赛五人,我们哪怕一起上去也就才三人,他实力够,总得问一问吧?”
“……真的?”李冀云还是有点不信,但看赢祁的表情也不似作伪,于是犹豫着还是松了手“邀请就邀请,你可千万不要莽上去报仇啊,先不说他实力不错,就说哪怕实力不好,以他的能力也能悄无声息的坑我们一把,切莫冲动啊。”
赢祁懒得听李冀云唠叨,获得许可之后就兴冲冲的几步上前去,就拦在楼霜醉的面前,他一米九多的身高再加上浑身鼓鼓囊囊的肌肉,让他比楼霜醉要显得要壮了一圈,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所有光。
剑峰首徒眯了眯眼睛,勾起唇角“赢大少爷?”
赢祁盯着他脸上的面具看了一会儿,还是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挑眉道“为什么戴面具?”说着又忍不住阴谋论了起来,眼眉一扬“该不会是准备挡着脸,下次再坑我们一次吧?”
别说,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
话到嘴边,又被楼霜醉咽下,他无辜笑笑就转移了话题“你要和我组队吗?但是我们辰月一开始就说好了三个内门在一起。”
“那不要紧,希白还生我们的气呢,组队只会是我们两个跟你们一起”李冀云插话道,说起自家妹妹他就忍不住面露忧色,怪他当初年纪太轻,考虑事情不够周到,直到如今李希白都不愿意更多与他们说话。
“希白去跟百花宗一起了,他们关系还不错。”赢祁也补充。
组队的事情当然要和同伴商量,于是楼霜醉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三两语定了过两天再告知结果,他刚打算起身朝楼上走去,一只红色的纸鹤就从窗口进来,毫不犹豫的直奔楼霜醉。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黑色长卷发的仙人皱了皱眉,伸手接住了纸鹤。
纸鹤身上的仙灵气在碰到传信对象的瞬间逸散开了,纸张自动在手心摊开,露出中间的几行字。
楼霜醉抿了抿唇,看见上面写着——祁小白逃跑了,不知去向,请多加小心。
“啧……”顺手一撩下摆,楼霜醉转头上楼,朝着严止戈的房间走去。
雕花窗棂外,流云似棉絮般漫过青灰瓦檐,檐角铜铃悬着半片月光,风过时碎成满空星子。
远处云海托着几座黛色仙山,山巅松枝垂落的不是积雪,是凝结的晨雾。
楼霜醉进来的时候严止戈似乎是有些不自然,他起身迎接,衣袖碰乱了桌子上的书,撞到了桌角的杯子,水溅在地上。
“师弟,你怎么来了?”他尽力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但神情里的慌张却还没有散干净。
楼霜醉闻见了一股药味,还混杂着不容忽视的血腥气,床边散落的衣服里似乎还有几片晶莹剔透的东西。
他止住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止戈,凡间话本总喜欢编排什么风流妖精俏仙尊的故事,但仙界往往少有人与妖精交往,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严止戈的脸色白了些许,但楼霜醉却假装没有看见,只是声音冰冷的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大道与资源之争太残酷,除非他们不回去了,或着你跟他们去妖界,不然总有一天得在战场相见。”
“他们活着,战场上就难免有同族仙人死在他们手上,没有人愿意背负这样的罪孽,只是因为自己的心软,就害死了其它不够强大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到时候会有万字更新。
第50章 [三合一万字长更]050
严止戈的脸色很难看, 他眉头紧锁,沉默着,没有立刻说出什么, 而是先皱了皱眉。
楼霜醉用余光可以看见那床底下似乎露出了一截带血的白色尾巴, 倏尔而过, 快的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造成的幻觉。
见师兄做不出决定,楼霜醉在心里叹了口气, 语气也和缓了一些“当然, 六界弱肉强食才是真理,实力不够的人迟早会死的……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其实也没错。”
“但这会成为把柄, 仙界其它人攻击你的,也是攻击辰月的, 所以如果真的要保住他,严师兄,请你一定一定要把人藏好了,绝不能被第四个人知道,等之后找时机放走了他, 就再无证据了。”
严止戈的手指焦躁的抓住了一边的桌角, 把木头的桌子都抓出来一个狰狞的洞, 半晌,他点了点头“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的, 在回去之前”他强调了一下时间。
楼霜醉没有多劝, 虽然他觉得严止戈迟早会后悔。
这天地之间虽说万物有灵, 妖族也是此间生灵,如果不如同曾经的巫族犯下毁天灭地的大错,天道总会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的, 又或许平衡种族才是天道的目的,妖族为自己的生存,说起来也没有错。
但站在人族的立场,他们就是不能活。
天地灵力资源有限,这么多年来妖族与人族争斗不休,多少血债陈横在种族的中间,严止戈当然可以说祁小白还没有上过战场,他还没有做过那些事。
可是……他能一辈子不上战场吗?
他不能,所以从此以后祁小白在战场杀死的每一条人命,都会成为严止戈的伤,付出的感情未来将以千百万倍的苦痛反噬自身。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付出更多之前狠下心杀掉祁小白,或者干脆从一开始就不曾好心,不曾结缘,不付出,就不会不舍,做个陌生人,就不会痛苦。
“不聪明啊,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受伤,又为什么要投入呢?”
楼霜醉呢喃自语,但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连朝溪的身影,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聪明人啊,陷阱那么多,看的就是你踩进的是哪一个。
严止戈一脚踩进了白莲花一样的妖精的温柔乡里面了,而楼霜醉,他放不下无条件的偏爱,也放不下给予他一切权势与放纵的温柔。
“你最好不要喜欢上谁,连朝溪”金色眼眸的毒蛇垂下眼帘,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他又重复了一遍“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有。”
因为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投注于自己身上的爱意转移,那……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可真是不一定。
趁着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等严止戈他们都方便一些了,楼霜醉就问了与时阳宗的两个一起组队的事情。
慕容饶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个社恐,楼霜醉不提之前他还在为找队友的事情发愁,有人安排真是再好不过。
而严止戈那边也没有意见,时阳够强,楼霜醉这个跟他们真正有过摩擦的都不在意,他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三个与时阳两位约了个傍晚开会。
“这是长老那边给的审讯结果”楼霜醉顺手把一打的宣纸放在了桌子上,上面的墨迹崭新,还沾着未散的血腥味“妖族的目标是我,他们打算趁着团体赛动手,初步估计应该是要用火。”
听到他提起祁小白,严止戈欲言又止,他悄悄的撇了一眼楼霜醉,发现师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于是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冀云顺手把宣纸拨到自己面前,他看了一眼,忍不住挑眉道“看来那只小蛇妖也不知道什么嘛,边缘人士吗?被人当炮灰做局了吧?”
“祁小白没有背景,而妖族表面城邦,实则是家族掌控,他天赋还算是不错,但在这种背景下……”楼霜醉的语气停顿了片刻,想到这个家伙重伤出逃不去找自己的同伴,反而来找严止戈卖可怜,那处境可想而知。
严止戈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说话,反倒是李冀云笑了,他说得是丧气话,但表情上却看不出颓丧来,反倒有些悠然的意思在里面“看来审讯也没有什么用嘛,他们可是冲着你来的,不紧张吗?”
他抬眸看向楼霜醉,笑意促狭。
“我紧张他们就能不动手吗?不能吧?所以这是没有用还浪费心力的事情”楼霜醉很淡定,他倚着头看窗外,看橙色霞光晕染了天边的层层叠叠的云霞,又映入鎏金的眼眸。
“祁小白来自竹阴城,而这一次与他一同来的其它妖怪里面,有狼妖、鬣狗和蜂妖,要是想帮忙就多找一点相关的情报来。”
赢祁看了李冀云一眼,发现他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于是很爽快的点了点头“可以,反正身为队友到时候多半都是一起面对的,我等下就传信给时阳的飞书堂,让他们送消息过来。”
这场会议结束的很快,闷葫芦慕容饶果不其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宣纸多看了几眼,严止戈忧心忡忡,最后在只剩下彼此之后,他伸手拉住了楼霜醉的袖子。
“……师弟,我会问一问他的,说不定还有没说的有用情报。”
确实是还有没说的,所以第二天一早,严止戈就来找楼霜醉了,那些妖怪最基础的计划是用火焰对付楼霜醉的鬼藤,但那个应付起来并不难,同样是火灵根,严止戈可是单灵根,未必就不能对付,难的是万一还有法宝之类的东西。
祁小白还是不太敢见楼霜醉,从严止戈袖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情不愿,不过他终究是甩了甩尾巴在楼霜醉的面前变成了人形。
“那几个家伙天赋不高,还有些贪生怕死,如果不是猿猴长老急功近利的话,根本出不了这样的昏招,所以以他们的实力对付不了你,他们连五对一欺负我都有些力不从心。”
祁小白说起来这件事,脸上就克制不住的浮现出不屑与怨气,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自己的负面情绪“只有一个法宝是需要注意的,他们身上有个传送法宝,原先是打算如果打不过就把你传进竹阴城让长老对付的。”
“虽然你的实力很强,但如果进了妖族的城,还是很危险的,毕竟你只有一个人,但那可是一整座城的妖怪”蛇妖低垂着头,他的脸色里还透着重伤的苍白,毫无血色,配合着神情显得格外冷漠。
这样的细节的情报都愿意说,楼霜醉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注意到了活阎王的目光,祁小白现在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抬起脸直白的看向了楼霜醉“你觉得奇怪?觉得没骨气?”
那声音说着就变得尖锐了起来,蕴含着深深地怒气与怨愤“得到宗门全力培养的人当然不懂,妖族可不是一个有天赋就能长成的地方,我和我的哥哥……就是那天你抓走的黑蛇,我们能成长到如今可谓是受尽了折磨。”
祁小白,或者说祁晓柏,他与他的哥哥祁暮松一胎双生,天生一黑一白乃是阴阳蛇的典型标志,天赋是经过历史验证的不错,但奈何没有家世。
所以一出生就差点被蛇族如今掌权的族长剥皮抽筋做成武器,后来更是被族长囚禁多年,反复抽取灵根灵骨,给自己的子侄替换——因为不是自己的就不长久,所以得反复换,哪怕是这样的邪术对替换双方都有害,但硬凑的强者总比废物要好。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六十多年,他们在这样的炼狱里坚持了六十多年,才终于趁着酒月城与轻尺城打起来,乘机逃出炼狱。
但竹阴城其实也没有多好,只是祁暮松得了城中一位蛟龙长老的青眼,所以处境稍微显得没有那么差了,只是长老看中的是祁暮松的潜力,至于那些来自世家不伤及性命的针对……那就是不重要的事情了,只是要干许多危险的活,已经比从前要好很多了。
“不过后来我还是跟祁暮松闹翻了,他叛逆,靠着血肉杀戮增长实力,丝毫不畏惧得罪人,所以最后遭殃的不是他,而是逃不开的我。”
祁小白接过楼霜醉给的洛神花茶,神色冰冷“就像是这次,他不愿意受委屈,所以一进入仙界就脱离队伍,剩下我被他们针对,接了最危险最不讨好的工作。”
蛇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自己腰间佩戴的香囊,恶狠狠的道“我讨厌妖族,讨厌那些家伙,并且我最讨厌祁暮松了!”
楼霜醉看着他,又看看香囊,紧接着剑峰首徒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你哥哥没有死,现在还被我关笼子里。”
“关我什么事?我管他去死!”祁晓柏不留情面的翻白眼,但楼霜醉能看出来,他的神色变得缓和了许多。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祁晓柏又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口,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如果最后逃不掉传送的话,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他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我在城里还是有三两好友的,我可以给你信物让他们帮你一点小忙,而之后只要我活着,就能给你传妖族的情报,只要你付给我一点点资源,而作为交换,请帮我杀死猿猴长老吧。”
“只要他在,哪怕我抓了你,有再大的功劳也没有用,论功行赏的时候必然不会有我的名字,而杀了他,在新的长老上台前的混乱时期,足够我抓紧机会向上爬了。”
祁晓柏勾起唇角,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他终于说出了今天跟着严止戈来找楼霜醉的真正目的。
白蛇也是蛇,再可爱也是蛇,得罪了蛇,就要做好被他躲在暗处狠咬一口的准备。
而楼霜醉也没有打算拒绝,他答应了蛇妖的合作,也做好了团体赛要面对妖族的准备。
不过在这一遭过后,再回到房间,楼霜醉也终于想起了那条被关在笼子里的黑蛇。
黑蛇长得很漂亮,是楼霜醉会喜欢的宠物的类型,一身黑色的鳞片闪着紫色的光,在光下泛起了层层的波澜,就像是蛇类危险的外表映射。
他隔着金色的笼子,一双兽瞳警觉的看着楼霜醉,瞳孔里的红色流淌起喋血的光。
“谈谈?”楼霜醉伸手捏住那透过笼子缝隙露出的一小截尾巴,黑蛇凶悍的回头,牙却只来得及咬住笼子的边缘,还被上面的阵法震得满嘴都是血。
金眸的仙人无所谓的笑了笑“或者不谈,一辈子关在这里,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沉默在悄悄蔓延,仙灯的荧光映照房间,笼子的影子摇摇晃晃,透着无声的诡谲,半晌,黑蛇妥协的把自己盘了起来,抬头看向楼霜醉。
“鬼木仙,你想要什么?”
楼霜醉见状勾了勾唇角,那鎏金的眼眸对上了猩红,却没有半分瑟缩,他凶的就像是另一只野兽“我想要……你”他面具下的嘴唇殷红,启合间露出底下的白齿,獠牙比起人形的蛇来说也并不温柔几分。
“我想要……主仆契约。”
只听见“砰砰!”两声巨大声响,笼子边缘被黑蛇冲撞,发出了可怕的碰撞声,祁暮松龇牙露出那苍白的獠牙,他压着声音,怒火蓬勃生长“你,休,想!”
“别急……别急……”楼霜醉满不在意的弯了弯眼眸,他伸手指拨弄绳索,要挂在空中的笼子打着转,方便他巡视里面的凶兽,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盯紧了目标的猎食者。
“你还是可以回到妖界,只要契约足够远,我的命令影响不到你,但我如果在,你就不得不听我的命令,而且在这中间你有足够的时间想出解决契约的办法……这么一听是不是要好很多?”
黑蛇冷笑着反唇相讥“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
“你是应该感谢我,因为我一定会去一趟妖界,我会帮你杀了猿猴长老,你需要的……”楼霜醉的语气笃定,他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弄过黑蛇的尾巴尖“就是这个吧。”
祁暮松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如果现在是在妖族,我迟早告你性骚扰”紧接着他又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楼霜醉说对了,不只是祁晓柏,他也是一样的,有猿猴压着他们就不可能有机会成长,想要一点点资源要付出的代价都太大。
“不够”黑蛇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吐信舔舐过楼霜醉的指腹“猿猴不是罪魁祸首,那个与猿猴联姻的蛇族才是,但我知道灭掉蛇族并不实际,所以……”
“猿猴长老的宝库里有一枚复灵丹,足以恢复我在之前那么多年被故意磋磨带来的根骨损伤,我需要那个,以及……用过我们根骨的那位蛇族子侄的命,后者在十年以内完成,无论你怎么做的。”
祁暮松不傻,他当然能猜到楼霜醉知道这么多东西应当都是从祁晓柏那里知道的,他对自己的兄弟也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这点感性比不过生存的急迫。
他要活,要活的尊贵,立于万妖之上,要活的快活,再也不会被羞辱折磨。
但妖族根系复杂,以他如今所拥有的东西,还不足以有谈判的资格,更不足以让妖族为他去除沿途的荆棘,他只能借助外力,仙人也好,鬼族冥族也罢,甚至是魔族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向上爬,有一步算一步。
“只要你发誓,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我来做你的……”黑蛇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咬牙道“奴仆,下属,宠物,什么都好。”
楼霜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些许赞许之色,黑发的仙人勾唇笑了“当然,我发誓。”
天道的誓约光一半落在楼霜醉的身上,另一半落在黑蛇的身上,祁暮松笑了,他笑的断断续续疯疯癫癫“我发誓。”
契约已成,无论是主仆还是其它的什么。
金色眼睛的仙人满意的挥袖打开了牢笼,黑蛇从里面爬了出来,落到桌案上,又爬到了地上,伴随着妖术的光,黑发红眸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勾起的唇上有一抹红,淡即生艳。
“从此,您就是我的主人了。”他侧头,那张苍白的脸上,五官脓丽而妖冶。
长辈们的单人赛很没有悬念,毕竟连朝溪上场了,在很多人连渡化期都没有的时候,一个返虚期站在擂台上还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于是魁首果不其然就是连朝溪。
楼霜醉在赛场的门口等他,等人一到了门口,就拉去隔壁的酒楼里讲悄悄话。
其实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告诉连朝溪的,因为楼霜醉之所以与妖怪合作,是为了发展独属于自己而不是宗门的一套情报网,时机难得,他必须要冒这个险,但对于连朝溪来说,弟子的安全说不定会重于其它。
因此楼霜醉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算是平淡,实际上心里却不是的,他知道连朝溪会担心,但也希望自己能够成长,成长到终有一日,他也能有足够的信心来保护连朝溪,也保护剑峰。
“所以……就是这样”剑峰的大弟子没有更多解释自己心里的那些纠结与犹疑,而是很快说了自己的打算,紧接着就抬眸看向了连朝溪。
白发紫眸的仙人眸光微微颤抖着,连朝溪纠结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半晌,那力道又渐渐松了,只在指腹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垂眸看向楼霜醉,那双鎏金眼眸里映出了自己,做师尊的声音比平日更低了几分“我知道你想要变强,想要成长,而不是靠我靠辰月宗,也知道我拦不住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楼霜醉耳边垂落的发丝,动作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但你要记着,你的安全胜过一切,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不成……那就不成吧。若妖族那边出半分差错,第一时间用玉佩传音给我,哪怕是掀了竹阴城,我也会去接你。”
楼霜醉没想到连朝溪会答应的这般干脆,于是喉间忽然一阵发紧,刚要开口,就见连朝溪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剑纹的玉符递过来。
“这是我的护身符,能挡返虚期修士三道全力一击,你且带着过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落在那个妖族身上的契约我会帮你再加固一层,免得他在妖界耍花样——你想做的事,我不拦,但得让我帮你把风险降到最低。”
金眸微微亮了亮,楼霜醉接过玉符,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时,忽然就觉得心里那些悬着的担忧都落了地。他点头,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软意“好,我听你的。”
连朝溪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剑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别光顾着嘴上答应,要是敢瞒着我硬扛,回头我可饶不了你。”
说罢,他起身翻找起了自己的储物袋——这个是存了自己剑气的符文,得多带一点;这个是疗伤的丹药,也不能少;这个是防身的法器,也得留着……
翻翻找找,楼霜醉的面前很快就多出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师尊的爱都具象的积成了一座沉甸甸的山了。
楼霜醉看着自家师尊,只见那浅紫色的眼眸里,担忧渐渐被一种信任的笃定取代——他的弟子长大了,该让楼霜醉出去闯闯,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站在他的身后,做他最稳的靠山。
有目标可以忙的时日是过得最快的,转眼间就是元婴中期以下的团体比赛了。
场地还是那一块场地,只是十座擂台改成了十座比试台,规则是两队两队的打架,赢了的再两两配对,有单数则随机轮空。
输了的也得两队两队再打,直至选出最强的一支,再来与赢了的那一半打。
此时晨曦刚漫过辰月宗比试场的白玉栏杆,十座汉白玉外壳的擂台便被镀上了一层暖金。擂台边缘雕刻的云纹缠着流光,是长老们提前布下的防护阵法,风一吹,光纹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栏柱蜿蜒向上,与天边的朝霞连在一处。
台下早已挤满了观赛者,仙门弟子的衣袂翻飞,有风光霁月的月白、热情爽朗的朱红,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靛蓝、墨绿,人声与法器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紧绷的战意。
楼霜醉站在西侧的第三座擂台旁,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连朝溪给的玉符,身旁的慕容饶攥着本命剑的剑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擂台——那里站着山河宗的弟子,刚刚来的路上,山河宗队伍里有人还嘲讽他“闷葫芦成不了气候”。
估计是因为单人赛少占了一个擂台吧,山河宗最近都表现得挺焦躁的,路过的无辜猫猫狗狗都得被踢一脚。
严止戈则是时不时瞥向不远处人群,祁晓柏本体的白蛇正蜷在一棵树上,尾巴尖偶尔悄悄探出来,又飞快缩回去,像是在偷偷打量着四周。
李冀云倒是一派轻松,他斜倚着擂台柱子,手里转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时阳宗的旭日图腾,目光在扫过其他的所有擂台之后,他还不忘冲楼霜醉挑眉“你看东边那座,山河宗的人都快把‘想赢’写在脸上了,各个表情那叫一个严肃。”
赢祁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几张传音符,正低头核对飞书堂刚刚送来的情报,闻言抬头扫了一眼,淡淡道“山河宗擅长土属性与金属性术法,尤其喜欢用阵法,等下若是遇上,得先破他们的阵眼。”
他说的不错,不远处的第一座擂台旁,山河宗的五人正围成一圈,为首的谢唯柠正举着一面青铜镜,镜光在几人间流转,显然是在核对阵法分工。
在他们的身后,百花宗的弟子以及李希白正调试着法器,花瓣云烟在他们的指尖凝成细剑,又化作盾牌,动作整齐划一,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百花宗这次没有元婴期坐镇,最高修为的余芷若与李希白也只是金丹圆满。
在从最西侧数起的第五座擂台旁,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这里大多都是由散修组成的队伍,大家衣饰各异,彼此间离得颇远,只有为首的修士在低声说着什么,可其他人要么盯着地面,要么望着远处,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还没磨合好。
风卷着他们的衣角,与旁边辰月、时阳两宗紧密的站姿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叮——”一声清脆的钟鸣从比试场中央传来,是长老们宣布比赛开始的信号。防护阵法的光纹骤然亮了几分,十座擂台同时升起淡蓝色的光罩,将每一组的对手都召唤入其中。
楼霜醉抬眸看向对面,他们的第一个对手——散修的五人已经祭出了法器,为首的女弟子手里握着一把长鞭,鞭梢缠着火星,显然是拥有火灵根的修士。
严止戈攥紧了拳头,眼眸之中战意盎然,他伸手抓住腰间的刀,刀柄上面刻着漂亮的防滑花纹,慕容饶也深吸一口气,将本命剑拔出半截,剑刃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光。
“猜猜看多久能结束?”楼霜醉侧头问李冀云。
时阳宗的智囊勾起唇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他的扇子,但刀片已经从扇骨里面钻出来了,正泛着烈风的寒凉“我猜……两分钟。”
赢祁抬起剑,剑尖直指对面“我还没有那么废物,最多一分钟。”
伴随着打破沉默的第一道剑气,战斗拉响——
严止戈灼灼的烈火燃烧了半个擂台,慕容饶的冰川风刺骨,李冀云的烈风暴烈,楼霜醉的藤蔓铺天盖地。
还有赢祁,身为本队修为最高者,他的剑,他的金鸣之声,显得格外明晰。
楼霜醉微笑着慢慢倒数。
“五。”对面武器是弓箭的少女被烈火逼下了台。
“四。”负责指挥的那位散修被冷风冻住。
“三。”剑修的剑折于赢祁之手。
“二。”鬼藤给台上剩下三个人都下了毒。
“一。”李冀云的风一把把他们从台上掀了下去。
“我说的不错吧?就一分钟。”赢祁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他们太嚣张了,但这是抽签决定对手的比赛,所以哪怕有人不爽,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嚣张有嚣张的资本,擂台单人赛胜利者十个,这个队伍可占了三个,里面甚至还有小辈赛的修为巅峰元婴初期。
因此之后的比赛,楼霜醉他们这一队过得都还算是顺利。
直到最后一天,也是祁晓柏猜的袭击发动的那个时间,才终于有一支奇怪的队伍站到了他们的对面。
这五个人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怪异似的,各个用黑色斗篷遮盖全身,说话声音也听起来沙哑,难听极了,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
话语一出口,裁判台上的墨君玦就皱起了眉,他觉得这个口音耳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里耳熟。
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意外就已经发生,黑袍人为首的那一个拿了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一个更加霸道的阵法一下子展开。
黑红色的符文付现在半空,透露出一种不祥的意味。
这群人到这里终于摘下了斗篷,这是这十天以来第一次,而他们怪异的外表让裁判席与观战席都同时变得嘈杂了起来。
有认真讨论的。
“耳朵……灰色的?灰狼族?”
“何止啊,你看后面那个拖着一条黑色的尾巴,那分明是蝎子精,这次论道大会居然被妖怪混进来了。”
也有破口大骂的。
“只会袭击小辈,这群煞笔东西!”
但无论如何,结界都已经关闭,这种法宝灵物搭建的结界本就不好开,更何况楼霜醉他们还在里面,外面的长辈们也不好暴力破阵。
墨君玦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那口音为什么特别了,那是狼族自带的种族口音,但现在想起来也已经为时已晚,于是他的脸色一沉“符阵师,有没有符阵师?”
奈何这是选拔上正面战场的仙人,会符阵的那波都远在宗门,半晌,才有一个老人提着自己的浮尘从观战席那边过来。
“老夫来吧。”
他形容苍老的面庞在术法解除之后极速变化,三两下变成了一副端庄的中年人模样,蓝眼灰发,他是辰月宗符阵峰的上一任宗主,庞雾芩的父亲庞浔。
连朝溪认出来了,于是上前主动行礼“庞师伯。”
墨君玦显然也意识到这是谁了,于是也恭恭敬敬的弯腰“多谢前辈。”
阵法内的楼霜醉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安静将这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于是他勾了勾唇——好事啊,越急迫越容易逼得这些人干脆用传送法阵。
僵持了一会儿,发现对面仙人的表情过于平淡冷静了,没有机会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灰狼妖率这才率先往前踏了一步,并同时往旁边“呸”了一口唾沫“他们像是早知道,看来那小白蛇应该是被抓了,果真没用。”
那灰毛覆盖的爪子在汉白玉擂台上留下几道深痕,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鬼木仙?就是你杀了一个军队的妖族,还杀了两个长老?”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楼霜醉一遍,嗤笑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嘛,落霜城那些家伙果真是废物。”
狼妖身后的蝎子妖尾巴尖勾着一团黑紫色毒液,毒液滴落在阵法符文上,竟让那些黑红色纹路变得愈发鲜艳。
“猿猴长老说了,只要把你杀了,我们就能拿到十颗聚灵丹。”蝎子妖的声音带着嘶嘶的尾音,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了擂台上的五人,最后落在楼霜醉身上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听说你是木属性单灵根,还是个毒木?”
站在中间的蜂妖突然振了振翅膀,无数透明的蜂针密密麻麻悬在半空,他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接上了同伴的话“毒木是很厉害,只可惜啊,我们带了‘焚生火’,专门烧你这种木属性的东西。”
他抬手一挥,几簇幽蓝色的火焰落在擂台角落,地面瞬间被烧出焦黑的印记,连防护阵法的光纹都被灼得颤了颤。
他们似乎是很自信自己的情报与准备,于是才能这样嚣张,迫不及待的,还没有开打呢就开始叫嚣。
赢祁忍不住挑了挑眉,而李冀云更是早已经笑出了声。
“蠢材,蠢材,都知道蛇妖落网了,怎么还觉得我们毫无防备呢?”
蝎子精警惕的看了一眼正在研究阵法的庞浔,又收回视线,她的神情阴狠“这个法器挡不住这种等级的阵法师,半天,最多半天,快一点!得把他们都杀了!”
战斗很快打响,严止戈的火焰牢牢的压住了灰狼的脚步,赢祁更是转身一敌二,迎上了蜂妖与鬣狗。
“轰!”严止戈掌心腾起的赤红火浪率先撞上灰狼妖的利爪,火星子溅在擂台上,烫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灰狼妖被火浪逼得后跳两步,灰毛上沾了几缕火苗,他恶狠狠地甩了甩尾巴,指尖凝聚起土黄色的灵力,朝着严止戈的面门砸去——那是山河宗常用的土系术法,显然是之前混进赛场时偷学的招式。
严止戈侧身避开,火刃却在动作的一瞬间从袖中飞射而出,擦着灰狼妖的耳尖划过,将他身后的一根石柱劈成两半。
“偷学别人的术法,原来这就是妖族吗?”严止戈的声音裹着火焰的灼热,他抬手结印,擂台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火缝,赤红的火焰顺着缝隙翻涌,逼得灰狼妖只能在擂台边缘跳跃躲闪。
另一边,赢祁的金系剑气已经与蜂妖的蜂针撞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金色的剑气斩断了大半蜂针,却还有漏网之鱼朝着他的脖颈飞去。
赢祁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往后掠,紧接着反手甩出三道剑气,直取蜂妖的翅膀。蜂妖慌忙振翅躲闪,但翅膀却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透明的血液滴落在地,瞬间被擂台上红黑色的阵法吸收。
“我要杀了你!”蜂妖嘶喊着,剩余的蜂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一旁的慕容饶射去。
幸亏慕容饶早有防备,本命剑“长风”出鞘,一道冰冷的剑气横扫而出,将蜂针吹成冷冻冰晶,又抬手布下一层冰盾,挡住了鬣狗妖偷袭的爪子。
鬣狗妖的爪子在冰盾上留下三道深痕,却没能破冰而入,他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的风刃,冰盾瞬间布满裂纹。
楼霜醉的鬼藤却在此时突然从擂台的地底钻出,死死的缠住了鬣狗妖的脚踝。
“想偷袭?”鎏金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他指尖微动,藤蔓瞬间划破妖力的防护以及坚硬的表皮,将毒液灌入身体。
鬣狗妖只觉得腿上传来一阵腐蚀的痛楚,刚想挣扎,李冀云的烈风就已经裹着扇骨里的刀片袭来,“唰”地一下,在他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蝎子妖见同伴接连吃亏,尾巴尖的毒液突然朝着楼霜醉泼去,那黑紫色的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被楼霜醉身前突然升起的藤蔓墙挡住。
毒液落在藤蔓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藤蔓的叶片却还没有枯萎,反而是贪婪的吞噬着自己的尸水,越发壮大茂盛。
“焚生火!”蝎子妖厉声喊道,蜂妖立刻会意,将幽蓝色的火焰甩向藤蔓墙——那火焰一沾到枯萎的藤蔓,瞬间就烧了起来,黑红色的火舌朝着楼霜醉的方向蔓延。
黑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灰狼妖放声大笑“只要是植物就都是怕火的,鬼木仙!也不过如此!”
他尖锐的声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见火焰之中,有紫黑色的触手破封而出,幽灵一般的影子影影绰绰,可怕的煞气一瞬间压住了所有火焰。
“怨气……这不是”鬼族冥族那边的手段吗?
话还没有说完,幽影就已经落下,离得最近的鬣狗躲闪不及,准瞬间在灌注进身体的怨气之下双眼翻白,摔进了严止戈的火焰里,成了飞灰一捧。
灰狼妖也被伤到了后腿,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局势转瞬而下,蜂妖见势不妙,竟然想逃跑,却被严止戈的火浪再次拦住。
“想逃?”严止戈掌心的火焰愈发炽烈,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爪,朝着灰狼妖与蜂妖的头顶拍去。
灰狼妖慌忙凝聚土盾,却被火爪一击击碎,火爪落在他的肩上,灰毛瞬间被烧光,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蜂妖这下子连翅膀根都被烧干净了,坠落的过程中被鬼藤捕获,转眼间成了鬼藤的养料。
李冀云的烈风在此时卷着楼霜醉的几根毒藤,朝着最后剩下的毒蝎子飞去,毒蝎子刚想喷出毒液,就被藤蔓缠住了喉咙,烈风则趁机将她掀翻在地,让她重重地撞在结界上。
局势已经是如此明晰,蝎子精见状自然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回去不行,长老不会放过她的,而落到仙人手里更不行,这千百年血债,仙界可不会对一只妖心慈手软。
她趴在结界边缘闭眼片刻,突然开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仙人,仙界,我活不了,你们也休想!”
话音落下,赢祁眉头一挑,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不好”,果不其然,蝎子精的身体一下子膨胀开来,巨大的力量一瞬间荡平擂台——她自爆了。
哪怕已经尽力阻挡,楼霜醉到底还是受了一点轻伤,这还得得益于他的位置在队伍靠后的地方,赢祁他们的情况更惨。
白骨面具在冲击之中“啪”的碎成两瓣,被楼霜醉心疼的收进了储物袋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焦黑的手突然抓上了楼霜醉的脚踝“去!去死!”原来是本就被烧的只有一口气,又被自爆波及的灰狼妖,他怨毒的看着楼霜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捏碎了一直护在心口处的玉佩。
传送的光芒一瞬间明亮,离得最近的李冀云根本来不及拉住楼霜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传送阵法里。
作者有话说:
改好了改好了,之后剧情就要去一趟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