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回到萧记大排档,终于看到萧泽又坐在了收银柜台后面,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三哥,有喜事啊?”
萧泽将她拉到身边,说:“我的设计稿发给西源买手店了,对方已经确认了稿件,你看!”
萧泽打开手机银行,给她看转账明细——
到账八万元。
萧辞忧眼神亮起:“哇,厉害啊三哥!那中期定稿这一关就算过了?接下来只要做出成衣,是不是就可以拿到尾款了?”
萧泽激动的点头:“对啊,只是做成衣这一步,我就不能在家完成了,得去我朋友那边,他有设备,也有地方存放布料和辅料。”
萧辞忧说:“那你就没法来店里帮忙了吧?”
萧泽探头看了一眼简凝霜和萧澜忙碌的身影,说:“虽然我不能帮忙上菜,但好歹还能帮着买单、加个饮料什么的,我要是不来,店里更忙不过来了。”
萧言淳在旁边举手:“哥哥,我可以帮忙买单。”
萧泽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哥哥知道淳淳很能干,可是淳淳也要上学,得早点回家睡觉啊,不然会长不高的!”
萧辞忧说:“爸妈已经在招人了,只是经过泻药那件事后,他们俩招人比较谨慎。
而且虽然报了警,但爸妈也没开除程叔,至少爸现在有帮手了。”
萧泽一直盯着萧澜的身影,看他走出店里,瞳孔缩了一下。
“三哥,你看什么呢?”
萧泽说:“看萧澜啊,我跟你说,他肯定没找到新工作。
他时不时出去接个电话,但回来的时候都垂头丧气的。
我问他滨市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肯说,我让他找你聊聊,他也没找你聊过吧?”
萧辞忧摇摇头:“没有,他既然不主动说,那我们主动问呗,否则再出现小白这种事,又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
凌晨两点。
店里最后一桌客人买单离开,程叔收拾完厨房也下班走了。
萧泽算完账,拿着抹布擦桌子,擦完一张后,再操控轮椅,端着那盆水挪到下一张去擦。
萧楷和简凝霜一人拎着两瓶啤酒坐下,朝萧澜伸手:“收拾完就过来。”
萧澜坐下来,看着对面虎视眈眈的四人,不由坐直了身子:“出什么事了吗?”
萧楷给萧澜倒了一杯酒,说:“这得我们问你啊,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家里人猜也猜得到你辞职了,你还不打算跟我们说吗?”
萧澜将目光转向萧泽,萧泽举杯:“对,我告状的,你都找了这么久工作了,还是没起色,那就说出来,咱们全家一起解决。”
萧澜叹了口气,说:“我的事,你们解决不了。”
简凝霜拿杯子和萧澜的碰了一下,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之前解决的事可多了,说出来你都不信!”
萧澜无奈道:“是说小辞算卦的事吗?妈,我这也不是算卦能解决的。”
他回来这段时间,自然也了解了萧辞忧摆摊算卦的事。
人人都说萧辞忧算的很准。
他并不想质疑自己的亲妹妹,可他是学医的,向来只信病理报告,就算萧辞忧算的再准,一个人真生了病,也还是得去医院不是?
萧泽往萧澜身边蹭了蹭,语重心长道:“二哥,我之前也是你这个想法,但是……我该怎么给你解释呢……
小辞不止是算卦的本事,她……厉害的离谱,你先说说看,万一她能给你解决呢?”
萧澜看着全家人期待的眼神,萧言淳已经困得在柜台后面睡着了,家里人都还不打烊回家。
恐怕他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准话来,父母能坐在这再喝一轮。
“好吧,我从小就很倒霉,这事你们是知道的,但我相信人定胜天,所以我还是考上了医科大学,过五关斩六将进了滨市第一医院……”
萧泽:“哥,你别吹牛逼,你切入重点行吗?”
萧楷&简凝霜:“同意!”
萧泽哭笑不得:“行,进了医院之后,我的倒霉事也没断过。
我自问还是很努力的,可我提出的诊断思路,主任不会听,通过其他人的嘴说出来,主任反而会表扬。
我参与的抢救,事后的报告上竟然没有我的名字,我去追问,同事说不小心漏掉了,所以也没有我的奖金。
我用参与救治的病例写了论文,莫名其妙丢了,上个月发表在医学周刊上,署名是主任。
之后科室有了两个进修机会,和我竞争的一个实习生选了更好的那个,我只能选那个差的。
这就算了,结果申请表交上去之后,我那个项目负责的主任要提前退休了,这个项目被砍掉了……”
萧澜深呼吸一口气,说:“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份上,好像全世界都在针对我。”
萧泽眼里划过心疼,拍了拍萧澜的肩膀:“所以你就辞职了?”
萧澜摇摇头:“当然不是,爸妈辛辛苦苦供我读完大学,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我怎么舍得放弃呢?”
“那为什么……”
“半个月前,滨市出了一场连环车祸,我接手了一个大出血的病人。
她叫李云秋,五十五岁,诊断结果显示是主动脉夹层。”
萧澜看向父母,解释道:“主动脉夹层就是主动脉的内膜撕裂了,血压把血从这个口子冲进去,冲出一条假通道,冲到哪里,口子就撕到哪里,哪里的器官就会缺血,被称作‘血管上的炸弹’,死亡率超过50%。
那天我值班,主任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医院,我看着她的血压一直往下掉,担心夹层全破就没命了,所以我违反了实习医生不能独立进行手术的规则,擅自做了开胸手术。”
简凝霜干涩开口:“失败了?”
萧澜的头低下去,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主任检查了我的成果,说夹层已经修复,血管也通了,病人术后体征平稳,转回ICU观察。
可是三天后,她在ICU里心脏骤停,抢救了四十分钟,抢救……失败。
死因是术后并发症导致急性肾功能衰竭,高钾血症导致心脏骤停。”
萧泽迅速在手机上查找资料,磕磕绊绊的念道:“主动脉夹层术后,急性肾衰的发生率约10%到20%。
虽然不算罕见,但……但大多数都能通过透析撑过去,这个病人没能撑过去也不是你的问题吧?这是概率事件啊!”
萧澜的手指摩挲着头发,低声说:“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概率事件,在我身上……或许就是因为我的霉运害死了她。
总之,我做了手术,她死了,家属要个说法,医院需要有人担责,而我一个实习医生独自给病人动手术……
我是自愿辞职的,我忘不了李云秋躺在ICU的病床上看着我的眼神。
她在怪我,怪我医术不精,怪我霉运缠身,怪我自作主张,害她没有和儿子见到最后一面。”
全家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萧泽闷闷道:“那你前几天回来,衣服被划破了,还沾了血,是不是李云秋的家属找你麻烦?”
萧澜轻轻点了下头,说:“我活该,他让我把妈妈还给他,可我还不了。
如果他真把我打死了,我还能帮他问问,他妈妈有什么遗言没来得及说。”
话音落下,萧楷、简凝霜、萧泽齐齐转头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刚抿了一口啤酒,苦的五官都拧在一起:“行啊,这个我擅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