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都怕,你竟敢夺她凤凰命格?》 第001章我学抓鬼的 “老太太,请您节哀,裴总已经过世了。” 私人医院的顶级病房里,裴老太太搂着病床上的年轻人,哭的肝肠寸断。 “乖孙,你醒醒,别丢下奶奶,睁开眼睛看看奶奶啊!” “少爷多好的人啊,竟连娶妻生子都来不及就没了,老太太又是一手把少爷带大的,可怎么熬得过去……” “妈,您要保重身体,眼下最要紧的是裴氏要有人主持大局啊!” 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打破了悲痛的氛围—— “让一下,本宫……咳,我要跟那位公子……爱卿……那位……人!单独聊聊。” 萧辞忧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一身病号服松松垮垮,瘦的人在衣中晃,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殷红的血沁出来,衬的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凄美。 而且,她还在输液。 左手扎着针,连着输液瓶,她推着输液架走过来,差点把输液管挂到旁边那人的扣子上。 助理齐嘉解释道:“老太太,这是昨天送总裁来医院时撞到的小姑娘,她一醒来就念叨本宫本宫的,还吵着要朱砂黄纸。 昨天半夜医生查房发现她一个人跑到楼下去了,说是吸收月光精华,医生说可能是撞成傻子了。” 老太太看着萧辞忧透亮澄澈的双眸,不由又泪流满面。 “阿砚虽然体弱,但性格最是温和良善,肯定会对这姑娘心怀亏欠,给她些医药费,让医生好好给她看看脑袋,治好了再走,都是可怜孩子。” 方才劝说老太太的中年女人是裴家老四的妻子,见状立刻阻拦:“妈!您也太好骗了! 这野丫头一看就是想借碰瓷对阿砚投怀送抱,现在看阿砚没了,就跑来讹人,不能给她钱!” 裴老四也为妻子撑腰:“是啊,妈,既然阿砚已经过世了,咱们就别在医院耗着了,先回裴家商量商量裴氏的继承问题吧。” “继承继承!你们好歹是阿砚的亲叔叔亲婶婶!现在他刚咽气,你们就恨不得立刻瓜分了家产!” 老太太握着孙子的手老泪纵横,好像期待着他能在下一秒睁开眼睛似的。 萧辞忧看着老太太周身这淡淡的金光,可见这一生都在行善积德。 而她作为玄门传人,之所以没被天雷打散,重生在这个身体里,也是因为病床上那个男人在来医院的路上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握,竟给她加了一缕紫气固魂。 因果循环,她必得回报。 于是她一睁眼就忙着吸收精华,紧赶慢赶的恢复灵力,可恩人比她预料的还弱—— 一大早就要咽气了。 萧辞忧硬挤过来,说:“他现在只是魂魄离体,但人还没死,我真能救他。” 老太太泪眼婆娑的问:“你是学医的吗?” 萧辞忧立刻推着输液架走过来:“我是学抓鬼的。” 病房众人:“……” 老四夫妻又要开骂,老太太却摆摆手,让众人都出去。 病房里一下宽敞又安静。 老太太怜爱的看着“傻子”萧辞忧:“孩子,你就在这坐一会吧,等会出去跟他们说你试过了,拿了钱回去好好养伤。 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可不敢跟家属这么胡说,会挨揍的,听见没?” 萧辞忧不再解释,从兜里摸出自己昨天托隔壁病床的家属帮忙买来的黄纸,上面已用朱砂画了符咒。 然而不过一个晚上,颜色已经黯淡,可见她现在的灵气何等稀薄。 她拔掉输液的针头,从针眼处沾上冒出的血,又将符咒描了一遍。 收笔处,金光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萧辞忧把其中一张符箓塞给老太太:“你攥在手里,我让你念的时候,你就开始念你孙子的名字,叫他回来,一定要诚心诚意的让他回来哦!” 老奶奶功德光加身,能给她叠点buff,嘿嘿。 话毕,萧辞忧一道符箓拍在男人的脑门上,手中结印: “以血为引,以符为契,轮回诸君,听我号令,速速归魂——念!” “念啊!” 老奶奶本来还在发愣,这下全当哭丧喊了:“修砚!修砚啊!别丢下奶奶!睁开眼睛再看奶奶一眼吧!” 下一秒,房间里狂风刮过,连桌上的杯子都咣当了两下。 病床上的裴修砚如溺水之人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倒吸一口冷气,茫然的睁开了双眼。 心电仪“滴滴滴”的响着,极速起伏的线条渐渐规律上下。 “滴——滴——滴——” 裴修砚看到老太太满脸泪痕,下意识哄着:“奶奶,别担心,我没事……” 老太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如获至宝的抱紧他。 病房外的人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事,老四媳妇第一个冲进来要收拾萧辞忧。 裴修砚和老太太异口同声呵斥:“住手!” 众人这才看到裴修砚醒了。 惊的惊,喜的喜,只以为是医生误诊,压根没想过萧辞忧有救人的本事,就这么把她挤到了门边。 裴修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条若有似无的红线。 红线无风自动,穿过人群,绕在萧辞忧的左手手腕上。 随着女孩离开病房,红线也消失不见。 …… “裴总并没有生命危险,身体各项指标也比之前还要好一些,可以出院了。” 院长交代了几句就走了,他得回去把那几个医生狠批一顿,裴氏总裁也敢误诊成死人,真是太没医德了! 老太太感慨道:“这次真是上天保佑,没想到宋家的千金竟然有这种本事! 虽说只是宋家的养女,但她能不记恨你的车撞到她,反而救了你的命,可见宋家家教有多好。 今晚是宋家亲女儿的回归晚宴,我让齐嘉弄来一张邀请函,你就代表裴家把宋小姐送回去……” 裴修砚正低头抠着手腕。 眼花了?那条线呢? “阿砚!奶奶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裴修砚无奈抬头:“奶奶,就算这世上真有鬼神,您还真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会还魂之术啊? 刚才医生都说了是仪器故障导致误诊,那个小姑娘就是正好撞上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老太太板着脸:“胡说!我活了这把年纪,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她绝对不是一般人! 我已经派人给宋家送了一亿现金和珠宝玉石聊表谢意,宋家正好在接触咱们裴氏的一个项目,晚上你送宋小姐回去,顺便把项目合同拿过去,当面再感谢一下宋总!” 裴修砚无奈叹气。 “好好好,不管鬼神之事如何,我的车确实撞到了她,理应赔礼道歉。 而且,我觉得她在宋家的处境并不好,如果这次送她回去能帮到她,也算补偿了。” 老太太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修砚解释道:“昨天我遇到她时,她不光衣服很旧,额头也磕的血肉模糊,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 身上除了证件,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就算是咱们家里的佣人,也比她的穿戴体面些。” 老太太顿时恼了,用拐杖狠狠的敲了下地板:“怪不得!护士说她叫宋知恩!哪有父母要求刚生下的孩子知恩图报的? 你跟去看看,倘若宋家真的对她不好,就把她接到裴家来!决不能让咱们祖孙俩的恩人受委屈!” 第002章 鬼差会来找你 晚七点。 萧辞忧坐在迈巴赫中,看着车窗外渐渐拉近的灯火璀璨的豪宅,眸底略过一丝冷冽。 原主昨天被赶出家门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叫了十几年妈妈的贵妇狠狠将她从台阶上推下去,看着她跪在倾盆大雨中苦苦哀求。 “要不是为了调换莺莺的命格,我们怎么可能养你这种穷酸人家的孩子?” “莺莺替你在外面吃了十八年的苦,你在宋家享了十八年的福,也该知足了,有多远滚多远!” 享福吗? 原主从记事起,就没看到过父母的笑脸。 他们在她考砸时骂她是猪脑子,在她参赛时嘲讽她丢人现眼,在她生日时让她为他们洗脚以报恩情,即使她生病也要亲手为父母搓洗衣服…… 原因很简单——原主是百年一遇的凤凰贵命,想换走这种命格,要以术法为主,辅以渗入人格的打压。 越是打压她,她的体质就越弱,性格也越怯懦,渐渐承载不了贵命,便会被邪修术法换给他们天生霉运灾命的亲女儿宋莺时。 而被调换命格的原主以抱错为由被赶出家门,即使昨天没有遇到车祸,也会在三个月内“意外去世”。 裴修砚则一直在打量身边的女孩。 当时那一下确实撞得不轻,可医生说她只有皮外伤,随时可以出院。 她刚满十八岁,模样稚嫩,眼神却时而坚毅,时而冷厉,透出几分岁月沉淀的霸气,让人捉摸不透。 “你看够了没有?” 裴修砚对上女孩明亮的双眸,脱口道:“你如果缺钱,可以来裴家,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萧辞忧眼神怜悯:“你不信不要紧,反正你也不算全活,只能算半死。” 裴修砚皱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萧辞忧淡淡道:“你的命格和我一样被人动过,虽然今天不是你的死期,但你的魂魄已经离体,就等同于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气味已经在阴司留了痕迹,鬼差会顺着你的气味再来找你。 如果七天之内你又被勾了魂,那就再也回不来了。” 开车的齐嘉从后视镜看着满嘴鬼神之说的小姑娘,笑呵呵的逗她: “哟,宋小姐接下来是不是要帮我们拦住鬼差顺便收点报酬了?” 萧辞忧微微一笑:“拦不住他们来,但能把他们打回去。” 裴修砚默默捏了下眉心:“前面拐个弯你就到家了,回家吧。” 这丫头,真是玄幻看多了。 …… 宋家。 宋莺时一身高定礼服,佩戴着价值百万的珠宝,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身后宽阔的房间和奢侈的陈设。 真丝纱帐、水晶吊灯、柜子里数不清的名牌包包…… 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了健康的身体! “莺莺,别照了,你已经够漂亮了,赶紧跟妈妈下楼,等会裴总要到了。” 宋莺时的眼神透着欣喜和激动:“妈,这是真的吗?你掐我一下,我现在是拥有凤凰贵命的人了吗?!” 郑美兰宠溺道:“当然是真的了,否则裴家那种顶级豪门怎么会突然给我们家送礼?那可是一亿现金啊!还有这么多玉石珠宝,全都是给你的! 而且裴家的独孙裴修砚从不参加应酬?可你一回宋家,他就主动索要邀请函要来参加你的回归宴,这还不是被你的凤凰贵命吸引的吗?” 宋莺时激动的深呼吸:“妈,谢谢你和爸爸为我做的一切,既然我拥有了凤凰贵命,就一定会帮助我们宋家再攀高峰!” 裴家!顶级豪门!少夫人的位置!她来了! 母女俩走到门口,正好看到“江A8888”车牌的迈巴赫驶过来。 两人一边让佣人去叫宋承业过来,一边整衣服的整衣服,理头发的理头发,恭敬又骄傲的在众人的注视下迎接车内的贵人。 车门打开,入目是一条被牛仔裤包裹的腿。? 等会,牛仔裤? 紧接着,一双白色板鞋踩在地上。 萧辞忧一身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从迈巴赫里钻了出来。 宋莺时脱口喊道:“怎么是你?!” 郑美兰眼底划过一抹厌恶,扬声道:“哟,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我这个当妈的想接回自己的亲女儿,还得求你同意呢!” 周围宾客议论纷纷:“今天我一过来就听宋太太说了,她接受不了人家亲女儿回来,闹着离家出走呢!” “她一个假千金,不想着报答宋家的养育之恩就算了,有什么资格介意人家真千金回家啊?也不照照镜子!” “嫉妒呗,宋家精心培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却一事无成,听说人家亲女儿从小在穷人家长大,但人穷志不穷,成绩优秀,知书达理。” “这就叫龙生龙凤生凤,山鸡一辈子也变不成凤凰!” 车内的裴修砚眸色一沉。 果然! 他正要下车,余光却瞥见宋知恩的指尖金光一闪,好像将一道符纸打了出去。 而他腕上的红线“唰”的显形,又瞬间消失不见。 “哎?哎?又眼花了?!” 车外,萧辞忧原本因为自己刚刚重生,灵力和功德都稀薄的可怜,只想先拿了东西走人。 可人家都欺负到她脸上来了! 她可不是宋知恩! 这辈子、上辈子,她都不知道怯懦俩字怎么写! 她素手一翻,一道真言符打在郑美兰身上。 郑美兰身子一僵,眼神恶毒的盯着萧辞忧,破口大骂: “你这个穷窝里生出来的小贱人,让你给我洗脚是看得起你! 你还想读书,想学琴,做梦吧你!你只配在我家做保姆! 等你在我家耗尽了好运,就让你出门被车撞死!” 宋承业刚赶过来,一听这些大实话差点吓晕,急忙去捂住妻子的嘴。 萧辞忧又是一道助力符打了过去。 只见宋承业“啪”的一巴掌拍在郑美兰嘴上:“闭嘴!” 郑美兰尖叫起来:“宋承业,你竟然敢打我!这些年要不是我帮你,就凭你那点见识能把公司做这么大吗? 你做生意不行,在床上也立不起来,你还想要儿子呢?做梦吧! 你那小子弹头连让我怀孕都做不到,哪来的儿子?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废物!” 宋承业老脸涨红,本想拽走郑美兰,却一把扯住了郑美兰的头发。 “闭嘴!闭嘴!” “我就说!废物!废物!!煮熟的金针菇!又细又软!” 直到两人被佣人连拉带拽的带回房间,众人才从郑美兰的污言秽语中回过神。 “郑太太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刚才不光骂人,还说什么换命啊凤凰命什么的,我听着都害怕。” “那让养女给她洗脚做保姆总是真心话吧?就算是抱错了,好歹养了十八年,竟然咒自己养大的孩子出门被车撞死,这也太狠毒了!” 宋莺时刚回豪门就面对整个上流圈子的指指点点,眼圈顿时通红。 不怕,不怕,她是凤凰贵命,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的目光落在那辆迈巴赫上。 对啊,裴少! 能给她撑腰的人不是已经送上门了吗? 萧辞忧正要进去,宋莺时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姐姐,你也太过分了,爸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说跑就跑了?现在你又突然跑回来,明知道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还这么刺激她!” 萧辞忧素手再翻。 靠,灵力没了。 第003章 别回头,有鬼 萧辞忧扬起手,“啪”的一声,直接将宋莺时扇翻在地上。 “没灵力也照样扇你!什么东西,也配挡本宫的路!” 她直接跨过宋莺时,大步流星走进了别墅。 宋莺时被身边的人搀扶起来后,对下车的裴修砚哭的梨花带雨。 “裴少,让你看笑话了,姐姐她只是害怕我回来会抢走爸爸妈妈对她的疼爱,所以才动手打我。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您可千万别为了我责怪她。” 裴修砚只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他确实不信鬼神,然而他亲眼看见宋知恩的手指一弹一弹,他腕上的红线一颤一颤。 好像别人都看不见那两道符纸,就他看见了。 然后宋家夫妇就开始发疯了。 他又开始抠手。 线呢?哪去了?! “裴少,姐姐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她非要离家出走,以后可怎么生活呢?” 宋莺时又上前两步,直接搭上了裴修砚的手。 裴修砚这才回神,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生活?这就不劳宋家费心了,裴家还是负担得起宋小姐的生活的。” 宋莺时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什么叫裴家负担她的生活?” 裴修砚眸色冷冽:“听不懂吗?宋小姐是我……奶奶的恩人,今天裴家送来的谢礼,也是为了宋小姐。 既然宋家一口一个养女,不欢迎她回家,那谢礼也就多余了。 齐嘉,去把下午送来的礼拿回来。” “是!” 裴修砚正要上车,又道:“对了,请你转告宋总,裴氏的合作,你家不要争取了。 没有宋知恩,就没有合作。 另外,我等会还要接她走,你不介意我在车里等吧?” 宋莺时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裴修砚就干脆道:“谢谢。” 他上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迈巴赫就这么大喇喇的停在宋家门口,一步都不挪,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宋莺时的脸上。 周围有人“噗嗤”一笑:“宋家也太好笑了,明明有个能攀上裴家的养女,竟然还能把一手好牌打成这样!” “宋莺时才好笑吧?说什么不让裴少为她责怪宋知恩,裴少压根不认识她,太自作多情了!” 宋莺时在周围人的讥笑中,羞愧的无地自容。 宋知恩现在不是霉运缠身吗?!为什么能跟裴修砚走这么近?! …… 萧辞忧回到原主的房间。 宋家别墅一共五层楼,她的房间在五楼最中间的位置。 她掀开被子,拿裁纸刀划破床垫,在夹层里找到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此时,一个近乎透明的影子从她身后飘出来,伏在了她的肩头,渐渐幻化成一只虎斑花纹的小猫模样。 小猫口吐人言:“看出什么来了?” 萧辞忧问:“你这么快就能出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攒一个月功德呢。” 小猫舔舔爪子:“你结契的那个男人紫气浓郁,我闻着味就出来了,这符纸就是调换命格的媒介吗?” 萧辞忧点点头,一边摊开符纸取出里面的胎发,一边说: “宋家整个别墅都是受人指点精心布置的格局,以阳养阴,以煞换运,阵眼就是我这个房间。 宋知恩在这个房间生活了十八年,十八年来所有的运都被用来滋养宋家。 如果我没重生在这个身体里,她的命格会在宋莺时身上继续滋养宋家,将来超越裴家,指日可待。” 小猫盯着符纸上的符咒看了一会,小耳朵动了动。 “哎哟,这调换咒里还掺了魂飞魄散咒,这是要让宋知恩死后连轮回都进不了啊! 啧啧啧,我已经几百年没见过这么勇敢的小虾米了,跟你玩玄门手段……投胎赶早吧。” 萧辞忧握着符纸:“现在灵力不足,去裴修砚身边补补再破这个咒语,走吧。” 她握着符纸下楼,路过主卧时,宋承业和郑美兰还在互相扯头发。 “郑美兰,你这个疯女人,今天这么多客人看着,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老公,对不起,呜呜呜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就是废物!对不起呜呜呜……废物!” …… 萧辞忧走出宋家,直接钻进车里,然后握紧了裴修砚的手腕。 “给点。” 裴修砚:“……给什么?” 萧辞忧挑了下眉:“这条线,你看不见吗?” 裴修砚试图反驳:“我刚大病一场,偶尔出现幻视也很……好吧我看得见,这条线到底是什么?”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萧辞忧与他十指相扣时,那条红线突然光芒大盛,他实在无法忽视。 萧辞忧说:“这是魂契,你能从阴司回来,是因为我与你结了魂契,我不死,你就不会死。” “那你要是死了呢?” 萧辞忧:“等我死了你会知道的,现在你得把你身上的紫气功德适当的借我用用。” 裴修砚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跟着萧辞忧的思路走了,问:“怎么借?” 萧辞忧漂亮的瞳仁盯着他:“你心里想借给我,就可以借。” 裴修砚心想这也太唯心了。 但如果心里想想就能帮到她,借点也无妨。 萧辞忧忽觉身体一轻,无形的力量凝结在指尖,当即掏出那个换命符。 她双手结印,咒语自口中念出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破!” 只见她手中金光闪过,符纸突然无端自燃,“歘”的一下腾起火焰,瞬间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远在清风观内打坐的道士“噗”的一口吐出浓血,倒在地上的时候,一头黑发瞬间变白,满脸都是皱纹。 “师父!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道士颤颤巍巍的坐起来:“命格都被调换了,竟还请人施反噬术法,垂死挣扎! 待我下山,亲手打散你这孽障的魂魄!” …… 车内。 裴修砚看着化为飞灰的符纸,默默捂脸。 这上面肯定涂了白磷,一搓就着了,一定是这样的! 萧辞忧打开车窗,让手心的灰烬随风逝去,裴修砚才看见她的手心如同被烙铁灼烧一般,皮开肉绽。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去宋家的路上还没有的。 萧辞忧说:“宋莺时换了我的命格,凤凰贵命,金光护体啊,我打了她一巴掌,这就是代价。” 裴修砚皱眉道:“我借你那什么……紫气什么的,也不能恢复吗?” 萧辞忧无语的看着他:“这是外伤!得涂药!别那么迷信好不好?你当你有治疗术啊?” 裴修砚:“……” 现在是他迷信了是吗?刚谁说要打鬼差来着? 这思绪一闪而过,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他忍不住要回头。 萧辞忧一把掰回他的脸。 “别看。” “……为、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灵力很低,需要恢复一下,你假装看不见他们,还能拖延时间,否则我不一定打得过。” 开车的齐嘉忍不住从后视镜打量了一眼,提醒后座那位装神弄鬼的宋小姐。 “后面没人。” 萧辞忧微微一笑:“我从来没说过,跟在后面的是人。” 第004章 萧大师我错了 齐嘉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虽然天已经黑了,可江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此时外面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哪有什么鬼啊? 汽车开回裴修砚的别墅锦园,齐嘉停好车之后,先扶裴修砚回到房间,才去客厅安顿这位宋小姐。 “宋小姐,这边是餐厅,后面是花园,主卧和书房在三楼,你住二楼,没事别上去打扰总裁休息。 这几天你先住在这里,基本生活用品都有,其余的明天我会备齐……宋小姐,宋…… 你怎么跑到三楼去了?!你在干什么?” 萧辞忧刚在裴修砚的卧室门上拍了一张符纸,说:“至少能防住今晚。” 齐嘉忍无可忍:“老太太和总裁好心收留你,你能不能别再拿鬼神那套说辞坑蒙拐骗了?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吗? 一会阴司,一会鬼差的,就算真让你在这骗吃骗喝七天,你有钱雇临时演员配合你演戏吗? 赶紧下楼!回你房间去休息!” 萧辞忧被撵回了二楼房间,在齐嘉关门的时候,她抬手挡住,又上下打量了齐嘉一番,说: “明天出门踩了狗屎,记得朝东边鞠三个躬,大喊三声萧大师我错了,再换鞋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 齐嘉气的嘴都要歪了,他好歹是裴修砚的贴身助理,这些年出入的都是上流社会的高端场合,怎么可能踩到狗屎呢? 而且,要喊也是喊宋大师吧?萧大师是谁啊?! 他去给裴修砚送药时,又忍不住抱怨了一遍。 “总裁,我觉得宋家夫妇厌烦她也不是没道理的,普通人都接受不了一个整天装神弄鬼的养女,更何况是豪门,传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了。” 裴修砚的视线落在手腕上,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红线?让他不由得怀疑刚才在车上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好了,今晚宋家人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若非生活所迫,谁会无缘无故装神弄鬼? 且让她在这住着吧,等她头上的伤养好了,给她一笔钱,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齐嘉点点头。 自家总裁心胸豁达,他可没那么好脾气! 这个宋知恩没完没了的装神弄鬼,七天之后,他要是看不见鬼差,非扬了她那堆黄纸朱砂不可! …… 翌日。 裴修砚刚拉开窗帘,就看见花园里那个盘腿坐在花丛里的身影。 和煦晨光为她披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年轻白皙的脸上嵌着紧闭的双目,无端让人觉得心头平静。 “嗡——” 裴修砚接起电话:“奶奶,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笑呵呵的问:“宋小姐起了吗?她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锦园吗?要是不习惯,就住到我这里来吧。” 裴修砚无奈道:“起了,在花园打坐呢。” 老太太感慨道:“宋小姐果然与众不同!对了,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宋小姐用得上的生活用品,你派齐嘉过来取一趟吧,别人我也不放心,别磕碰坏了。” “好,我知道了。” 裴修砚下楼,把任务交给齐嘉。 齐嘉刚答应下来,一转头看见萧辞忧走进来,顺手递了张符箓给他:“拿着。” 齐嘉心头突然略过一丝凉意。 他今天还真要出门,该不会真的踩狗屎吧? 他没由来的想接过符箓,却听萧辞忧说:“一千块。” 她昨天了解了一下这个时代的货币,以她的本事,一千块的市场价很合理。 齐嘉立刻缩回手:“想骗我的钱?做梦!” 他才不用什么符纸,他就瞪着这两个大眼,看看从锦园到裴宅这一路上开车出行,怎么可能踩到狗屎! 萧辞忧也没强求,收好符纸后,走进餐厅吃饭。 裴修砚说:“不知道宋小姐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都准备了些。” “都行,我不挑食,我只是饭量大,对了,我不姓宋了,我姓萧,萧辞忧。” 裴修砚愣了一下,问:“是你亲生父母的姓氏吗?” 萧辞忧“嗯”了一声,说:“算是吧,我把你这边的事了了,就会去找他们。” 裴修砚点点头,这样也好,省的奶奶担心萧辞忧会流落街头。 半小时后,裴修砚看着跟第八个包子和第三碗粥奋战的萧辞忧,终于理解了“饭量比较大”是什么意思。 但点评女孩子的饭量不太礼貌,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就大吧,又吃不穷他。 …… 齐嘉的车开到半路,看到前面“正在施工”的牌子,只好绕路而行。 半路又遇上追尾,等待的时候便想下车透透气。 脚刚落地,“噗嗤”一声。 “我靠,不会吧……” 齐嘉低头看着自己皮鞋下的一坨黄棕色半固体,忍不住呕了一下。 他双脚踮起蹦跳到后备箱,取出一双备用鞋子,把脏了的皮鞋踢到路边,换鞋后立刻上车。 “只是巧合,巧合而已……” 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怎么可能踩了狗屎还朝东边鞠躬?! 前车事故终于处理好,他立刻发动汽车。 汽车熄火了。 “???这车七百多万哎!有没有搞错!” 他拿起手机找人,手机竟然没电关机了! 他推开车门正要下车,一辆摩托车蹭的蹿过去,直接将车门挂掉。 齐嘉坐在空荡荡的驾驶座,阳光明明落在他身上,他却莫名感觉一阵恶寒钻进衣领。 他小心翼翼的爬到副驾驶,左看右看才下车。 随后朝东边方向认真的鞠了三个躬。 “萧大师我错了!” “萧大师我错了!” “萧大师我错了!” 此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 他循声找去,竟然在副驾驶的柜子里找到一部手机,急忙接了起来。 “齐特助,你没事吧?我打你手机关机了。” 齐嘉震惊:“李叔?这个手机是哪来的?” 李叔说:“那个宋……哦,萧小姐让我放的啊,说你今天会有急事需要我帮忙,你到底有什么急事啊?” 齐嘉抹了一把鼻涕:“李叔,派辆车来吧,我要去给那个丫……萧大师取东西。” …… 待齐嘉历经艰险搭李叔的车回来后,已经是傍晚了。 裴修砚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萧辞忧在膝盖下垫了个抱枕,半伏在茶几上画符。 画面莫名和谐。 齐嘉把一个大箱子搬进来放在茶几上:“萧大师,这就是老太太让我取的东西。” 裴修砚听到这个称呼,挑了下眉:“你真踩到了?” 齐嘉欲哭无泪:“真是见鬼了!总裁,我的唯物主义受到了挑战,我要倒戈了!” “你至于吗……等会,你确定这箱子里的东西是奶奶准备的?” 萧辞忧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沓质感极好的黄纸,还有两盒上好的朱砂。 除此之外,还有铃铛、拂尘、十几块木牌…… 萧辞忧如获至宝:“老太太对我真好!我正愁没得用呢!” 齐嘉再也忍不住了,问:“萧大师,我是不是冲撞什么了?” 萧辞忧把东西一一摆好,才说:“问题不大,但我现在没空管你。” “为什么?” 萧辞忧指了指楼上,说:“裴修砚卧室门上的符纸褪色了,说明鬼差昨晚路过了,只是被这道符挡了视线,今晚瞒不过去了,我先解决这件事,你的事得等等。” 齐嘉咽了咽口水:“你的意思是,今天晚上……真有鬼差来吗?” 萧辞忧正在吃水果,佣人把苹果切得大小刚好,她一口一个嚼的嘎嘣脆,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仓鼠忙里偷闲看他一眼:“你想看看吗?” 第005章 天道都怕萧辞忧 齐嘉猛然坐直:“我能看吗?” 萧辞忧将叉子倒过来沾了水,又拿出一张符箓,用叉子柄卷住递给他。 “拿着这个,就能看见。” 齐嘉如获至宝,双手如捧花一般捧着那个叉子。 裴修砚不由看向萧辞忧:“那我呢?” 萧辞忧吃完苹果吃橘子,囫囵道:“你用不着,我们结了魂契,我能看见的时候,你就能看见。” 此时,裴修砚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恐怖程度。 …… 入夜,锦园的佣人陆陆续续回到房间休息。 只剩萧辞忧、裴修砚和齐嘉三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萧辞忧还在适应这个时代,裴修砚只以为她是被宋家虐待,没什么见识,偶尔给她解释两句新闻上的内容。 只有齐嘉攥着叉子,警惕的环顾四周。 突然,叉子上卷的符纸动了两下,齐嘉立刻瞪大双眼,身体不由自主的往萧辞忧身后躲。 “来了吗来了吗?” 裴修砚看着快要贴在萧辞忧肩膀上的高大身形,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别添乱。” 下一秒,电视“刺啦”一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也忽闪两下,门外则传来清晰的叩门声。 “咚——咚——” 可别墅这么大,门又是全金属重工打造,平时全靠可视门铃。 若是徒手拍门,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但此时此刻,敲门声清晰的仿佛就在耳边。 更别说锦园从来没停过电,电视和吊灯又怎么可能突然短路呢?!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 敲门的“人”好像越来越没有耐心,频率越来越快,从敲变成砸,每一下都好似要穿透人的耳膜。 齐嘉只觉得汗毛直立,恨不得抱着萧辞忧取暖,却被裴修砚按在身边动弹不得。 下一秒,敲门声戛然而止。 客厅门“砰”的一声洞开,狂风呼啸而来,电视“啪”的熄灭,水晶吊灯在疯狂闪烁之后彻底陷入黑暗! 随着浓雾散去,头戴黑白高帽的两人手持锁链立于客厅之中,猩红的双眼和长长的舌头无不昭示着两人的身份。 齐嘉倒吸一口冷气,双手都在哆嗦。 “我的妈……妈妈……萧……萧大师……救命……” 裴修砚心底喊了无数声妈妈,但向来内敛少言的性格让他默默闭上了眼睛。 完了,世界观彻底塌了。 那两人缓慢走进,对齐嘉没有丝毫兴趣,一左一右站在了裴修砚身边,缓缓弯下腰。 呼吸如豺狼虎豹一般粗重,好似在嗅闻他身上的味道。 裴修砚只觉得周身气温急速下降,阴风拂过,汗毛直立。 “是他吧?这人没死啊。” “味道没错,魂魄不稳,果然又是那群臭道士使的把戏,想强留他七天,勾走勾走!” 小黑手中的锁链一甩,就在锁链即将缠住裴修砚脖颈的刹那,凌空伸出一只纤细素白的手,将这拘魂锁链一把抓在手里! 一瞬间,阴风呼啸! “大胆!阻挡鬼差办案,莫非想同我等去阴司走一遭吗?!” 萧辞忧把手里没吃完的薯片丢给裴修砚,拽着锁链直接将小黑拉到面前。 她素手一翻,符箓于手心燃起,竟围绕她的手形成一个火环。 萧辞忧一把扼住小黑的喉咙,火环竟将他的脖颈烫出刺啦声。 “你新来的?此人已与我萧辞忧结契,你若想勾他,恐怕得先勾我。” 小白声音尖细:“萧辞忧?!就是那个‘天道都怕萧辞忧,绕路而行鬼见愁?’的萧辞忧?” 萧辞忧皱了下眉:“谁编的顺口溜,这么难听?” 小白的脸更白了,舌头不由往回收了收,连眼皮都耷拉下去,对着萧辞忧连连作揖: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殿下!请殿下高抬贵手!” 她对着小黑连使眼色,压低声音提醒:“四百年前大闹阴司,从奈何桥边一路杀到十八层地狱的就是她!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小黑的脸又黑了几分,只剩下一双瞳仁露出哀求神色:“可我们今晚要是不带他走就交不了差了……” 萧辞忧松了手,说:“他与我结契,就会与我同享寿命,生死簿上他也不会死在今晚,你照我的原话回上头,不会有人难为你的。” 小黑小白对视一眼,恭敬的再次作了个揖:“是。” 眨眼之间,小黑小白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啪——” 客厅灯光大亮,电视再次亮起,晚间新闻继续播报…… 方才的一切好似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可大敞着的门、被吹到地上的纸巾和东倒西歪的杯子,都提醒着齐嘉和裴修砚,鬼差真的来过了。 齐嘉“咣当”一声跪倒:“萧大师,我知道错了!” 萧辞忧走到裴修砚身边坐下,顺手搭上裴修砚的手,十指紧扣,腕上红线再次显现。 她另一只手去够薯片,“咔嚓咔嚓”的嚼,说:“借点紫气。” 裴修砚默默捏了下眉心,老实点头:“……行。” 齐嘉眼巴巴的看着萧辞忧:“萧大师,那我的事……” “嘘。” 萧辞忧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张开了嘴:“薯片。” 裴修砚认命的往她嘴里喂了一块,还要时刻心理暗示自己给她紫气。 原本他不清楚自己到底给没给到,但看到萧辞忧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两人腕上的红线也比刚才更亮了点,约莫是给到了。 三人都安安静静的,一个闭目养神,两个在重建世界观。 客厅里除了新闻播报,就只有“咔嚓咔嚓”的吃薯片的声音。 足足十分钟过后,萧辞忧才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齐嘉。 齐嘉一个激灵坐起来:“该我了吗?我背后有……有啥吗?” 萧辞忧摇摇头,说:“生辰八字报一下。” 齐嘉立刻报上,萧辞忧掐指一算:“你从小机灵,成绩不错,事业上也节节高升,但因为调皮摔断过胳膊。 父母感情很好,年轻时攒下了不少家产,现在光荣退休身体健康,跟你不在一个城市……” 齐嘉两眼放光,简直神了! 萧辞忧说:“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不是你的问题。” 齐嘉脸色一变,急忙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三更半夜的,那边却立刻接起来了: “小嘉,我正要找你呢!我跟你爸今天出去打麻将,一回家才看见家里空调漏水了!” 电话那边时不时传来齐父的声音:“拿毛巾再擦擦这!” 齐嘉忙问:“你们受伤了吗?” 齐母说:“没有没有,就是想跟你说,最近倒霉的厉害,前几天骑车去买菜,车轮子掉了,差点撞了人。 昨天小院里的葡萄架倒了,养了半年的菜苗都给压死了,今天空调又漏水,一整个柜子里的衣服被褥全都湿了!” 齐嘉一想到自己今天先是踩狗屎,又被撞掉车门,手机也没电,可不是更倒霉? 他求助的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说:“二老的生辰八字报来。” 齐母狐疑道:“谁啊?小嘉,你大半夜跟谁在一起呢?你谈女朋友了?!” 齐嘉慌忙道:“妈!人家是来帮忙的大师!你别乱说!你快把生辰八字告诉大师!” 齐母“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紧接着发来一条信息:“小嘉,咱们全家都是受过教育的,封建迷信要不得!你在裴总身边很受重用,可不能糊涂断送前程,家里的空调我们会找人修,你别管了!” 第006章 给山灵认错 齐嘉着急的直转圈:“我妈怎么这么武断啊!” 裴修砚说:“阿姨只是说封建迷信而已,你之前好像是说萧小姐装神弄鬼,坑蒙拐骗……” 齐嘉呛了一口,赶忙打断裴修砚的话,讨好的看向萧辞忧。 “大师,我知错了,你帮帮我吧。” 萧辞忧说:“师傅教导我,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你妈妈不想要我帮忙,我是帮不上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事不致命,最多就是一直走霉运而已。” 齐嘉顿时垮了脸,一直走霉运已经很严重了好吗?!他可不想明天出门继续踩狗屎! 他抓起手机跑出去,决定连夜给老母亲做做心理工作。 …… 翌日。 裴修砚是被齐嘉的电话吵醒的。 “总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我连夜回了老家,我们家出大事了!你快去叫醒萧大师!” 裴修砚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果然看见萧辞忧在花园打坐。 他把手机送过去:“齐嘉找你。” 萧辞忧接过手机:“说吧。” 齐嘉立刻报上父母的生辰八字,说:“大师,昨晚我回来的路上行李丢了,钱包也不见了,而且我又踩了一次狗屎! 今天一大早我家水管就爆了,这件事再不解决,我们家就要变成鱼缸了!” 在他的威逼利诱下,父母终于交代了详细的生辰八字。 萧辞忧掐指算了算,问:“二老最近去过东北方向的高处,应该是木土多的地方,山上的树林吗?” 电话那边响起齐母惊讶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齐嘉火急火燎道:“妈!大师肯定是算出来的啊!你就说你去哪了?” 齐母说:“前几天下完雨,我跟你爸去山上采蘑菇了,说起来,就是从采完蘑菇回来就不对劲了……” 萧辞忧问:“上山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比如断了的树,或者没长大的树苗,被雨水冲走的树枝之类的?” 齐母已经把手机抢到自己手里,说话声音都变大了。 “真有真有!老齐,咱们当时是看到一个倒了的树苗是吧?” “对,我记得呢,就胳膊粗的小树,估计是被雨冲倒了,挡了我们上山采蘑菇了,我就给拔了扔一边去了……总不能是因为一根树苗吧?” 萧辞忧说:“就是这个,两位再上一趟山吧,把树苗栽回去,最好给施点肥,跟山灵认个错,回家朝东北方向点一支香就行了。” 齐母为难道:“啥?跟山灵认错?” 萧辞忧说:“万物有灵,尤其是没被开发的山,灵气更盛。 你们把一棵没长成的树连根拔起,触怒了山灵才会走霉运,但这种山中灵气向来不害人性命,只要认个错就行了。” 齐嘉连忙道:“我知道了!大师,我这就带我爸妈去山上,谢谢你啊!” 萧辞忧笑了笑:“不用谢,三百块。” 齐嘉立刻说:“没问题!我现在就转账!不对,大师,你有手机吗?” 萧辞忧:“……” 她被宋家赶出家门时,郑美兰什么都不许她带走,连手机和银行卡都被收回去了。 裴修砚看着萧辞忧茫然的眼神,心底莫名有些不爽。 他接过手机,说:“我今天带她去买个手机,顺便办银行卡,你放两天假,把家里安顿好再回来。” “谢谢裴总!” …… 早饭,萧辞忧照例十个包子起步,足足吃了一小时才结束早饭,回房间去换衣服。 裴修砚打量她这消瘦的背影,想到宋家对她的虐待,心里更是不悦。 萧辞忧换衣服的时候,虎斑小猫飘出来趴在床边舔爪子:“这里不光有裴修砚的紫气,还有好吃的包子,你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萧辞忧穿上白T恤和牛仔裤,对着镜子把头发绑成马尾: “当然不能了,宋家在我出生时把我和宋莺时调换,用十八年抢走了我身上的凤凰命格,却让萧家养了宋莺时这个灾星十八年,还不知道现在家里被嚯嚯成什么样了呢。 等我收了齐嘉的三百块,我就要回去了,再说了,你是凶兽之魂,又不是饿死鬼之魂,你怎么这么能吃啊?” 小猫傲娇喵了一声:“四百年前你就姓萧,现在重生到这里,原生家庭竟然还姓萧,你说是不是缘分?” 萧辞忧终于绑了个满意的马尾,对镜子灿然一笑: “是啊,所以我才能重生啊,借了这个身体,就得庇护她的家人。 走了走了,重生以后还没好好逛过这个世界呢!” 小猫蹿进萧辞忧的身体里,仿佛刚才的对话都是一场幻觉。 萧辞忧跑下楼,对裴修砚招手:“我们走吧!” 裴修砚看着这青春洋溢的脸庞,不由得勾起笑意:“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李叔把两人送到江市最大的购物中心,萧辞忧站在扶梯上,低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抬头是反光的玻璃和琳琅满目的店铺。 即便早同步了原主的记忆,她这个来自四百年前的灵魂还是震惊不已。 “哇!哇!哇!” 一个小孩从身边跑过,萧辞忧直勾勾盯着人家手里的冰淇淋,简直是垂涎欲滴。 裴修砚问:“想吃?” 萧辞忧猛点头。 冰柜前,萧辞忧弯腰撑着膝盖,几乎贴在冰柜上:“这些五颜六色的都是吗?” 店员笑着介绍:“是的,这是草莓牛奶、这是开心果味、这是树莓味、这是巧克力味……” 萧辞忧为难的看向裴修砚。 裴修砚好笑的拿出手机:“各来一份,谢谢。” 一口酸酸甜甜的树莓冰淇淋送进嘴里,萧辞忧激动的两眼放光:“裴修砚,我捞你一命是对的!” 裴修砚:“……难道在吃到冰淇淋之前一直都觉得是错的吗?” 萧辞忧又吃了一口:“跟我结契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你懂不懂啊?照以前的规矩,你每次见我都得先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才有资格鞍前马后的伺候我。” 只不过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讲究人人平等了,她才免了这些规矩。 裴修砚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再次感慨宋家真是一点好东西都不教她啊!连冰淇淋都没给她买过吗?! 萧辞忧已经继续往前逛了,裴修砚被工作电话绊住,扬声道:“你别跑太远!” 萧辞忧溜达进了一家珠宝店,略过璀璨的钻石宝石后,目光停留在了一只玉镯上。 她正缺一件趁手的玉来“存气”。 “你好,我想看看这个手镯。” 导购刚把镯子拿出来,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抢了过去。 正是宋莺时。 “这个镯子真好看,哎,我刚才都没认出来,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萧辞忧懒懒的看她一眼:“这里是你家开的?还有,我姓萧你姓宋,我是你哪门子的姐姐?” 宋莺时噎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从回归晚宴那天开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气势这么强? 可她转念一想,八成是借着裴修砚出了一次风头就飘了,就算再强能强的过她的凤凰贵命吗? 宋莺时将镯子放在桌上,趾高气扬道:“好,萧小姐,这家店不是我开的,但爸爸妈妈刚给了我一张两百万的卡,足够我买这只手镯了,你呢?身上有五百块吗?” 她转头看向导购:“我好心提醒你,她之前是被我爸妈抱错的,原生家庭穷的叮当响,如果镯子打碎了,他们全家都赔不起,你接待客人之前还是擦亮眼睛吧!” 第007章 送她最后一程 导购小姐立刻将盛着镯子的托盘挪到了宋莺时面前。 “小姐,这只手镯是高冰种,价格是一百七十万,这边刷卡就可以,请问您要打包还是直接戴上?” 宋莺时连忙后退一步:“你干什么?谁说我要买了?!” 导购眼巴巴的看着宋莺时:“您刚才不是说买得起吗……” 宋莺时怒道:“买得起就一定要买吗?” 她总共就拿了两百万零花钱,怎么可能为一个玉镯花掉一百七十万?去隔壁奢侈品店买两个包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 导购惋惜的叹了口气:“这么说,您不打算买这只镯子吗?” “不买!” 导购立刻将托盘拽了回来,抬手招呼萧辞忧,圆圆的杏眼亮晶晶的。 “小姐,你可以看了,我帮你试戴一下吧,你手腕细,戴上一定很漂亮!” 萧辞忧刚伸出手,就被宋莺时猛拽了一下。 宋莺时一掌拍在玻璃柜上:“喂!你怎么回事?你没听见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吗?她根本买不起这个手镯!” 导购双手交叉在小腹前,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首先,我听见你说的话了,但我的工作是为每一位客人介绍他想要了解的商品,而不是验资。 其次,她走进了这家店,就和你一样是我必须接待的客人,刚才是因为你说你要买,我才优先为你介绍,但你又不买了,那我就要再向她介绍,我并不觉得我的工作有什么问题。 最后,不管她是否买得起,她都可以试戴,公司并没有‘担心顾客损坏商品赔不起就拒绝让客人试戴’的规定。” “说得好!” 裴修砚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刀锋般的眼神略过宋莺时后,落在了导购身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直接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对方很快接起:“裴总,您有什么指示?” 裴修砚说:“公司旗下的‘宝梵珠宝’在国金购物中心有个店铺,我现在人在店里。” 对方的声音有些紧张:“裴总,是店里有什么问题吗?” 裴修砚说:“不是,店里的销售专员……你叫什么名字?” 导购紧张的攥住了上衣下摆:“邓……邓珊珊……” “邓珊珊不仅业务能力非常出色,而且认真负责的态度很符合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我希望你作为宝梵的负责人,亲自出一份升职公告,给她一个展现能力的机会。” 对方立刻应下:“没问题!门店员工能让裴总亲自打电话提拔,那肯定是非常优秀,正好最近总店的店长升职,各个分店都在争取店长人选,不如就让她来试试吧。” 裴修砚看向邓珊珊:“你的意见呢?” 邓珊珊倒吸一口冷气,点头如捣蒜一般:“嗯嗯嗯嗯嗯!!!” 裴修砚笑着说:“好,那就这样,辛苦了。” 电话挂断。 裴修砚扫了一眼一旁紧要牙关的宋莺时,淡淡道:“宋小姐放心,她打碎任何东西,我都赔得起,毕竟这家店是我开的。” 宋莺时才回到宋家没多久,哪里见过这般阵势,顿时眼泪夺眶而出,哭着跑了出去。 裴修砚说:“镯子给她试戴一下。” 邓珊珊给萧辞忧涂了护手霜后,轻轻的将镯子推到她的手腕上。 冰透圆润的玉镯挂在萧辞忧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不仅不显老气,反而十分高贵,仿佛她天生就该佩戴这些金玉器物似的。 萧辞忧则抬手扣住了裴修砚的手,说:“给点。” 裴修砚:“……”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暴躁的将紫气甩给她,再睁开眼睛,竟觉得那玉镯比刚才还要透亮。 邓珊珊惊讶道:“小姐,你戴上真好看,把这镯子衬的像两三百万的玻璃种品质!” 萧辞忧勾起笑意,不错。 这玉虽然比不上她四百年前的那个,但好歹能存点紫气,以后也好拿来救急。 裴修砚已经拿出黑卡递给邓珊珊:“刷卡吧,就这个了。” 邓珊珊拿出小剪刀,轻轻的剪掉玉镯上的吊牌拿去开单,萧辞忧又跟了过去。 “邓小姐,你人很好,我送你一卦吧,不要钱。” 邓珊珊的专业笑容僵了一秒。 算了,封建迷信的客人,也是客人。 “好呀。” 她报了生辰八字,萧辞忧掐指算了算,说:“从小机灵,能说会道,但学习成绩一般,长大后独自来到江市工作,没谈过恋爱,但你不是一个人住……” “我是合租!” 邓珊珊在刷卡间隙抬头解释了一句。 萧辞忧点点头:“今晚不要走看不清的夜路。” “好的,这是您的发票,请收好。” 邓珊珊目送两人走出去,迫不及待的打电话跟室友分享自己升职加薪的好消息,约定晚上一起去庆祝。 至于萧辞忧刚才说的,这个城市的打工族十有八九都这样,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 宋莺时回到家,忍不住大哭一场。 “爸,妈,你们不是说她的凤凰贵命已经被我抢过来了吗?那为什么裴修砚会站在她那边?!连一个销售都向着她说话!你们快去问问大师,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郑美兰顶着红肿的脸,对着宋承业也是一阵哭嚎:“是啊,快联系一下大师吧,回归晚宴上我说话简直不受控制,你对我下手更是没轻没重的,咱们忙活了十八年,可别最后三个月出了岔子!” 宋承业赶忙拨通了大师的电话,事无巨细的描述了这几天的情况。 “两位放心,命格确实已经抢过来了,所谓凤凰贵命,就是与之接触的人都会获得不同程度的好运。 按照宋小姐所说,那销售不正是因为见到了宋小姐才升职加薪吗?裴家那位也是因为见到了宋小姐,才会获得一个有能力的员工。” 宋承业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要是莺莺今天没有出现,那个销售哪会有表现的机会呢? 可裴修砚以前是出了名的不管闲事,现在却偏偏这么护着那个穷丫头又是为什么?” 大师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护着那养女的?” “就从莺莺回到宋家那晚开始啊。” 宋承业惊叹道:“难不成他是被莺莺的凤凰贵命吸引来,借此引起莺莺的注意吗?!” 郑美兰也激动道:“怪不得啊!咱们养了那丫头十八年了,裴家都没动静,可命格刚调换完成,裴修砚就来了,而且莺莺去逛珠宝店,他也去逛珠宝店……” 大师感慨道:“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之后的交集只会更多。 宋小姐身负凤凰贵命,无论别人如何折腾,你都会是最后的赢家,更何况是那只剩三个月寿命的养女呢?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宋莺时终于长出一口气,可一想到:“可是大师,她最近实在太嚣张了,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在最后这三个月消停点?” 大师说:“贫道正有此意,她毕竟是凤凰命格的原主,魂魄嗅到死亡的气息,难免会有强烈反扑。 贫道已经准备动身前往江市,届时会亲自开坛做法,送她最后一程!” 第008章 原生家庭很糟糕 裴修砚给萧辞忧买了新的手机,搞定手机号之后,又去银行办了一张卡。 餐厅里,她抱着手机把APP一个一个打开,账号一个一个注册,终于对二十一世纪有了实感。 此时,收到手机号的齐嘉已经弹了加好友的请求,萧辞忧立刻通过。 齐嘉转了一千三百块,说:“大师,上次要给我的那张符一起算里面!我买了!” 萧辞忧美滋滋的收下:“没问题!” 裴修砚看两人聊得正欢,打开二维码伸过来:“扫一下,加个好友。” 萧辞忧一边操作,一边说:“你认识的人多,记得帮我宣传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联系你?” 萧辞忧抬手晃了晃腕上的镯子:“你的命暂时保住了,你也付过钱了,齐嘉的事也解决了,我要回家了。” “上菜咯!” 服务员将店里的招牌菜一样样端上桌,萧辞忧胃口大开,吃的不亦乐乎。 裴修砚轻轻皱了下眉,说:“也好,家里多个人,我也挺不习惯的。” 他安静的夹菜、吃饭,再看看对面的萧辞忧简直是风卷残云,十个口味的冰淇淋吃完,还能吃八菜一汤,那胃简直像个无底洞啊! 也不知道萧家每顿饭几个菜。 裴修砚叫来服务生:“青蟹、粉蒸肉、脆皮藕丸再打包一份带走。” 萧辞忧忙举手示意:“这个千丝饼也要!” …… 午后日光正盛,萧辞忧将原主被赶出家门前宋家给的地址交给李叔。 汽车开到老城区,停在“幸福佳苑”小区门口。 萧辞忧拎着餐厅打包的食盒和裴老太太送她的一大包朱砂黄纸跳下车,对裴修砚和李叔摆摆手: “我回家啦,再见!” 李叔看着萧辞忧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这掉漆的铁艺大门和那外墙斑驳的楼栋,不由叹了口气。 “萧小姐这家庭条件也太差了,修砚,你没问问萧小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咱们多少能帮一把。” 裴修砚将车窗升上去,说:“本来就是萍水相逢,送了一只镯子还不够吗?走吧。” …… 萧辞忧找到二栋102,敲响了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几秒钟后,深棕色的防盗门打开。 面色憔悴的女人站在门内,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肩头还挂着面条,整个人都散发着番茄鸡蛋的味道。 她一边拿毛巾擦,一边腾出空来问:“你找谁?” 萧辞忧开门见山:“我是当年和宋莺时一起被抱错的另一个人,我叫萧辞忧,是你的女儿。” 女人擦衣服的动作一顿,正要说些什么,屋里突然传来尖叫声。 她丢下一句“你进来坐”便匆忙跑了回去。 萧辞忧拎着东西走进了萧家。 入目便是不算宽敞的客厅,装修十分老旧,但木质桌面和柜子都擦得反光,沙发上罩着蕾丝花布,抱枕也摆的整整齐齐。 转个身就是餐桌,紧挨着一间小厨房,隔壁是卫生间。 里面传来女孩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萧辞忧放下东西走过去,门没关,她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地上,衣服上全是汤汤水水。 女人想给她清理,她却张牙舞爪的尖叫推搡,像个听不懂大人说话的婴儿似的。 察觉到萧辞忧的视线,女人一边防着小女孩抓伤自己,一边艰难的解释: “这是你的小妹妹萧言淳,她小时候磕坏了头,智力发育不完全,刚才把汤面打翻了,弄得到处都是,我先给她清理一下,你可以四处看看。” 萧辞忧回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 宋莺时是天生灾星,萧家养了她十八年,自然会受到牵连,却没想到家里不仅仅是穷,而且还有个傻子,虽然其他的兄弟姐妹还没见到,但想必好不到哪里去。 且无论是母亲还是妹妹,面相上都是一团黑气,看不到任何过去未来,情况比她预料的还要糟糕。 她先从包里拿出一张驱邪符点燃,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将这房子里的邪气稍微驱散几分再说。 背后传来男人阴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萧辞忧转身,看到轮椅上的年轻男人,再次感慨。 果然,还有个残废。 “我是萧辞忧,是……” “我听到你跟妈说的话了,我问你在烧什么?” 萧辞忧十分坦诚:“一张驱邪符,家里风水不好。” 男人冷嘲一笑:“怎么?过惯了宋家千金小姐的生活,看到我们家的情况受不了了?拿风水说事?驱邪?我们家的人都是邪祟恶鬼吗? 萧辞忧是吧?没有人求着你回来,你要是不满意,现在就可以走!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女人从卫生间冲出来,呵斥道:“萧泽,妹妹刚回来,你怎么说话呢?!” 被唤作萧泽的轮椅男反驳道:“反正她也不是真心想回来!莺时四天前就回宋家了,宋家也说她当天就离开了。 可这四天你和爸顶着抱错孩子的愧疚到处找她,生怕她想不开,结果她连个面都没露,她有什么资格做我妹妹?!” “你……” 女人想反驳,可卫生间里又传来萧言淳的哭喊声,她只得先去照顾小的。 “那个……你别搭理你三哥,等会我教训他。” 说完,又钻进了卫生间。 萧辞忧盯着面色阴郁的萧家老三看了半晌,直到萧泽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萧辞忧扯唇笑笑:“我看看医院是不是弄错了,磕坏脑袋变成傻子的应该是你吧?” “你骂谁呢?!” “骂你。” 萧辞忧毫不客气:“宋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万一我这四天就是出了意外呢?万一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呢?或者我被别的事情绊住了呢?你脖子上顶着的脑袋是摆设吗?” 萧泽攥着轮椅扶手,气的脸色铁青。 “不愧是在宋家长大的千金小姐,可惜这里养不起娇纵蛮横的小公主,不如你趁早回宋家去吧,还能赶上晚饭! 宋家家大业大,莺时也乖巧懂事,想必也不在乎多一张嘴吃饭。” 萧辞忧眼底划过一抹愠怒,嘴角却扬起笑意。 “说的不错,正好借此机会,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本公主的娇纵蛮横!” 萧辞忧绕到萧泽深厚,直接将他推到了门外,一路推到楼栋侧面无人的角落。 “萧辞忧,你干什么?!放开我!” 萧辞忧动了动脚踝,一脚踢在轮子上的链子上。 “啪嗒——” 链子断裂。 无论萧泽如何使劲,轮椅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萧辞忧微微一笑:“三哥,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妹妹萧辞忧,脾气不好,能动手就懒得动口。 要么你现在向我道歉,要么你就坐在这里直到被人发现送你回家为止,选吧。” 萧泽沉着脸:“你敢把我放在这里,我……” “再见。” 萧辞忧一路小跑,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 “萧!辞!忧!!!” 第009章 隔壁的凶手 萧辞忧再回到家里,女人刚给萧言淳换好衣服。 “言淳,这是姐姐,爸爸妈妈之前跟你说过的,有个和妈妈长得很像的姐姐要回家了,你当时答应妈妈什么了?” 萧言淳已经十岁了,却像个三岁的孩子似的缩在女人身后,黑溜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往萧辞忧身上看。 萧辞忧蹲下来,说:“言淳,我给你变个戏法……魔术,变个魔术好不好?” 她摸出一张扑通的护身符,双手合十夹在手掌中间,说:“等会姐姐让你吹气,你就吹气,好不好?” 萧言淳懵懂的点点头,小手紧紧的攥着母亲的裤子。 萧辞忧口中念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安身——吹!快吹气!” 萧言淳粉嘟嘟的嘴巴撅起来:“呼——” 萧辞忧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 符纸却在手心,纹丝不动。 萧言淳茫然的看着萧辞忧,又抬头看了看母亲。 女人也茫然的看向萧辞忧:“变……变完了?” 萧辞忧摊开掌心,拿走符纸,前几天被灼烧后涂了药,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此刻再次崩裂,血液缓缓渗出。 “哎呀!小辞,你的手怎么烫成这样了?快过来!快过来!” 女人慌忙拉起萧辞忧坐在沙发上,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药箱给她清理。 “你忍一下啊,这都烫出水泡了,妈得给你挑破……” 萧辞忧却怔怔的看着一旁去玩玩具的萧言淳。 护身符是最基础的符纸之一,画符的人功底越扎实,灵力越强盛,符纸效果越好。 四百年前,她师傅亲手画就的符纸可让红衣厉鬼靠近时就灰飞烟灭,曾一度被奉为神女。 她的功力虽比不上师傅,但也不至于失效。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萧言淳有大问题,以至于想要保护她的符纸竟会反噬画符之人。 “小辞,你疼不疼啊?” “不疼。” 萧辞忧收回包扎好的手掌,说:“我能回房间吗?” 女人的眼底划过一抹失落:“好,我带你去。” 她拉着萧辞忧起身,为她介绍家里的情况。 父亲名叫萧楷,女人名叫简凝霜。 家里算上萧辞忧,总共三儿三女六个孩子。 大哥萧言澈和四姐萧言汐一个在外地上班,一个在外地上学,暂时都不住家里。 刚刚那个萧泽和二哥萧澜是双胞胎,萧泽因为车祸双腿残疾,平时靠在家接些画稿赚钱,二哥刚从医学院毕业,还在医院实习。 “还有就是言淳,你已经看到了,她这种情况没法上学,需要我贴身照顾,你爸晚上收摊就回来了。” 萧辞忧内心感慨,宋莺时那个灾星真把萧家嚯嚯的不轻啊! 一家八口人,只能挤在这七十平的小房子里,现在老大和老四都不回家住,除了主卧之外,次卧勉强隔成了两间。 萧澜萧泽两兄弟一间,她和萧言淳一间。 “家里确实小了点,但你的生活用品我都买好了,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晚上你想吃什么?我让你爸买菜回来。” 萧辞忧说:“我不挑食,我就是饭量很大,做什么都行。” “行,那你休息吧。” 简凝霜默默关上门,走出了房间。 虎斑小猫从肩头蹿出来,蹲在窗前的书桌上舔爪子: “你妹妹很古怪。” 萧辞忧点头:“我知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小猫说:“她年纪小,心防弱,抓个鬼入梦去潜意识帮你探探路,说不定有线索。” 萧辞忧呵呵:“说的轻巧,能入梦探路的鬼都在四级以上,而且极善隐藏,我人生地不熟的,去哪找这种鬼?” 小猫直接躺在桌上,让阳光晒在肚皮上,懒洋洋道: “普通人死后本就是一级小鬼,嗔痴恨念越深,鬼力等级越高,要想爬到四级以上,不光要怨念够重,还得有点外力加持,要想到五级以上,那就更难了。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别说是四级以上的鬼了,就是二级的我都没感知到。” ……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男人的吆喝声。 “嫂子,在家不?我多买了点菜,分你一点!” 萧辞忧走出房间,正好看到简凝霜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这是闺女吧?找回来了?” “对,小辞,这是隔壁的梁叔叔,叫叔叔好。” 萧辞忧盯着男人看了两秒,天眼开启。 果然,男人的背后跟着一个长发白衣的女人,七窍齐齐淌血,在阳光下也格外瘆人。 小猫呐喊:“四级!四级鬼!” 萧辞忧心道:“淡定,探探消息再说。” 简凝霜见萧辞忧半天没说话,还以为她怕生,便说:“我去拿手机,扫钱给你。” 梁庆源摆摆手:“不用!嫂子,你看你客气的!就几根青菜!” “那可不行,我带孩子忙不过来,全靠你经常帮忙了。” 萧辞忧看着简凝霜走进房间去拿手机,便走过去,问:“叔叔,你结婚了吗?” 梁庆源笑容满面:“结了啊!叔叔还有个女儿,跟你妹妹差不多大,给你看看照片!” 他拿出手机,壁纸就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而照片上的女人,赫然就是他身后那长发白衣的女人模样。 萧辞忧笑着说:“阿姨真漂亮,阿姨和妹妹在家吗?” 梁庆源说:“不在,你阿姨休假,带着你妹妹出去旅游了,等她们回来了,你来叔叔家里玩,你阿姨做饭可好吃了!” 萧辞忧点头:“好呀!谢谢叔叔!” 简凝霜拿着手机出来,给梁庆源转了菜钱,才关上门。 萧辞忧已经转身回房间了。 简凝霜失落的叹了口气。 从小养在身边的宋莺时说走就走了,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更何况是十八年没见的萧辞忧呢?估计心里很埋怨他们这对不靠谱的父母吧? 萧辞忧刚回房间,门一关,面前就吹来一阵阴风。 天色陡然转阴,屋内卷起狂风,双目渗出血泪的女人尖啸着冲到萧辞忧面前,露出猩红的舌头。 萧辞忧淡定的拉开椅子:“请坐。” 女人瞪大眼睛:“你能看见我?你真的能看见我?!” 萧辞忧微微一笑:“不光能看见你,还能帮你,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什么交易?” 萧辞忧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又凑到了女人面前。 “我帮你把隔壁那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你帮我入一个小孩的梦。” 女人一脸怀疑:“你能帮我?你才多大?” 萧辞忧单手燃符,火光绕着她的手腕形成火环,她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放开我!!放开我!!” 萧辞忧松了手,火环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呢?” 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血泪从眼眶中缓缓渗出: “求大师帮我!否则我死不瞑目!” 第010章 烂尾楼里的小孩 女人名叫郑雨燕,来江市打工时认识了梁瑞。 梁瑞无论是学历、收入还是谈吐,都很合她的心意,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婚后,梁瑞继续做生意,郑雨燕则因怀孕在家养胎。 生下女儿梁书宜时,是梁瑞第一次对她动手。 “我在月子里挨了他一巴掌,当时就想离婚了,可他每天不是给我买金项链,就是给我送花,还请来父母劝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下跟我道歉,说他当时有个项目黄了,一时冲动才会打我。 我一心软,就原谅他了。” 梁瑞想要个儿子,花言巧语哄她生二胎。 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好不容易怀孕,却在三个月时胎停了。 “那天我刚做完流产手术回家,他上来又是几巴掌,之后又是一样的下跪、认错、发毒誓,让书宜一边哭一边求我别走,我实在不忍心丢下孩子……” 之后,随着梁瑞的生意渐渐下滑,她挨打的次数越来越多。 因为她做菜太咸了,因为她拖地太吵了,因为她没及时给他开门,因为她出去买菜回来晚了…… 一次比一次下手狠,一次比一次认错真。 她抱着六岁的梁书宜跑回娘家,梁瑞就追到娘家,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 父母和亲戚都劝她,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她这么多年没有工作了,要是真离了婚,拿什么养活女儿呢? 她又一次被送回了梁瑞身边,换来的是更狠的毒打。 “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我外面是不是有人了,否则为什么要跟他离婚,我说没有,他不信。 之后我的手机被没收,家里装了监控,他只要发现我不在监控里,就会立刻回家,找到我,再打我。 我试过报警,但警察来了,他说是我出轨了,他气不过才动手,邻居听到动静来劝他,他也这么说。 两年前,他的生意彻底黄了,我们全家搬到了这个小区,有一次他动手被你爸发现了,你爸拦住了他,跟他大吵了一架。” 萧辞忧眼神一亮,亲爹是个很有正义感的男人。 郑雨燕说:“然后,他觉得我和你爸有一腿。” 不仅打的更狠,而且会堵住她的嘴,将她活活打晕过去。 “一个星期前,你爸收摊回家,剩了不少鸡肉,就送了一半到我家,被他看见了。 他在家里发疯,书宜想拦住他,被他摔在地上晕过去了,我气不过,拿着菜刀要跟他拼命……” 萧辞忧皱了下眉,眼神落在女人胸口上那道从左肩砍下来的伤口,心脏皮肉骨架里腐烂: “没拼过?” 郑雨燕苦笑:“是啊,被他砍了一刀,然后他掐住了我的脖子……” 殷红的血从郑雨燕的七窍里渗出来。 她捂着脸,哀嚎道:“可我再有意识,就再也没见过我的女儿了,我不知道梁瑞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我的书宜,她还那么小……” 萧辞忧说:“梁瑞对外说你和女儿都去旅游了,就是在隐瞒你的死讯和你女儿现在的状况,你的情况可以再缓一缓,但你女儿恐怕等不了,把你女儿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郑雨燕立刻报上,连几点几分都说的清清楚楚。 萧辞忧掐指一算,眸色陡然沉了下去。 “东南方,高处,快死了。” “什么?!” 郑雨燕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大师,求求你救救书宜,只要她能得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了!” 萧辞忧拎起背包就往外跑,简凝霜问:“小辞,你去哪里啊?!” “有事!晚点回来!” 她拦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 萧辞忧:“东南边的高处。” 司机:“……具体地址。” 萧辞忧拍了下脑门:“您就往东南边开吧,我付钱就行了!” 出租车一路朝东南方向开去,萧辞忧趴在车窗上不住的张望。 高处高处高处…… “你老公在东南边有什么熟人吗?或者常去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萧辞忧一眼,问:“姑娘,你跟谁说话呢?” 萧辞忧哪顾得上这个?只追问郑雨燕:“或者你去过这个方向吗?有什么印象吗?” 郑雨燕喊道:“之前梁瑞黄了的那个项目就在这!有个烂尾楼!” 萧辞忧立刻对司机喊道:“去烂尾楼!最高的那栋烂尾楼!” 司机狐疑的瞥了萧辞忧一眼,这莫不是个精神病? 这烂尾楼和幸福佳苑根本不在一个区,等司机开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萧辞忧掏出手机转账,然后一路狂奔上楼,大喊:“梁书宜!梁书宜!” 没有回应。 萧辞忧大喝一声:“猫!你跑得快,你先上去!” 虎斑纹的小猫“蹭”的蹿上楼,带起的狂风直接将郑雨燕拍在了墙上。 她本能的瑟瑟发抖:“那……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威压,仿佛能深入灵魂! 萧辞忧将她从墙里抠出来:“你还顾得上这个?找人啊!” 这破楼足有十几层高,萧辞忧爬到七楼时,小猫已经蹿了回来。 “在天台,你得快点了。” 萧辞忧一边叫救护车,一边吭哧吭哧往楼上跑。 等她到了楼顶,却看见通往天台的门被锁住了。 郑雨燕从门上穿过去,看见了墙边缩成一团的女儿。 “大师,救命啊!救命啊!” 萧辞忧甩出一道黄色符纸,大喝一声:“破!” 门锁应声断裂,她一把拽开门,跑到了梁书宜身边。 八九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脸蛋惨白,嘴唇干裂,有出气没进气。 萧辞忧把梁书宜背起来,长叹一口气:“为什么……不好好学御剑呢……” 真的跑不动了啊! 可梁书宜的命就在她身上了。 她咬着舌尖,深呼吸一口气,原路返回。 救护车很快抵达,医护人员从她背上接过梁书宜,连她一起塞进了救护车,送往医院。 萧辞忧缓了半晌,看到身旁两行血泪的郑雨燕,默默叹了口气。 虎毒不食子,可梁瑞那种人,还比不上一头畜生。 也确实该收拾收拾。 到了医院,梁书宜被送进了抢救室,萧辞忧则坐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医生走了出来,问:“请问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萧辞忧眨眨眼:“……邻居吧。” “你能联系到她的父母家人吗?” 郑雨燕在萧辞忧身边疯狂摆手摇头:“不要说!不要说!梁瑞最擅长编瞎话,要是书宜要是被送回那个畜生身边,一定会没命的!” 萧辞忧抿了下唇,说:“能,她住锦园,她有个哥哥叫裴修砚,我现在打电话叫她哥过来接人。” 第011章 超乎预料的父母 裴修砚回到公司,开始处理前几天因生病而积压的工作。 晃一抬头,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手腕上。 腕上干干净净,若不是家里还留着几张黄色符纸,齐嘉还在外地没赶回来,他几乎要怀疑这几天的经历是一场奇怪的梦。 尤其是关于萧辞忧的那部分。 打鬼差、画符、施法、算命,明明是宋家养大的,却张口闭口都是“本宫”二字。 她究竟是道士还是公主啊? “总裁?总裁?” 裴修砚回过神:“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再重说一遍吧。” 总监劝道:“您大病初愈,不然还是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线上沟通。” “不用,工作要紧,我……” 话没说完,裴修砚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到“萧辞忧”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立刻起身走到一旁:“喂?” “裴修砚,来趟医院,你妹妹住院了!” “我……妹妹?” “嗯嗯,你妹妹不是跑丢好几天了吗?我找到她了,但是她现在情况不太好,几天没吃饭没喝水,医生说需要家属过来签个字才能办理住院手续。” 说完,电话挂断。 裴修砚看了看黑掉的屏幕,又看了看眼前满脸关切的总监,干咳了一声: “其实……我也觉得我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有什么事线上沟通吧。” …… 裴修砚赶到医院,看到萧辞忧身边白衣泣血的女人时,眼前一黑。 他早该猜到的,有萧辞忧的地方就有鬼。 他尽量让自己无视那七窍流血的女人,先为梁书宜办了住院手续,才跟着萧辞忧走进病房。 “萧大师,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哦,介绍一下,郑雨燕,被丈夫家暴致死,病房里那个是她女儿梁书宜,被她老公锁在了烂尾楼的天台上,打算活活饿死的。 这位是裴修砚,我的……我朋友。” 裴修砚听到这句话,唇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郑雨燕对裴修砚鞠躬致谢:“谢谢裴先生,真的谢谢您!” 殷红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裴修砚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问:“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萧辞忧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纸,说:“画个符,找她的尸体,然后报警。” 裴修砚按住她的手:“等会,警察要是问你为什么回家第一天就指认邻居是杀妻凶手,你怎么说?因为你看到了妻子的鬼魂? 还有,你可以拿我做挡箭牌在医院蒙混过关,等警察问起来就骗不过去了,到时候咱俩恐怕会被列为拐带儿童的嫌疑人。” 郑雨燕急的团团转:“那怎么办?他对外说我带女儿去旅游了,如果一直没找到我的尸体,那肯定不会有人报警的。” 裴修砚说:“按照正常的逻辑,最好让你父母报警。” 郑雨燕焦急道:“可我父母在外地,都几年没来过江市了,平时全靠电话联系。 梁瑞逢年过节不是给他们转账就是送礼,只要梁瑞跟他们说我去旅游了,他们百分之百会相信!” 裴修砚又看向萧辞忧:“那,就只能你父母报警了,你父母肯定听到过动静,就以这个理由说人失踪了,先让警察介入。 之后我会以上报走失儿童为由报警,两起案子叠加,一切都说得通了。” 萧辞忧点点头:“行,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 裴修砚拉住她,翻开掌心:“你的手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已经好了吗?你又去打宋莺时了?” 萧辞忧汗颜:“没有没有,这是另一件事的反噬,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我忙完这件事再跟你说。” …… 萧辞忧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刚洗了澡刮了胡子,穿着T恤和长裤,一身清爽。 炯炯有神的双眼和高挺的鼻梁都能让人联想到他年轻时的英俊潇洒。 “这是小辞吧?我是爸爸!” 萧辞忧进了屋,只见简凝霜坐在饭桌前,正一勺一勺喂萧言淳吃饭。 萧泽满脸怒容的坐在轮椅上,一看到她,便抓起水杯砸过来。 “你还敢回来!” “啪——” 水杯应声而碎,萧言淳吓得大哭。 萧楷呵斥道:“萧泽,你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萧泽厉声道:“家里乱难道不是因为她吗?一回家就把我推到外面,踹坏了我的轮椅。 妈忙活了一下午给她做饭,结果她一声不吭的跑了,全家坐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就是公主也没她这么大的架子! 爸、妈,你们就别抱希望了,她不是莺时,也永远替代不了莺时!” 简凝霜顿时冷下脸:“萧泽,妈知道你和莺时感情深,但小辞是你的亲妹妹,是你骨肉相连的亲人。 小时候她被抱错,是我们做父母的疏忽,现在她回来了,不是来替代谁的,她就是她自己。” 萧辞忧心底划过暖流,说:“对不起,我下午有急事要处理,回来晚了,并不是有意的。 等会我存一下你们的电话,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一定会及时和你们联系。” 萧泽嗤笑一声:“现在说不是故意的了,那踹坏我的轮椅呢?” “这是故意的。” “你……” 简凝霜连忙打断两人的争吵:“好了好了,小辞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萧楷已经把扫把塞到了萧泽手里:“自己砸的东西,自己扫了。” 萧泽又气又烦,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萧辞忧说:“等会再吃,我有件事想让你们帮忙。” “什么事?” “帮我报个警,就说隔壁梁叔叔的老婆女儿失踪了,把家暴的情况跟警察说一下。” 萧楷和简凝霜对视一眼,说:“小辞,这事是谁跟你说的?” 萧辞忧正要开口,萧泽就打断了她:“人家老婆女儿是出去旅游了,什么失踪啊?你才回家几个小时,非要把警察招来,把邻居得罪了,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才满意吗?” 萧辞忧只严肃的看着萧楷:“梁叔叔的老婆被家暴,您是知道的,如果她已经被打死了呢?报个警我们家不会损失什么,但要是隔壁一直住着一个杀人犯,那才可怕吧?” 萧泽将扫把“砰”的扔在地上,呵斥道:“萧辞忧,我看你是疯了吧?你无凭无据说隔壁邻居是杀人犯,让人家听见了怎么想爸妈?怎么想我们家?” 萧楷和简凝霜再次对视,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好,我们报警!” 萧泽急的就差站起来了:“爸,妈,你们说什么呢?人家梁叔叔没少给咱们家帮忙,今天不是还帮妈买菜了吗?你们突然报警,以后还怎么相处?” 萧楷严肃道:“他是给咱们家帮忙了,但他也确实打老婆,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其实我早就想管了,但就像你说的,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拉不下脸,现在小辞回家第一天就提出来了,我这个做父亲就为女儿得罪他一次又怎么样?!” 简凝霜也点点头:“没错,他帮我买菜,我很感激,但我从来不让他进屋,就是因为他对女人动过手。 小辞说的对,报个警不会损失什么,大不了以后我自己去买菜。” 萧辞忧心头一热。 她看向身边两行血泪的郑雨燕,默默的将阴符收了起来。 原本打算用阴符让父母亲眼见见郑雨燕,但寻常人见鬼本就损耗阳气,如今看来是不用了—— 萧楷和简凝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偏袒疼爱自己的孩子。 第012章 笼子和孩子 十五分钟后,警察的到来惊动了这个平静的小区。 萧家和梁家都住在一楼,左邻右舍很快围在一楼小院和窗前楼道口看热闹。 梁瑞气的来回转圈,推了好几次从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萧哥,嫂子,我没得罪过你们吧?你们竟然拿这种事造谣,咒我老婆孩子,我真是看错你们了! 邻居们都来评评理,我老婆休假带孩子出门去旅游了,这俩人不操心自己家的事,天天盯着我家!” 萧辞忧看着郑雨燕在梁瑞身后张牙舞爪,痛骂:“畜生!我连自己的身份证都拿不到,我能去哪旅游?”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老萧家也太爱管闲事了,以后可离他们家远点吧,自家都乱成一锅粥了,还关心人家老婆。” “我听说老萧和人家老婆不清不楚的,说不定是报复呢,等会要是误会一场,老萧这是报假警吧?” “给老婆打个视频电话不就行了?或者给警察同志看看机票和酒店记录。” 梁瑞拿出手机,点开郑雨燕的朋友圈。 “看吧!仔细看看!我老婆今天刚去景点打过卡,这总能证明了吧?!” 郑雨燕尖叫着:“那是他拿我手机发的!都是以前的照片!” 可是除了萧辞忧,没人能看到郑雨燕。 简凝霜却突然跑回客厅,拿出一个证件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我以前是律师,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任何单位和个人发现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和也有义务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举报,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对于报案、控告、举报,都应当接受。 我现在实名举报他家暴妻子,且我们已经六天没有见到他妻子和孩子露面,我怀疑他们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要求他用视频通话的方式证明他老婆确实安然无恙,中间造成的任何损失,我都会赔偿!” 梁瑞气的冲过来:“你没完了是吧?” 萧楷将简凝霜护在身后,沉声道:“你动我老婆一下试试?!你要是没做亏心事,打个视频怎么了?” 此时,一个女民警走过来,对同事耳语几句。 男警察拿出照片,问:“请问,这是你女儿吗?” 照片上的梁书宜躺在医院病床上昏睡着,让梁瑞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转身要跑,却被女警察一把抓住,狠狠将他按在地上。 “别动!现在怀疑你是郑雨燕失踪案的嫌疑人,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当晚,警察就搜查了梁瑞家里。 不仅发现了郑雨燕的血迹,还发现她的证件、手机都在家里。 经过连夜审讯,梁瑞如实交待,郑雨燕被他埋在了烂尾楼后面的荒地里。 …… 萧家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堪堪从这场处处透着古怪的案子里回过神。 萧泽吞吞吐吐半晌,才问:“确定吗?梁叔叔……梁瑞真的把老婆杀了?而且还想杀了自己的亲女儿?” 萧楷沉声道:“警察都找到尸体了,隔壁也拉了警戒线,还能有假?” 简凝霜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熟睡的萧言淳。 隔壁住了个杀人犯,竟还常常给他家买菜,想想都觉得后怕。 萧楷揽住妻子的肩膀,安慰道:“别怕,人都已经抓起来了,这次多亏了小辞,要不是她提醒咱们,还不知道梁瑞那个畜生要逍遥法外多久呢!” 萧泽看向餐桌前正扒拉第四碗饭的萧辞忧,不忿道:“歪打正着而已,她才多大啊?哪有那么敏锐……” 萧楷说:“我看小辞比你敏锐多了,不知道是谁一口一个好邻居,拦着不让我们报警?” “爸,我那是为你们着想,我……” 话没说完,萧楷就起身去厨房了。 萧泽又看向简凝霜:“妈,你也觉得……” 简凝霜也抱着萧言淳起身:“不讲不讲。” 萧泽:“……” 怎么?现在他是坏人了吗?人又不是他杀的! …… 入夜。 萧辞忧趴在桌前画符,一阵阴风吹过,郑雨燕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身边。 “大师,我的事情已经了了,你之前说让我进入一个小孩子的梦,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房间里摆着一个上下铺,萧辞忧的床在上面,萧言淳则睡在下铺,此刻已经陷入深睡,嘴角还淌着晶莹的口水。 萧辞忧拿起符纸,走到床边,说:“人在入睡之后,魂魄会随着梦境发生动荡,甚至有人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灵魂出窍,与鬼神交谈,因此才有神魂相交的说法。 你作为鬼魂,入梦的能力是天生的,只要你想就能做到,我需要你进入萧言淳的梦境深处,越深越好,我会用符纸为你保驾护航。 她掷出黄符,双手结印,符纸竟直直停在萧言淳的眉心上方。 在符纸和萧言淳的眉心之间,形成一道淡黄色的光芒。 郑雨燕顺着光芒而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随着郑雨燕愈发深入梦境,符纸也从底端开始缓慢自燃,黑红交错的火光如蚂蚁啃噬面饼似的,一点点吞噬掉黄符。 约莫十几分钟后,郑雨燕乍然从光芒处弹出来,狠狠摔在了地上,黄符也在顷刻间化为灰烬,消失无踪。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郑雨燕瞪大双眼,血泪因惊恐而不受控制的往下淌,几乎染红了整张脸。 “梦境最深处,有十几个笼子,里面全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萧辞忧皱眉:“然后呢?” 郑雨燕的手往背后比划着,说:“每个小孩都缩在笼子里哭,后背这里插着一根管子,像是在抽血,我想看看血都抽到哪里去,就跟着你妹妹那根管子往深处去找……” 据郑雨燕的描述,她追了很远,然后迎面撞上了一道黑色的墙。 那墙上像是有千万伏电压似的,要不是有萧辞忧这道符纸,她必定会被震得魂飞魄散。 之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威压狠狠丢了出来。 萧辞忧喃喃道:“邪修啊……” “什么?” “除此之外,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周围是一片黑暗吗?有摆设吗?” 郑雨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有有有!地上有花瓣!像是桂花!每个笼子旁边都有个白瓷瓶,里面插着的好像也是桂花。” 萧辞忧说:“这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多谢。” 话毕,她从手镯中引了一道紫气入符纸,又将符纸丢进了郑雨燕的身体里。 郑雨燕忽觉身体轻盈许多,连刚才被电击的痛感都消失了。 “大师,这是什么?” 萧辞忧勾了下唇:“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反正我不希望梁瑞那个畜生杀妻杀女之后只是坐几年牢而已。 这道紫气加持的符纸能让你今晚在梁瑞的梦中畅通无阻,怨气到达顶峰时,梦境或许能连接现实。” 郑雨燕“砰”的跪倒在地:“谢谢大师!” 梁瑞,你虐待致死的老婆回来了! 第013章 打扰一下宋家 翌日一早,萧辞忧照例去小院里打坐。 这里的灵气比起锦园差一些,而且院子里的花草都蔫了吧唧的,一派衰败景象。 拯救萧家气运,任重道远啊! 待她打坐结束,萧楷和简凝霜正好拎着早餐回来。 “小辞,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你们是去警局做笔录了吗?” 简凝霜点点头:“是啊,我们是报案人,得去配合一下。” 萧楷感慨道:“碰上郑雨燕的父母去认尸,那老两口哭的可怜啊。” 简凝霜却说:“听说郑雨燕之前跟他们说过家暴的事,但他们都没当回事,现在人没了,再哭又有什么用? 只可怜了书宜那个孩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她外公外婆好像不大愿意养她,爷爷奶奶也不像要女孩,以后可怎么办啊!” 萧楷看妻子心烦,便说:“我跟工作人员闲聊的时候,听他们说梁瑞昨晚突然发疯,说郑雨燕来找他报仇了。 没人搭理他胡说八道,没想到他硬生生把舌头咬断了,头也磕破了,十个指甲啃得光秃秃的,可吓人了。” 简凝霜哼了一声,说:“活该!不做亏心事,怎么会怕鬼敲门?” 说话间,萧楷招呼萧辞忧:“小辞,进来吃早饭吧。” 简凝霜也叫醒了萧言淳,拉着她去卫生间,给她刷牙洗脸。 萧言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双手不停的拍着,水溅的到处都是。 但简凝霜已经习惯了,给她洗漱完之后,又去房间里换了身衣服才出来。 萧泽也起床了,坐着刚修好的轮椅出来,眼下一片乌青。 简凝霜问:“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萧泽不悦的瞥了萧辞忧一眼。 昨晚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不是杀人就是分尸,睡得好才怪! 萧辞忧掰开肉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问道:“要不要安神符?保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萧泽冷哼一声:“装神弄鬼,宋家好歹是豪门,你做了十八年的千金小姐,就没学点正经东西? 莺时可是被爸妈教育的很好,不光成绩优秀,而且琴棋书画都很精通,随便参加什么比赛都会获奖。” 萧辞忧笑笑:“那肯定的,要是没有她,这些技能和荣誉应该都是你们的。” 萧泽拧着眉:“你这是什么话?莺时虽然不是我们家亲生的,但抱错了也不是她的错,现在她回到自己家去,你也不用这么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萧辞忧靠在椅背上:“抱错了不是她的错,难道是我的错?你冲我发什么狗脾气? 况且你们之间的感情用得着我挑拨吗?自从她回到宋家,跟你联系过吗?” 萧泽噎了一下,说:“她只是换了个环境,需要时间适应而已。 而且一边是抚养她十八年的萧家,一边是她的亲生父母,她夹在中间也很为难,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她,免得她伤心。” 萧辞忧拿出手机,拨通了宋家的电话,直接按下免提递到萧泽面前。 “我不怕她伤心,喏,你现在可以跟她联系一下感情,看她理不理你。” 萧泽不屑道:“你以为莺时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了!” 话音刚落,电话接通。 “您好,请问您找谁?” 萧泽清了清嗓子,连眼神都充满了温柔的期待:“我找萧……宋莺时,我是她哥哥萧泽。” “小姐还没起床,请稍等一下。” 电话那边传来脚步声、敲门声,紧接着是那人恭敬又小心的询问: “小姐,有个叫萧泽的男人打电话过来,说是你哥哥。” 随后是窸窣的声音,像是交接了一下电话。 萧泽迫不及待的喊道:“莺时,你最近……” “啪——” 电话直接挂断。 萧泽茫然的看着黑掉的屏幕,怎么会这样? 萧辞忧咽下包子,又抓起茶叶蛋,一边剥鸡蛋,一边感慨:“夹在中间真是好为难哦~连电话都不能接~” 萧泽把手机丢回给萧辞忧,沉声道:“莺时不是这样的人!” 他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掉漆的书桌上放着数不清的画稿,萧泽拿起其中一张,上面是还未完成的礼服设计。 他还记得莺时坐在他身边,细数她想要的漂亮裙子,更记得这些年他因双腿残疾遭受的白眼和蔑视,只有莺时对他不离不弃。 所以他的莺时怎么可能会因为认回了豪门父母就和他断绝来往呢? 他再次提笔,等这件衣服完成之后,他会亲手送给莺时! …… 萧言淳懵懂的指着房间,说:“哥哥,吃饭。” 简凝霜把鸡蛋喂给萧言淳吃:“哥哥少吃一顿也饿不着,淳淳多吃点。” 萧言淳笑着拍手:“淳淳吃饭饭,淳淳长高高!” 蛋黄碎屑从她嘴巴里掉出来,简凝霜熟练的抽出纸巾,弯腰去捡。 萧楷已经注意到萧辞忧的饭量似乎比比他们两三个人加起来都要大,又给萧辞忧剥了个鸡蛋递过去: “小辞,听妈妈说你不挑食,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爸爸等会去买菜。” 萧辞忧说:“我特别爱吃肉。” 萧楷大手一挥:“那我等会去菜市场多买点肉,今天正式欢迎你回家,也让你好好尝尝爸爸的手艺!” …… 早饭后,萧辞忧去了梁书宜住的医院。 走到病房所在楼层时,护士站的护士们正八卦: “听说了吗?七号病房那孩子的妈妈被爸爸杀了,她自己也差点被爸爸虐待死。” “昨天半夜警察就来过了,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给她办住院手续的那个帅哥是在烂尾楼那边捡到她的,为了让她尽快住院才说是她表哥,还给她交了好几天的住院费。” “一个陌生人都比亲爹对她好,这都一天一夜了,那小孩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接她!该不会是不要她了吧?” 萧辞忧没想到,走到护士站前:“你好,我来探病,七号病房。” 护士姐姐的眼睛一下亮了:“小姑娘,你跟那帅哥一起捡到的小孩吧?” 萧辞忧一边登记一边点头:“是啊。” “那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啊?” 萧辞忧想了想,说:“没有,他身体不好,估计没人看得上他。” 裴修砚正好从电梯出来,听到这句话,狠狠呛了一口。 齐嘉已经迫不及待冲过来打招呼了:“大师!好久不见!” 萧辞忧和两人往病房走去,问:“你回来啦,你家情况如何了?” 齐嘉连连抱拳:“大师真是神了!我带着我爸妈把那棵小树苗重新种回去,又按大师说的道了歉点了香,我再也没踩狗屎不说,我家院子里那原本半死不活的葡萄藤也开花了! 我刚回江市就听说大师又办了一件大事,我想过来开开眼,那个……” 齐嘉左看右看,压低声音问:“郑雨燕在这里吗?” 萧辞忧说:“在你身后。” “我靠!” 齐嘉猛地跳开:“哪呢哪呢哪呢?!” 裴修砚无语:“她说什么你都信吗?郑雨燕不在这里。” 齐嘉:“总裁,你怎么能质疑大师呢?大师都说在这里了!” 裴修砚:“……” 他到底是谁的助理?给他放假放到要跳槽了是吧? 萧辞忧忍不住笑出声:“现在不在,等会就过来了。” 裴修砚问:“那你发短信非要让我过来,是要干什么?” “渡她投胎。” 第014章 区区天道而已 三人走到病房门口,看到护士正在喂梁书宜吃药。 病床上的梁书宜脸色苍白,眼神怯怯的望着护士。 “姐姐,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我想要妈妈……”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爸爸又掐住了妈妈的脖子。 她抱着爸爸的腿哭喊,求他别打妈妈,却被爸爸一脚踹开。 等她再醒过来,就是在陌生的天台上,门被锁住,她蜷缩在避风处瑟瑟发抖,好饿好饿。 想吃妈妈做的排骨,想念妈妈温暖的怀抱。 护士心疼的摸摸她的头,说:“小书宜乖乖吃药,等你病好了,妈妈会很高兴的。” 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她的小嘴往下撇,却忍不住哭出声:“我要妈妈……” 一阵阴风吹过,萧辞忧和裴修砚都看到了飘到病床边的白衣女人。 齐嘉接过萧辞忧递来的阴符之后,第一次见到了郑雨燕。 有了之前见鬼差的经验之后,他做了不少心理准备才没被郑雨燕吓着。 郑雨燕走到病床边,几次伸出手想要拥抱梁书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双手从梁书宜身上穿过去。 “书宜,别哭了,别哭了,妈妈在这里呢……” 护士开门出来,遇到萧辞忧等人,说:“她的情况好多了,就是想妈妈,一直哭。” 裴修砚皱眉问:“除了我们,还没有其他人来看过她吗?” 护士摇摇头,叹着气离开。 郑雨燕也看到了门外的萧辞忧,急忙飘了过来。 “大师,能不能……” “能。” 萧辞忧说:“我可以让你碰到她,让她看到你,但这个心愿了结之后,你必须去转世投胎。 她是人,你是鬼,如果你继续跟在她身边消耗她的阳气,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好!好!只要能让我再抱抱书宜,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萧辞忧拿出昨晚画到半夜的特殊符纸,将手镯中的紫气引入符纸后,双手结印,符纸直接定在半空中。 “阴阳之界,隐于无形,聚灵化形,气聚神凝——急急如律令!” 符纸“啪”的一声拍在门上。 一瞬间,郑雨燕竟觉得双脚踩到了地板,又听背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妈妈!” 郑雨燕慌忙擦脸,生怕脸上的血泪吓到女儿,可反光的玻璃却清晰的映照出她的脸庞。 消瘦、苍白、泪光晶莹。 她迫不及待的跑到病床边,紧紧地抱住了梁书宜。 “宝贝,你吓坏了吧?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保护好书宜……” 梁书宜激动道:“妈妈,我想到办法了,我们去M国!去Y国!我们跑的远远的,我会学英语,我可以帮妈妈做家务!我可以少吃饭,这样就不需要很多钱了!” 郑雨燕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书宜,妈妈……妈妈去不了别处,以后你也不能跟妈妈一起生活了。” “为什么?”梁书宜的小嘴一撇,委屈道:“妈妈不要我了吗?” 郑雨燕心如刀割:“怎么会呢?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书宜的人,但是妈妈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得去很远的地方,等妈妈的事情完成了,再、再回来找你……” 梁书宜懵懂的看着郑雨燕:“妈妈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郑雨燕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 “这次不能,但是妈妈会很想念你的,书宜能不能保证每天都吃饱饱的?” “那……好吧……” “好孩子,”郑雨燕恋恋不舍的抚摸着梁书宜的头发,说:“妈妈给你存了钱的,妈妈还给你买了你很喜欢的那个大象对不对? 如果书宜想妈妈了,就告诉大象,大象会转达给妈妈的。” 郑雨燕看着自己的手渐渐变得透明,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书宜,亲亲妈妈。” 梁书宜凑上前来,“啵”的一声,亲在了郑雨燕的脸上。 郑雨燕捧着梁书宜的脸蛋,用力的亲在了她的额头上。 “书宜,妈妈爱你,你要好好长大。” 她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梁书宜突然说:“妈妈,你要早点回来接我哦!” 郑雨燕回头看了梁书宜最后一眼,又说了一遍:“妈妈爱你。” 她快步走出病房,转个身的瞬间,身体再次变轻。 走廊的不远处出现了一扇门,门后金光刺眼。 她一步步朝那扇门走去,就在她即将跨进去的时候,忽听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裴家会收养她。” 郑雨燕惊喜回头,看到那个浑身上下尽是紫气的男人开口: “奶奶会把她养的很好,她不会吃苦的。” 郑雨燕对萧辞忧和裴修砚深深的鞠了一躬,终于消失在门后。 萧辞忧看向裴修砚:“真的?” 裴修砚点了下头:“我不是她表哥吗?” 萧辞忧笑出声,下一秒,“噗”的喷出一口血来。 “萧辞忧!” 萧辞忧摆摆手:“前几天对宋家人用了术法,今天又打破了阴阳界限,强行让鬼还阳,都属于逆天而行,反噬是正常的,我多吃点就养回来了。” 裴修砚皱眉道:“你明知道是逆天而行,那你还帮她?” 萧辞忧的眸底划过寒光:“区区天道而已,我也不是头一次逆了,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又喷了一口血。 “哎呦我的天,我得去漱漱口。” 裴修砚看着她边走边咳的背影,心里涌起异样的烦躁。 齐嘉凑过来:“总裁,你说萧大师这么厉害,怎么还能被宋家换命格,还能被宋家从小虐待到大啊?” 裴修砚瞥了齐嘉一眼:“你不如问她被宋家从小虐待到大,是跟谁学的画符抓鬼这一套。” “对啊!跟谁啊?” 裴修砚无语道:“我雇你是来问问题的吗?” 齐嘉打了个响指:“懂了!我这就去查!” 他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调查萧大师的隐私会不会遭雷劈啊?” 在裴修砚发飙之前,齐嘉赶紧溜了。 裴修砚轻轻撕掉门上那张符纸,想起第一次见到萧辞忧的样子。 倾盆大雨中,她穿戴破旧,眼神灰败,整个人没有丝毫生机。 可他从那个漫长的梦里再次睁开眼时,萧辞忧像是变了一个人。 张扬、热烈、自信、生机勃勃。 “到底……有几个你?” 冰凉的手钻进他的手心,他回过神,对上萧辞忧古灵精怪的眸子: “给点给点!” 裴修砚看着红线变亮,萧辞忧手腕上的镯子也愈发透亮,才松开牵着的手。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你的手镯‘充电’?” 萧辞忧嘻嘻一笑:“是不是深感荣幸?你这体弱多病的小身板还是很有用的,千万不要自卑。” 裴修砚:“……我没有女朋友是因为我不想拖累别人,并不是人家看不上我。” 萧辞忧眨眨眼:“那不是一个意思吗?你身体不好,所以谈不到女朋友。” 裴修砚懒得跟她争辩,先给老太太打电话说明了这边的情况,老太太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就让法务去办手续!把孩子送我这来!对了对了,萧小姐在你旁边吗?” “在。” “那你把手机给萧小姐啊,我跟她聊两句。” 裴修砚无奈的将手机递给萧辞忧。 “萧小姐,你救了阿砚的命,他竟然只给你买了一直手镯,这太小气了! 我已经派人把之前要给宋家的谢礼都送到你家去了,你一定得收下!” 萧辞忧懵了两秒:“一……一亿现金吗?” “还有珠宝首饰什么的,希望你能喜欢!” 萧辞忧把手机丢给裴修砚:“我得回家了!” 第015章 上限两百万 萧辞忧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她刚下出租车,就听天空轰隆隆的响。 “别催了别催了!有本事你就真的劈死我!” “轰隆——” 萧辞忧拔腿就跑:“我还回去还不行吗!别劈!疼啊!” 她推门进屋,差点被地上那三五箱的现金闪瞎眼。 再往里走,本就不宽敞的客厅里堆满了珍稀药材和各类补品,烟酒茶叶更是数不胜数,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被黑丝绒盒子盛放着,大有要把茶几压碎的架势。 萧楷和简凝霜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握着两张银行卡,一脸茫然无措。 萧言淳倒是在每个手指上都套了个宝石戒指,欢喜的转圈圈:“淳淳漂亮!” 萧辞忧轻咳了一声,说:“这个……是一场误会,我得把东西还回去。” 萧楷和简凝霜这才回神:“对对对,肯定是搞错了,别惹上什么麻烦!” 两人一个收拾银行卡和现金,一个摘萧言淳手上的戒指。 萧辞忧给裴修砚打去电话:“你让人过来把东西带走,我不能要。” 裴修砚说:“奶奶送你的,你不用客气。” 萧辞忧欲哭无泪:“我不是客气!我灵力稀薄,功德太少,还沾了宋莺时的霉运,收重礼会遭雷劈的!” 裴修砚:“……” 原来修道之人还有这个规矩。 一个小时后,裴修砚看着手下的人把东西一样样搬上车,又从箱子里拿出十万现金递给萧辞忧。 “我说了我不能要。” “我知道,”裴修砚说:“重礼这个概念太笼统了,就算是天意,也得有个准确界限。” 他将钱塞到萧辞忧手里,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天。 没动静。 裴修砚说:“再来十万。” 萧辞忧接过去,两人再次望天。 还是没动静。 “再十万。” 直到第四次再伸手的时候,天边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裴修砚利落的把钱丢回箱子,说:“明白了,算上镯子,上限在两百万,以后你再要报酬的时候,别超过两百万就行。” 萧辞忧惊喜道:“裴修砚,你挺狡猾啊!不愧是做生意的!” 裴修砚勾唇笑笑:“这叫精准。” …… 萧辞忧抱着三十万现金回了家,厨房里却传来简凝霜压抑的哭声。 萧辞忧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透过门缝,看到简凝霜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摘菜一边掉眼泪: “送东西那人说,小辞是被宋家赶出去的,还被车撞了,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萧楷赶忙撂下菜刀,洗了把手,蹲下来安慰简凝霜: “人家还说小辞救了他们少爷的命呢,说明小辞没受什么伤,也说明小辞不是埋怨我们抱错了孩子,也不是嫌家里条件不好故意不回家,是不想让咱们担心,你看孩子多懂事?” 简凝霜却哭的更凶了:“什么救命?那种话你也信!小辞才多大啊?人家只不过是因为自家孙子的车撞了人,想用钱私了而已。 自从我知道抱错了孩子,我就做好准备小辞会嫌弃家里条件不好,那至少说明宋家让她过了十八年千金小姐的生活,由奢入俭难也能理解。 但现在……现在……” 萧楷搂着她安慰:“现在怎么了?” 简凝霜哭的肩膀抽搐:“小辞的房间那么小,她一句嫌弃都没有,早点摊买来的包子油条,她也不挑…… 就连莺时都不止一次嫌弃过房间,嫌弃过家里的一日三餐,可小辞什么都不说……她在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我不敢问,怕她难过,怕她还没适应这个家,她到现在都没叫过我一声妈妈呢……” 萧辞忧挤了挤酸涩的眼眶,仔细回想了一番。 她一回来就跟萧泽掐架,再就是梁瑞的事,正式的回家仪式还没开始,她确实没叫过人。 衣角被人轻轻拉动,萧辞忧转身看到眼神懵懂的萧言淳。 “姐姐,吃糖。” 萧辞忧接过萧言淳递来的糖果,摸了摸她的头,说:“等我找到对你用邪修术法的那个人,一定揍死他。” 萧言淳眨了眨眼,说:“姐姐,我疼你,妈妈疼你,爸爸疼你。” 萧辞忧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简凝霜大概是跟萧言淳念叨过这种话的,所以在萧言淳混沌的脑瓜里,她回到这个家,是需要被人好好疼爱的。 “好,我也疼你们。” …… 午饭时,萧楷做了八菜一汤。 口水鸡、熏鸭、红烧鱼、东坡肉、辣炒牛肉、可乐鸡翅、红烧猪蹄、糖醋排骨、冬瓜肉丸汤。 一眼就看得出,完全是为了迎合萧辞忧爱吃肉做的,桌上唯一的青菜是做配菜的辣椒和冬瓜。 简凝霜一边倒果汁,一边说:“阿泽说不回来吃午饭了,不用等他。 小辞,阿泽自从坐轮椅之后,脾气就不太好,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收拾他。” 萧楷举起杯子,说:“好了,虽然今天家里的人没到齐,但是有我和妈妈做代表,正式欢迎小辞回家!干杯!” “干杯!!” 萧言淳高兴的站在椅子上,努力的跟每个人干杯。 萧辞忧也起身举杯,说:“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简凝霜的手一颤,眼眶倏地通红。 萧楷笑的合不拢嘴:“对了,我把你拉进咱们家群里。” 萧辞忧拿出手机,已经进入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大哥萧言澈转了一千块:“欢迎小辞回家。” 二哥萧澜也转了一千块:“欢迎小辞回家。” 四姐萧言汐也是一千:“欢迎小辞。” 萧泽终于没忍住,弹出一句:“有必要吗?尤其是二哥,你实习一个月才三千,给她一千你下个月喝西北风啊?而且你们都没见过她,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萧澜:“我的钱,我乐意。” 萧言汐:“我不知道小辞是什么人,但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大哥更是直接:群主萧言澈已将萧泽移出群聊。 萧辞忧心里暖洋洋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平安符,给了萧楷和简凝霜一人一个。 “爸,妈,这是我自己画的,你们带在身上,能保平安。”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孩子心是好的,可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萧楷起身道:“你们吃,我去开门。” 他一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两个女人,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三十多,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你们找谁?” “请问萧大师是住在这里吗?萧大师?你在吗?” 年轻女孩火急火燎往里冲,萧辞忧也应声往外走,四目相对,愣住了。 “邓珊珊?” 正是在珠宝店被裴修砚提拔升职的那个年轻销售。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邓珊珊眼圈通红:“我是看到最近的新闻里报命案时,刚好看见您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才找到这个小区。 大师,我姐姐前几天带孩子去山上玩,孩子摔了一跤,回家的时候还没事,可第二天就醒不过来了!” 萧楷赶忙将萧辞忧拉到身后:“小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闺女才十八岁,哪懂得那些?你要不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呢?” 邓珊珊一脸焦急:“去医院检查过了,一切正常,但这孩子就一直睡着,已经三天了,我们全家也是没办法了! 叔叔,我找的就是萧大师,前几天多亏她提点我不要走看不清的夜路,否则我就掉井里了,她是有真本事的! 萧大师,求您帮帮忙吧!” 第016章 清风观老道 邓珊珊眼泪汪汪的实在可怜,旁边抱着孩子的女人也急切的看向萧辞忧,好像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萧辞忧的身上。 萧楷只好转头征求萧辞忧的意见:“那你……要给她们看看吗?” 萧辞忧点点头:“进来吧。” 邓珊珊如获至宝,急忙拉着姐姐邓玲玲走进来。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后,萧楷给两人倒了杯水,看退到餐桌处,挨着简凝霜坐下,小声对妻子说: “咱闺女该不会是在外面干诈骗吧?” 简凝霜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先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是闺女被别人骗了呢!” 邓玲玲已经急的面无血色,双眼满是红血丝,便由邓珊珊向萧辞忧说明情况: “上周六,我姐趁休息日带儿子出去玩,就让孩子自己在草地上跑一跑,孩子跑快了绊了一跤,当时爬起来拍拍土又玩去了。 等周日早上怎么都叫不醒,我姐就带孩子去医院检查,换了三家医院,都没查出什么问题,一直到今天都没醒过,我去她家里才知道这件事。 我想着孩子有没有可能是撞邪了?请个大师给看看或许就好了,这才想到您。” 餐桌边的萧楷低声说:“现在的年轻人也太迷信了,那孩子看着呼吸挺均匀的,有没有可能是偷吃大人的安眠药了?” 简凝霜却眉头紧皱:“老萧,你记不记得当年淳淳在幼儿园里磕了头,也是这样昏迷了三天。” 萧楷愣了一下,说:“那能一样吗?她家这孩子是摔了一跤,哪都没磕着,淳淳当时头磕成那样,缝了三针呢!” 夫妻俩说话时,萧辞忧已经让邓玲玲将儿子平放在沙发上。 她拿出一张符纸点燃,沿着小男孩的身体游走了一圈。 邓玲玲紧张的攥着邓珊珊的手,看萧辞忧将燃尽的符纸丢进垃圾桶,声音颤抖的问:“大师,乐乐怎么样了?” 萧辞忧皱眉道:“按照两位的说辞,确实更像是鬼神邪祟的原因,但是身上看不出什么问题,方便让我去家里看看吗?” 邓玲玲本来还有些犹豫,邓珊珊却果断道:“姐,这时候你还考虑啥啊?救乐乐要紧啊!” 邓玲玲这才点头:“好,那走吧。” 萧楷眼见萧辞忧就要出门,赶忙起身道:“小辞,你还没吃完饭呢!” 萧辞忧说:“救人要紧,回来再吃吧。” 简凝霜拉了拉萧楷的衣角,萧楷立刻领会了妻子的意思:“小辞,爸爸跟你一起去吧!” 总不能让闺女直接跟两个陌生人回家吧?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俩人不是诈骗,闺女搞这种封建迷信被人打了怎么办? 萧辞忧看到萧楷眼中的警惕,心头一暖:“好,那妈妈给我和爸爸留点饭,我们回来还要继续吃。” 简凝霜连忙答应:“好,你们路上慢点,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啊!” …… 一行人打车到了邓玲玲家里。 “大师请进。” 这是个和萧家差不多大的两室一厅。 邓玲玲抱着儿子,介绍道:“这是乐乐的房间,旁边是我和我老公的房间,大师尽管看。” 萧辞忧从客厅看起,一边看一边询问一家三口的生辰八字。 邓珊珊则请萧楷先坐:“萧叔叔,您喝点水。” 萧楷低声问:“小姑娘,你们为什么觉得我闺女能看这个啊?” 邓珊珊看了下萧辞忧那边用不上她,才坐下来讲起她升职那天晚上的事。 她和室友约了一家很出名的网红餐厅,下班后两人打车过去庆祝,出租车却因交通事故被堵在了半路。 眼看排号要到了,室友提议两人就在这下车,从小路穿过去还能赶上。 她觉得很有道理,正准备下车,一转头却看见小路漆黑一片。 室友说:“估计路灯坏了吧?没事,以前我走过这条路,再说手机不也有手电筒吗?” 邓珊珊却没来由的想起萧辞忧的叮嘱。 心里忍不住发毛。 她犹豫了半天,说:“算了,还是坐车走大路吧,要是过号了就再排一会队。” 等两人在餐厅吃上饭,才听邻座的人说,朋友因为交通事故走了小路,踩空掉进了井里,刚刚送去医院了。 邓珊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萧叔叔,你明白了吗?要不是萧大师提醒我,那晚掉井里被送去医院的就是我了!” 萧楷看向女儿年轻的小脸,嘀咕道:“这是碰巧吧……” 萧辞忧已经看完了客厅厨房卫生间,正往乐乐的房间走去。 “风水摆设都没什么大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支开败的桂花上时,眸色陡然一沉。 “这是哪来的?” 邓玲玲说:“周六出去玩的时候摘的,有什么问题吗?” 萧辞忧看向床上昏睡不醒的男孩,想到那天在萧言淳身上用护身符的事,当即掏出一张护身符来。 她将护身符压在掌心,正要结印,一个男人和一个老太太突然闯了进来。 “这是干什么呢?你们要对我孙子做什么?!” 邓玲玲忙解释道:“妈,这位是萧大师,是我请来……” “什么大师?她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能懂什么?简直是胡闹!万一冲撞了神仙,乐乐会没命的!” 萧楷一个箭步冲过来,把萧辞忧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黄毛丫头?你再骂我闺女一个试试!” 老太太撸起袖子喊道:“我骂什么了?倒是你这个当爹的,带着闺女一块出来招摇撞骗,你们这样的人会遭报应的!” 邓珊珊赶忙跑过来,说:“阿姨,您别着急,萧大师虽然年纪小,但她是有真本事的,之前她给我算卦就……” “好啊,原来是你撺掇的!我早就说你都被网络毒害了,你不结婚不生孩子就算了,我管不着! 你姐嫁到我们周家,就是我们周家的媳妇,乐乐是我们周家的孙子,你少掺和! 周子俊!你还不管管你媳妇?!” 周子俊拉住邓玲玲,说:“老婆,我知道你为了乐乐着急,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就算真懂玄学术法,也就是学点皮毛而已。 妈已经请了清风观的李光华大师过来,人家一听乐乐的症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肯定能把乐乐治好。” 此时,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道士走了进来。 道士虽然满头白发,皱纹横生,但手持拂尘的模样确实仙风道骨,远比牛仔裤配白衬衣,扎个马尾辫的萧辞忧要有说服力的多。 然而萧辞忧一眼便看透这老道身上被邪修术法反噬的痕迹。 原来,调换她和宋莺时命格的罪魁祸首,已经到江市了。 李光华一手扬起拂尘,一手指尖相扣,走到萧辞忧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轻笑: “小姑娘,你身上霉运气息浓重,应该刚遭遇车祸吧?你不想办法化解,还出来招摇撞骗,你很快就会再有血光之灾的。” 萧辞忧的唇角勾起放肆的笑容:“大师这么好心,不如我也送大师一卦?” 李光华不屑的轻哼一声:“请便。” 萧辞忧的笑容愈发嚣张:“大师,你的血光之灾已经到眼前了,还不快跑?!” 第017章 孝敬祖师爷 这下,李光华还没开口,老太太就急了。 “邓玲玲!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啊?竟然敢这么跟大师说话!你知不知道请到大师多不容易啊?” 周子俊也说:“玲玲,大师一直是在海市的清风观修行的,这次是因为豪门宋家邀请才会来江市,我和妈托了不少人才能请到大师过来。 你想想,大师要是没有真本事,能被那豪门奉为座上宾吗? 你赶紧把这丫头撵走吧,要是得罪了清风观的大师,就真的没人能救咱们乐乐了!” 邓玲玲看了看仙风道骨的李光华,又看了看青春靓丽的萧辞忧,踌躇的走到了萧辞忧面前。 “萧大师,不好意思啊,今天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车费我会给你报销的。” 萧辞忧点头:“好,那我就告辞了。” 邓珊珊忙追着萧辞忧出来,连连道歉:“萧大师,对不起啊,我姐姐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她比较听我姐夫的,还有她那个婆婆也比较强势……” 萧辞忧对邓珊珊很有好感,笑着说:“没关系,反正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邓珊珊看着萧辞忧离开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 难不成那个清风观的大师治不好乐乐,最后还是得去找萧大师吗? 萧楷还在不住的安慰萧辞忧:“小辞,别难过啊,咱们再回家练练……不是,咱们可以好好学习,相信科学,对不对?” 闺女被打击一次也好,省的年纪轻轻就深陷封建迷信之中啊! 看来当务之急,是赶紧给闺女办入学手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打倒一切封建愚昧! …… 傍晚。 宋家三口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黑色汽车驶来,赶忙九十度鞠躬。 待车停稳后,宋承业亲自打开车门:“大师,您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光华一扬拂尘,目光落在宋莺时身上:“宋小姐身上的凤凰命格越发亮眼了,看来融合的不错。” 宋莺时心头一喜,笑着说:“多亏了大师的指点,我原本还担心上流社会不能接受我在穷窝里长大的经历,但我听了您的话专注自身,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圈层。” 郑美兰吹捧道:“大师真是道法高深,我们家能有今天,也全靠大师指点,就是裴家那位……始终没有动静啊!” 李光华笑道:“不急,不急,我此次来还有一桩事,下午我去看过邓家的儿子,现在术法已经完成了。 只是祖师爷这两年的修炼愈发精进,对‘贡品’的数量要求也越来越多,今年得再加两个才行。” 宋承业脸色一变:“再加两个?大师,不是我们不愿意孝敬祖师爷,只是以前一年一个不算什么,但一年三五个是不是有点太引人注意了?” 李光华的眸底划过不悦:“江市每年有这么多孩子出生,三五个因‘后天原因’变成傻子能引起什么注意? 宋总不要忘了,宋家是靠我们清风观这调换命格的术法才有今天! 我今天已经见过萧家那个女儿了,魂魄反扑很强烈不说,竟还敢威胁我,接下来若是没有我为宋小姐保驾护航,只怕凤凰命格会被抢回去啊!” 宋莺时紧张的拉了拉郑美兰,郑美兰忙戳了宋承业一下。 “大师说的没错,别人家的孩子变成傻子,至少还活着,难不成让莺莺变回灾星命格,不知道哪天喝水都能呛死吗?” 宋莺时可怜巴巴的望着宋承业:“爸爸,我不想死……” 宋承业叹了口气:“好,我答应,我会尽快再物色两个孩子的。” 此时,佣人进来通报。 “小姐,外面有个叫萧泽的年轻男人找您,说是您的哥哥。” 宋莺时不耐烦道:“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我姓宋,他姓萧,他是我哪门子的哥哥?赶走赶走!” 李光华却抬手道:“慢着,宋小姐,凤凰命格虽天生贵重,但向来不分阶级,与人为善,更何况他是那位萧小姐的亲哥哥。 依我看,在萧小姐没有彻底魂飞魄散之前,你还是和萧家搞好关系,更有利于我们行事。” 郑美兰顿时露出嫌恶的表情:“什么?我们还得和那一家子穷光蛋来往?” 李光华说:“不会太久,宋小姐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那天也是萧小姐的生日,我会选在那日开坛做法,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宋莺时握住郑美兰的手安慰道:“妈妈,听大师的吧,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保住咱们宋家的好运要紧。” …… 萧泽捧着热气腾腾的点心在外面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宋莺时的身影。 她穿着秋季新款的长裙,几天不见,不仅脸色红润,连头发都在夕阳下泛着柔顺的光泽,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萧泽紧张的攥紧了点心盒,却听宋莺时甜甜的一声“三哥”,心顿时化了。 “莺莺,我还以为你回到宋家,就把我忘了。” 宋莺时忍着反感,紧紧握着萧泽的手:“怎么会呢?我和三哥一起长大,就算我现在姓宋了,也永远不会忘记三哥对我的好! 只是爸爸妈妈担心我过去的成长环境会让上流社会的人鄙视,所以不许我和你们联系,上次三哥打来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接就被妈妈挂断了。 三哥,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萧泽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刻将点心塞到宋莺时手中。 “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突然换了环境,一定有很多难处,今天我路过这家点心铺,想到你最爱吃他家的蛋黄酥才买了送过来,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我会去求爸爸妈妈,让他们允许我邀请你们来参加生日宴的,就是不知道姐姐愿不愿意,她之前对我回到宋家的事很生气,还……打了我一巴掌……” 萧泽顿时怒火中烧:“你本来就是宋家的千金,是她顶替了你的生活,她竟然还敢动手打你?” 宋莺时捂着细嫩的脸蛋,说:“其实我能理解姐姐,她已经习惯养尊处优的生活了,突然让她失去这些锦衣玉食,她当然会生气,她回萧家之后还适应吗?” 萧泽冷哼一声:“谁在乎她适不适应!” 宋莺时看到萧泽的态度,心里痛快了不少。 “三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但你千万别为了我和姐姐起冲突,她也挺不容易的……” 佣人适时出现:“小姐,先生太太让你赶紧回去,不要让客人久等了。” 宋莺时蹲在萧泽的轮椅前,柔声道:“三哥,我一定会取得爸爸妈妈的同意的,在这之前,我们先在微信聊好吗?” 萧泽自然是一百个答应。 他控制着轮椅走出去老远,还是忍不住回头再看看宋莺时。 宋莺时朝他挥了挥手机,直到目送萧泽离开她的视线,她才转身走回去。 那盒刚出炉的蛋黄酥“咣当”一声,砸进了垃圾桶。 “这种廉价的东西也拿来给我吃!” 等大师打散了萧辞忧那死丫头的魂魄,她定要狠狠啐在萧家人的脸上! 第018章 这里有财运 萧辞忧和萧楷刚走出小区,天空突然下起倾盆暴雨,将父女俩淋了个透心凉。 萧楷赶忙拉着萧辞忧往路边的公交站跑:“快过来躲躲!中午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天就变天啊!” 萧辞忧默默感慨,这霉运果然防不胜防。 就算她又借紫气又攒功德,老天还是能见缝插针的膈应她。 萧楷原本想等雨停了再走,可雨越下越大,连打车都没人接单。 “小辞,你干嘛呢?” 萧辞忧从背包里拿出龟壳和铜钱,蹲在地上一番筹算,说:“这里有财运。” 她扬起头,眉眼弯弯的看着萧楷:“爸,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咱在这直播吧!” 最近她沉迷某短视频平台,发现直播是个好东西。 不仅可以迅速结识到陌生人,还能获得打赏赚钱。 萧楷还没反应过来,萧辞忧已经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支架,开启直播,标题明晃晃八个大字——找我算命,万事无忧! 萧楷捂脸,闺女被封建迷信毒害的不轻啊! 而且直播算命这想法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连手机支架都随身携带! “美味蟹黄堡”进入直播间。 “雨中等你”进入直播间。 “一个爱放螺旋升天吵架无敌大臭屁的女人”进入直播间。 “兜里有糖”进入直播间。 一个爱放螺旋升天吵架无敌大臭屁的女人:“这是户外直播吗?白噪音入眠吗?主播是哪里人啊?外面好大的雨。” 雨中等你:“主播成年了吗?这颜值可以做网红,怎么是算命的标题啊?” 美味蟹黄堡:“我进来半天了,她都没说话,引流的吧?走了。” “美味蟹黄堡”退出直播间。 一个爱放螺旋升天吵架无敌大臭屁的女人:“楼上说的对,主播你走错赛道了,这年头哪有人相信算命啊?” “美味蟹黄堡”进入直播间:“她说话了吗?真是来算命的?多少钱一卦啊?” 萧辞忧立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一卦,刷个私人飞机就可以。” “美味蟹黄堡”退出直播间。 一个爱放螺旋升天吵架无敌大臭屁的女人:“主播好自信,爱了,但我没钱。” 雨中等你:“我有钱,但我不是傻子,主播跳个舞,我给你刷两个私人飞机。” 萧辞忧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的等着雨停。 雨中等你:“好高冷,我喜欢。” “雨中等你”送上私人飞机! 萧辞忧再次开口:“把你的生辰八字或者正脸照片发给我,告诉我你想算什么。” 对方私信发了生辰八字:“算算姻缘吧。” 萧楷坐在手机后面,看着萧辞忧掐指排八字,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萧辞忧清了清嗓子,说:“你是江市本地人,家庭富裕,父母至少有一方是企业家,你本人的工作和父母关系很密切,是在同一个企业或单位,你收入不低,时间充裕。” 雨中等你:“这太笼统了吧?十个人里面肯定有一两个能中,跟看星座差不多。” 萧辞忧没有理会,继续道:“你在去年下半年有段露水姻缘,但你……嗯……没看到对方的长相?” 一个爱放螺旋升天吵架无敌大臭屁的女人:“一夜情?酒后乱性?提起裤子不认人的纯睡渣男啊?!” 雨中等你:“你该不会是我朋友派来整我的吧?” 萧辞忧说:“你可以试着找找,对方就是你的正缘,从八字上看,应该比你小三到五岁,是个精明务实的年轻女孩,鹅蛋脸,长相偏清冷但算不上绝色,性格强势坚韧,且人还在江市。” 雨中等你:“我真去找了啊!她要不是鹅蛋脸,我一定扒出你家住址让你退钱!” 一个爱放螺旋升天吵架无敌大臭屁的女人:“我去,真算准了啊?不会是托吧?” “美味蟹黄堡”进入直播间:“有人算了吗?她是不是骗人的?” 一个爱放螺旋升天吵架无敌大臭屁的女人:“你自己刷个私人飞机算算不就知道了?” “美味蟹黄堡”退出直播间。 此时,一直留在直播间却始终没有评论的那位“兜里有糖”终于有动静了。 一个私人飞机刷过来,兜里有糖:“主播,帮我算算财运吧,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发财。” 萧辞忧点开私信,对方直接发了一张正脸照片过来,还附上了名字和生辰八字。 这下她算的就快多了:“你是外地人,应该是来自西南方向,家庭条件普通,父母务农,本人学历不高,一直在外打工,已婚,子女宫显示你有一儿一女,但都不在你身边。” 兜里有糖:“厉害厉害!我在江市打工,我老婆孩子都在老家。 我就想算算今年能不能多赚点钱,回家过年也有底气。” 萧辞忧却盯着男人的照片看了半晌,突然说:“给你老婆打电话。” 兜里有糖:“啥啊?” 萧辞忧沉下脸,语气强势:“报警,说你老婆遇到了危险,立刻找熟人去你家看看情况!” 直播间那边的男人心里一慌,安慰自己不要太当真,但还是拿出手机,准备麻烦一下朋友。 此时却听到萧辞忧严厉的声音:“不要找和你一起长大的发小!先报警,然后找你父母或者你老婆的父母!” 男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正要拨出去的,确实是发小的电话…… 一瞬间,他汗毛直立,赶忙报了警,又打给岳父岳母。 此时,一辆车停在公交站前。 车窗降下来,老头坐在后座喊道:“你们别在这等了!前面路段积水,车都过不来,你们去哪,我载你们一程吧!” 萧楷这才从萧辞忧那严肃的语气中回过神,急忙起身:“小辞,别玩直播了,咱们先回家吧。” 萧辞忧便关掉了直播,跟着萧楷上了车。 萧楷和老头坐在后座,萧辞忧坐在了副驾驶。 “谢谢您了,否则真不知道我和闺女还要在这等多久呢!我也是糊涂,光顾着看手机,也没关注一下公交车半天没来。” 老头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我让司机把你们放在下一条街的路口,你们拿上我车里的伞等一会,那边很快就能打到车。” 萧楷连胜道谢,萧辞忧也回头道:“谢谢爷爷,爷爷,作为回报,我送您一卦吧。” 萧楷眼前一黑,闺女走到哪算到哪啊?! 老头也没恼,乐呵呵道:“小姑娘对玄学有研究啊?好啊,是要我的生辰八字吗?” 萧辞忧说:“您愿意说最好,不愿意说我看面相也行。” 老头直接报上了八字。 萧辞忧掐指一算,挑了下眉:“有个小孙女?” 老头立刻给萧辞忧竖起大拇指。 萧辞忧说:“这三天,务必不要让她外出,谁都不要带她出门。” 老头哈哈大笑:“这就算完了?” 萧楷忙说:“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小辞,咱们下车了。” 萧辞忧摆摆手:“爷爷再见,记得哦,别让小孩出门。” 老头看着父女俩撑伞离开的背影,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他那个上蹿下跳的小孙女每逢周末必出门,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况且有亲爹亲妈和保姆跟着,能出什么事? 第019章 小辞快躲开 父女俩冒着大雨终于回到了幸福佳苑。 刚进屋,雨停了。 萧辞忧在心里默默骂了老天一句,天边又响起雷声。 简凝霜赶忙上前帮萧辞忧拿包:“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东西放这里我给你收拾。” “谢谢妈。” 简凝霜看着房门关上,赶忙将擦头发的萧楷拉到身边。 “你在微信上说人家请了个老大师去解决问题,那咱家的小大师是不是挺难受的?” 萧楷摇摇头:“难受没看出来,但是被封建迷信毒害的不轻,坐在公交站开直播给人算命,就说她随身携带那个双肩包里,什么都有哎,你来看看……” 简凝霜一把夺过书包:“这是女儿的隐私,你别乱翻,太不尊重她了。” 萧楷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将背包放下后,叹了口气。 “我也是着急,之前莺时是因为身体不好,入学比别人晚一年,所以今年才上高三。 但是小辞……八成是因为沉迷这些算卦风水的东西,竟然也是今年上高三,宋家好歹是豪门,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简凝霜沉下脸,说:“可别再提宋家了,我看小辞在他家过的未必是好日子!” 话音刚落,萧泽推门进来。 简凝霜又去拿了一条毛巾给萧泽,问:“一大早你去哪里了?怎么也淋成这样?” “出去和朋友谈谈服装工作室的事。” 萧泽想起宋莺时那明媚如小太阳般的笑容,不由勾起唇角,连全身淋湿也不觉得冷了。 “妈,我先去洗个澡。” “等会!”简凝霜叫住他:“小辞在洗呢,你等等。” 萧泽顿时恼了:“她怎么这么麻烦?” “臭小子!小辞是你妹妹,你怎么……” 萧楷的话还没说完,萧泽已经回房间了。 萧辞忧洗完澡出来,萧言淳迎面扑到了她怀里。 “淳淳怎么了?” 萧言淳眨巴着杏眸:“哥哥坏。” 萧辞忧领着萧言淳走到萧泽的房间门口,只见萧泽正小心翼翼的收起设计画稿。 那画稿上的模特连脸都画好了,赫然是宋莺时的模样。 萧泽抬眼看向萧言淳,说:“淳淳,你不能乱动哥哥的画稿,知道吗?要是弄坏了,哥哥这一个多月的心血就白费了。” 萧言淳往萧辞忧身后躲,低声说:“哥哥坏。” 萧泽又对萧辞忧说:“你进来干什么?你有没有礼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进我的房间。” 萧辞忧扯了扯唇角:“萧泽,你既然这么想和宋莺时做兄妹,怎么不去宋家找她?” 萧泽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萧辞忧冷笑:“这么说,是被撵出来了?” 萧泽“啪”的拍了下桌子:“萧辞忧,我警告你,不许再诋毁莺时!莺时虽然身在豪门,但也有很多难处,我是不想给她添麻烦,才只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 萧辞忧恍然大悟:“不是被撵出来,是压根就没人请你进去。” “你……” 萧泽气的脸色铁青:“莺时她……” “她~不~是~这~样~的~人~~” 萧辞忧阴阳怪气的重复,嗤笑一声:“想打我?站起来咯。” 一瞬间,双腿残疾的自卑,宋莺时被打的愤怒,让萧泽的眼底满是阴郁。 他抓起桌上的笔筒,狠狠朝萧辞忧掷了过来。 门外简凝霜惊慌喊道:“小辞躲开!” 其实萧泽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他确实看不惯萧辞忧,但也知道这是跟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下非得砸破了相。 思绪一闪而过,铁艺的笔筒却被萧辞忧伸出的手利落又坚定的攥住。 众人皆是一惊。 萧辞忧缓步走到桌边,将笔筒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语气嘲讽: “萧泽,这是第一次,你不要以为,有血缘就可以让我一直容忍你的放肆无礼!” 萧泽被萧辞忧眼底的冷厉震在原地,那眼神根本不像十八岁的小姑娘,更像是地狱归来的鬼魂! …… 晚饭时,萧泽终于安静吃饭,没再找萧辞忧的茬。 萧辞忧迅速消灭一碗饭,稍微垫了垫肚子,才问:“妈,你之前说淳淳是在四岁的时候磕到了头,那在这件事前后,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特殊的人啊?” 简凝霜一边喂萧言淳吃饭,一边说:“特殊的人?没有吧。” 萧楷也道:“没有没有,当时家里住的还是大房子,家里条件还不错,平时除了自家人就只有一个做饭阿姨,再没别的人了。” 萧辞忧又啃完了一个鸡翅,问:“那有没有买过桂花?或者别人送过桂花?” 简凝霜笑着说:“这孩子,怎么东一句西一句的,桂花应该也没有,老萧你记得吗?” 萧楷说:“我那会忙着开店,哪注意这个,应该是没有吧?” 毕竟是六年前的事了,萧辞忧也没抱太大希望。 萧泽夹菜的手却顿了一下。 桂花吗? 莺时倒是往家里带过一支,说是要做个香包送给萧言淳玩。 后来萧言淳出了事,全家都为萧言淳急的团团转,他担心莺时难过,就将香包拿到了自己的房间,现在那香包还在他的抽屉里,都已经开线了。 萧辞忧打听这些,八成又要用那些神神鬼鬼的说辞去污蔑莺时。 萧泽用力的咬了一口青菜,他才不会让萧辞忧有机会伤害莺时! …… 第二天是梁书宜出院的日子,裴修砚和萧辞忧一起接她去裴宅。 梁书宜在裴家佣人的照顾下,换了一件黑色带蝴蝶结的小裙子,此刻她指着胳膊上的白布条,问:“哥哥,这是什么?” 裴修砚抿了下唇,说:“这个是表达你对妈妈的想念。 书宜,从今天开始,你就姓裴了,叫裴书宜,等会我们一起回去见奶奶,奶奶给你布置了新的房间。” 裴书宜不大明白,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好,谢谢哥哥,谢谢奶奶。” 汽车停在裴宅门口。 几人下了车往里走,老太太已经在前厅门口等着了。 裴修砚轻轻推了裴书宜一下,裴书宜几步上前,乖巧的弯腰:“奶奶你好,我是裴书宜。” 老太太一把将裴书宜抱在怀里:“好孩子,真乖!以后就跟着奶奶生活!” 老太太又看向萧辞忧,赶忙打招呼:“萧小姐,上次送礼太唐突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谢谢奶奶。” 老太太一手牵着裴书宜,一手牵着萧辞忧:“正好我给书宜安排了新房间,你给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我好让人改。” 三人走进了径直往里走去。 齐嘉同情的看向裴修砚:“总裁,要不我牵着你?” “滚。” 萧辞忧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说:“奶奶住的地方底蕴深厚,风水极好,应该是请高人指点过的,实在没有我发挥的空间了。” 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佣人上来通报:“老太太,贵族学校的秦校长来了。” 老太太对萧辞忧解释道:“我想给书宜换个学校,换个环境,咱们一起去跟校长聊聊。” 萧辞忧跟着老太太下了楼,看到客厅里正和裴修砚喝茶的老头,愣了。 这不是昨天开车送她和萧老爹一程的老头吗? 老头看到萧辞忧,不由想起今天儿子儿媳带孙女去游乐园,心里突然划过一阵凉意。 下一秒,他的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儿子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闪烁,如同催命符一般,将他激出一身冷汗! 第020章给她个教训 秦沛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儿子惊慌的声音: “爸,菲菲在游乐园摔倒了,流了好多血,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您今天的事能不能先推了,我感觉菲菲的情况不太好!” 秦沛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裴修砚赶忙将人扶住。 挂了电话,秦沛本该立刻赶去医院,可客厅里一言不发的萧辞忧却像一个沉默的神像,将他完全钉死在这里。 他缓慢而沉重的挪到萧辞忧面前,问:“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意思吗?” 萧辞忧点了下头。 秦沛顿时老泪纵横:“你能救她吗?” 萧辞忧说:“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 裴修砚说:“秦校长,我送你们去吧。” 秦沛看裴修砚对自己方才那没头没脑的问题没有半点疑惑,突然想起之前听说裴老太太的孙子病重,却又一夜之间病愈出院。 只怕都是这个小姑娘的手笔! 想到这里,秦沛长出了一口气,一颗心也安定了不少。 …… 一行人到了医院。 秦沛一路小跑进了病房,看见孙女菲菲在病床上昏睡着,头上裹着的纱布还沾着血迹,心如刀绞。 一旁的儿子秦汉正起身问:“这位是……” 他是见过裴修砚的,但裴修砚身边这个小姑娘却着实陌生。 秦沛说:“你先别问那么多了,萧小姐,你需要做什么,可以开始了。” 看到菲菲的情况后,萧辞忧已经猜到了大半,不用再走那么多弯路了。 她直接拿出一张护身符,双手结印的时候,护身符直接凌空停在她的双手之间。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安身——急急如律令!” “嘶——” 预料之中的灼烧感果然传来。 萧辞忧赶忙甩掉手中纹丝不动的护身符,裴修砚直接将她的手心翻转过来,那好不容易养好的掌心又一次被烫出了水泡。 但只有一个水泡,其余地方只是泛红,并不像之前那么严重。 他低声问:“紫气能帮到你吗?” 萧辞忧摇摇头:“暂时帮不上。” 裴修砚便不再碍事,让到一旁,让齐嘉去找护士拿消毒工具、烫伤膏和纱布来。 秦沛焦急的问:“萧小姐,菲菲的情况怎么样?” 萧辞忧看了一眼关紧的病房门,说:“这是一种从古书上流传下来的邪修术法,先用信物标记孩子,再用术法掳走孩子的其中一魄。 但是这种广撒网的邪修术法很难进入家宅,尤其是人丁兴旺、福泽深厚的家宅,所以……” 秦沛懊悔道:“我要是听你的话,不让菲菲出门就好了!” 萧辞忧继续说:“术法也并非百分之百成功,碰上受庇佑的孩子、有功德的父母、或是其他特殊情况,都有可能被中断,那时就需要对方亲自出面完成术法。” 萧辞忧想到李光华那个老道士,说:“对方多半会以祈福救人之类的借口出现,施法后孩子一定会苏醒,但术法已经完成,孩子丢了一魄,从此以后会变成痴呆。 用医生的说法,就是磕到了头,智力停止发育。” 秦汉正没听懂前面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一辈子教书育人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迷信起这些,但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顿时慌了神。 “你是说菲菲她就算醒了,也会变成痴呆吗?” 秦沛更是双手发抖,从牙缝里哆哆嗦嗦的挤出一句话:“萧小姐,你有办法可以救菲菲的,对不对?” 萧辞忧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她现在就属于术法还没完全成功的情况,否则我也不会只起一个水泡了。 先给她办出院吧,回到自己家里更有利于她魂魄稳定,届时我会布阵去寻找她游荡在外、尚未被拘走的一魄……” 话没说完,病房门就被人推开。 秦沛的儿媳妇陈雅静领着李光华走了进来:“老公,我在楼下遇到了这位大师,他把菲菲的情况说的分毫不差!他说他可以救菲菲!保证菲菲今天就能醒过来!” 秦沛和秦汉正却瞬间想到刚才萧辞忧所说—— 这不就是打着祈福救人之类的借口出现的邪修大师吗?! 秦沛的后背“唰”的冒出冷汗,当即将菲菲挡在身后:“让他滚!滚出去!” 秦汉正虽然没搞懂这些状况,但也下意识的护着女儿:“老婆,陌生人的话怎么能信?快让他走吧!” 陈雅静只以为公公和丈夫是不信玄学,正想劝说,李光华却将目光落在萧辞忧身上。 “萧小姐,你还真是锲而不舍,没有骗到邓女士,又来骗秦家人。 几位,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孩子现在情况危急,若是我不出手,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她这么年轻,你们真觉得她是玄门中人,有玄学术法吗?就算她真的被高人指点过,可道法深奥,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学多少?你们真要把孩子的命交给她?” 秦沛看了看青春靓丽的萧辞忧,又看了看仙风道骨的李光华。 两相对比,确实是李光华更有说服力。 可他教书育人一辈子,最明白不要以貌取人的道理。 萧辞忧昨天就提醒过他了,若是他听了萧辞忧的劝告,不让菲菲去游乐园,那压根都不会有今天这件事。 就算萧辞忧是骗子,靠这种骗术又能骗到他什么? 他顿时下了决心:“汉正,雅静,让他走!这里用不着他!” 秦汉正上前道:“请您出去,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陈雅静本是为女儿着急,想碰碰运气而已,公公和老公都如此坚决,她也不再坚持。 李光华咬了咬牙,一双苍老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萧辞忧。 “萧小姐,等这孩子因被你耽搁而丢了性命,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玄门中人!” 萧辞忧眸色冷冽:“大师,记住我说的话,你的血光之灾已经到眼前了,快跑吧!” 李光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有祖师爷庇佑,怎么可能被区区小丫头吓到? 李光华回到车上,道童疑惑道:“师傅这么快就结束了?” 李光华沉声道:“在附近找个安静地方,为师要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个教训!” 既然这家人执迷不悟,不肯乖乖孝敬祖师爷,他就亲自动手! 不止要拘走那孩子的一魄,还要打散其余魂魄,让他们知道清风观的厉害! 第021章 布阵寻魄 秦汉正在秦沛的坚持下,给女儿办了出院手续,一行人都去了秦家别墅。 秦汉正抱着菲菲回到她的公主房,把她安放在粉色的小床上,才迟疑的看向秦沛: “爸,你真信这个小姑娘?她这年纪做道士会不会太小了……” 秦沛看着萧辞忧忙碌的背影,正要教育儿子别被年龄制约了眼光,就见萧辞忧从包里摸出一个包子分几口塞进了嘴里。 她腮帮子鼓鼓的使唤裴修砚:“帮我倒点水,有点噎。” 秦沛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若是我一个人看错就罢了,你什么时候见过裴修砚身边有女孩?再瞧他那恭敬的模样,还不明白吗?” 秦汉正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陈雅静扯住了袖子。 “别再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有裴总在这里,也算有个担保,而且人都在咱们家,真出了事他们也跑不了。” 回来的路上,陈雅静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委。 她本就觉得玄学文化博大精深,再加上萧辞忧说的头头是道,莫名让她心安了不少。 况且萧辞忧又是裴修砚身边的人,仔细想想,总比她刚才在大街上随便拉来的道士强多了。 三人说话间,萧辞忧已经用朱砂按照五行八卦在房间地板上画好阵法,菲菲的小床正好在阵法的正中央。 萧辞忧点了一支香,捧着龟壳摇晃几次,掉出三枚铜钱。 只见她在地板上将铜钱划拉几下后,拿出符纸凌空掷了出去,双手同时结印,口中大喝: “北斗七星,听吾号令,天罡所指,魄之所在——阵起!” 只见那线香青烟朝着一个方向缓缓飘出,仿佛指路明灯。 萧辞忧盘腿打坐,双手掐诀置于膝上,阖上眼帘,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秦沛等人大气都不敢出,因方才回来时,萧辞忧就叮嘱过,她会亲自去寻找菲菲丢失的一魄,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扰。 …… 萧辞忧听见耳畔传来欢快的童谣声,她拨开眼前浓雾,眼前是个巨大的游乐场。 只是不像现实世界那样阳光明媚,人声鼎沸,零星几个身影都静悄悄的飘荡,无声无息的穿过各种游乐设施。 这些都是孤魂野鬼。 有的因执念未完,不肯转世。 有的因无人祭拜而渐渐忘记前尘往事,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执念,如幽灵般飘荡在茫茫世间。 萧辞忧循着青烟指引的方向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售票处的位置,才听到小女孩的哭声。 只见菲菲坐在售票处门口的椅子上,无助的抱着膝盖,低声抽噎着:“爸爸……妈妈……我再也不乱跑了,你们快来接我……” 萧辞忧快步走过去,叫她:“菲菲,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菲菲眼泪汪汪的看着萧辞忧,委屈道:“我在等售票处的姐姐帮我广播,爸爸妈妈听到了就会来接我的。” 萧辞忧拿出先前问陈雅静要的在游乐场买的纪念品,说:“妈妈已经听到了,所以让我来接你,你跟我往回走,很快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菲菲接过纪念品,这才从椅子上跳下来,乖巧的拉住了萧辞忧的手,还不忘道谢。 “谢谢姐姐。” 萧辞忧刚要转身,便听背后传来李光华的声音。 “萧小姐让我刮目相看啊!看来你确实与道法有些缘分,年纪轻轻竟会布阵寻魄之术!” 萧辞忧又将菲菲抱到椅子上,说:“坐在这里等姐姐一小会。” 她直起腰,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才转身看向李光华,挑衅抬眉: “想要这一魄,来抢啊,抢到就是你的。” “不自量力!” 李光华手中拂尘一甩,右手指尖夹着一张黄符,上面画着诡异的笔画,裹挟着恐怖的威压,直直朝萧辞忧掷来。 下一秒,符纸上那诡异的笔画竟渐渐幻化成一条毒蛇! 符纸落地,毒蛇却吐着猩红的信子,露出锋利的獠牙,对萧辞忧张开血盆大口! 李光华双手结印,高喝:“练魄为煞,以童饲鬼,去吧!” 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好好领教一下清风观的实力! 萧辞忧抬起了手。 没有结印,没有符纸,连话都没说,凌空攥住了那条毒蛇。 魂火在她腕上燃起,眨眼之间,毒蛇便被烧成了灰烬,缓缓飘落在地。 萧辞忧的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问:“没了?” 李光华的脸骤然僵住。 这可是祖师爷亲自提点,他夜以继日修炼才得大成的功法啊! 就这么……没了? 那丫头腕上的火是什么来头?她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凤凰命格的反扑能有这种效果吗?! 萧辞忧勾了勾唇:“那就该我了!” 火焰在她腕上再度燃起,带着紫红色的火光,随着她身形袭来,灼烧般的痛意扑面而来。 李光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萧辞忧一把掐住脖颈。 “我知道你拘走了十几个孩子的其中一魄,关在何处?又是谁指使你做的?!” 方才李光华一出手,她就知道,这拘魂的邪修术法并非拥在了他自己身上,否则绝不止这点水平。 李光华被灼烧的皮开肉绽,声嘶力竭的喊道:“等你魂飞魄散那天,我会让你知道的!” 他扯下腰间的香包,一缕黑气从里面蹿出,萧辞忧后退闪躲。 李光华趁机逃之夭夭。 萧辞忧甩了甩手,转身去售票处将菲菲领了出来。 菲菲懵懂的跟着她往回走,问:“姐姐,刚才那个老爷爷是坏人吗?”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很坏很坏的人。” 菲菲笑着说:“那我要告诉爸爸妈妈,姐姐把坏人打跑了,真厉害!” 萧辞忧浅笑,打跑不算厉害,坏人得打死才能消停。 两人穿过重重迷雾,终于来到秦家卧室。 萧辞忧将菲菲带到床前:“乖乖躺好。” 菲菲爬到床上,问:“姐姐,我醒来还能见到你吗?” 萧辞忧笑着说:“当然可以了,梦醒了,就能见到真的我了。” …… 秦沛等人焦急的等待着,忽听床上的小人儿稚嫩茫然的出声:“妈妈……” 陈雅静连忙扑了过去:“菲菲,你终于醒了,你认得妈妈吗?认得爸爸吗?” 菲菲揉着眼睛坐起来,拉着秦汉正的手,说:“爸爸。” 她又看向一脸紧张的秦沛,甜甜一笑:“爷爷!” 三人激动的眼泪汪汪,连忙转头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倏地睁开双眸,看到床上苏醒的菲菲,又施了一道护身符。 这次符纸熊熊燃烧,她的手心也没遭到半点反噬。 “菲菲已经没事了,但这几天还是尽量少出门,午后带她晒晒太阳。” 秦沛连连道谢:“萧小姐,大恩大德,该怎么感谢你呢?” 萧辞忧伸出手:“布阵寻魄,十万,护身符算我送的。” 秦沛看向裴修砚,裴修砚摸了摸鼻头,说:“不贵。” 秦沛忙道:“当然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就转账!” 秦沛立刻扫了萧辞忧的收款码,当即转了十万块钱。 萧辞忧收了钱,看向陈雅静:“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第022章 救救我儿子 陈雅静和秦汉正一脸紧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萧辞忧的目光落在陈雅静的小腹,说:“没有问题,只是家里要添丁了。” 两人都瞪大眼睛,秦汉正反应过来后,脱口问道:“萧大师说的是真的?!” 陈雅静锤了秦汉正一下:“还怀疑萧大师的水平?!” 秦汉正忙认错:“不敢不敢!多谢大师!” 秦沛又赶忙问:“大师,菲菲现在没事了,那雅静肚子里这个小的,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萧辞忧知道秦沛的担心,将目光投向小书桌上那支已经开败的桂花。 “如我之前所说,这种邪术需要信物标记,这种无根的花草树木还是不要轻易往家里摆,尤其是别人送的。 其实平常人也没那么容易接触到玄学,像您家这样有福气的人家,大部分的小磕小碰都能自行化解。 至于肚子里的小娃娃,还是遵医嘱,相信科学吧。” 秦沛呛了一下。 这时候开始推崇科学了是吗?刚才又布阵又画符的时候怎么没说科学? 但秦汉正夫妇听了这番话,如同吃了定心丸,都安心了不少。 临走时,秦沛特意加了萧辞忧的联系方式,强调了好几次: “以后常来往,萧大师要是有什么能用得上我们秦家的,一定要跟我开口!” …… 萧辞忧一上车就睡着了。 汽车开到裴宅,齐嘉从后视镜看向萧辞忧:“萧小姐,你……” 裴修砚白了他一眼:“喊什么?看不出她累坏了吗?让她睡吧。” 他下了车,轻手轻脚的抱起萧辞忧往里走,齐嘉赶忙跟上,压低声音问: “萧小姐熬夜啊?” 裴修砚无语道:“很明显是在秦家耗费了精神。” 当时阵法一收,萧辞忧就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之间的红线大亮之后,迅速暗淡下去,连同萧辞忧手腕上的玉镯也黯淡了不少。 最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大概摸清了其中的玄机。 因为某种原因,萧辞忧修为很高,但灵气储存极慢,而每次施法又会耗费极多的灵气,就像一个出水口远比进水口要粗的多的蓄水池。 萧辞忧的蓄水池,只有薄薄一层水。 裴修砚将萧辞忧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才退出房间。 裴老太太好奇的凑上来:“秦家的事解决的那么漂亮,秦校长才给她十万块钱?” 裴修砚无语的看了齐嘉一眼,嘴够快的! “奶奶,价格是萧辞忧自己定的。” 老太太正想阿弥陀佛,又急忙改口道:“太清祖师哟!萧大师真是又厉害又不贪名利,这么好的人,竟然让咱们裴家遇到了,真是走运! 阿砚,你的命是萧大师救回来的,你可得好好侍奉萧大师,千万不能怠慢了……” 裴修砚忙打断老太太的话:“我记得您有一枚上好的玉佩,雕工都是顶级,我记得是出自华禹大师之手?” 老太太说:“是啊,你要订玉石啊?” 裴修砚说:“对,有个朋友过生日,想送点不一样的生日礼物。” 老太太拿出手机:“那我帮你打声招呼,华老先生每年就接两三个私人订制,脾气古怪的很。” “谢谢奶奶。” …… 萧辞忧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她饿的前胸贴后背,虎斑小猫也趴在枕边哀嚎: “祖宗,你好不容易重生,这辈子是想用饿死做结局吗?那别连我一起饿死啊!” 萧辞忧有气无力道:“咱俩魂魄共生,我死了你也跑不了,再说,布阵寻魄多耗精力你又不是没看见。” 小猫又饿又暴躁:“看见了,早知道当时就让我出手,直接砍死那老道得了!” 萧辞忧哼哼两声:“砍死他简单,那被拘走一魄的那些孩子怎么办?” 小猫也学着她哼哼,说:“就你慈悲,四百年前也是你最慈悲……” 萧辞忧脚步一顿,说:“以前是以前。” 裴修砚推开房门,看到萧辞忧已经下床,便说:“我估摸着你该醒了,奶奶让人准备了晚饭,都是你爱吃的肉,洗把脸来吃饭吧。” 萧辞忧一听有肉吃,眼神都亮了,立刻去洗脸,然后直奔餐厅。 裴修砚看着萧辞忧的背影,又狐疑的回头看了看房间。 没别人啊,难道刚才听错了?总觉得萧辞忧在跟别人聊天。 这顿晚餐非常丰盛,萧辞忧吃的很开心。 饶是老太太已经提前从裴修砚那打了预防针,知道萧辞忧饭量很大,但还是没料到能有这么大。 在萧辞忧让人添第六碗饭的时候,老太太默默靠向裴修砚: “要不要带萧大师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肠胃有什么问题?” 裴修砚无奈道:“之前车祸的时候医生给她做过全身检查的,说她……营养不良。” 老太太:“……” 裴书宜倒是小口小口吃的很文静乖巧,老太太说:“书宜,不用拘谨,奶奶以前巴不得看到阿砚大口大口吃饭呢,你想吃什么就夹,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裴书宜说:“奶奶,那你看萧姐姐吃饭一定很开心,她比较大口。” 饭后,萧辞忧终于恢复了活力,向老太太告辞后,由裴修砚将她送回了幸福佳苑。 …… 萧辞忧回到家,简凝霜忙迎上来。 “今天和朋友玩的开心吗?书宜的心情好些了吗?” 萧辞忧早上出门时特意跟简凝霜和萧楷说了,今天是和裴修砚一起去接裴书宜出院。 之前得知裴修砚的车撞了萧辞忧,简凝霜本不想让萧辞忧和他再来往,但又不想在萧辞忧刚回家就干涉她交朋友,如今听说裴修砚家里主动收养了裴书宜,态度软和了一些。 萧辞忧放下背包,说:“挺好的,裴家奶奶给书宜准备了新房间,还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而且改姓、学籍、户口那些事情全都处理好了,书宜应该会过的很好。” 简凝霜笑着说:“那就好,那孩子可怜,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人大力的拍响。 简凝霜打开门,看到前两天刚来过的邓珊珊和邓玲玲姐妹俩,邓珊珊脸色焦急,邓玲玲则是憔悴的迎风就倒。 “你们这是……” 邓玲玲一看到萧辞忧,便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挤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辞忧面前。 “大师救命!” 简凝霜连忙去搀扶:“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 邓玲玲哭着哀求:“大师救命!救救我儿子!” 邓珊珊忙说:“萧大师,我外甥已经醒了,可醒来之后根本不认识人,连话也不太听得懂,每天要么是对着角落发呆,要么是突然大哭大闹,连大小便都不去厕所了! 我姐和姐夫带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智力低下,现在全家都乱成一锅粥了!” 婆婆埋怨邓玲玲那天不仅抱着孩子来找萧辞忧,还把萧辞忧请到家里去,冲撞了大师才会害了乐乐。 周子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托人又换了两个医院,挂了两个专家号也没有转机。 还是邓珊珊想起那天萧辞忧说的话。 但她这次没有贸然劝说,只是告诉了邓玲玲,是邓玲玲下定决心要来的。 萧泽从房间出来,不满的训斥:“萧辞忧,你究竟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家长都着急成这样了,你不劝人去看医生就罢了,还把人骗到家里来求你。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子,是全家人的心肝肉,你这么招摇撞骗,会毁了一个家庭的!赶紧说实话!” 第023章 夜市摆摊 邓珊珊看了看简凝霜,又看了看轮椅上的萧泽,再想起那天的萧楷。 这家人真是奇了。 萧大师明明就是有真本事的,为什么家里人人都不相信呢? 萧泽说:“萧辞忧,你根本没有那个本事,何况这世上也没有鬼神,你要是再拿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到处骗人,就滚出萧家!” 简凝霜呵斥道:“住口!萧泽,你越说越过分了!” 萧泽争辩道:“妈,是我说的过分还是她做的过分?我知道您心疼女儿,但总不能看着她在外面骗人吧? 虽然这些年咱们家没落了,但您和爸最困难的时候也不会做坑蒙拐骗的事啊,这个萧辞忧哪里像是咱们家的人!” “够了!” 简凝霜沉声道:“我相信小辞,她一定有她的道理,你回你房间去,别瞎掺和了!” 简凝霜直接将萧泽的轮椅转了个方向,把他推回了房间。 萧辞忧对上邓玲玲期待的眼神,说:“我知道你儿子的情况了。” “大师……” “那天在你家时,我确实可以占个先机把人救了,但现在先机已经过了,我暂时救不了。” 邓玲玲的嘴唇颤抖,紧紧抓着萧辞忧的裤脚。 “不!不!一定有办法的!乐乐还那么小!你一定有办法的!” 邓珊珊忙拉住她:“姐,你冷静点,大师说暂时救不了,那就是还有机会,是吧?” 邓玲玲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绝望的盯着萧辞忧。 萧辞忧叹了口气,说:“我会尽力,十天之内会有结果。” 邓玲玲激动道:“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我可以先付钱,付多少都行!” 萧辞忧说:“不用,如果我成功了,你再来付钱也不迟,如果十天之后他仍然没有好转,那就说明我无能为力,你现在就算付了钱,到时我也得退还给你。” 邓玲玲忙说:“我相信大师!肯定会成功的!您肯定能成功!肯定能,肯定能……” 邓珊珊带着姐姐告辞离开。 门关上后,萧辞忧对上简凝霜纠结的眼神。 “妈,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简凝霜忙说:“她家那个孩子的症状听起来和淳淳当年一模一样!” 萧辞忧和简凝霜坐在沙发上,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我得先找到拘魄的所在,才能想办法把这些孩子的魄带回来,我说尽力而为,是因为对方是用孩童的魄修炼邪术,那些魄未必都是完好的。 倘若有些已经被耗尽,那就算是三清祖师亲自来,也无能为力。” 简凝霜闻言,心底一惊:“淳淳……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会不会……” “不会,”萧辞忧说:“我让郑雨燕去淳淳的心海深处探过,她的魄还在。” 萧辞忧握住简凝霜的手:“妈,我既然来到这个家里,就不会白白回来,我会把淳淳带回来的,她会像其他正常的小孩一样长大。” 简凝霜看到萧辞忧手心包裹的纱布,想起萧辞忧方才给她讲述的事,心中泛起痛意。 女儿如此为家里着想,甚至与变成鬼魂的郑雨燕打交道,全家却没一个人相信她! 尤其是萧泽,竟然还处处嘲讽! 简凝霜“蹭”的站起来,冲进了萧泽的房间。 很快,房间里传来萧泽的哀嚎:“妈!你干什么啊!妈,你别打我了!因为什么事啊?!别揪耳朵,疼疼疼!” 十分钟后,简凝霜才喘着粗气走出来。 “臭小子,就是该打!” 萧辞忧笑着问:“对了,爸爸在哪里摆摊啊?我想去看看。” 简凝霜说:“那我带你去,淳淳已经睡着了,咱娘俩闲着也是闲着,去探探你爸的班!” 萧辞忧立刻背着书包跟上。 简凝霜骑电动车载上萧辞忧,一路上还给她讲了些以前的事。 “其实在莺时……也是你出生之前,家里还是挺富裕的。 我是律所的大律师,正准备转成合伙人,你爸名下有七家连锁酒楼,生意蒸蒸日上。 后来莺时总是生病,你大哥高考时出意外错过了考试,你二哥和三哥出车祸,一个昏迷半年,一个双腿残疾,你四姐更是…… 我接连几个案子要么证据丢失,要么证人当庭翻供,被律所辞退了。 你爸的几个酒楼,有的遇上意外失火,有的遇到客人在店里猝死,还有供应商把唯一一批质量出问题的食材卖给了他,被食品局查封,加上家里处处都用钱……” 简凝霜叹了口气,说:“或许是我们时运不济,从别墅换到小区,从大房子换到小房子,我和你爸折腾了半辈子,本想给你们最好的生活才带你们来到这世上,结果变成了这样。” 萧辞忧能想象得到这巨大的落差,她轻轻搂住简凝霜纤细的腰,说: “爸爸妈妈感情真好,看你们生了这么多孩子就知道啦!” 简凝霜耳朵滚烫,说:“当时结婚早,本想着两胎就行了,谁承想你二哥三哥是双胞胎。 后来又有了你四姐,你爸特意找私人医生给看了,说是个女孩,我们更舍不得打了,就生了。” 萧辞忧坐直身子:“啊?那我呢?我是附带的?” 简凝霜笑着说:“是啊!反正都四个了,多你一个不多啊!” 其实,她当时怀萧辞忧时,常常梦到一个小女孩哭着追她,不要丢下自己。 她都没找医生问性别,就决定生下来了。 却没想到,一出生就抱错了,让萧辞忧平白受了那么多苦。 萧辞忧轻声说:“妈妈,以后会好起来的,其实咱们家本来是可以发大财的!” 简凝霜笑着说:“这个是你算到的吗?” 萧辞忧猛点头:“是啊!我算到我们家会变成首富!哥哥姐姐们个个有出息!爸爸妈妈长命百岁!” 简凝霜只当她是说好话,但也被哄得十分开心。 亲骨肉回到身边的温暖,顶的过万千财富。 闲聊间,两人已经到了夜市。 简凝霜停好了电动车,说:“你爸在最里面那个摊位,这里摊位费贵,咱们也抢不到好位置,就摆在里面了。” 其实年轻时经历过几年大风大浪,她和萧楷都有些认命了。 他们越是折腾,家里败的越快。 反而两人都缩起来过日子,家里还能安生几年。 萧辞忧一路小跑过去:“爸爸!” 萧楷看到母女俩都来了,又惊又喜:“大晚上你们怎么来了?” 简凝霜笑着说:“女儿听说你烤的串好吃,想过来尝尝啊!” 萧楷大手一挥:“闺女坐!爸请客,放开了吃!” 萧辞忧和简凝霜坐在角落,拿出手机支架,默默打开了直播。 简凝霜那天听萧楷说过这事,今天又听萧辞忧一番详细解释,顿时来了兴趣。 “只看八字和面相就能算出来命运吗?” 萧辞忧说:“基本都可以,不过所谓命运,就是宿命和运气,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命为定数,运为变数,我们能算到的是一个人命数的最低处和最高处,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运了。 正因如此,十个人财运亨通,但可能只有一人会成为百万富翁,其余九人或成为小康之家,或能赚一笔偏财,又或者一辈子工作安稳,收入稳定。” 简凝霜听的认真,突然看到屏幕上一个私人飞机一闪而过: “这个‘兜里有糖’说上次你那一卦救了他妻儿的性命,要登门致谢呢!天哪!小辞,你这么厉害啊!!” 第024章 遇到小神仙 “兜里有糖”本名吴旭。 那天从直播间退出后,本还不信萧辞忧的卦能有这么准,没有贸然报警,而是先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但没人接。 他又打给儿子的电话手表,依然没人接。 这时他才紧张起来,先是打给岳父岳母,让他们去家里看看。 思来想去,还是报了警,说联系不到老婆孩子,请警察帮忙找找。 半小时后,岳父打来电话,告诉他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发小趁他不在家跑到他家里,差点把他的老婆孩子打死。 多亏家人和警察到的及时,将人救下来,当场把那发小抓了起来。 吴旭登时跌坐在地上,出了一身冷汗。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跟老板请了假,当天就赶回家,看到妻子孩子脖子上的勒痕,又是心疼又是庆幸。 吴旭在直播间断断续续的讲完事情经过,声音都有些哽咽。 “大师救我一家性命,我是一定要报答的!请大师无论如何给我一个地址吧!” 萧辞忧还没回答,就看到评论区已经争论起来了。 “这是托吧?哪有那么神的事?看个八字就知道家里要出事吗?” “真有人会用自己的老婆孩子编这种故事吗?你发小为什么要这么害你啊?没逻辑啊!” “就算是真人真事,估计就是碰巧,让这主播撞上了,她这么年轻能懂什么八字看相啊?” 萧楷凑到简凝霜身边,放下一个盘子:“给你烤的牛肉,尝尝。” 简凝霜低声问:“还是没什么客人吗?” 萧楷叹了口气:“一直都这样,换摊位、换菜色、调价格,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可能就是运气不好吧。” 萧辞忧将目光转向零星几个客人的摊位,直接将地址打在了屏幕上。 “我在幸福路夜市第二道最后一个摊位,随时恭候。” 一个爱放螺旋升天吵架无敌大臭屁的女人:“你真敢发地址啊?主播你长得这么好看,要小心坏人啊!” 美味蟹黄堡:“闲的没事的可以去探探路,要是坑蒙拐骗就掀了她的摊位!” 兜里有糖:“大师,咱们离得不远,我已经出发了,半小时以后到!” 咸甜永动机:“我在这附近哎,我偷偷过去看看!” 简凝霜将一串牛肉递给萧辞忧,问:“小辞,真有人找上门怎么办?” 萧辞忧吃了口肉,满足的嚼嚼嚼:“付钱就算卦,捣乱就打架。” 这句话刚说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就坐在了萧辞忧面前,“砰”的拍下三百块。 萧楷和简凝霜紧张的看向萧辞忧,随时准备将人拉到身后护住。 “我在直播间看了很久了,你要是算不准怎么办?” 萧辞忧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 两耳贴脑,主心善包容,鼻子挺直无骨节,主为人正直,心性财运均在中年,唇厚会略显强势,但家庭观念强,同时印堂开阔,夫妻宫饱满,但其中隐隐发青。 “妻子病了?” 男人气势汹汹的表情僵了一秒:“你怎么知道的?” 萧辞忧说:“看起来有可能是很严重的病,肿瘤?” 男人茫然的点点头。 萧辞忧又说:“你家庭观念很重,责任心强,因此妻子生病会让你的生活陷入黑暗焦虑。 换个医院或医生,重新检查一遍吧,你妻子的肿瘤是良性的,你夫妻宫饱满,一生夫妻和睦,白头到老,你妻子不会早逝的。” 男人瞪大眼睛:“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骗我吧?!” 话音刚落,男人的手机响起。 他连忙接起来:“老婆,怎么了?什么?真的吗?!真的?!!” 男人嚷嚷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挂了电话后,他激动的高喊:“良性的!真的是良性的!”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萧楷:“我老婆瞒着我又检查了一遍!真是良性的!” 萧楷拍了拍他:“恭喜恭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男人赶忙坐回萧辞忧面前,报上八字:“大师,你能给我算算财运?” 萧辞忧排完八字,说:“你今年三十四岁,财运就在这两年内了,但财运不在这里,往东北方向去,你的果断和强势,都会有利于你。” 她又掐指算了算,说:“你身边有个男性朋友,相识至少十年以上了?” 男人连忙点头:“对,我大学同学,跟我买房都在一栋楼!” 萧辞忧说:“如果你不想财运受影响,就少跟他来往。” 男人皱眉道:“这是什么道理?他以前没少帮我……” 正说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捧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高举过头。 “大师,这次多亏了你的提醒,否则我真会家破人亡,这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萧楷和简凝霜赶忙把人扶起来:“别别别,孩子还小,这么跪她哪受得起?有什么话坐下说。” 吴旭坐下来,一提起当天的事,就声音哽咽。 “我那个发小简直是个畜生!我看他这几年发展不顺,有什么机会都会介绍给他,逢年过节也经常让他来家里热闹。 没想到他不念我的好,却觉得我是在故意炫耀,嫉恨我家庭美满,工作又升了职,趁我不在家,差点把我老婆掐死! 这两万块钱虽然不多,但我是真心实意感谢大师的!请大师收下!” 一旁的男人听到这番话,想到自己那个同学也是刚刚失业,这段时间一直撺掇他创业,还时常来家里找他喝酒,不由有些后怕。 此时,萧辞忧将那个信封推了回去,说: “三百一卦,卦钱你已经给过了,这个我不能收,你要是真想谢我,不如给你家里人买几张平安符或者护身符吧?” 吴旭连忙答应:“买!多少钱我都买!” 萧辞忧拿出四张平安符,说:“平安符三百,护身符五百,要吗?” 吴旭没想到这么厉害的大师,符竟然这么便宜:“大师,平安符和护身符有什么区别啊?” 萧辞忧说:“平安符就是字面意思,适用于你目前这种运气不好、意外事件,保未来平安。 护身符可以防邪祟邪气,防晦气衰运冲撞,因此稍贵一点。” 吴旭抽出一千五:“那我要三张平安符给我妻子孩子,护身符给我自己,剩下一百块就……大哥给我烤点串吧!” 萧楷看着女儿三两句话就赚了一千万,不由瞪大眼睛:“好……好……” 一旁的男人也拿出六百块:“大师,我也想要两张平安符。” 萧辞忧收了钱,将符纸递过去,说:“随身携带即可。” 萧辞忧做完这两单,转头一看直播间,热闹的不得了。 “看着不像是托啊,该不会真遇上小神仙了吧?” “她都在夜市摆摊了,要是假的肯定被人掀了,看来真有两把刷子。” “我也离得不远,我想去算算姻缘呢,明天还摆吗?” 萧辞忧说:“摆,以后会经常在这个烧烤摊摆摊算卦。” 此时,旁边卖串串香的大叔却哼了一声:“老萧,你为了攒人气揽客,给你闺女请了多少托啊?” 旁边的人都哄笑起来,任萧楷怎么解释也没人信。 萧辞忧美滋滋的啃完一个烤鸡全腿,从简凝霜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看向串串香大叔。 “算一卦吗?卦不灵不收钱。” 串串香大叔本就眼红萧楷今晚的生意,对这小姑娘更是不屑一顾。 他扯下围裙往摊位上一摔:“算就算!我就不信你真能通鬼神!” 第025章 宋莺时的心意 串串香大叔叫李平,在这摆了好几年摊了,周围没人不认识他。 他起了这个头,旁边摊位的大叔大姨都好奇的不得了,一边摊煎饼一边往这边张望。 李平往小凳子上一坐,报上生辰八字:“算吧!” 萧辞忧排完八字,说:“西南山区出生长大,父母务农,家产单薄,初中辍学,后一路漂泊打工,工作收入都不稳定,三十二岁结婚,对吗?” 李平缓过神,说:“这些事周围的人都知道,你爸告诉你的吧?” 一旁的萧楷和简凝霜却对视一惊。 他们从来不爱背后议论别人,更别说跟孩子议论了,萧辞忧真能看个八字就算出来这么多啊?! 萧辞忧也不慌,再抬眼观其面相,说:“那就说点别的,你前额宽阔,福德宫较窄,腮骨突出,脑后见腮,说明你应变力很强,做事也负责,但因自尊心过剩导致你宁折不弯,在工作中常常碰壁。” 李平想起自己初入社会时,因揭破老板缺斤少两被开除的事,磕磕绊绊道: “这个……这都是你瞎猜的,哪有证据啊?!” 萧辞忧继续道:“再说你夫妻宫光滑丰润,和妻子感情极好,夫贵妻荣,但子女宫深陷还有痣,子女缘薄,且你克儿孙……” 萧辞忧抬眼,对上李平瞪大的眼睛,淡淡开口:“你妻子至少怀孕三次,皆流产,对吗?” 李平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他如今已经快四十岁了,一男半女都没有,只得和妻子互相安慰命里无子,不要强求,两个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但他从不敢和别人讨论孩子的事,老婆流产三次的事,他更是守口如瓶,生怕外人议论。 这绝不是萧楷能告诉这小闺女的啊! 李平张了张嘴,下意识问:“你能不能……” “能。” 萧辞忧说:“你妻子能怀孕,说明你们夫妻并非命里无儿无女,想办法留住就是了。” 李平恨不得越过桌子去抓住萧辞忧,激动的大喊:“真能吗?花多少钱都行!” 萧辞忧说:“把你眼睛下面这颗痣去了,家里的娃娃挂画都烧掉,你最好从今天开始吃素,然后找个儿女众多,家庭美满的人帮你把这枚保胎符缝进你妻子的枕头,这一胎就能保得住。” 萧辞忧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纸,当场开始画符,同时以镯子中的紫气注入笔画之中,说: “对了,这张符一千。” 李平懵了半晌,结结巴巴的问:“什么……什么叫这一胎……保得住?” 萧辞忧眨眨眼:“嗯?你还不知道啊?你妻子已经怀孕了。” 李平的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十根串串香,手忙脚乱的找手机,却听到背后传来妻子庄丽的声音。 “老李!老李!” 李平一回头,看见庄丽拿着一张检查单,眼泪汪汪的朝他快步走来。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 李平接过检查单一看,激动的哈哈大笑,又赶忙扶着庄丽坐下。 此时,萧辞忧的符也画好了。 “符一千,算卦三百,一共一千三,你可以说不灵,就不用付钱。” 李平如获至宝的接过保胎符:“我狗眼看人低,以后您就是我们家的小神仙!我付!我当然要付!对了,刚才你卖给那俩人的护身符和平安符,也给我来两个吧!” 萧辞忧说:“你妻子用保胎符足够了,符纸太多可能与她自身的‘气’相冲,未必是好事,你可以加个平安符。” 李平直接去萧楷那扫码,付了一千六,低头一看这保胎符,下意识看向简凝霜。 “嫂子,刚才你们家小神仙说得找个儿女众多,家庭美满的人帮我把这符缝进丽丽的枕头,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忙?” 简凝霜又惊又喜:“这是吉利事,倒不是我不帮你,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这……算家庭美满吗?” 几人都看向萧辞忧,萧辞忧点了下头: “爸妈身体健康,儿女成群,哥哥姐姐们只是暂时被压制,咱们家虽然眼下没有大富大贵,但转机仍在,还算美满,妈妈愿意帮忙就行。” 简凝霜当即答应下来:“小辞说可以,那我当然愿意了!” 她接过符纸,在萧辞忧的指导下折成一个小三角,说:“今晚就去给你们缝枕头,祝你们俩儿孙满堂!” 李平又是连连道谢,生怕自己先前的胡话触怒了小神仙。 萧辞忧伸了个懒腰,关掉了直播。 旁边卖卤味的大姨探头探脑:“小辞,我也想算一卦。” 萧辞忧说:“今天我要陪妈妈去给庄阿姨缝枕头,明天吧,以后我会经常在这摆摊的,一天五卦,先到先得。” 萧楷说:“那你们俩路上小心,我今晚生意好,晚点再回去。” 简凝霜和萧辞忧收拾了东西,骑上小电驴,跟着前面李平和庄丽的电动车一起离开。 …… 晚上。 一家三口忙活完,几乎是同时在深夜才回到家。 简凝霜回味着李平夫妻俩那激动的样子,也高兴的不得了:“托咱们小辞的福,他们俩也要有孩子了。” 萧楷说:“我才是托咱家小辞的福呢,今晚卖了一千多块钱!” 简凝霜笑容灿烂:“那小辞可比你赚得多,你这当爹的得继续努力了。” 萧辞忧说:“以后我在爸爸旁边摆摊,爸爸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三人进了客厅,看到客厅里挂着的那件精美的刺绣礼服,还以为走错了门。 淡粉色的礼服上,虽然没有宝石装点,但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花纹格外精美,如同一件艺术品。 萧泽忙制止简凝霜:“妈,你别乱摸!弄坏了就来不及了!” 简凝霜问:“什么来不及了?” 萧泽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这周末就是莺时的生日了,这是我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从画设计图到找人帮忙做成品,足足花了两个月,这是我的心血。” 简凝霜顿时沉了脸。 萧辞忧和宋莺时是同一天出生的,宋莺时的生日到了,那不就是萧辞忧的生日到了? 萧泽不给亲妹妹准备生日礼物,却把宋莺时的礼物大喇喇的挂在客厅,萧辞忧该多伤心啊! 萧楷接沉声道:“萧泽,宋家不缺莺时的吃穿,也用不着你一个没血缘的哥哥去献殷勤!” 萧泽绷着脸:“宋家给她的是宋家的心意,我给她的是我的心意,而且莺时一直都很记挂我们,怎么能叫献殷勤?” 简凝霜气的胸口起伏:“她要是真记挂,当初会一声不吭的走吗?从她回到宋家到现在,给我们来过一个电话吗?你知道宋家是怎么对待小辞的吗?他们……” “妈!”萧泽不耐烦的打断简凝霜:“莺时也有自己的难处,你不能因为亲女儿回来了,就忘了以前和莺时相处的点点滴滴吧? 况且萧辞忧在宋家做了十八年的千金小姐,都是在替莺时享福,她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你别听她瞎告状了!” “你……你……” 萧泽拿出邀请函,说:“莺时已经派人送了生日宴的邀请函过来,她这可是求了宋家父母很久才拿到的,也是真心实意邀请咱们全家过去的,就想趁这个机会全家团聚一下。 不管你们去不去,反正我一定要去,我不能辜负莺时的一番心意!” 萧辞忧从简凝霜身后走出来,接过邀请函,打量了一番。 “去,我也去。” 她不去,宋家和李光华那个妖道的戏怎么开场呢? 第026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裴宅。 裴修砚被老太太一通电话,火急火燎的叫回了老宅。 他一进门,连一杯水都没来得及喝,老太太就将宋莺时的生日宴邀请函递过来,下了死命令: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应酬,但这次你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必须要为萧大师保驾护航,决不能让宋家那些小人欺负了她!” 裴修砚疑惑:“奶奶怎么知道萧辞忧要去?” 老太太说:“我当然是打电话知道的!书宜也在旁边,听的真真的,是吧?” 裴书宜乖巧的点点头:“萧姐姐说她要去。” 老太太严肃道:“你不光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那些小人不知道萧大师的神通广大,只会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她,你务必把‘世俗’这一块拿捏好了,否则都对不起萧大师对你的救命之恩!” “好,我去,我去,我亲自去把宋家的场子都砸了。” 老太太点点头:“这样也行,总之你小心伺候好萧大师就行。” 裴修砚的手机震了一下,看到华禹大师发来的玉坠成品,勾了下唇角。 刚好来得及做生日礼物。 …… 到了周末,萧辞忧和萧泽一同前往宋家,参加宋莺时的生日宴。 萧泽看着萧辞忧一身浅黄色针织帽衫配白色长裤,不悦道:“你穿的这是什么?莺时的生日宴上都是豪门,她的朋友要是见到你这么寒酸,肯定会笑话她的!” 萧辞忧检查了包里的符纸、龟壳、铜钱、香烛等东西都齐全,才说: “我们家本来就不是豪门,哪有那么多奢华礼服?这是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我不觉得寒酸。” 萧泽烦躁道:“没有礼服你不会去租一件吗?等会你让莺时怎么想?” 萧辞忧冷笑道:“我会让她觉得,惹到我,她算是完了。” 萧泽看着这个乖张放肆的亲妹妹,只觉得她连宋莺时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萧辞忧,我警告你,等会你给我注意点礼貌!尤其是把你平时那副装神弄鬼的样子给我收起来! 你在夜市骗钱的事以后再说,但今天你不能在宋家丢脸!也不能给莺时丢脸!” 萧泽唠唠叨叨说了一路,出租车终于停在了宋家大门外,却又在众多豪车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 “哎?那是谁家的啊?怎么打车来的?还是坐轮椅的?” “是之前抱错了孩子、养大宋小姐那个萧家,那家穷的叮当响,打车很正常。” “宋小姐竟然还邀请了他们?怪不得都说宋小姐天生贵气,在他家过了十八年苦日子竟然还没断绝关系,这种胸襟肚量真是让人佩服!” 萧泽听到众人的议论,不由露出骄傲的神色。 “听见了吧?莺时现在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了,大家都夸她呢!” 萧辞忧无语道:“你到底是在车祸里撞坏了腿还是撞坏了脑子啊?人家说你穷酸又坏心眼,你听不出来啊?” 萧泽冷哼一声:“小人之心!” 两人在佣人鄙夷又不屑的目光中递上邀请函,终于宋家进了宴会厅。 萧泽看着不远处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容甜美的宋莺时,眼神一下亮起,抬手喊她:“莺时!” 不少人往这边看,但宋莺时像没听见似的,仍旧和旁边的人热络的聊着天。 萧辞忧倚在桌边,拿起甜品边吃边说:“别喊了,她是不会这么快过来找你的,否则多掉价?” 萧泽不耐烦道:“莺时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她只是没听见而已!” 萧泽焦急的张望着,看着宋莺时和这个聊完,又和那个聊,就是没往他这边看。 膝上装着礼服的盒子压得他的大腿都麻了,他决定主动出击。 他操纵着轮椅穿过人群,旁边几个玩闹的少爷互相对视一眼,推搡着往这边过来,手里的酒“一不留神”泼向了萧泽。 萧泽下意识护着怀里的礼物,可意料之中的冷意并未传来。 他抬起头,看见萧辞忧不知何时过来的,单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角度翻转,那杯酒全都泼到了地上。 几个少爷没得逞,这才悻悻的走开。 萧泽看着萧辞忧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底某处涌起异样的感觉,轻咳了一声:“谢……” 话没说完,宋莺时就快步走了过来。 “三哥!” 这一声甜甜的呼唤,立刻将萧泽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他迫不及待将怀里那件包装精美的礼服递给宋莺时:“莺时,这是我亲手设计的,你还记得吗? 我特意让人赶工做出了成品,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平安健康。” 宋莺时眼底划过一抹嫌弃,却很快就掩饰过去。 “当然记得,谢谢三哥!” 宋莺时将礼物递给身后的佣人,看向萧辞忧:“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宋莺时身边的小姐妹嬉笑着凑过来:“莺时,这就是跟你交换了十八年人生的那个姐姐啊?穷人就是穷人,在宋家养了十八年,竟然还是这么普通。” “就算没有时尚品味,也看过电视吧?谁参加宴会不穿礼服,穿个长裤和连帽衫就来了?” “那萧辞忧和莺时应该是同一天生日吧?怎么不在自己家里过,还跑到宋家来蹭吃蹭喝啊?” 萧泽听着众人的嘲讽,心里很是别扭,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宋莺时就站了出来: “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家里条件不好,是我邀请她来跟我一起庆生的。 今天我收到的生日礼物,姐姐都可以随便挑,我的就是她的!” 宋莺时不这么说还好,这句话一出口,那几个小姐妹更是笑作一团。 “难怪,这种穷窝里长大的小孩,过生日应该收不到礼物吧?” “不光来蹭吃蹭喝,还要来顺走几样奢侈品,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激动的喊了一声:“裴家到了!” 宋莺时眼神一亮。 裴修砚?! 果然如大师所说,自从凤凰命格与她融合之后,裴修砚就开始频繁的接近她了! “三哥,姐姐,你们稍等一会,我得去迎接一下裴总。” 旁边的小姐妹急忙凑上去:“莺时,带上我带上我!我都没跟裴总说过话呢!” “我也去,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裴总参加年轻人的生日宴会,不知道他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裴总出手,肯定是全球限量的那种啊!莺时,你也太受欢迎了!” 宋莺时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克制又娇羞的整理了一下妆发,却看到裴修砚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那深邃俊美的五官,那矜贵清冷的气质,如同水墨画中立于高山之巅的翩翩君子,在场所有人绑在一起,也比不上裴修砚一个人的光芒。 “裴……” 第027章 你算哪根葱 宋莺时娇羞开口,却被裴修砚略过她时带起的冷意打断。 裴修砚直接无视了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宋莺时下意识的抓住了裴修砚的袖口:“裴总,我……我在这里。” 裴修砚不满的皱了下眉:“我不是来找你的,放手。” 宋莺时被男人眼底的冷意震慑住,赶忙松手。 裴修砚看都没再看她,径直走到了萧辞忧面前,递上了一个黑色丝绒的盒子。 “送我的?” 裴修砚点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看看喜不喜欢。” 萧辞忧打开盒子,只见一枚雕工极其精美的玉坠静静的躺在黑色丝绒盒子里。 上面透亮玉润近乎银白色的玉料上,雕刻着锦簇花团和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每一根羽毛都精致到极点,宴会厅中璀璨的灯光在这枚玉坠面前都黯然失色。 萧辞忧眼中闪过惊艳后,压低声音问:“这不会遭雷劈吗?” 裴修砚:“……生日礼物,应该不会吧?你戴上试试。” 萧辞忧拿出玉坠,将盒子丢给裴修砚,一边小心翼翼的往脖子上套,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玉坠落在胸口,萧辞忧才放心。 “好看,喜欢,你还‘充电’了,太懂事了!” 裴修砚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喜欢就好。” 周围早已议论纷纷:“那是华禹大师的手艺吧?多少人重金去订都未必订得到,裴总竟然送给了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这礼物比宋莺时这一屋子奢侈品加起来还要贵,怪不得萧辞忧穿成那样就来了,原来根本瞧不上宋家!” 宋莺时气的浑身发抖。 她才是拥有凤凰命格的人!她才是今晚的主角! 裴修砚本该捧着重礼来为她庆生,让她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现在一切都被萧辞忧毁了! 此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来自李光华的信息:“一切准备就绪。” 宋莺时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怨恨,走到萧辞忧面前,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姐姐,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礼服,你去你原来的房间换上再过来吧,过生日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萧辞忧抬眼望向自己的房间方向。 她住过的那个房间,是整个宋家的阵眼。 李光华那老道若是想在两人十九岁这天摆阵做法,最好的地点,可不就是那个房间吗? 宋莺时见萧辞忧迟迟没有动作,催促道:“姐姐,我是真心想和你一起过生日的,你就换一件得体的礼服再下来,可以吗?” 萧泽原本还觉得萧辞忧刚刚受了嘲讽,但先是来了个裴总抢走宋莺时的风头,如今宋莺时又委曲求全的给萧辞忧提供礼服,心底有些不悦。 “萧辞忧,莺时都这么照顾你了,你还磨蹭什么?快去啊!” 萧辞忧对上宋莺时紧张的表情,勾唇一笑:“好啊。” 宋莺时看着萧辞忧往楼上走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刻,后院的李光华拂尘一挥,四方鼎内烈火熊熊燃烧。 他将写有萧辞忧生辰八字的照片丢尽了鼎内,祭出符纸,老脸上满是阴狠邪气。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 萧辞忧踏入房间的瞬间,房门猛地关上,眼前的墙壁和地板不断扭曲、放大,那天花板好像有千万丈高。 一道无形的力量撞在她的后心,她踉跄着倒在地上,忽觉身体一轻。 她再回头望去,只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地板上,魂魄已经不受控制的飘出了房间,缓缓朝后院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四方鼎上飘去。 李光华正挥舞着拂尘,符纸一张接一张的往外扔,宋承业和郑美兰守在一旁,紧张又不安的张望着四周。 “大师,好了吗?她死了吗?” 李光华的视线落在四方鼎上,勾唇邪笑: “魂魄已经离体,她就在这里,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跟她说,现在就可以说了。” 郑美兰不耐烦道:“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命格能给我们家莺莺是她的福气!请大师赶快把她打散,别让她再祸害我们家了!” 宋承业对着空气说:“知恩,你好歹在我们家过了十八年千金小姐的生活,也该知足了,就安心去吧,莺莺会带着你的命格好好活下去的。” 李光华看向半透明的萧辞忧,说:“你莫怨这对父母,也别怪贫道狠心,要怪只能怪你时运不济,没福气承受凤凰贵命!” 李光华祭出符纸,双手结印,口中高喝:“玉清敕令,心神俱灭,乾坤为炉,炼你魂魄——焚!” 意料之中的惨叫声和冲天的火光并未发生,鼎内的火好像还熄了一些,不如刚才烧的热烈了,萧辞忧的身影也仍旧立在鼎上,没有半点反应。 李光华皱眉,难道是上次和这丫头交手时,大意受伤,术法受影响了? 他再次结印,再念符咒:“玉清敕令,心神俱灭,乾坤为炉,炼你魂魄——焚!” 火又熄了一些。 “焚!” “焚!!” “焚!!!” 李光华急的满头大汗,可他越是念咒,那鼎中的火光就越是黯淡。 宋承业不安的问:“大师,是出什么问题了吗?难道是她不肯走?” 李光华盯着鼎上的萧辞忧,喘着粗气:“没事,她垂死挣扎罢了,我能搞定……” 这话刚一出口,鼎上的女孩就嗤笑出声: “拜托,阎王都不敢收我,你算哪根葱?” 随着话音落下,萧辞忧轻轻的打了下响指,火光彻底熄灭,整个后院陷入黑暗。 下一秒,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李光华还没来得及抵挡,就被正面冲击出十几米远,狠狠撞在了墙上。 他呕出一口血来,再次睁眼,只见眼前的萧辞忧仍是那张脸,可却身穿一套古老的凤穿牡丹云锦宫装。 广袖与裙摆上绣满了奢华贵气的凤凰于盛放的牡丹,头上梳着繁复的发髻,戴着赤金点翠凤冠,凤口下衔着常穿红宝石流苏,璀璨夺目的金簪步摇衬的她面容皎洁如月,威严中透出倾城之貌。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萧辞忧脚踩金履缓步而来,指尖懒懒一抬,一只虎斑纹小猫从她肩上蹿出,凌空化作一只巨虎,咆哮着落在他的身边,爪子狠狠踩在了他的胸口。 萧辞忧懒洋洋道:“你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告诉我拘魄的幕后主使,否则,我就拿你的魂魄喂我家小猫咯!” 第028章 宋家死人了 十年前,李光华还是个刚入玄门的弟子。 因天赋不高,并不受师门重视,常常被师兄们打发去做些洒扫的活计。 那天他在清风观的后山砍柴时,看见一个山洞里有人影闪过,好奇的进洞查看,却看见那山洞深处竟然有一汪泉水。 泉水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些人凭着天赋比你高一些,就任意使唤你,他们根本没有把你当做同门,他们压根就没把你当成一个人! 如果你成为师门中的第一人,你就不会这样欺压同门,你会开创一个全新的清风观!” 他被吓跑了。 可晚上师兄们吃完饭让他去刷碗的时候,他再次回到了那个山洞。 “你能帮我吗?” 那只手再次从泉水中伸了出来,他没有犹豫,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潮湿的、如同死尸一般的手。 从山洞走出来之后,他一直苦练不成的束缚咒轻而易举的成了。 他用一个落单的师兄做了实验。 他的束缚咒不像其他师兄一样只是将人捆住,符咒中好似长出了尖刺,刺穿了师兄的脖颈。 血流了满地。 那是他献给祖师爷的第一个灵魂。 师兄被他从山上推了下去,师门的人找到师兄时,师兄的尸身已经腐烂,他们为他超度,可因修为有限,并没有人求证师兄的魂魄是否已经去了阴司。 随后,他又学会了第二个符咒。 师门的人不再轻视他,反而开始带他联系更高深的术法和符咒,他的修为一天天长进。 之后,训斥了其他人的师兄、前来拜神却又不肯掏钱的香客、吵闹的孩子……他挑挑拣拣的将灵魂一一献给祖师爷。 半年后,祖师爷教了一个新的术法给他,名为拘魄。 他拘走的所有魄都安放在后山的山洞里,供祖师爷享用。 “十年了,祖师爷的修为不是你可以挑战的,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如果你胆敢用术法杀人夺魂,不仅违逆天道,祖师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光华只觉得那猛虎的爪子如同最锋利的鱼钩,扎进他胸口的皮肉,能将他的灵魂都剜出来一块似的。 当年他接受祖师爷点化时,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威压。 更别说那个懒洋洋的站在不远处的萧辞忧,身上的威严更是似神如妖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辞忧轻笑一声:“我在这个世道的名声还是不够响亮,你可以下去打听打听,我萧辞忧何曾惧怕过天道?更别说你那位只敢躲在山洞当野人的祖师爷了!” 随着萧辞忧的话音落下,猛虎的爪子猛地撕开了李光华的魂魄。 李光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魄却早已被撕成了碎片。 猛虎再次幻化成虎斑纹的小猫,跳回萧辞忧的肩头:“瞧你给他吓的,我根本不吃魂魄好不好?况且这魂魄都烂透了,闻着都臭烘烘的。” 萧辞忧笑着说:“心理战术嘛,得了,等鬼差带走他吧。” 说罢,萧辞忧携猫儿闪身回到了房间。 “啪——” 灯光亮起,一只温热的手掌托起萧辞忧的脖颈,焦急的呼唤着: “萧辞忧!萧辞忧!” “别喊别喊,活着呢……” 萧辞忧睁开眼睛,揉了揉脖子:“倒下去的姿势不对,落枕了。” 裴修砚那提起来的心又默默放了回去。 “哎?你怎么上来了?” 裴修砚说:“你上楼没多久,宴会厅的灯就一闪一闪的,后来干脆全熄灭了,我猜你应该是跟那个老道士打起来了,就上来找你了。” 其实他闯进房间看见萧辞忧倒在地上时,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叫了萧辞忧好半天,萧辞忧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叫救护车的时候,萧辞忧醒了。 萧辞忧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一软,又差点跌回去。 裴修砚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你不是没事吗?” 萧辞忧的肚子“咕噜”一声:“饿了,非常饿,现在真能吃下一头牛。” 裴修砚:“……看来是费了不少精力的。” 裴修砚扶着萧辞忧下楼,迎面遇上宋莺时。 “你怎么没事?!” 萧辞忧耸耸肩:“让你失望了,不过你们得编个像样点的故事了。” “什么……什么故事?” 萧辞忧瞥了一眼后院方向,说:“为什么会有个道士死在你们家的花园里?” 宋莺时的脸色顿时惨白。 她拔腿就往花园跑,却见小径两侧的灯光全都熄灭,路上漆黑一片。 为了今天这个计划,他们特意封锁了后面的花园,除了自家人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此刻空无一人的路上显得更加凄冷可怖。 “爸!妈!萧辞忧说……” 宋莺时看到地上脸色惊恐,死不瞑目的李光华时,吓得跌坐在地上。 “啊!!” 郑美兰赶忙将她抱在怀里安抚:“莺时不怕,不怕啊!” 宋莺时吓的浑身发抖:“妈妈,萧辞忧是不是要把我的命格抢回去了?连清风观的大师都斗不过她吗?” “不会的!没有李光华,还有他那位祖师爷呢!咱们这么多年孝敬他,也不是白孝敬的!对吧?老公?你说话啊!” 宋承业缓过神来,哆哆嗦嗦道:“没错,我们养了宋知恩十八年,还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吗?她哪有这种本事?肯定是她请了什么大师帮忙。 只要咱们再加钱,请个道法更高深的大师过来,不信收拾不了她!” …… 生日宴在一片混乱中结束,宾客陆陆续续离开,萧泽却固执的不肯走。 “莺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刚才看她脸色很差,我不能走,就算不能陪她切蛋糕许愿,我也得看她没事了再走。” 裴修砚皱了下眉,这究竟是萧辞忧的亲哥哥,还是宋莺时的亲哥哥? 萧辞忧倒是一脸无所谓:“那你等着吧,等小公主缓过来之后,跟你多说两句话。” 萧泽没有理会萧辞忧这句嘲讽,在他心里,宋莺时本就是天底下最乖巧可爱的小公主。 倒是身边这两位很不对劲。 萧泽看了看裴修砚,又看了看萧辞忧,将她拽到了旁边: “我刚才听客人们说他是裴氏的总裁,他还送你那么贵重的礼物,你快还回去!不能因为钱就出卖自己的尊严!” 萧辞忧挑了下眉:“你不也送宋莺时礼物了吗?你那礼物不也挺贵重的吗?” 萧泽沉声道:“那能一样吗?莺时是千金小姐,她本来就应该用最好的,你……” 萧辞忧冷笑:“我就得用最差的?别人送我的东西也得是最差的?我在宋家过这种日子就罢了,没想到回到萧家,亲哥哥也让我继续过这种日子。” 萧泽看着萧辞忧甩手离开的背影,疑惑道:“你什么意思啊?我是不想让你惹麻烦而已,你……” 裴修砚冷声开口:“听说萧家伯父伯母都对宋莺时疼爱有加。” 萧泽点头:“那当然,我爸妈一直把莺时当做亲女儿。” 裴修砚说:“所以萧先生就以为,宋家的父母也将萧辞忧当做亲女儿疼爱吗?” 萧泽皱起眉头:“难不成宋家这等豪门,还能苛待自己的女儿?” 裴修砚的眼底划过冷意:“我看你只是双腿残疾,应该不影响智力发育,和我争论这件事之前,你至少应该了解一下萧辞忧过去的生活再下定论。 如果你所有的想法都是依靠猜测产生的,那我也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了,简直是对牛弹琴!” 第029章 她从何处来 回萧家的路上,萧辞忧都是昏昏欲睡、有气无力的表情。 裴修砚将她的玉镯和玉坠都“充满电”,让她戴好,她的脸色才稍微好一些。 到了幸福佳苑后,裴修砚让齐嘉把车停在外面,他送萧辞忧走到二栋便停下了脚步。 “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萧辞忧正要走进去,裴修砚又拉住了她。 腕上红线闪烁。 “怎么了?还有事?” 裴修砚抿了下唇,说:“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萧辞忧。” 萧辞忧扬起笑容:“谢谢。” 裴修砚目送她走进去,转身回到了车上。 齐嘉从后视镜看向裴修砚,说:“总裁,我今天找机会在宋家的佣人保镖中间打听了一圈,萧小姐……和他们口中说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齐嘉说:“萧小姐从小就在宋家长大,从来没有去过外地,连兴趣班都没上过,根本不可能接触什么算卦画符之类的东西。” 裴修砚点点头:“猜到了。” 原来的宋知恩要是真有萧辞忧这本事,也不会被宋家父母虐待了。 “而且宋家的佣人提过一句,萧小姐为了不惹父母生气,家里做什么她就吃什么,每顿都吃一大碗饭。” 裴修砚挑眉:“一碗?” 自从他认识萧辞忧,就没见萧辞忧吃这么少过。 齐嘉点点头:“您说,是不是萧小姐怕宋家父母嫌弃她,所以不敢多吃啊?” 裴修砚说:“一顿能少吃,难道十几年都少吃吗?这不是一碗和两碗的区别,是一碗和六七碗的区别。” 齐嘉挠挠头:“那我就想不通了,我感觉宋家人说的那个宋小姐,和咱们认识的这个萧小姐完全是两个人啊!” 裴修砚看向零星灯光的普通小区,呢喃道:“或许……就是两个人呢?” 可如果她不是那个被宋家虐待、无力反抗的宋知恩,她是谁? 这个精通玄门术法、视鬼神为无物的萧辞忧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 萧辞忧推开家门,气球“砰”的一声炸开。 “生日快乐!!” 彩带洋洋洒洒落下,简凝霜率先递上了礼物。 “小辞,这是你回家的第一个生日,爸爸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幸福、平平安安!” 他们没有问萧泽的去向,也没有问今晚在宋家的事情,只是单纯的、耐心的、真挚的等待着为萧辞忧过一个生日。 萧辞忧眼眶泛酸,撕开精美的包装,是一个染制成粉色的牛皮双肩背包。 “好漂亮呀!” 简凝霜笑着说:“我和爸爸看你之前那个背包旧了,就去买了个新的给你,你喜欢就好。” 萧楷忙说:“背包里面还有东西!” 萧辞忧期待的打开背包,看到里面的礼物后,哭笑不得—— 一个写着“一卦三百,万事无忧”八个大字的白色横幅,还有一个萧辞忧专属收款二维码立牌。 简凝霜解释道:“我和爸爸虽然不太懂这方面,但你已经是个十九岁的成年人了,我们尊重且相信你的决定,也为之前对你的怀疑道歉。” 萧辞忧心底划过暖流,由衷道:“谢谢妈妈,谢谢爸爸,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萧言淳小跑过来,举着一个卡通娃娃往萧辞忧手里塞。 “姐姐,生日快乐。” 简凝霜说:“这是今天逛街的时候,淳淳用她的零用钱给你买的。” 萧辞忧将卡通娃娃挂在书房的拉链扣头上,捧着萧言淳的脸蛋亲了一口。 “也谢谢淳淳!” “来来来,切蛋糕了!” 简凝霜去冰箱里拿生日蛋糕,萧楷则去厨房端出早已准备好的夜宵和长寿面,一米五长的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萧辞忧爱吃的东西。 简凝霜在蛋糕上插了一支蜡烛,点燃。 “小辞,许愿吧。” 萧辞忧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愿,家人安康,此生一切顺利。 “呼——” 蜡烛熄灭,三人立刻鼓掌。 “小辞,尝尝这个长寿面,爸爸用大骨汤熬的汤底。” “小辞,给你切这块带草莓的蛋糕,妈妈知道你爱吃草莓。” “姐姐吃肉!” 小而温馨的房子里,昏黄温暖的灯光下,萧辞忧低下头,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这一次,她会守住他们所有人的,包括萧泽。 …… 宋家。 萧泽守在宋莺时床边,眼神心疼又紧张:“莺时,我听说你家里……死了个道士?怎么会这样?” 宋莺时紧紧的抱着双膝,哭的眼睛都肿了,却不得不将父母叮嘱的故事版本传出去。 “那位大师是来我家为我的生日祈福的,但不知怎的,他说我家有邪祟作怪,之后就盯着姐姐原来那个住过的房间……咽气了……” 萧泽听到这话,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是萧辞忧做的?” 宋莺时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也觉得我爸妈太迷信了,但大师确确实实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过世了。 我就是担心,要是房间真像大师说的那样有问题,姐姐肯定会受到伤害的! 三哥,你能不能回家替我多留心一下姐姐?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不联系我,我也好出一份力。” 萧泽叹了口气:“你对她这么好,她却一次次污蔑你家虐待她,我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替她还清这份情。” 郑美兰端着燕窝推门进来,说:“萧泽,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跟她做了十八年的家人,她也替莺莺孝顺了我们十八年,即便现在她不在我们身边,我们也希望她健康平安。 这些补品你带回去,送给你爸爸妈妈,也替我们祝知恩……不,她现在改名字了是吧?总之祝她生日快乐。” 萧泽连声道谢:“阿姨,您放心,就算是为了让莺时安心,我也会及时告知你们家里的情况的。” 郑美兰让佣人将萧泽送出去后,一回头,看到宋莺时嫌弃的将床单扯下来,让佣人换新的。 “凡是被萧泽碰过的东西都给我换了!一身穷酸气,一点不值钱的补品就把他收买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郑美兰劝道:“眼下还需要这个蠢货为我们通风报信,再忍忍吧。 你爸爸已经联系到清风观的人了,那边听说大师被奸人害死很生气,已经去跪求祖师爷出山了,那丫头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030章 遇到同行 第二天,萧辞忧照例早起去小院打坐。 东南角长出一株小草,虽然是最常见的野草,但在颓败的小院里却格外显眼。 萧辞忧将一张符纸折成三角,埋在小草旁边,说:“就从你这里做起点,让这里重新变成聚福之地吧!” 厨房通往小院的窗户被简凝霜推开,她探出头来,笑容温柔: “小辞,打坐完了吗?吃早饭了!” “来了!” 萧辞忧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萧泽也过来了。 简凝霜和萧楷不住的给萧辞忧夹菜:“多吃点,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路上要注意安全,要及时给爸爸妈妈报平安。” 萧泽皱眉问:“你要去哪?” 萧辞忧说:“海市。” 萧泽“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我不同意!” 简凝霜和萧楷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没让你去,你不同意个什么劲啊?” 萧泽怕昨晚的事情吓到父母,便直接夺过萧辞忧手里的筷子扔在桌上,用力的把她扯到一旁,压低声音质问: “昨晚宋家的那个道士就是从海市来的,他临死前说此事与你有关,你突然要去海市是不是为了这件事?” 萧辞忧嗤笑:“胡扯,那老道死前根本没机会开口,能说出什么来?” 萧泽瞪大眼睛:“真跟你有关系?萧辞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害死了一条人命!” 萧辞忧无语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害死的?昨晚警察应该去过了吧?” 警方的定论是心脏病猝死。 萧泽却愈发不安:“说不定是你用了什么装神弄鬼的手段呢?” 萧辞忧挑眉:“你不是不信鬼神吗?现在又信我能用鬼神杀人了?那你报警咯,说我做法害死了那个老道士。” “你……” 萧泽沉声道:“总之你不许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萧辞忧撇撇嘴:“我觉得这个家应该不是你说了算。” “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萧辞忧五官挤在一起,大喊:“爸!妈!哥哥掐我!好痛!” 萧楷和简凝霜火速冲了过来,一个拽开萧泽,一个揉着萧辞忧的手腕。 “萧泽,你大清早发什么神经?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掐妹妹?” 萧泽看着躲在简凝霜身后一脸得意的萧辞忧,气不打一处来。 好一个能演会装的害人精! “你要去海市是吧?好!我跟你一起去!” 既然劝不住,他只好跟着她了,时刻盯着这个丫头,不能让她做出一点伤害莺时的事情来! 萧辞忧嫌弃的往后退:“你都不能走路,我还得推着你,我不带你。” 萧泽气的胸口起伏,这已经是萧辞忧第二次直白的说他残疾了!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我不需要你推!我自己能走!总之,家里必须有个人跟你一起去,否则你不能一个人跑到外地去!” 萧辞忧想了想,乐了。 “好啊,那我们一起去!” 萧泽对上萧辞忧古灵精怪的眸子,心里莫名涌起不详的预感。 …… 饭后,萧楷将两人送到了动车站,攥着萧泽的手叮嘱: “你作为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妹妹要是有什么想法,你一定要有耐心,不要冲她发脾气,更不能质疑她的决定,听到没有?” 萧泽无奈道:“爸,您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啊?又要我照顾她,又不让我质疑她的决定?” 萧楷叹了口气:“你妹妹和普通人不一样,你以后就明白了。” 萧泽无语的摇摇头:“爸,夜市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们真是被她迷昏头了,活了大半辈子,还真相信她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能通灵啊?您快回去吧。” 萧楷看着萧泽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俨然当初的自己。 说是说不通的,等他亲眼看到就知道了。 “小辞,那爸爸就回去了,你们一路顺风。” 萧辞忧甜甜一笑:“好,爸爸再见!” 进站后,萧辞忧背着新的粉色书包兴高采烈的东看西看。 昨晚她查过了,这动车的速度可比御剑快多了!而且还能在车上看书、吃饭、玩游戏……以前真是生不逢时啊! 萧泽操控着轮椅,努力的穿过人群,可也只能看到萧辞忧的衣角。 “萧辞忧!萧辞忧!” 萧辞忧终于回头等了他两分钟:“干什么?” 萧泽烦躁道:“你能不能慢点走?看不到我行动不方便吗?” 萧辞忧无辜摊手:“你又不是第一天行动不方便,而且是你自己要跟来的,为什么要我迁就你?” 萧泽顿时恼了:“你有没有同理心啊?!莺时就不会像你这样只顾自己!” 萧辞忧灿然一笑:“那你回去找你的莺时咯,反正还没上车,你可以出站,让你的莺时推着你慢慢走~~” “你……”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萧辞忧又跑远了,他只好认命的跟上去。 动车进站后,乘客排队上车,萧泽不出意外的排在了队尾。 乘务员上前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萧辞忧从队伍中回头:“不用!他自己可以的!是吧哥哥?” 萧泽不想被萧辞忧看笑话,咬咬牙道:“不用,谢谢。” 他费力的将自己连人带轮椅甩上了车,找到座位时,看到萧辞忧已经坐在窗边“咔嚓咔嚓”啃薯片了。 可他没时间恼火,先双手撑着挪到座位上,再将轮椅折叠起来放在身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旁边传来一个小男孩惊讶的声音:“妈妈,哥哥坐轮椅!” 萧泽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屈辱的低下了头。 男孩妈妈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童言无忌……” 小男孩却说:“哥哥好厉害!用手起飞了!” 萧泽愣愣的看向小男孩。 孩子眼里的惊叹和敬佩不掺丝毫杂质,如同冰天雪地里一口热气腾腾的肉汤,让他暖了全身,鼻子都忍不住泛酸。 萧辞忧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瞧,我说你可以吧,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萧泽顿时怔住。 宋莺时陪伴他的那些年,确实很照顾他,也总是提醒他少出门,少和正常人比,少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是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残缺的。 渐渐地,他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拒绝和其他人有任何接触甚至拒绝眼神交流,如父母所说,他愈发孤僻、冷漠、性情古怪,唯独对宋莺时不同。 可萧辞忧这句话,好像……根本没把他当成残疾人。 而今天,也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独自解决问题,他检票进站,他买了矿泉水,他还自己上了车。 今天的空气好像都和往日不同了。 “啪——” 萧辞忧一巴掌盖在他的大腿上。 他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萧辞忧问:“你钱包呢?” 萧泽没好气道:“神神叨叨的,钱包就在我的行李包里啊,这不是……哎?!!” 一路上,他的行李包一直放在双腿上,钱包就装在侧兜的位置。 可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钱包不翼而飞。 萧辞忧捻起拉链上的一抹飞灰,在指腹上轻轻碾开。 “这里也能遇到同行啊……” 第031章 唱双簧 一个老头急匆匆上了车,在萧泽身边确定了座位号之后,一屁股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差点误了车哟……” 萧泽一看老头的打扮,顿时沉了脸。 怎的自从萧辞忧回来后,连坐动车都能遇到道士? 这老道穿着一件旧的看不出究竟是靛蓝还是黑灰的道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前襟上还有几块补丁。 老道头上用一截桃木枝挽着一个松松的小髻,随着他一边掏泡面,一边下调料的动作,两缕花白的鬓发散落下来,倒添了几分不羁。 待他去接了热水,将泡面妥帖的放在小桌板上,用兜里掏出来的馒头压住后,又拿出一个龟壳晃了几下,铜钱掉在了桌上。 他掐指盘算,口中念念有词,突然转头看向萧泽: “先生,你是不是丢东西了?” 萧泽愣了一下,嘴硬道:“没有啊。” 老道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他,晶亮有神的眼底透出几分狡黠。 “真没丢?” “真没丢。” 老道扒拉着桌上的铜钱,说:“那是我算错了,竟算出这车上有个不安分的小子,已经偷了不少钱财了!” 萧泽说:“你算出有人丢了钱,那也不一定是我。” 老道将铜钱抓起来递给萧泽:“那你掷一次让我看看,难道真是我算错了?” 萧泽随手将铜钱扔在桌上,老道扒拉了两下,说:“没错啊,丢钱包了吧?有现金,有证件,还有……你更重要的东西,是照片?” 萧泽下意识看向萧辞忧:“是不是你……” 萧辞忧无语道:“我根本没见过你的钱包,鬼才知道里面有照片。” 老道掀开泡面盖子,用叉子搅和两下,香味扑鼻。 他吸溜一口泡面,说:“先生,你若是信我,我可以帮你把那贼抓出来,若是不信——” 老道掐指算了算,说:“你那照片肯定是保不住了。” 萧泽很是厌烦这些装神弄鬼的人,可……那照片是他毕业时,莺时和他的合影,多少钱都买不到第二张的。 “好,你找吧!找到了我给你报酬!” 老道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又从布兜子里掏出一个罗盘,右手捏决,口中念念有词。 罗盘上的指针轻轻晃了一下,指向了和他们隔着过道的同一排。 那位置上只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皮是长年在外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在老道看向他时,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神。 老道直接起身走了过去:“还回来吧。” 年轻人憋红了脸:“还什么?!你谁啊?” 老道指着年轻人的包:“你偷了别人的东西,现在还回来还来得及。” 年轻人紧紧捂着包:“你凭什么说我偷东西了?你有证据吗?” 两人这么吵嚷,整个车厢的人都站起来看热闹。 老道后背挺直,声音洪亮,气势恢宏:“你若是没偷,为什么不敢把包打开给大家看看?” “就是啊,打开看看呗。” “我的钱包也不见了,不行,今天你必须打开!” “哎?我的也不见了!” 年轻人见情况不妙,不情不愿的拉开背包,猛地丢出几个钱包,然后撒腿就跑! “真是贼啊!” “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竟然偷东西!” 老道把黑色钱包递给萧泽:“先生,检查一下吧。” 萧泽赶忙打开,里面的照片完好无损,钱竟也没少。 “谢……谢谢,你要多少钱?” 老道笑眯眯的说:“随缘,随缘即可!贫道乃云游四方之人,只为结善缘,解烦忧!” 萧泽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递了过去。 老道双手接过,说:“福生无量天尊,多谢施主结缘!” 其他找回钱包的施主看到这场景,斟酌一番,也拿出了现金。 有的大方的掏出两百块,有的拿了三五十,纷纷向老道道谢。 萧辞忧看着老道笑容满面,眼尾挤出扇子般的纹路,一双眼睛活像是被山泉洗的又黑又亮的围棋子,轻笑一声: “双簧唱的不错。” 萧泽皱眉问:“什么意思?” 萧辞忧“咔嚓咔嚓”吃着薯片,说:“我再涉世未深,也看得出小偷惯犯绝不可能因为一个老道士三言两语就交出赃物。” 萧泽不耐烦道:“至少人家帮我把钱包找到了,你倒是整天装神弄鬼,你刚才怎么不找?没本事就算了,还污蔑出力的人,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宋家都学了些什么!” 萧辞忧哼哼两声,没搭理萧泽这个碎嘴哥哥。 从这老道士上车到抓贼收钱,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可见不是第一次了,那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 三小时的车程后,萧辞忧和萧泽在海市站下了车,两人打车前往清风观附近的一家民宿。 路上,司机跟坐在副驾驶的萧辞忧闲聊:“你们是从外地过来旅游的?” 萧辞忧甜甜的笑着:“是啊,听说清风观可灵验了,我哥哥的腿不好,我想带他过来拜拜,希望他早日康复!” 萧泽瞪了萧辞忧一眼,萧辞忧对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叔叔,你这个车挂是不是在清风观求的?” 司机笑着说:“是啊,前段时间我的车蹭了两次,我老婆就去给我求了一个,让我保平安。 听说清风观的观主是得道高人,有的小孩病的医院都救不了,父母抱去清风观住了两天就好了!” 萧泽腹诽道:“封建迷信!” 萧辞忧则打量着那个车挂,透明的外壳里包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在她眼中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邪祟之气。 虽然只有一丝,但极浓郁,轻则吸人精气,重则招惹邪祟鬼魅,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了民宿之后,司机看萧泽腿脚不方便,便主动帮两人把行李提进了民宿。 萧辞忧追出来,说:“叔叔,我在江市也求了一个平安符,送你吧,谢谢你帮我们搬行李。” 司机本想推辞,却看萧辞忧一脸真挚,便接了过来。 “那就谢谢你了!” 萧辞忧叮嘱道:“叔叔,就把这个塞进你那个平安符里,塞在一起挂在车上,别乱扔哦!” “行!” 司机回到车上,看着手里的黄符,远不如清风观的纸高级精致。 但小姑娘一片心意,他认真的折了折,塞进了透明外壳里。 …… 民宿。 萧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萧辞忧站在窗边,不悦道:“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萧辞忧望着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清风观,说:“你这里视野好。” 萧泽不耐烦的问:“你还真要去拜啊?萧辞忧,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萧辞忧指着山路上的人,说:“那么多人都能去拜,我为什么不能去?” 萧泽冷哼:“且不说这是封建迷信,人家最多是求平安顺遂,你去求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莺时生日当天死了个清风观的道士,萧辞忧转头就要来清风观拜神,说不定就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去污蔑莺时! 萧辞忧静静的看着那云雾缥缈的清风观。 连一枚普通的平安符都沾染邪祟之气,观中却如同仙境一般,没有丝毫戾气。 照李光华所说,拘魄一事已经整整十年了,想必那位祖师爷的修为早已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境界! 那么对她这位杀了乖徒,又送上门的“小丫头”,祖师爷还能忍住不出手? “叩叩叩——” 敲门声把萧泽吓了一跳:“谁啊?” 门外传来女人娇柔的声音:“先生您好,我是前台,为您送上本店的欢迎礼包,方便进来吗?” 第032章 萧辞忧救我 萧泽打开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门外。 她穿着月白色针织衫搭配淡黄直筒长裙,侧编的麻花辫尾扎了个浅黄色的蝴蝶结,她手里端着木质托盘,上面盛着一叠点心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黄色福袋。 “先生,这是本店的欢迎礼包,欢迎您入住十三月舍。” 萧泽对上女孩真挚温柔的目光,心底自嘲道,都是被萧辞忧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折腾的,一个店员敲门也能把他吓着。 他接过托盘时,女孩又道:“这是本店的欢迎礼包,欢迎您入住十三月舍!” 萧泽愣了一下,说:“谢谢。” 女孩转身离去。 萧泽打开黄色福袋,从里面倒出一把檀木梳子和一枚清风观的平安符。 他说:“这平安符一看就是量产的,跟出租车上那个一样,不过这梳子上的雕工还挺精致的。” 是一支桂花。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叠点心上,桂花香气扑鼻。 他拿起一块,正要送进嘴里,就听萧辞忧道:“坊间传言,寺庙道观周围的食物水源不能随便入口,小心你看不见的气息随着你吃下的东西缠上你。” 萧泽捻着桂花糕,后背莫名窜起冷意,却又不想让萧辞忧得意。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然后将整块桂花糕都送进嘴里,咽了下去。 萧辞忧吃着自己带来的小饼干,笑眯眯道:“三哥,晚上要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早点喊我哟,我会不计前嫌来救你的~~” 萧泽心里发毛,嘴上逞强:“别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就算真有,也比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好相处多了!” …… 入夜。 萧泽正在浴室冲洗,听到手机响起,赶忙抓起浴巾抹了一把,先出来接电话。 “莺时,你放心,我看着萧辞忧呢,明天跟她去清风观转一圈,她搞不出什么话题就会死心回家了。” “跟我说什么谢谢?不管你姓萧还是姓宋,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喂?莺时,我这边信号不太好,你早点休息,明天有情况我再跟你说。” 电话挂断时,他头顶的泡沫都快进眼睛里了,他赶忙半闭着眼睛回浴室继续冲洗。 花洒却一滴水都没有。 “哎?停水了?!什么破地方啊!” 萧泽拿毛巾挡着额头,想给前台打个电话,才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座机,他只好自己下楼去找人。 他胡乱套了件衣服,打开门,差点被门口的女孩吓得尖叫。 “你吓我一跳,正好,你来看看,你们店好像停水了。” 女孩微笑着说:“这是本店的欢迎礼包,欢迎您入住十三月舍!” 萧泽懵了两秒,眼神下意识落在女孩的手上。 她仍保持着手端托盘的姿势,可她双手之间空空如也。 萧泽顿觉一股阴冷之气从脚边爬了上来,他慌忙后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停水……停水就停水吧,大不了不洗了! 可门外的声音仍未停止:“这是本店的欢迎礼包,欢迎您入住十三月舍!” “这是本店的欢迎礼包,欢迎您入住十三月舍!” “这是本店的欢迎礼包,欢迎您入住十三月舍!” 萧泽全身发毛,汗毛根根直立。 “肯定是什么恶作剧……是萧辞忧故意的!想吓唬我,没门!” 他回到床上,连头发都没擦洗干净,直接钻进被子里,从头到脚蒙的严严实实。 渐渐的,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感受到自己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门外那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 肯定是萧辞忧的把戏!明天再找她算账! 他在被子里闷得厉害,终于伸出来透了口气,然后翻个身准备睡觉。 一股冷意喷洒在脸上,他下意识睁开眼,对上一双黝黑的瞳仁: “这是本店的欢迎礼包,欢迎您入住十三月舍!” “啊!!!” 萧泽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挪到了床头角落。 可那女孩就站在床边,保持着诡异的微笑,重复着同一句话,好像在等他的回答似的。 萧泽哆哆嗦嗦的问:“你到底……是人是鬼?” 女孩的声音突然卡住,头一歪,一行血泪从她眸中落下。 “许郎,我是你的妻子啊,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啊!” 女孩渐渐靠近,从床边爬了上来。 萧泽终于看清,女孩白皙的双手上皮开肉绽,血肉翻飞,随着她靠近的动作,她的笑容愈发夸张扭曲。 “许郎,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朝他伸过来,作势要将他拥入怀中。 萧泽已经退无可退。 “萧辞忧”这三个字萦绕在舌尖,他哆嗦着呢喃:“萧……萧辞忧……” 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女孩已经环住了他的脖颈,可他就像被绳子吊起来似的,几乎快要窒息。 女孩阴笑着开口:“许郎,你是我的了,哈哈哈……” 萧泽终于找回了声音,放声大喊:“萧辞忧!!” “萧辞忧!!!” “萧……” “在呢在呢,别喊了。” 萧辞忧捧着一碗面,倚在墙边吃的正香,说:“哎,那位小姐姐,从哪来回哪去吧,不然等我吃完饭,你就哪都回不去了。” 女孩被打扰了兴致,脑袋“嘎嘣”一声转向萧辞忧。 她仍笑着,可眼底却是阴森的冷意。 “这是本店的欢迎礼包,欢迎您入住十三月舍!” 萧辞忧一脸平淡:“知道知道,这句话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女孩的脸色抽了抽:“你是什么人?” 萧辞忧继续吃面,说:“说了你也不知道,你走不走?” 女孩却突然尖啸着朝萧辞忧冲了过来,双手成爪,似要掏出萧辞忧的心脏似的。 萧泽下意识喊道:“小心!” 萧辞忧长腿一抬,“砰”的一声,直接将人踹到了墙角。 女孩眼神惊悚的看向萧辞忧,自知不敌,便往后一缩,仿佛穿墙似的,瞬间消失不见。 灯“啪”的亮起。 萧泽哆嗦着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还在跟她那碗牛肉面战斗,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好像刚才那惊悚的画面对她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你……她……什么情况?” 萧辞忧喝了几口面汤,终于心满意足的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说: “女鬼啊,不明显吗?” 萧泽:“……真、有鬼吗?” 萧辞忧轻笑:“你要是不信,为什么要叫我来?那我走了,说不定小姐姐还会回来找你呢!毕竟她今晚还没吸到精气~~” 萧泽一把拉住萧辞忧:“你等会!你……你别装神弄鬼吓唬我,我……我……” 萧辞忧看着萧泽又怕又不承认的样子,笑出了声。 “行了,我在你门上贴了符,她不会再回来了,我得回去睡一觉,明天还要进清风观呢!那里面的东西才是重头戏!” 第033章 赎罪才是修行 翌日一早。 萧辞忧拎着早饭来找萧泽时,萧泽的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 “一夜没睡啊?” 萧泽幽怨道:“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女鬼,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再看向萧辞忧,那叫一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他都怀疑昨晚吸人精气的女鬼是萧辞忧了。 早饭后,萧辞忧背上粉色书包,带着萧泽一同前往清风观。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落在萧泽身上时,他才觉得又回到了人间,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清风观在海市的名气还不小,上山的路修的十分平坦,萧泽也不用费太多力气就能跟上萧辞忧。 此时,前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几位先别急,只要你们信我,我一定能帮各位把丢了的钱包找回来!” 不少人被这侃侃而谈的气势吸引,萧泽也不例外。 他凑上前去,只见那老道身穿一件黑灰道袍,前襟还打着补丁,凌乱的白发被桃木枝绾成小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架势。 “哎?他不是动车上那个吗?!” 萧辞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萧泽身边,手里还抓了一把瓜子,朝另一个方向努努嘴: “是啊,我说他不是头一次唱双簧吧?” 萧泽顺着萧辞忧的眼神看过去,老道也刚完成一通甩龟壳,丢铜钱的术法,指着一个消瘦的年轻人: “还不把东西还回来!” 那年轻人正是动车上那个面黄肌瘦的,竟在这演了一出一模一样的戏! 几个找回失物的人为表示虔诚,像动车上的人一样,有的掏出一两百,有的掏出三五十,递给了老道。 周围的人亲眼看到如此灵验,便有人上前算卦。 老道盘腿坐在地上,身前铺着一块洗的发白的靛蓝粗布,布上用朱砂画着简易的八卦方位,再随手将铜钱掷出,算出这个家中有人生病,那个明日要破财。 他一边算,一边提起秃了一半的毛笔,在粗糙的黄符纸上龙飞凤舞,边画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不高,恰好让周围人能听见:“一笔安四方,二笔定阴阳,三笔鬼神避,家中小儿康!” 随后,他再将符纸叠成三角,塞进对方手里:“随缘,随缘即可!贫道云游之人,只为结善缘,解烦忧!” 萧泽顿时怒不可遏,这简直是江湖骗子啊! 他正要上前去揭穿,却被萧辞忧按住,直到那老道收摊离开。 萧泽怒道:“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他就是个骗子!” 萧辞忧循着老道离开的方向走去:“跟我来。” 两人离开大路,从小路一直往密林中走,直走到一个破败的庙前才停下。 老道坐在庙前,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唤道:“出来吧,活儿干完了。” 破庙阴影里,那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没错,是“飘”。 双脚离地三寸,身形在阴影中有些透明,他笑嘻嘻的抛着那三枚铜钱:“老家伙,今天演得怎么样?” 老道哈哈一笑,正要开口,忽然呵斥一声:“谁?!” 萧辞忧这才走出来,笑眯眯道:“老道士,双簧唱的不错。” 老道拔腿就跑,一张黄色符纸凌空而来,带着恢弘的气势,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年轻男鬼哆哆嗦嗦道:“老家伙,人家好像比你厉害!” 老道也跟着哆嗦:“我看出来了!” 符纸就是寻常的护身符,可无论是笔触还是其上蕴含的灵力,都远胜于他。 此举只是让他知道,跑是跑不掉的。 老道麻利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同行,相煎何太急啊!” 萧泽的嘴角抽了抽,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萧辞忧抬手将符纸收回,说:“我知道是同行,要是想收拾你,在车上就收拾了,何必留你到现在?” 老道松了口气:“小友真是神通广大啊!” 萧辞忧“切”了一声:“您老人家能驱使鬼魂帮你做事,在玄门中也算天赋异禀了。 我只是好奇,如此天赋,既不踏实修行,也没谋财害命,为什么要用这种小骗术赚钱,这可是损阴德的事啊!” 老道叹了口气,指着不远处的清风观,说:“我倒是想踏实修行,进不去啊!” 萧辞忧挑了下眉:“您不会是……” 老道甩了甩袖子,屈指行礼:“贫道清风观第三十三代观主,李若虚!” 年轻男鬼补充:“十年前的观主,现在连自家门都进不去了。” 李若虚气的拍他脑门:“进不去我也是观主!” 原来,十年前李若虚入苍生修行,一年后再回清风观,却被拒之门外—— 清风观外被设下强大的禁制,他一步都不能靠近。 他察觉师门出了大事,只好守在外面等待机会,却见一个孩童的魄走了进去。 随后,禁制的范围扩大了一寸。 前来进香的普通人完好无损的走进去,却带着满身怨气走出来,甚至有人出来时,背后跟着游魂。 他试图帮忙,却被人骂是神经病,他试图做法,却做不到解决这么多香客的劫难。 更让他痛苦的,是每年走进清风观的孩童之魄。 他循着孩子的气息找到江市,看到那些父母为变成“痴呆”的孩子痛哭自责,恨不得以死谢罪。 “有罪之人,唯有赎罪才是修行,还谈什么阴德!” 李若虚为组织更多香客进入清风观,开始在清风观外面摆摊。 为了阻止鬼魂吸人精气,便挑几个好说话的鬼做交易。 他们帮他唱双簧,有时候偷东西,有时候吓唬人,有时候故意使点坏,他则作为大师去解决问题,事成之后,他为这些游魂上香超度。 而赚到的那些钱,除了自己一日三餐,就都想办法给了那些痴呆儿的父母。 萧辞忧嗑着瓜子,说:“那怎么没给我家?还骗我哥的钱?” 李若虚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来:“我怎么没给?!你家父母叫什么?我查查!” “萧楷,简凝霜,家里有个痴呆妹妹叫萧言淳。” 李若虚翻着本子,说:“喏,这不是吗?上个月我刚去你爸摊上买了两串烤面筋,我给了五十呢!” 萧泽说:“确实听爸说过,有个道士来买烧烤,没等找钱就走了。” “看吧看吧!我给了!” 李若虚收起本子,说:“前几天我感知到禁制的范围变小了,我赶回来一看,果然都能在半山腰摆摊了,说不定再过几天我就能进去了! 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收拾李光华那个孽徒!清理门户!” 萧辞忧笑着拍掉手里的瓜子皮,说:“不用等过几天,今天就进去。” “今天?!” 第034章 被厉鬼附身 三人一鬼去清风观的路上,萧辞忧给李若虚大致讲了下李光华所做的事,听的李若虚连声怒骂“孽徒”。 “换命格?!还拘魄?!还用魂飞魄散咒?!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萧辞忧宽慰道:“他已经死在你前头了,你现在去阴司也赶不上他投胎了。” 李若虚又忽的抓住萧辞忧:“小友,你道法如此高深,究竟师从何人啊?” 萧辞忧的眼神颤了一下,说:“我的师门……离这里很远,说了你也不知道。” 萧泽看着前面聊得火热的一老一少,再看看身边这位面黄肌瘦的年轻……鬼,默默的转过了头。 年轻鬼却扑到他面前:“兄弟,别这么内向啊,我叫齐咏,你叫萧泽是吧?咱俩聊聊天啊!要不多无聊啊?” 萧泽无奈的闭眼:“鬼也会无聊吗?” 齐咏说:“当然会啊!我们鬼和鬼之间虽然也会交流,但是像我这样的野鬼,没人供奉,吃不上饭就算了,连香火也吃不到,不知冷不知热的,怎么会不无聊呢? 你想想你要是不能聊吃的,不能聊天气,不能玩手机打游戏,更不能上学上班购物旅游,除了和偶尔遇见的鬼聊聊八卦,你不无聊吗?” 萧泽原本还有点怕,但齐咏实在是太能聊了,渐渐的都把他带进去了。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死的吧?我是自杀的,吞药,我死的时候可安详了,你看我身上都没伤痕。” 萧泽问:“为什么……要自杀啊?” 齐咏更热情了:“不想活了呗!我爸妈离婚了,都不要我,我奶奶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还没享福就病了,我四处打工想给她攒钱看病,但人家嫌我学历低,干不了多久就把我辞退了。 等我送外卖好不容易把医药费凑齐了,刚交上去,她就死了。” 那一天,他给奶奶上了香,买了一瓶可乐,吞了一瓶药。 “我本来以为死了就结束了,没想到死的地方离清风观太近了,差点被吸进去吃了,还是那老东西救了我,让我帮他演双簧。 我活着的时候没啥本事,死了倒有人愿意用我了,我就答应了。” 萧泽问:“那……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啊?” 齐咏说:“老东西说我执念未消,他之前超度过我,没成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执念,可能我就是投不了胎吧。” 萧泽越听,心里越难受,便换了个话题,问:“我为什么能看见你啊?” 齐咏说:“是那老东西的术法,我听别的鬼说,他以前更厉害,但是清风观作恶,他作为观主也受天道惩罚,道法一天比一天差。 不过现在好了,有你妹妹帮忙,肯定能收拾清风观那些妖道!” 萧泽疑惑道:“我妹妹……是很厉害吗?” 齐咏一巴掌盖在萧泽后脑勺:“兄弟,你脑子瓦特了?!你妹妹身上不光有功德灵力,还有紫气,道法修为高的一道符就能打散我,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不跑?” 萧泽看着萧辞忧青春靓丽的背影,那粉色的书包让她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高中生。 这么……厉害吗? 说话间,三人一鬼到了清风观的大门外。 李若虚站定,说:“禁制就在这里,我一步都无法靠近了。” 萧辞忧也看着这层光幕,阻挡的不止是李若虚,还有她,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切修道之人。 齐咏凑上前看了看,说:“要不我试试。” 李若虚赶忙将他扯回来:“胡闹!你帮我做事,身上虽有阴气,却也有我的灵气,进不去就罢了,要是被打散,我还得帮你补魂,你想累死我啊!” 萧泽默默的坐在轮椅上举手:“要不……我试试吧,我没灵气,我也没阴气,我就是游客。” 萧辞忧挑眉:“哟,三哥开始信鬼神了?” 萧泽无语道:“鬼就在我旁边,我有不信的选择吗?” 萧辞忧让开道路,说:“请吧。” 萧泽操控着轮椅,轻而易举的进了大门。 他回头问:“然后呢?” 萧辞忧说:“你去后山探探路。” 萧泽瞪大眼睛:“我?!上山?!” 萧辞忧笑的捧腹:“开玩笑的,你真好骗。” 她让李若虚帮忙设下一个简单的障眼结界,以免引起其他香客的注意。 随后,她将玉镯中的紫气尽数引入符纸,凌空掷出后,双手结出一个极复杂的印,同时口中大喝一声:“破——” 只见符纸所贴之处的光幕寸寸开裂,如同玻璃遭受重击,出现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般的纹路。 清脆的声音传入两人一鬼耳中,光幕彻底在风中消散。 李若虚大惊:“小友道法高深,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抬脚,狠狠踩进了清风观的门内,激动的大喊:“孽徒们!老子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辞忧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说:“你清理门户,我去后山找那位‘祖师爷’了。” “小友且慢!” 李若虚拉住萧辞忧,说:“这件事不能让你一个人处理,贫道虽然修为不如你,但理应出一份力,咱们先在观内修整一下,我还藏了些老物件,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萧辞忧点点头:“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齐咏也好奇的跟了上去,将萧泽落在了最后。 萧泽正要跟上,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小道童,疑惑道:“你不是……一起去宋家的那个道童吗?” “正是正是!” 道童跑过来,颔首示意:“紧赶慢赶,可算是追上萧先生了!您可千万不能再往里走了!” “为什么?” 道童叹了口气:“宋小姐怕牵连您,无论如何不肯跟您说实话,可我师傅都被害死了,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萧泽皱眉道:“什么牵连我?到底什么事?” 道童说:“其实我师傅就是被你那个妹妹害死的!准确的说,是附在你妹妹身上的厉鬼!” 萧泽心口一颤:“你胡说什么?!” 道童急忙解释:“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空跟你胡说啊!你也不想想,她年纪轻轻哪来这一身本事?连那些鬼见了她都毕恭毕敬的,这难道不奇怪吗? 你要是不信,喏,那是我们观里的山泉水,香客喝了都没事,她若是修道之人,喝了也不会有事,可她若是厉鬼俯身,喝完之后不出一刻钟,就会露出真面目! 萧先生,那厉鬼害的不光是我师傅,还是你的亲妹妹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萧泽看着手边潺潺流动的泉水,鬼使神差的,拿出水杯接了一杯,自己先尝了一口。 没有反应。 他这才接满水,拧紧盖子。 萧辞忧,你应该……不是什么厉鬼吧?可你这能同鬼神的本事又是从哪学的? 第035章 她孤军奋战 萧辞忧跟着李若虚穿过前面几个大殿,一路上看到许多游客参观,还有人叩拜上香,也不乏有聚在一起挑选平安符和手串的人,付款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辞忧惊叹道:“道长,你这道观的人气真旺啊!” 李若虚摇头叹息:“若是弟子都走正道就罢了,偏偏让李光华那孽徒发展了歪门邪道,也不知道这人间香火究竟供奉了什么妖魔鬼怪。” 萧辞忧跟着李若虚穿过西配殿,走到后院,终于停在一处打扫的十分干净的屋舍前。 “以前是我住在这里,现在看来,应该是李光华住着,这柱子都重新刷过漆了。” 李若虚推开门,一股浊气扑面而来,他大袖一挥,拿出一张净气符贴在门上,才领着萧辞忧走进去。 李若虚抠开书桌下的木板,搬出一个已经蒙尘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枚硕大的玉盘。 那玉盘上雕刻着五行八卦,虽然年代久远,但仍旧呈现出纯净的碧玉色泽,五行的位置却各有一处凹陷,导致上面的雕刻纹路中断。 “这是我师傅的师傅的师傅一代代传下来的,我师傅说这在古代是国师法器,能卜算风水,勘探国运,当然也可能是夸张了。 我也用它算过卦,确实比我甩铜钱要准,估计是里面蕴含着古时的灵气吧。” 萧辞忧的手轻轻的抚过冰冷的玉盘,指腹擦过凹陷之处,说: “缺的东西太多,这里面原本嵌着同材质的玉石,纹路应该和玉盘上的纹路相连,能形成完整的五行八卦,道法高深的玄师确实能在法器加持下卜算国运,甚至预测未来。” 李若虚笑着说:“小友果然见多识广,在去后山之前,不如就由你先测算一下吉凶。” 萧辞忧拿出黄纸画符,李若虚更是惊叹,这符的笔力果然不同凡响! 随后,萧辞忧点燃符纸,丢入玉盘,手中结印时念出咒语,符灰便沿着玉盘中的纹路缓慢飘落,定格之后,这符灰的作用便和铜钱差不多,由卜算者自行排列推算。 “大凶啊……” 李若虚担忧道:“看来那后山山洞里的东西不容小觑,小友不如再等几天,我想法召集道教协会的老朋友,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 萧辞忧摇摇头:“等不了了,十几个孩子的魄困在这里,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况且,如果我去都是大凶,其他人去也只会徒增伤亡。” 李若虚尴尬的咳了一声。 这丫头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还很年轻,这话说的也太狂傲了些,难不成那些修行四五十年的老家伙还比不上她的本事吗?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齐咏“嗖”的一下蹿进来,说:“老东西,你那些徒子徒孙发现你了!” 李若虚气冲冲道:“发现就发现!我还怕他们不成!” 话音刚落,十几个燃起的符纸就从门外扔了进来,有人高喊道:“滚出来!” 李若虚和萧辞忧被呛的直咳嗽,两人扇了扇眼前的烟,快步走出了房门。 萧泽迎面赶来,将水杯递给萧辞忧,说:“先喝口水。” 萧辞忧笑着说:“难得啊!谢了!” 她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李若虚已经对上了堵在门口那十几个身穿道袍,头束小髻的道士。 为首的正是曾经跟在李光华身边那个小道童:“这是我师傅的房间,谁允许你们乱闯的!还不滚出来!” 李若虚怒道:“混账东西,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道童冷笑:“当然认识,这不是当年斗法输给我师傅,被赶出山门的李师祖吗?” 李若虚气的瞪眼:“谁跟他斗法了?!我能输给他吗?!他那天赋再砍柴挑水沉淀十年都未必能成大事!” 这番话顿时激怒了一众道士,众人争相怒骂。 “胡说八道!光华道长天赋异禀,道法高深,是清风观十年内唯一的天才!” “就是!是光华道长将清风观发扬光大,你这有眼无珠的老道士还不知道在哪里虚度光阴呢!” “师傅与邪祟缠斗,不幸仙逝,你却带着这些来历不明、非人非鬼的东西回来污蔑他的名声,该打!” 萧辞忧将李若虚拉住,说:“这些人印堂发黑,人人皆受邪祟之气缠身,早已蒙蔽了双眼,你说再多也没用,不如直接去后山吧!” 李若虚点头:“好,咱们擒贼先擒王!” 两人正要脱身,萧辞忧却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小友!这是怎么了?” 萧辞忧捂着胸口,看向萧泽:“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 萧泽眼神一闪,还未开口,就听那道童高喝:“快看,这邪祟要露出马脚了,师兄弟们别让她跑了!” 萧辞忧“噗”的一口喷出鲜血,萧泽的心狠狠一震。 “萧辞忧,我是……我是为你好,你忍一下……” 就在那道童要冲上来的时候,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连带着撞翻了好几个道士。 人仰马翻时,裴修砚飞奔而来,将萧辞忧横抱起来,看到她满嘴的血,眼神里顿时浮起冰封般的冷意。 “萧辞忧!” 齐嘉手里攥着萧辞忧给他的护身符,又怂又凶的朝一众道士乱挥:“别过来啊!再过来对你们不客气!” 李若虚赶忙招呼:“往这边走!” 裴修砚抱着萧辞忧,跟上李若虚的脚步,齐嘉也赶忙追了上来,齐咏更是飘得飞快。 独留萧泽坐在轮椅上,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紧紧攥住了轮椅扶手。 他是为了帮萧辞忧驱鬼才这么做的,他……应该没有做错吧? …… 李若虚一把年纪跑的飞快,几人很快就进入了后山,眼看道士没有追来,终于松了口气。 裴修砚半跪在地上,惊慌的喊着:“萧辞忧,萧辞忧?!” 可萧辞忧没醒,后山却刮起了狂风,一时间乌云蔽日,天空黑压压的仿佛要迎来暴雨。 李若虚起身环顾四周,惊恐道:“竟是幻象?!” 裴修砚等人也被吓得不轻—— 那些原本茂盛的草木此刻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下去,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美梦,如今摆在眼前的才是现实。 破败、阴冷、腐烂恶臭。 草木枯黄,连石头上的苔藓都散发着恶臭,潺潺流动的小溪早已干涸,泥沙中露出埋着半截的枯骨,不远处立着一块破旧的石碑,破烂的红色高帽和烧毁的华服随风飘荡…… 齐嘉紧紧贴着裴修砚哆嗦:“总裁,萧大师都顶不住了,咱们不会死在这里吧?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此时,一团黑气急速冲过来,尖锐的声音狂妄的大笑:“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都留下来陪我吧!哈哈哈哈!” 齐嘉眼睁睁的看着那团靠近的黑气中露出一张妖冶的俊脸,然而那张脸五官都在冒血,猩红的舌头和充血的眼球让他尖叫出声: “萧大师救命啊!!” 下一秒,裴修砚怀中“昏迷不醒”的萧辞忧猛地翻身弹起,腕上燃起炽热魂火,一把将黑气掐在手心!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勾唇浅笑:“你就是山洞里那个野生祖师爷?本姑娘真来陪你,你可别躲!” 话毕,萧辞忧掐着那团黑气直接“砸”进了山洞。 “萧辞忧!” 后山乌云消散,狂风静止,草木依旧茂盛,小溪潺潺流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诡异的噩梦。 可裴修砚怀中空空如也,袖口还沾着鲜血,无声的提醒着他—— 萧辞忧正在孤军奋战。 第036章 略懂一些刀法 萧辞忧鲜少见到这种被她的魂火擒住却没有发出尖叫的东西,反而从黑气中探出一只枯瘦的手,死死地攥住她的手,任凭魂火将那如同枯枝般的手点燃,也不肯松开。 萧辞忧被对方攥着,一头扎进了山洞的泉水之中。 泉水淹没口鼻,萧辞忧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拖进深渊,再睁开眼时,竟是晴空万里的街道。 只是街道两旁的摊贩身穿粗布麻衣,叫卖着“新鲜出炉的包子”或是“最新样式的簪子”之类的。 忽听有人高喊一声:“中了!我中了!” 一个俊朗少年激动的手舞足蹈,那模样真真是清逸出尘,公子如玉,一双含情桃花眸中满是少年的志得意满。 少年一路飞奔至城外一处偏远村落,才徒步前行,推开一扇柴门后,高声喊道:“爹!娘!孩儿回来了!” 父母迎出,得知儿子中举的喜讯,一家人激动的热泪盈眶,连声感慨着:“祖宗保佑,咱们许家生出彬儿这样光耀门楣的孩子啊!” 老父亲拿出一年的积蓄,母亲亲自下厨,请来了全村的老少庆祝。 简陋的小院里张灯结彩,众人推杯换盏,身穿粗布的少女展开手心里的帕子,将一块精心保护的桂花糕递了过去。 “许彬,恭喜你蟾宫折桂,这个是我在市集上买的,送给你。” 许彬将桂花糕接过,用帕子精心包裹好。 少女紧张的攥紧衣角:“你不喜欢?” 许彬笑着将桂花糕收进怀中,说:“我已向父母说明心意,明日去你家提亲,秀秀,等下了聘,过了礼,我们一起吃。” 少女脸色红若晚霞,比那一坛好酒还要醉人。 萧辞忧站在阴影中,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她漂亮吗?” 萧辞忧点头:“漂亮啊,你是许彬?” 那团黑气没有回答,只是从萧辞忧眼前闪过,待萧辞忧再睁开眼,已是另一番画面—— 简陋屋舍中坐着一位威严的大老爷,仆人护卫围了一圈,许彬一家只能跪在地上回话。 “许彬,这里有白银千两,是你做官十年都拿不到的俸禄,拿了这些钱,入我门下,做我的门客,至于授官那日,就让我儿子替你去,如何?” 许彬震惊抬头:“大人的意思是……我寒窗苦读考中的成绩,让令郎替代?就不怕朝廷知道吗?!” 大老爷笑着摆摆手:“你不过是二甲上有个名字而已,即便授官也是个芝麻小官,无人提携,一辈子都进不了中枢,我家三代侯爵,我再派人多加打点,哪有人会在意这种小事? 往后一应公文案牍还是由你经手,钱财也不会少了你的,只是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过过官瘾罢了。”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扯着秀秀跑进来,激动的大喊: “爹!我还要她!我还要她!” “放开我!许彬,救我!放开我!” 许彬起身冲过去,却被护卫一脚踹倒:“老实点!” 大老爷大手一挥:“行了,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男人身旁,上下扫了秀秀一眼,说:“给她爹娘几两银子,买回去给你做个暖房丫头,马上要授官的人了,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天边响起惊雷,暴雨倾盆而下,却浇不灭少年的一腔报国之心。 “彬儿,虽然咱们家没背景,但绝不咽下这种哑巴亏,你想大老爷,爹娘都陪你!” “对!秀秀是你没过门的媳妇,他们强抢民女,难道还没了王法吗?” 萧辞忧站在开裂的桌角边,看着许彬伏案,一字一句写下状书,状告侯爵买官,干扰科举公正,其子强抢民女…… 耳边传来男人嘶哑的声音:“写吧,写一百份,一千份状书,都不会有人看的。” 画面再次转换—— 倾盆大雨中,许彬满身伤痕被人从衙门里扔了出来,身边还有已经断了气的父母。 “罪犯许彬,科考舞弊,污蔑上官,目无王法,本官念其父母突发重病,特赦其死罪,改判流放!” 许彬用席子卷着父母的尸身,一路拖过长街。 拖过那日他中举之后,满怀喜悦奔跑过的长街。 两旁的摊贩匆忙收摊多雨,路人行色匆匆,他像个孤魂野鬼,麻木的前行,路过那高大巍峨的府邸时,漆红色的大门前,站着那位多日不见的大老爷。 依然高高在上,依然威严不可侵犯。 “许彬,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答应了那笔交易,至少你还能供养父母,还能守着钱财度日。 如今我儿子虽然没做成官,可你全家也成了罪犯,父母被活活打死在牢里,这是何必呢?” 许彬无声的往前拖动着,又听大老爷道:“对了,今日既是白事,多一个也不多,把那丫头一并给他吧。” 漆红色的门里扔出来一个满身鲜血的姑娘。 “喏,之前从你们村买回来的那个暖房丫头,不好好伺候人,还几次三番想跑,昨天差点伤了我儿子,对外就说是偷人,打死了事。” 秀秀灿若云霞的脸惨白消瘦,露出的手腕脖颈上满是伤痕。 许彬缓缓跪倒在地,轻唤她的名字:“秀秀……” 女孩睁开疲惫的双眼,挤出一抹笑容:“许……许郎……下、下聘了吗?” 她的手无力的垂下,摊开的手心掉出一块碎了的桂花糕。 大雨无情的将糕点冲散,随着雨水融化在地面,彻底没了踪影。 而许彬这个好不容易考中的少年,在繁华的京城里,就像一块不起眼的桂花糕,定罪、死了都无人在意。 萧辞忧站在大雨中,看着许彬一天之内,埋了三个坟墓,没钱刻碑,只能用木牌刻字立在碑前。 最后,他用生锈的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殷红的血顺着雨水渗入地底,混入泉水,弥留之际,他不甘的瞪着天空: “我想报仇,我愿出卖一切,三魂、七魄、良知、仁善……只要能让恶人血债血偿,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团黑气低哑轻笑:“你想收了我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泉水、每一棵花草树木都沾染了我的血气,你能收了我吗?!” 萧辞忧垂眸看着手心的雨水渐渐渗出血色,她轻轻搓了搓指腹,说: “许彬,你实在可怜。” 那团黑气哈哈大笑:“我可怜?可怜的是那位侯爵吧? 他被我吊在房梁上,亲眼看着全家一百多口死于非命!他的儿子被妻妾乱刀砍死,他的孙子孙女一个个都成了我的养料! 这世间本就不公,有权有势之人可以为所欲为,倘若没有鬼神,岂不是有千千万万的人像我一样枉死? 既然总有人要作恶,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就因为我出身卑微吗?我才不要做垫脚石!不要做躲在暗处的幕僚! 我要做的,是千千万万个被践踏之人的神!” 萧辞忧淡淡的掀起眼皮,说:“你确实可怜,但我修的也不是苍生道,既然渡不了你,那本人也略懂一些刀法。” 随着她的声音平静消散于狂风骤雨之中,虎斑纹的小猫缓缓显形于她的肩头,而后化作一道银光,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出去,在她手中形成一柄单刃重刀。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手里拎着一把凶神恶煞重若千斤的大刀,这画面竟该死的和谐。 好像那把刀,天生就是她的一部分似的! 萧辞忧双足一蹬,猛地跃起,银色重刀劈开雨雾,毫不留情的劈向那团黑气! 第037章 巨大的棉花糖 黑气被萧辞忧一刀劈开,紧跟着一脚将许彬踹出了那团黑气。 许彬重重的摔在地上。 准确的说,是许彬的头摔在地上,咕噜噜的往前滚。 萧辞忧“啧”了一声,说:“当初割喉使了多大劲啊?” 许彬慌忙将头捡起来放在脖子上,还没来得及质问萧辞忧究竟是什么鬼招数,就见整个雨幕都被劈开。 画面中的暴雨、被狂风吹的乱舞的大树、随着雨水流动的血液都随之静止,而后如同玻璃似的片片碎裂。 “咔嚓”一声过后,萧辞忧看到了十几个铁笼。 笼子里的小孩年纪有大有小,都蜷缩在角落哭泣,后背被一根蛛丝般的东西穿透,如同输液管似的,供养着中心的一个玉佩。 萧辞忧提腕挥刀,直接将蛛丝斩断,刀刃与蛛丝碰撞时,竟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许彬大喊:“不要!” 然而蛛丝断裂的瞬间,许彬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声嘶力竭的尖叫,身体诡异的扭曲着,黑气疯狂的涌进他的身体,好似在躲藏,却又因为他的身体毫无灵气,再从他的七窍中争先恐后的往外跑。 萧辞忧收了大刀,掷出一叠符纸,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印记,口中高喝: “虚空之缚,交织收束,五行轮转,为我所控——封!” 那叠符纸将黑气团团围在中间,任凭黑气如何冲撞,也无法逃脱,最后被符纸硬生生挤成一个黄色小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萧辞忧的脚边。 许彬没了黑气加持,如同一个干瘦的骷髅,比起齐咏的面黄肌瘦,他简直像是一副骨架,虚弱又无力的趴在地上。 “这些孩子,你也带不走……” 萧辞忧自然也留意到了那些小孩背后的蛛丝消失后,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好像随时会随风散去似的。 这是魄离体太久,又作为养分被压榨了太久,一旦失去连接,就会在短时间内魂飞魄散。 她将脖子上那块玉佩中的紫气尽数引出,包裹住孩子的魄。 然而紫气有限,顾了这个顾不上那个,哭声渐渐减弱,许彬低哑的嘲讽:“我说了,你带不走的……” 下一秒,一道浓郁的紫气从背后袭来,停在了萧辞忧的手边。 那紫气多的像是……巨大的棉花糖,恨不得能将萧辞忧整个人都包裹住。 萧辞忧愣了一下:“这么及时?” 她立刻行动,紫气这下多的用不完,直接将每个孩子的魄都护的严严实实。 …… 萧辞忧走出山洞时,远远的看见裴修砚等人就守在洞口。 “萧大师!这里这里!” 萧辞忧走的踉踉跄跄,差点跌倒,被齐嘉和裴修砚一左一右搀扶住,嘴里立马塞了半个肉包子。 萧辞忧嚼了嚼,说:“牛肉馅的?还有吗?” 齐嘉立刻道:“有有有,总裁还准备了饼干、薯片、面包、八宝粥、可乐……应有尽有!” 齐咏好奇的往齐嘉的背包里探头:“你们来开超市的?” 李若虚却看着萧辞忧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小孩,惊呼一声:“小友,你究竟师从何人啊!这道法也太厉害了!” 萧辞忧摆摆手,说:“道长就别管我了,先想办法把这些魄引回去才行,即便有术法稳固,也过不了今晚十二点。” “对对对,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李若虚又看到队伍末尾那个骷髅男,吓得跳起来:“这是啥啊?!” 萧辞忧说:“你家李光华认下的祖师爷,许彬,一百年前的中举的书生。” 齐咏一脸惊悚:“书生搞这么血腥吗?” 李若虚赶忙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吧。” …… 一行人回到院中,只见之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道士都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眉间的黑气倒是消失了。 萧泽还坐在轮椅上,脸色有点发白,应该是被这么多人同时晕倒吓着了,不过看样子也缓过来了。 他看到萧辞忧完好无损的走回来,惊讶道:“你没事了?” 萧辞忧扯了扯唇:“三哥希望我出点事?咱俩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我没空搭理你。” 萧辞忧和李若虚进了房间,一个忙着吃东西补充体力,一个则翻出这些年收集的受害小孩家里的信物作为引路的标志。 “小友,我都找出来了,然后呢?” 萧辞忧一边吸溜泡面,一边说:“摆阵啊!引魄回体啊!” 李若虚脸色为难,萧辞忧眨了眨眼:“你不会?” 李若虚尴尬的挠挠花白的头发:“这么高深的术法,我哪里会啊……” 萧辞忧说:“我说,你摆,很简单的。” 李若虚这下可不觉得萧辞忧是狂傲吹牛了,毕竟刚刚他们被黑气挡在洞口,进都进不去,事情能圆满解决,全靠萧辞忧单打独斗。 只是看许彬缩在墙角那瑟瑟发抖的样子,真不知道萧辞忧是用了什么厉害的术法打赢的。 李若虚在萧辞忧的指挥下,将引魄的阵法布置好之后,不由感慨:“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萧辞忧说:“我精力不够,你来吧,那些孩子的父母你也都见过,正好也能给你积些功德,免除不少清风观的罪孽。” 李若虚激动的不得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术法,立刻按照萧辞忧说的坐在阵法中间,结印施法。 随着他将一个个信物交给孩子,叮嘱他们按照符纸的指引回家,房间里的孩子一个个离开。 萧言淳歪头看着萧辞忧,眼神好奇又认真:“姐姐,我好像见过你。” 萧辞忧笑着说:“当然了,等你回了家,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萧言淳高兴的跳起来:“那太好了,下次见面,我给姐姐买糖吃!” 她接过李若虚递来的信物和符纸,一蹦一跳的走出了房门。 线香燃尽,李若虚睁开眼睛,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齐咏和齐嘉一左一右守着许彬,问:“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处置啊?” 萧辞忧说:“李道长决定吧,还有这颗球,也交给李道长处理。” 李若虚接过萧辞忧递来的那颗黄色符纸包裹的球,感觉到一股阴森狠厉的气息,沉沉叹了口气。 “听师傅说,清风观已经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了,想必这里就建在他当初的家。 他的怨气确实做了不少恶,但也有我看护师门不力的责任,我愿意用后半生超度他,超度这些怨气,让清风观重回正道,就从为他的父母和未婚妻重新立碑开始吧。” 许彬深深的看了萧辞忧一眼,化作一团虚影,进入了那颗小球。 萧辞忧说:“还有一样东西,应该交给道长。” 她摊开掌心,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玉佩。 “这是那些魄所滋养的东西,也是许彬的力量来源,您看这上面的纹路是不是挺眼熟的?” 李若虚一惊:“玉盘?!” 第038章 帮她还是害她 李若虚将玉佩放在玉盘中的一个凹陷之处,纹路正好与周围的五行八卦痕迹全部对应上,分毫不差! 随着“咔哒”一声,好似某种机关被触发,他再想将玉佩抠出来,那玉佩就像长在玉盘上似的,纹丝不动。 “神奇!太神奇了!我得去查查古籍,这到底是什么物件!” 裴修砚看着萧辞忧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李若虚手中的玉盘,直到李若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不由有些疑惑。 认识萧辞忧这么久,除了粉蒸肉和糖醋排骨,他还从来没见过萧辞忧对别的东西露出过这么舍不得的表情。 他将那玉盘的模样在心底暗暗记下,等回到江市画出来,让齐嘉好好去查查。 …… 因天色已晚,李若虚便将几人留在了清风观过夜。 萧辞忧就被安顿在李若虚这个房间。 裴修砚端着托盘走进来,说:“我去厨房看了看,晚饭的食材都还没用过,给你煮了面,就是没肉了,给你煎了五个鸡蛋。” 萧辞忧赶忙伸手接过,吸溜了一大口面,竖起大拇指: “裴修砚,你这么大公司的老板还会做饭呢?!真厉害!” 裴修砚说:“会一些,因为我家并不在江市,小时候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才跟着奶奶在江市休养,奶奶教过我一些。” 萧辞忧这才问:“对了,你怎么突然跑到海市来了?” 裴修砚说:“公司临时有个项目要出差,齐嘉提议来清风观逛逛,所以……” 萧辞忧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笑着说:“那你来的可真及时,还有你那团紫气,给的更及时,不然真不一定能把所有孩子都带出来,你怎么做到的?” 裴修砚想起当时的情形。 他们循着萧辞忧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却被浓雾般的黑气挡在了山洞外。 李若虚说:“这东西的力量太强,我实在无法破解,就算真能强行闯进去,恐怕也是给萧小友添乱,还是在门口接应吧! 我瞧她刚才故意装作昏迷引蛇出洞,应该是有些把握的。” 裴修砚的心像是被揪起来似的。 他看着腕上的红线,第一次如此强烈的希望自己身上这所谓的“紫气”能够全部送给萧辞忧,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裴修砚?” 裴修砚回过神,说:“不知道,想着能帮到你就行,毕竟我也看不见什么紫气。” 萧辞忧立刻点头:“帮到了帮到了!那一大团跟棉花糖似的,简直太奢侈了!” 裴修砚抿唇,几番犹豫后,试探着开口:“萧辞忧,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叫上我一起吧,说不定我还能帮得上忙。” 萧辞忧“嗯”了一声:“行啊,有个人形充电宝随身携带,我肯定百战百胜!” 裴修砚的心落回原位,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 西配殿。 观里要收尾的事情颇多,李若虚便抓了齐嘉当壮丁,和齐咏一起帮他把下午昏迷的弟子一个个扛到房间里,又熬煮了一大锅的驱邪符水挨个灌下。 齐嘉靠在墙角擦汗,感慨道:“太累了,从来没想过我还能给道观打工。” 齐咏飘过来,问:“你还没说完呢,你和你老板为什么突然跑到清风观来了?” 齐嘉说:“因为我们总裁刷到萧大师的朋友圈了啊!” 萧辞忧在民宿时发了一张照片,以窗外半山腰处的清风观为背景,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配文:我来也! “然后他就来了?”齐咏摸了摸下巴:“你老板该不会喜欢萧大师吧?” 齐嘉惊悚的瞪大眼睛,猛地锤了齐咏一拳。 “你说什么呢?!且不说萧大师如此神通广大,我们总裁根本配不上她,况且萧大师才十九岁!总裁要是有这种想法,他不是禽兽吗?!” 齐咏点点头:“也有道理,那就是你们总裁太爱凑热闹了。” “没错,这跟修仙似的,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鬼热闹?” 一人一鬼嘻嘻哈哈聊的正开心,就见萧泽的轮椅缓缓驶来。 齐嘉将手里的香扔在地上,冷哼一声:“差点忘了观里还有这位正义人士呢!” 萧泽的脸色沉了沉,说:“我是来看萧辞忧的。” 齐嘉看向萧泽手里的可乐瓶,问:“这里面装的是驱鬼的山泉水吗?” 此时,裴修砚端着托盘走出房间,扫过萧泽难堪的脸色,并未多说什么。 他看向齐嘉:“走吧,回房间休息。” 齐嘉起身拍了拍灰尘,说:“就是,我们忙了一天了,不像有些人只会添乱!” 随着裴修砚和齐嘉离开,齐咏也起身,叹了口气:“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说话,你白天那事办的简直离谱,哪有听外人的挑拨,给自己亲妹妹下药的?” 萧泽争辩道:“我没有下药,我只是想帮她……” “帮她什么啊?驱鬼啊?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本事吧?一路上我和老李头也说了不止一次,她那道法比多少七老八十的老道士都要高深。 你就算是用脚指甲盖想想也知道,什么厉鬼能附身在她身上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被附身了,你不先找老李头帮忙,竟然听信一个陌生的小道童的说法?你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啊?” 萧泽烦躁道:“我当时没有多想,况且那道童也不是陌生人,之前我们在江市见过……” “行行行,我总算知道齐嘉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你这根本就不是帮她还是害她的事,你就是打心眼里讨厌萧大师,你就不希望萧大师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我真不明白了,我要是有萧大师这么厉害的妹妹,我都高兴的上天了,你到底不乐意个什么劲?难不成萧大师厉害,挡了你的路了?” 齐咏转身离开,萧泽也沉沉叹了口气。 其实齐咏说的没错,现在再想想当时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轻而易举相信那个道童的话,好像还盼着萧辞忧被鬼附身似的。 他抬起手,敲响了萧辞忧的房门。 下午大家忙碌的时候,他在山门外找人帮忙去跑腿买了个汉堡套餐,现在加热了拿过来,当面给萧辞忧道个歉, 耳畔吹过一阵阴风,萧泽回过头,竟看见宋莺时袅袅婷婷立在院中,双目含泪,楚楚可怜。 “哥哥,你真的要选她,不再喜欢我了吗?” 萧泽忍不住心疼,解释道:“当然不是,你们都是我的妹妹,何况这次确实是我做错了……” 宋莺时扑到他怀里,嘤嘤哭泣:“哥哥,你怎么会有错呢?你都是为了她好啊! 如果你能为我跑到陌生的城市,掺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我感动还来不及,根本不会生你的气!” “可是……” “没有可是,哥哥,你忘了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吗?你车祸残疾后,是我一直陪伴你,鼓励你。 你答应过会永远疼我、保护我,我才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就一直站在我这边,好不好?” 萧泽对上“宋莺时”漆黑的眸子,自己的双眸也变得一片漆黑,连一丝眼白都看不见了。 “哥哥,跟我说,我会永远站在莺时那边,任何人都不能伤害莺时。” 萧泽机械的重复着:“我会永远站在莺时那边,任何人都不能伤害莺时。” 阴风再次吹过,宋莺时消散在夜色之中。 萧泽只觉胸口传来针扎般的痛意,还没仔细感受,房门就打开了。 萧辞忧打着呵欠,问:“找我什么事啊?” 第039章 魔鬼来了 萧泽猛然回神,隐约觉得刚才好像有人跟自己说了什么话,但却想不起来了,再抬眼看向萧辞忧时,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萧辞忧,我不管你和那个姓裴的是什么关系,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学生!” 萧辞忧茫然的看着萧泽离开的背影,骂道:“神经病啊你!” …… 翌日一早。 裴修砚来找萧辞忧时,萧辞忧难得刚起床。 “今天没打坐?” 萧辞忧哼哼着:“清风观这房前屋后都是怨气,在这打坐还不如多睡一小时恢复的快。” 几人一起去了李若虚的住处,只见院中整整齐齐盘坐了一地的道士,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小桌子和笔墨纸砚,个个都在老老实实抄书。 李若虚已换上一身新的道袍,头发都梳的比之前整齐了。 他手持拂尘,挨个检查,遇到抄的不整齐的,立刻就敲脑袋: “被邪祟之气蛊惑成那种德行,还不老老实实的抄!再多抄一遍!” “是是是,师祖,弟子知错了。” 萧辞忧笑着说:“李道长这门户清理的挺快啊!” 李若虚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多亏了小友你帮忙啊!否则这些家伙们还不知道要困在邪祟之气中多久呢! 只是如今许彬被收了,幻象一天天褪去,清风观房前屋后都渐渐出现破败之相,想要恢复原样还不知道要多久。” 裴修砚说:“我以个人名义向清风观捐了五十万,希望能帮得上忙。” 李若虚瞪大眼睛:“真的?!” 裴修砚微微一笑,说:“昨天听萧辞忧说,道长这些年一直在为清风观赎罪,如今百废待兴,我也是尽点绵薄之力。” 李若虚激动的不得了:“那太好了!这笔钱简直是及时雨啊!那……那我送你个平安符吧!” 萧辞忧无奈道:“李道长,你那灵力稀薄的平安符都跟白纸一样了,就别送了。” 李若虚不好意思的挠挠鬓角:“也是,也是,有你这样的大师在,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萧辞忧又问:“那个玉盘的事,您查到什么资料了吗?” 李若虚说:“哦,倒是查到说是当年清风观动土时出土的一件古物,就一直保存在观中,至于其他的细节,恐怕得找考古的专家仔细问问了。” 萧辞忧点点头,好像早有预料,说:“那正事也办完了,我们就告辞了。” 李若虚和齐咏将几人送到山门外,才恋恋不舍的停下脚步。 “小友,以后常联络。” 萧辞忧笑着说:“好,道长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 一行人下了山,路过之前入住的那家民宿时,只见门窗破旧,店内连个人影都没有。 齐嘉激动的拽着裴修砚:“总裁,咱们昨天路过时,还有个小姑娘在门口招呼人入住呢!” 萧辞忧说:“许彬的怨气太重,加上十多年的精魄滋养,将清风观周围全都纳入了幻象之中。 如李道长刚才所说,幻象正在一点点褪去,这家店也是其中一个。” 齐嘉更激动了:“萧大师,你们来的时候是不是住这家啊?遇到鬼了吗?” 萧辞忧笑笑:“遇到了,那个小姑娘就是啊,很漂亮的女鬼。” 话毕,萧辞忧看向萧泽。 萧泽却冷笑道:“整天神神鬼鬼的,像什么样子!” 他那副表情,好像那晚被吓得尖叫呼救的人不是他似的。 萧辞忧轻轻的皱了下眉,就听裴修砚问:“有什么不对吗?” 萧辞忧说:“我回去养养再说吧。” 裴修砚心头微动,想起当初刚认识的时候,萧辞忧要打鬼差时也是这样说的,灵气不够,养养再说。 难不成,又来了个棘手的活? …… 四人回到江市后,萧辞忧便和萧泽先回了家。 “爸,妈,我们回来了!” 萧楷激动的冲过来,差点把萧泽撞到一边:“小辞,你快过来!快来看看!” 萧楷将萧辞忧拽进客厅,指着沙发上安静坐着的萧言淳:“你快看看!” 萧辞忧只扫了一眼,便问:“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简凝霜红着眼眶点头:“上午检查完刚回来,医生说……淳淳恢复了!” 萧楷热泪盈眶:“医生还给淳淳做了智力测试,说认知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只是落下的学业要慢慢补。” 萧言淳歪着头看向萧辞忧,漂亮澄澈的杏眼眨啊眨,说:“姐姐,我是不是见过你?” 萧辞忧走到她面前,拿出一枚护身符放在她的手心,说:“是啊,我是你姐姐嘛,当然见过了。” 简凝霜忍不住落下泪来。 萧言淳痴傻了六年了,他们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还有康复的一天。 萧言淳赶忙给简凝霜擦眼泪:“妈妈,你别哭,我都已经好了。” 跟进来的萧泽这才反应过来,问:“真好了吗?医生有没有说怎么好的?” 萧楷说:“那肯定是小辞治好的啊!这件事医生也说不出什么详细缘由来,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了!” 萧泽皱眉道:“她又不是学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压根没人搭理萧泽的意见,萧楷大手一挥:“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咱们午饭出去吃!” 简凝霜忙起身道:“对了,之前来找你的那个邓珊珊上午也来过了,送了五万块钱。” 简凝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萧辞忧,说:“她说她外甥也没事了,现在全家都在医院守着脱不开身,这笔钱是她姐姐托她转交的。” 萧辞忧接过钱,说:“那正好,我饿死了,中午一定要吃顿好的!” 萧楷忙说:“你赚的钱你自己存好,今天爸爸请客,你放开了吃!淳淳也放开了吃!” 萧泽沉着脸:“爸妈赚钱不容易,萧辞忧的饭量又那么大,干嘛非要出去吃?在家吃不就行了?” 萧楷一边给简凝霜拿外套,一边说:“你可以不去。” …… 一家五人去了之前萧辞忧和裴修砚吃过的那家私房菜。 萧辞忧把招牌菜点了个遍,萧泽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更加不悦: “萧辞忧,你非得来这么贵的店吗?这顿饭快抵得上全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萧言淳倒了一杯果汁,说话时口齿清晰,语气清醒:“三哥,姐姐又没有惹你,你为什么老是对姐姐发脾气?” 萧泽说:“我是心疼爸妈,这么贵……” 萧言淳眨眨眼:“可是爸爸妈妈愿意请我们吃好吃的,他们都没有生气,为什么你总是气呼呼的,弄的我们都不开心了。” 萧辞忧喝了口果汁,笑着说:“因为他心智不成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魔鬼,所以就一直对我发脾气。” 萧泽皱了下眉:“你心里才有魔鬼呢!” 萧楷打断了兄妹拌嘴:“好了好了,我知道这里不便宜,但咱们家多少年没有喜事了?今天奢侈一把,爸爸也付得起!” “还是我来付吧。” 包厢门被人推开,宋莺时穿着一身精致长裙走了进来,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的脸上浮起乖巧温婉的笑:“爸爸妈妈,之前我生日的时候你们都没来,我很想你们,今天我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萧辞忧勾起笑意:“啧,魔鬼来了。” 第040章 傀儡木偶 简凝霜绷着脸开口:“我们今天没有打算邀请别人。” 宋莺时的眼中凝出泪来:“妈妈,我在您心里已经是外人了吗?” 简凝霜说:“莺时,你已经回到宋家了,户籍姓氏都改回去了,你还是叫叔叔阿姨吧。” 萧泽“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妈!你说什么呢?莺时是您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她像原来一样,叫您一声妈妈怎么了?难道会惹谁不高兴吗?” 萧泽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冰冷的眼神已经落在了萧辞忧的身上。 萧辞忧坦然靠在椅背上,说:“是啊,我确实不高兴啊,我姓萧,她姓宋,这是我家,凭什么她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想怎么叫人就怎么叫人?” 简凝霜闻言,不由得红了眼眶。 这也正是她冷脸的原因。 她养了宋莺时十八年,说没感情肯定是假的。 但当初宋莺时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如果她现在原谅并接纳宋莺时,岂不是伤了萧辞忧的心? 萧泽怒道:“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吗?莺时又不会抢你什么!” 萧辞忧冷笑:“她在萧家长大这十八年,抢走的东西可太多了!” 萧家残的残,傻的傻,失业的失业,萧楷每天摆摊到后半夜,简凝霜的衣柜里全是几年前的旧衣服! 如果宋家不做调换命格的事,那现在被灾星霉运牵连到穷困潦倒的应该是宋家才对! 宋莺时哭着说:“姐姐,我们是被抱错的,怎么就成我抢你的东西了?” 萧泽看着宋莺时簌簌而落的眼泪,怒火如火山喷发似的,无论如何都压不住。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果汁尽数泼在了萧辞忧的身上。 “萧泽!你疯了?!” 简凝霜大惊失色,萧楷则怒气冲冲的将萧泽连人带轮椅拽到一旁。 萧辞忧去了洗手间,萧言淳也抓起纸巾跟了过去。 她小声的哄着萧辞忧:“姐姐,我给你擦干净,你不要难过。” 萧辞忧摸了摸萧言淳的头:“姐姐不难过,淳淳没有吓到吧?” 萧言淳摇摇头,两人很快就把衣服擦干了,返回包厢的途中,看见一个包厢门没关,里面传来两个老头的争吵声。 “老徐,你这棋品也太差了!下不过就悔棋,以后我不跟你下了!” “秦老头,我跟你下你就偷着乐吧,你逮谁赢谁,整个江市都找不到愿意跟你下棋的人!” “那是我厉害!” “那是你人缘差!” 萧言淳踮起脚尖看了看,竟直接走进去,拿起一枚白子下在了棋盘上。 “哪里来的小娃娃?也看不下去老秦头欺负人是吧?” “老徐,你赢了。” “啥玩意我就赢了,我都快被你杀完了,我这……我赢了?!” 萧言淳那一步棋,如同按在蛇的七寸上一般,将整条狂妄乱杀的“黑蛇”死死按了下去,棋盘上的局势陡然逆转! 秦逸直接蹲在了萧言淳面前,眼神亮的像一对灯泡:“孩子,你学围棋多久了?” 萧言淳回过神,摇摇头:“我……没学过。”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什么也做不了,无聊时也只能看一个书生打扮的大哥哥下棋,不知不觉就记在了心里。 “天才,天才啊!” …… 姐妹俩再回到包厢时,萧泽已经走了,简凝霜低声抽泣着: “家里好不容易有点喜事,可一出门又莫名其妙的闹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咱家就一点福都不能享!” 萧楷安慰道:“没有的事,淳淳都好了,这还不是福气吗?小辞又懂事又能干,不也是福气吗?” 萧辞忧说:“妈,爸爸说的对,咱们家马上要有大福气了!” 简凝霜红着眼眶,问:“为什么这么说?” 萧辞忧拿出手机,说:“妈,江市以前就被称为‘棋都’,今年江市为了打造文化符号,牵头举办了一个全国围棋大赛。 冠军不仅有百万奖金,还能和围棋国手一起成为江市的文化代表,进行全市宣传!” 简凝霜一脸茫然:“……咱家连一颗棋子都没有,你这是想让谁去啊?” 萧言淳默默举手:“妈妈,刚才我和隔壁的徐爷爷下棋下赢了,另一个秦爷爷说我是围棋天才,让我去参加比赛。” 简凝霜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才闺女”的惊喜砸的有点懵。 一家人连饭都没顾上吃,让服务员统统打包,马不停蹄的带着萧言淳去围棋班让老师评估评估水平。 …… 宋家。 宋莺时火急火燎的跑进书房:“爸!妈!我……我今天去找萧泽试过傀儡术了!” 郑美兰眼神一亮,连忙将门关紧,问:“怎么样?萧泽那小子真是按你的想法做的吗?” 宋莺时激动的点头:“我没敢想太反常的,就想着萧泽能替我说话就好了,他果然就替我顶撞了萧家的其他人。 萧辞忧指责我的时候,我想着真该拿手边的东西泼在她脸上让她闭嘴,萧泽果然就用果汁泼她了! 爸,妈,能不能趁着萧辞忧睡觉的时候,让萧泽悄悄动手……” “不行!” 宋承业赶忙喝止:“那位大师说了,傀儡术是分等级的,你和傀儡的羁绊越深,傀儡越会对你言听计从。 你现在只有初级,萧泽也只能帮你做这种小事,杀人可不是小事!” 郑美兰附和道:“没错,万一让萧泽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现在整个清风观都不中用了,你爸好不容易才联系到这位和李光华交好的大师,请了这个傀儡木偶回来,一定要谨慎小心。” 宋承业从桌子下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木偶。 木偶的头上贴着萧泽的照片,身上也用朱砂写着萧泽的生辰八字。 宋承业拿出银针递给宋莺时,说:“大师说傀儡听话一次,你就得奖励他一次,才能加深羁绊。” 宋莺时照之前一样,用银针刺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了木偶的心口位置。 木偶好像要活过来似的,竟透出几分人的肤色。 可也只是一闪而过,肤色很快褪去,一直褪到小腿的位置才停下。 于是整个木偶都呈现诡异的色差,小腿以下是人的肤色,小腿以上却完完全全是木头的颜色。 宋承业小心翼翼的木偶收回保险柜,叮嘱道:“咱们就照大师教的,耐心养着这个木偶,等养到胸口的位置再动手也不迟。” 宋莺时忐忑开口:“可是……大师突然死了,萧家那个傻子也恢复正常了,真的不是萧辞忧要把我的凤凰命格抢回去了吗?” 郑美兰握住宋莺时冰凉的手,安慰道:“莺莺,你不要胡思乱想,要是萧辞忧真能把命格抢回去,他们家还能穷成这样?你爸爸提出的围棋文化项目还能获得市里同意?” 宋莺时眼神一亮:“市里同意了?!” 宋承业笑着拿出审批文件,说:“萧家虽然别的方面差劲,但在子女教育上倒很舍得花钱,一直支持你学习围棋。 什么文化符号,对咱们来说都是虚的,爸爸之所以赞助这么多钱去做这件事,就是因为你急需更多的曝光和更高的人气来巩固你的命格。 现在你不光有围棋天赋,还有凤凰命格,一定可以拿下冠军,成为江市的文化代表,到时候一百个萧辞忧都挡不了你的路!” 第041章 我家有鬼 从围棋班出来时,萧楷和简凝霜都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老师说咱家淳淳什么……教不了……什么来着?” “爸,妈,老师说淳淳在围棋上天赋异禀,而且棋风含蓄又不失凌厉,像是受过名师点拨,兴趣班这种小庙可教不了她!” 简凝霜又惊又喜,当初他们送宋莺时来学围棋的时候,老师也没这么夸过啊! 萧楷激动道:“还等什么?赶紧给淳淳报名!先参加海选再说!” “先给孩子买围棋啊!不然回家拿瓜子花生练习啊?!” 萧辞忧忍不住笑出声,低头看见萧言淳面上那浓雾般的黑气竟不知不觉比一个月前消散了许多。 和她预料的一样。 想要换回命格,挽救萧家的气运,果然得从每个人身上寻找转机。 …… 晚上,萧辞忧照例和萧楷一起去夜市摆摊。 萧楷的烧烤摊往旁边稍微挪了挪,萧辞忧刚好能在旁边支个小桌子,桌子下挂着萧楷给她做的横幅: “一卦三百,万事无忧。” 萧辞忧放下粉色书包,拿出手机支好,打开了直播。 现在她已经有一百多个粉丝了,一开播就有十几个人进来,和之前一样,有质疑的,有嘲讽的,有看热闹的。 不同的是,已经开始有人主动为萧辞忧说话了。 “别以貌取人,这位可是真大师小神仙,之前救那个大哥全家的事我全程围观的!” “信则有不信则无,没必要在这里嘲讽,人家又没强制你们算卦。” 今天,卖卤味的大姨终于逮到机会,第一个冲了过来。 “小辞,今天该给我算了吧?喏,三百块!” 这几天她摆摊都没见到萧辞忧,特意跑过来问萧楷,萧楷说萧辞忧去外地办事了。 她一听这话,就猜到小大师这是去出“公差”了啊! 再看看隔壁摊位的李平,自从小大师给他家两口子解决了怀孕的事,现在是说话也好听了,对人也爱笑了,连顾客差评都不当回事了。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里,她对萧辞忧简直是望眼欲穿! “其实我就想给我女儿和未来女婿算个日子,他们已经谈了三年恋爱了,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知道流程,这是他们俩的照片,生辰八字,小辞,你帮姨看看,今年什么日子适合去领证?” 萧辞忧的视线落在合照上。 大姨的女儿长相清秀,眼神单纯,可那男人奸门凹陷,眼尾炸花,乍一看模样不错,一双桃花眼却十分多情。 “大姨,什么日子都不合适,这是个渣男,至少脚踏三条船。” “什么?!” 大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急忙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不是,小辞,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孩子我都见过好几次了,说话做事都很周到,对我女儿也很体贴,怎么可能脚踏三条船呢?” 一旁的李平扬声道:“刘姐,你既然找小大师算了,怎么还不信呢?小大师说他是渣男,他肯定是渣男!” 大姨求助的看向萧辞忧:“可他们都要结婚了,我要是无缘无故不让他们领证……” 萧辞忧说:“不是无缘无故,让你女儿去这男人工作的地方找找看吧,现在应该正好碰上。” 直播间顿时沸腾了:“碰上?碰上啥啊?是我想的那个抓现行吗?” “我去,大师这都能算出来?也太神了吧?!” “大姨,算我求你了,有结果能不能来汇报一下,这个瓜我非吃不可!” 大姨也在李平的劝说下,拿出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有急事找未来女婿,让她务必去公司当面把手机转交给对方。 直播间的网友连同夜市里撸串吃夜宵的吃瓜群众都紧张的等着,十几分钟后,原本还在手机里抱怨母亲大晚上找事的女儿,突然尖叫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赵冉,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对得起我吗?!” “这就是你说的在公司加班赚彩礼钱?!是脱了裤子赚钱吗?!” “我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死渣男!” 大姨慌忙起身:“我得过去看看,别闹出人命了,李平,帮我看着点摊位!” 这下,直播间和现场都震惊不已。 还真是出轨被抓现行了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还不上去求一卦,说不定就能改变人生呢?! “大师,我想算算姻缘!” “大师,给我算算财运!” “大师大师,我儿子能不能考上重点中学啊?” 萧楷赶忙挡在前面:“哎哎哎,算卦可以,排队!一天就五卦!” 此时,直播间“唰”的飞过一个私人飞机。 熟悉的网名“美味蟹黄堡”再次冒了出来:“你除了会算卦,还会不会别的?” 萧辞忧立刻将精力放在了这第二卦上,问:“你需要什么?我可以试试。” 美味蟹黄堡:“我觉得我家有鬼。” 直播间更热闹了。 “兄弟,你别是胡说吧?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鬼啊?” “就是,吸引小大师注意力也不是这么玩的,不讲武德!” “不过话说,小大师该不会还能捉鬼吧?” 美味蟹黄堡:“我不是胡说,我刚开始只是觉得有人跟着我,但是每次回头都没人,我以为是熬夜打游戏熬出幻觉了。 但是前几天,我一觉睡醒,发现煤气自己打开了,要不是我开着窗户,肯定煤气中毒了。” 网友1:“你自己忘关煤气了,破案完毕。” 网友2:“一枚做饭不成反而差点把自己毒死的小男孩一枚,鉴定完毕。” 网友3:“兄弟,这故事里的鬼在哪呢?鬼在你家给你炒了个菜是吗?” 美味蟹黄堡:“三天前,我开始梦游了,醒来的时候站在江市大桥上,要不是被人拉住,我就跳下去了。 前天也是一样,要不是我爸妈担心我,一直守在客厅,我又梦游走出去了。” 网友1:“熬夜熬的,鉴定完毕。” 网友2:“玩手机玩的,鉴定完毕。” 网友3:“兄弟,你这故事里的鬼还是没出场啊!!” 美味蟹黄堡:“昨晚,我在镜子里看见他了,男鬼,跟我长得有点像,而且……” 网友:“哎,兄弟,说话别说一半啊?!” “后面呢?而且啥啊!说啊!” “哇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人呢!” 美味蟹黄堡:“泰丰小区1栋1403,救命!” 第042章 又一个四级鬼 泰丰小区。 萧辞忧从出租车跳下来,直奔“美味蟹黄堡”的地址。 敲开1404的房门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裹着外套走了出来:“你找谁啊?” 萧辞忧观她面相,有一子,但子女宫隐隐发青,可见那位求助的网友已经陷入险境。 她开门见山:“我找你儿子,他在家吗?” 陶宛拦在门口:“你是谁啊?你认识我们家声声?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萧辞忧焦拿出手机,将刚才直播间的录屏给她看。 “你儿子刚刚向我求助,说了他近期梦游的事,还发了救命……” “妈妈。” 一个清晰嘹亮的声音打断了萧辞忧的话。 陶宛半侧过身,招呼儿子:“这个小姑娘说你给人家发救命了,你认识她吗?” 路声和萧辞忧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比萧辞忧高了一个头,穿着幼稚的蜡笔小新睡衣走到门口,漆黑的双瞳看向萧辞忧。 “不认识。” 萧辞忧眉头微皱,垂下眼帘后又迅速睁开。 天眼洞开。 路声的身体萦绕着浓重的死气,那个铅灰色的影子“站在”路声的身体里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透出冰冷强悍的执念。 萧辞忧冷声道:“你是谁?” 路声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不认识。” 他转身,走回了客厅。 萧辞忧被陶宛挡在门外:“我儿子说了不认识你,你还想闯进我家吗?” 萧辞忧沉声道:“说话的根本不是你的儿子!他被鬼附身了!” 陶宛狠狠推了萧辞忧一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姑娘,我对你够客气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陶宛的喊声惊动了邻居,开门问:“出什么事了?” 陶宛指着萧辞忧:“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做正事,大半夜跑来我家骗人,还咒我儿子鬼上身!” “哎呦,保安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啊?不知道我们这小区好多备战高考的学生啊?” “小区群里互相提醒一下吧,别上当受骗了!” “这小丫头,还不走啊?真等我们报警抓你啊?” 萧辞忧面对众人指指点点,只好对陶宛说:“七天,七天之后,他的阳气会被鬼消耗殆尽,人就没救了。” 回答她的是“砰”的一声摔上的防盗门。 虎斑纹的小猫立在萧辞忧的肩头,提醒道:“执念深重,少说也是四级鬼了。” 萧辞忧道:“最近我身边的高级鬼真不少啊!郑雨燕、许彬、现在又来一个。” 小猫:“许彬才四级吗?” 萧辞忧眨眨眼:“他是靠那块玉佩产生的力量强,怨气和执念……勉强算他四点五吧!” …… 陶宛转过玄关,看到路声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盯着她,吓得尖叫一声。 “声声,你不回房间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 路声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开口:“妈妈,我没写完作业。” 陶宛拍着胸口:“还有很多没写吗?要不就别写了,医生说你是因为高三心理压力大才会神经紧张,出现梦游的情况,快把药吃了,喝杯热牛奶早点睡觉。” 路声又站了几秒,才僵硬的转过身,脚步极轻的回到了房间。 路宏远洗完澡出来,听陶宛说了事情经过,也吐槽道: “这年头,骗子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高三了哪有压力不大的?难道全高三的学生都是被鬼附身了吗? 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今晚我在客厅守着,声声今天经历了心理辅导,应该不会再梦游了。” 陶宛看着路声没关紧的房门,皱眉道:“这孩子以前总说他关着门的时候不许打扰他,怎么睡觉还留个门缝?” 她走过去想帮路声把门带上,却看到路声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心里不由有些自责。 “咱们是不是把他逼的太紧了,他承受不住所以才会梦游?” 路宏远无奈道:“我们只是把他的乐器收了,让他把重心放在备考重点大学上,而不是整天想着写歌、谱曲、考什么音乐学院,这也算逼他啊?这都是为了他好! 他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有什么,比起那些农村家庭,他的生活多幸福啊!这个时候就该有点紧迫感,等高考完他爱怎么玩怎么玩。” 陶宛点点头,轻轻帮路声关上了门。 夫妻俩一个在客厅睡沙发,一个回卧室休息。 路声却悄无声息的站起来,再次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木然道:“妈妈说,关门干什么?关门就是躲在房间离偷懒。” 他回到书桌前,在纸上疯狂的演算着,嘴里却不停的嘀咕着: “爸爸妈妈给你创造这么好的条件,你要好好学习,不许偷懒,不然你怎么对得起他们!” “别人都会做,你为什么不会?你上课都听什么了?” “考了第二名你就满足了吗?你为什么不是第一名?你知不知道你比人家差在哪?” …… 清晨。 萧辞忧在小院打坐,萧言淳则坐在一旁摆弄围棋。 萧楷和简凝霜在厨房准备早餐,透过窗户就能看到两个女儿沐浴在和煦晨光下,心里如同灌了蜜似的。 简凝霜低声问:“你昨晚陪小辞收摊回来,有没有问问她心情怎么样?” 萧楷一脸骄傲:“小辞的心态好着呢!她说人各有命,随缘即可。” 简凝霜这才放心,掀开锅盖舀起一勺递到萧楷嘴边: “今天我在粥里加了蜜豆,她喜欢吃甜的,等会让她多吃点。” 话音刚落,院中的萧辞忧猛地睁开眼睛,用力嗅了两下:“蜜豆粥?!淳淳,别下了,吃饭吃饭!” 萧言淳追着萧辞忧跑进来,帮忙拿碗筷。 四人其乐融融,直到萧泽出现。 简凝霜给两个女儿盛了粥,直接坐下吃饭,连个空碗都没给萧泽。 萧泽自知理亏,说:“爸,妈,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们道歉。” 他冷静下来之后也很自责,真不知道昨天着了什么魔。 他确实觉得萧辞忧小题大做,不该那样对宋莺时说话,可也没想泼她果汁啊! 简凝霜冷声道:“你不用跟我们道歉,你犯浑的对象是小辞。” 萧泽转向萧辞忧:“对……” 这句话好像卡在了舌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再次启唇,胸口竟传来针扎般的痛意。 “三哥,跟我道个歉,就这么难吗?” 萧泽回过神后,看到萧辞忧慢悠悠的吃早饭,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我又没说错你什么,本来就是你小题大做!” 说完,他就要甩手离开。 萧辞忧却突然开口:“三哥这几天没觉得腿不太舒服吗?” 萧泽的眉心一跳,沉声道:“你故意讽刺我是吧?我的双腿早就没有知觉了,舒不舒服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简凝霜看着萧泽离去的背影,怒道:“以后家里不许做这个混小子的饭!不,从今天开始,不许他进这个家门! 他一天不改这个臭脾气,就一天别回来!爱上哪吃上哪吃!” 萧泽离开幸福佳苑后,打了一辆车:“师傅,去第一医院。” 他轻轻的挽起裤脚,看着自己如同木头一般的皮肤,眼底划过一丝恐惧。 明明去海市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回江市没多久,双腿就变样了。 不仅肤色像白桃木的颜色,就连触感也像,他本想让萧辞忧帮忙看看,可…… “嘶——” 只要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的胸口就像针扎似的痛。 算了,生病还是要去医院,萧辞忧那个小神棍能懂什么?! 第043章 高三教辅书 早饭后,萧家四口去了围棋大赛的海选现场。 萧辞忧和往常一样穿着牛仔裤配白T恤,背着粉色书包,右手边牵着萧言淳。 两人都像没进过城的小猫似的,眨着溜圆的眼睛,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姐姐,我好像是这里年纪最小的。” “姐姐,他们还自己带围棋,看起来好厉害。” “姐姐……” 萧楷和简凝霜走在后面,光是看着两个女儿的背影,就觉得心满意足。 更没想到萧言淳的智力恢复之后,和萧辞忧相处的这么好,每天姐姐长姐姐短的粘着,好像上辈子就是姐妹一样。 “爸……萧叔叔,简阿姨!” 萧楷和简凝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转头看见了宋莺时和郑美兰两人。 宋莺时快步走过来,眼神亮晶晶的:“阿姨,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参加围棋比赛的海选?是特意来为我加油的吗?” 郑美兰将宋莺时拉回身边,不悦道:“莺莺,现在身份不同了,别跟什么人都搭话,免得让他们以为你真离不开那个穷窝似的!” 宋莺时柔柔道:“妈,你别这么说,叔叔阿姨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他们是很有感情的,今天他们能来为我加油,我心里很感动。” 郑美兰哼了一声:“我们不也养了他们的女儿吗?说到底还是他们占了便宜啊!” 这是简凝霜第一次见到郑美兰。 她看着郑美兰这趾高气扬的神情,再想想萧辞忧在宋家受过的苦,火气就蹭蹭往上窜。 萧楷则直接说:“我们是陪女儿来的。” 郑美兰嗤笑道:“萧先生,你说话要注意点啊,谁是你女儿啊?莺莺是我们宋家的女儿!” 此时,萧言淳拉着萧辞忧折返回来,问:“爸爸,你们怎么不走了?等会我就要入场比赛了。” 简凝霜扬声道:“本来是要走的,这不是被人叫住了吗?” 宋莺时看到萧言淳脖子上挂着的参赛证,顿时恼了: “你为什么要来参赛?!” 萧言淳没被吓到,反而天真的看着宋莺时: “因为我报名了。” 萧辞忧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莺时狠狠瞪了萧辞忧一眼,心里更不爽了,萧家这不是故意跟她过不去吗?! 郑美兰却不以为意:“参赛的人有上千个,光海选就要刷掉一大半的人,不过能给我们莺莺当垫脚石,也算是荣幸了。” 简凝霜沉下脸:“宋太太,孩子们还没开始比赛,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郑美兰冷哼一声:“我说的有问题吗?你闺女以前是个傻子,现在刚治好,你们就望女成凤似的让她参加全国大赛,明明是你们家做白日梦做的过分吧?” “滴——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海选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参赛选手出示参赛证及身份证件,有序入场。” 简凝霜只能硬生生将怒火压下去,先陪着萧言淳去入场比赛。 郑美兰也拉走了宋莺时,安慰道:“莺莺,别一见到萧家人就这么没底气,就那个倒霉穷窝里长大的小孩,怎么可能比得上你呢?” …… 海选的赛制是,将所有选手按照年龄段分开,再随即匹配对手,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进行比赛。 获胜者会拿到初赛的通行证,失败者则就此淘汰。 萧言淳入场之后,萧辞忧等人只能在外面等着,也无法得知里面的比赛情况。 萧楷趁机拿出一叠资料,说:“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咱们趁这会讨论一下,小辞去哪所学校做插班生吧! 小辞之前的成绩不太好,一中肯定是去不了,二中花点钱是可以进的,就是不一定分到好的班级,三中……” “爸,我去宋莺时的学校。” 萧楷和简凝霜对视一眼,说:“小辞,莺时她回到宋家以后,已经把学籍转到贵族高中去了,那个学校一年的学费就要一百万,咱们家……实在是没有那么多钱。” 萧辞忧拿出手机,递给萧楷,说:“秦校长说只要我过了入学考试,不仅可以申请补助,而且不用交学费。” 上次她替秦家解决了拘魄那件事之后,就一直和秦沛保持着联系。 得知她想去贵族高中上学,秦沛作为教育界的大佬,直接给她开了个后门。 简凝霜委婉道:“小辞,贵族学校的入学考试其实比其他中学还要难一些,你之前的成绩只能勉强及格……” 萧辞忧大手一挥:“妈,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改头换面,你就放心吧!” 她学玄学时,她不仅天赋异禀,而且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什么复杂的符咒术法,她看一遍就会,就算放在四百年前,她也是学霸一枚。 更不要说现在了! “这里有一套去年的数学入学考试题目,你看看会不会做。” 简凝霜的动作十分麻利,直接从手机上搜出题库给她。 萧辞忧信心满满的接过来,抿了下唇。 “这个……emmmmmm……函数是什么意思?” “设抛物线C什么焦点……过A做垂线……这是数学还是英语?” 简凝霜:“……小辞,咱们还是上二中吧,乖啊!爸爸妈妈对你没那么高的要求,你只要健康快乐就行了。” 萧辞忧人生第一次受到了智力鄙视。 她咬着手指头给裴修砚发消息:“你学过高中函数吗?” 裴修砚:“你是在骂我吗?” 萧辞忧将刚才的题目拍了个照片发过去:“这题你会做吗?” 裴修砚秒回:“AF=6.” 萧辞忧瞪大眼睛,立刻翻到后面几页去找答案,还真是! 裴修砚很快又发来一句:“需要一对一辅导吗?免费。” 萧辞忧立刻回复:“需要需要需要!” 她当然得去贵族高中了!重点是她得跟宋莺时一个学校!一个班!否则怎么把命格一点点抢回来?! …… 裴氏。 裴修砚看着手机上那一连串的“需要”,唇角勾起。 汇报工作的总监看老板心情好,忙问:“裴总,您这边对方案还有什么建议吗?” 裴修砚:“买一套高三的教辅书。” 总监:“?” 齐嘉赶忙咳嗽:“总裁,开会!开会呢!” 裴修砚默默放下手机:“不好意思,我刚才是在……方案很好,散会吧。” 回到办公室后,齐嘉屁颠屁颠的跟过来: “总裁总裁,你之前让我查的清风观的那个玉盘,我从古玩街的一个老板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 “那玉盘还真是个老物件了,据说是四百年前的大夏国的国师陪葬品呢!” 第044章 妈妈威武 “国师的陪葬品?” 裴修砚接过资料翻看,齐嘉还在兴奋的介绍着: “我特意上网查了!据考古学家研究,四百年前的那个夏国都城就在咱们这一片! 据说夏国格外信奉天道,皇帝还特设国师一职传递神意,位比宰相,传说夏国最厉害的国师能够占卜国运,预测未来,保夏国千秋万代……” 裴修砚皱眉道:“怎么全都是‘据说’和‘传说’?就没有准确点的信息?” 齐嘉摊手表示无奈:“总裁,我查了才知道,这个夏国在历史上很不起眼,而且存在时间很短,不管是史书还是文物都没什么发现,您要是想知道更详细的,恐怕得找个专门研究这个的考古学家问问…… 哎!对了!您可以去找季少啊!他家里不是有个考古学家吗?” 裴修砚将资料合上,说:“问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好嘞!那……教辅书还要吗?” 裴修砚点头:“要。” …… 海选现场。 比赛结束后,萧辞忧等人翘首以盼,却看见宋莺时先趾高气扬的走了出来。 郑美兰赶忙迎上去,问:“怎么样?” 宋莺时看了萧家几人一眼,拿出初赛的通行证晃了晃,说:“妈妈,只是海选而已,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郑美兰高兴的抱着宋莺时:“哎呦,我的宝贝女儿果然厉害!” 宋莺时走到简凝霜面前,说:“还要谢谢叔叔阿姨当年支持我学习围棋,我能进入初赛,也离不开你们的帮助。” 郑美兰揽住宋莺时的肩膀,一脸得意:“莺莺,这都是因为你有天赋,而且那五百块一节课的围棋班能学到什么啊?还没有你一双袜子贵呢,你可别把这种小恩小惠放在心上了!” 宋莺时回头张望着,问:“淳淳还没出来吗?我进去的时候看见她匹配到的是之前获过奖的一个男孩,是不是输了,不敢让叔叔阿姨知道?” 简凝霜一听这话,心里不由有些着急。 她原本也不在意萧言淳的输赢,这孩子该不会真的怕让他们失望,躲在哪里哭吧? 萧辞忧突然道:“妈,淳淳在那!淳淳!” 萧言淳小小的个子从人群中挤出来,飞扑到萧辞忧怀里。 “姐姐,我赢了!你看你看!初赛通行证还有花边哎!” 萧辞忧做出夸张的表情:“哇!淳淳也太厉害了!没上过五百块一节的围棋课都能赢啊?!” 萧楷和简凝霜没忍住,“噗嗤”一笑。 宋莺时和郑美兰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郑美兰讥讽道:“通过海选的有上百个,初赛还不是一样会有一半的人输?那些智力正常的,总不至于会输给一个半路正常的吧?” 简凝霜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忍了许久了,听到这句话,顿时怒火冲天。 她一把扯住了郑美兰的衣领,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过后,郑美兰的右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你……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郑美兰冲过来扯住简凝霜的衣服,作势要还手,萧楷赶忙上去将郑美兰推开,把简凝霜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郑美兰气的浑身发抖。 “报警!报警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简凝霜站出来:“好啊,你报警吧,你刚才也推我了,还扯我头发了,监控都拍着呢! 根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咱俩这种行为算是公共场合斗殴,我愿意接受警察调解,不就是咱俩互相道个歉的事吗!”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其他人,周围议论纷纷。 “明明是那个女的先骂人家孩子不正常,欠打!” “穿的人模人样的,说话怎么那么不中听呢?人家招她惹她了?” “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在新闻上见过啊?” 郑美兰生怕被人拍下来,把事情闹得更大,只能拉着宋莺时灰溜溜的离开。 萧楷父女三个转头看向简凝霜,不约而同的抬起手:“妈妈威武!鼓掌!” 简凝霜刚才的气势一下消了,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还鼓什么掌啊!快回家了!” …… 晚上。 萧辞忧照例和萧楷一起去夜市。 萧楷处理食材,萧辞忧处理……符纸,打开直播。 直播间立刻涌进几十个人:“无忧大师,昨天那个蟹黄堡兄弟什么情况啊?给我们讲讲啊!” “我比较想知道昨天那个出轨男的后续,小姐姐把他打死了吗?” “大师,我现在是你的铁粉了,每天拿你的直播当电视剧看,你一定要保持更新啊!” 此时,卖卤味的大姨也开始营业了,身边还跟着女儿张青青。 大姨戳了张青青好几下,张青青才捧着一盒卤味走过来。 她避开摄像头,将卤味放在萧辞忧面前:“大、大师,这是我妈妈送给你的,昨天的事,她很感谢你。” 大姨一听女儿这话,赶忙跑了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大师帮你在婚前揪出了渣男,你得自己感谢!” 张青青双眼红肿:“妈!赵冉是出轨了,但跟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她肯定是在什么地方撞见过赵冉,所以才这么说的,你还真相信她能未卜先知啊? 而且这是我的私事,你为什么要跟别人说啊?我怎么处理是我自己的事!” 网友1:“来了来了,又一个不信大师的真香群众来了。” 网友2:“小姐姐,就算你不相信,也得有点礼貌吧?大师和妈妈确实帮你揪出了渣男,都是为你好啊!” 网友3:“这种人就不值得帮,让她跟渣男锁死得了!” 大姨急的团团转:“青青!你可不能这么说大师啊!是要倒霉的!” 萧辞忧咳了一声:“那个……大姨,没那么严重,她不信我,我也不会报复她的。” 大姨立刻拽着张青青道歉:“你看看大师多体谅你!你就别再为那一个出轨的渣男伤心了,让大师给你算算姻缘,说不定很快就能遇到真爱了呢!” 大姨直接拍下三百块,强押着张青青坐下来。 萧辞忧昨天已经知道张青青的生辰八字,今天再看她的面相,竟比昨天还要倒霉。 “赵冉给你认错了?” 张青青一愣,脱口问:“你怎么知道的?” 萧辞忧说:“你姻缘隐隐发黑,却又没断,财帛宫也是一样发黑,子女缘薄……你还真考虑复合啊? 我劝你一句,就算他发再多誓也没用,赵冉不仅滥情,而且心胸狭窄,爱记仇,你要是跟他复合了,不出一个月他就会再次出轨。 而你以后不仅会因为他流产,还有可能被他骗的倾家荡产。” 大姨气的一巴掌盖在张青青的后脑勺:“我辛辛苦苦供你读大学,你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萧辞忧对上张青青震惊的眼神,说:“这些私人谈话,你连你妈妈都没说过,总不能是我碰巧遇见的吧?” 第045章 收摊滚蛋 张青青咬着唇,眼泪忍不住落下,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我也知道原则性问题不能退让,但他是我的初恋……” 大姨也心疼的眼眶泛红:“大师,有没有办法帮帮她?” 萧辞忧摇摇头:“符咒术法也是以人为连接的,是人就有情感,嗔痴恨念都是力量,倘若自己不愿斩断一段关系,旁人就算使再大的力气也是做无用功。 这也是俗语所说,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一个人明知前面是死路还非要往前走,你堵上路,他会绕路,你拦他,他也会避开你再次上路,这种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的。” 大姨听到这话,不由哭出声来,蹲在张青青身边哀求: “青青,爸爸妈妈就你这一个孩子,天塌下来了咱们一起扛,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过不去的? 哪怕你一辈子不结婚都行,但是不能把自己的后半生栽在一个渣男身上啊!” 张青青抱着母亲放声大哭。 网友1:“我有点理解她怎么办?初恋确实很难割舍。” 网友2:“其实都是渣男的错,小姐姐只是太重情重义了。” 网友3:“大师,这种骗人感情的渣男难道不会遭报应吗?也太不公平了!” 萧辞忧说:“看你怎么理解报应了,爱财的人没钱是报应,重感情的人失去所爱是报应,赵冉那种不重感情的人,失去一百个女朋友也无所谓的。” 直播间里安静了许久,愤慨的情绪悄无声息的流淌着。 凭什么对待感情认真负责的人要受这么大的伤害,而薄情寡义的渣男却能安然无恙? 萧辞忧的脑海中略过赵冉的面相和八字,说:“不过,他近期应该会失业,原本小有成就的命运会跌到谷底。” 话音刚落,萧辞忧的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热点新闻—— “裴氏最新消息,营销部赵姓员工因不正常男女关系、婚前出轨等不道德行为引起高层重视,管理人员称此举严重损害公司形象,违背公司理念,予以开除处理,永不录用。” 直播间顿时炸了:“我靠我靠我靠!赵姓!是赵冉吗?!是吗?!” “小姐姐还在吗?你前男友是不是裴氏的员工啊?求你让我吃完这个瓜再哭!” 张青青懵懵的看着手机,说:“他……确实是在裴氏工作,而且下个季度就要升总监了……”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报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爽!就这个结局爽死我了!” “大师刚说他会失业,他就被开除了!神了啊!!” “裴氏不愧是世界五百强,我要好好读书呜呜呜,我也要去裴氏工作,可以防渣男!” 萧辞忧倒是没料到这一点,只是再抬眼看向张青青时,张青青的面相已经变了。 她将手机拍在桌上,说:“果然来跟我借钱了!现在失业了想起我来了!我决定了,就算挖掉一块肉,我也绝不跟他复合!” 萧辞忧勾了勾唇,张青青的夫妻宫亮了,看来下定决心斩断孽缘,正缘就快来了。 此时,七八个穿着花衬衫大短裤,脚踩拖鞋的人穿过夜市摊位,直接堵在了萧辞忧面前。 “大哥,就是她整天在这里算命骗人!” 萧楷赶忙将女儿护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光头戴着大金链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个眼神就让小弟把萧楷拽开了。 “干什么?让你们收拾东西滚蛋!摆摊就好好摆摊,偏要在这装神弄鬼,行了,从今往后这个摊位不租给你们了,走走走!” 萧楷怒道:“我交了一年的摊位费,凭什么赶我们走?!” “大金链子”不屑道:“就凭这块地方是我石辉的!老子说不租就是不租了,一年摊位费是吧,还剩几个月还给他,让他滚。” 小弟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扔在地上。 “够了吧?赶紧滚!” 李平连买串串香的客人都顾不上了,赶忙跑过来帮忙: “石老板,老萧他们父女俩给这边带了不少客流呢,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大姨也站了出来:“就是啊,老萧都在这摆了好几年了!小本生意不容易啊!” 周围的顾客也忍不住发声:“老板,人家摆的好好的,凭什么撵人啊?你这到底是夜市还是天地会啊?” 石辉大手一挥:“大家今晚的单,我石辉都包了!但他们俩得走人!而且我也愿意付违约金,各位就别多管闲事了好吧? 其余的摊主要是对我的决定不满意,你们也可以走,但是你们主动走我是不退摊位费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 这个夜市可是周围最热闹的地方了,要是搬走了,也就失业了,收入都会锐减。 直播间里的粉丝有惋惜,有愤慨,可人家老板要撵人,谁也帮不上忙。 萧辞忧却目光冷冽的盯着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汽车。 车内。 郑美兰脸颊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下去,此刻仍然敷着冰袋。 她看着远处闹哄哄的摊位,龇牙咧嘴的咒骂:“萧家这群人,小的穷,老的横,竟然还敢动手打我,真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吗?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个摊位,他们拿什么养家糊口,萧言淳那个小傻子还怎么参加比赛!” 宋莺时的手机上正是萧辞忧的直播间。 此刻还有不少网友正在替萧辞忧鸣不平,一口一个“大师”的叫着。 宋莺时皱眉道:“要不是我向萧泽打听了一下,还不知道萧辞忧竟然搞起算命的直播了,妈,你说萧辞忧真懂玄学吗?” 郑美兰冷哼一声:“她是我养大的,从小到大除了洗衣做饭,就是挨骂罚站,她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 肯定是萧家穷的揭不开锅了,才让她用这种不要脸的方式起号,想在网上火一把。” 宋莺时点了点头,说:“那就更不能让她骗人了,赶走她也是为这里的人好,免得被她骗了钱。” …… 此时,萧辞忧却坐在小板凳上纹丝不动。 她捡起三百现金,推给石辉,盯着石辉印堂间的黑气勾了勾唇。 “石老板,算一卦吧,算完我和爸爸就收摊回家。” 围观群众:“……” 不愧是大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一心只想算卦啊! 第046章 别打扰我学习 石辉盘着手里的核桃,扫了一眼这简陋的小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辉哥行走江湖,讲的是义气,拜的是关二爷,我敬鬼神却不信鬼神,况且你这十几岁的小姑娘能算出什么来?我见的江湖骗子多了,你骗不到我的。” 萧辞忧眸光明亮,语气平缓:“我看石老板是个爽快人,看不起我也得让我算过才能说我是江湖骗子,您说呢?” 石辉原本还很不屑,可看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吵嚷,萧辞忧也没有半分畏惧,不由来了几分兴趣。 “好,就冲你这份胆量,我给你一次机会,也让你死了这条心!” 他大刀阔斧似的坐下来,报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石老板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确实是富贵命,八字也显示你祖上颇丰,如今只靠收租就收入不菲。” 石辉不屑一笑:“小姑娘,你今天就算说尽好话,你们也得走,没商量!” 萧辞忧并不受影响,继续道:“子女宫很浅,表示你有一子,而且从小不在你身边,夫妻宫深陷,你婚后两年就离婚了,孩子一直跟着前妻,对吗?” 石辉仍是一脸蔑视:“我们石家祖上就在这生活,这都几十年了,我这点事街里街坊都知道,还用你算?!” 萧辞忧说:“那就说点别人不知道的,田宅宫宽阔却无光,你这收租的日子持续不了太久,且近期已经出了问题,莫非是有人频繁退租?” 石辉的表情僵了僵,不由看向身边几个小弟。 难不成是哪个嘴上没把门的,在这撸串喝酒的时候说出去的?! 萧辞忧淡淡道:“你不用看他们,你印堂发黑,而且眉间这颗痣应该是近期刚出现的,石老板,租客接连退租是因为你的房子里确实闹鬼,而且这鬼还想要你的命啊!” 石辉被萧辞忧这黝黑的眼珠盯得头皮发麻,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大哥!大哥!这小丫头说的没错啊,那些租客确实是这么说的,要不……” “胡说八道!你家房子才闹鬼呢!我石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有鬼也不会缠上我!” 石辉给了小弟一脚,指着萧辞忧道:“小姑娘,我实话跟你说,今天我也不是针对你,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所以不管你说的多邪乎都没用。 卦你也算了,收拾东西滚蛋!” 萧辞忧也没犹豫,正准备收拾东西下播,就听见有人高喊着“大师”冲了过来,连石辉都被挤到了一边。 陶宛扑到萧辞忧面前,眼泪汪汪:“大师,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吗?我儿子他……他真是被鬼附身了?” 直播间里的人原本都要退出了,一听这话又精神起来了。 “是蟹黄堡那事吧?!家里真有鬼啊?!” “我靠我靠,我好激动,是不是能看到现场直播抓鬼了?!” “没人在意一下石老板吗?大师说他家也有鬼啊,他还不信!” 萧辞忧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对陶宛说:“你要是不信,为什么来找我?” 陶宛急的嘴角都起泡了:“不是,我不是不信,就是……鬼附身什么的太邪乎了。 但是我儿子像变了个人一样,说话和平时不一样就算了,今天早上我们发现他一晚上没睡,一直在写作业,而且…… 我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大师,求你去看看我儿子吧,现在他爸在家里给按住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萧辞忧说:“驱鬼五万。” 陶宛连忙答应:“别说五万了,只要我儿子能恢复正常,就是五十万都行!” 萧辞忧收拾了东西,背起书包,拿着直播中的手机,和萧楷打了个招呼: “爸,我晚点回来,你们早点睡,不用等我。” 萧楷在众人敬畏的注视下,默默擦了擦汗:“行,那你注意安全。” 李平不由道:“老萧,你闺女真行啊!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大姨则看向石辉,语重心长道:“石老板,想吃啥吃点啥吧,大师说你马上要被鬼带走了,就当我请你的。” 石辉被这些人看的心里发毛,骂道:“一个个都疯了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走走走!晦气!” …… 泰丰小区。 萧辞忧跟着陶宛走到了路声的房间门口,陶宛表情为难: “大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萧辞忧点点头:“开门吧。” 陶宛敲了两下门,说:“老公,我带大师来了。” 她推开门,萧辞忧和直播间的粉丝齐齐看清了眼前这一幕—— 整个房间的四面墙壁连同地上都贴满了试卷和作业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看的人眼前发晕。 路声则埋头在桌上,好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似的,疯狂的写着。 待萧辞忧走进才看到,他的右手因为长时间的握笔又红又肿,左手则被裁纸刀硬生生割开,血染红了桌面。 路宏远手里还拿着绳子,着急道:“他挣开了,要不是我躲得快,他能把我勒死!” 陶宛哭着扑上去:“声声,别写了,你看看妈妈,别写了!” “走开啊!不要打扰我学习!” 路声一把将陶宛推倒在地上,漆黑的瞳孔泛着癫狂。 “我不是在按照你想要的去做吗?为什么要打扰我呢?我得更努力才行,只有考第一,妈妈才不会失望! 对,我得考第一,我得考第一,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呢?一定是我不够努力!” 说完,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突然变得尖细: “你知不知道我省吃俭用供你读书多不容易?你考第二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起早贪黑给你做饭吗?!我生你有什么用?!” 路声“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头磕的砰砰作响。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是我没用,我下次一定会考第一的,你别哭了……” 直播间里疯狂刷屏:“不是,哥们你还是个学霸鬼啊?这么爱学习吗?” “我真有点害怕了,你们没看见吗?他没有眼白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陶宛又怕又心疼,看着娇生惯养的儿子磕的满头是血,只能求助的看向萧辞忧。 “大师,求求你,帮帮我儿子吧!” 萧辞忧已经拿出了符纸铜钱,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盯着路声身体里那个浅灰色的身影,声音平静的像是讨论夜宵: “我能理解你的执念,所以给你个机会,自己出来。” “路声”突然停止了磕头,直挺挺跪在地上,眼神阴冷的盯着萧辞忧。 “你再打扰我学习,我就把你杀了。” 萧辞忧扬天长叹:“为什么每次给你们机会,你们都不听呢?” 话毕,符纸和铜钱同时掷出,凌空横在她与路声之间,恐怖的威压瞬间展开! 第047章 母亲的执念 陶宛和路宏远看到那符纸和铜钱不需要任何支撑,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停在半空中,都震惊的瞪大眼睛。 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 然而“路声”的口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拉回了两人的思绪。 虽然看不见什么黑气之类的东西,可路声那扭曲的表情、尖锐的声音和阴冷的眼神,都像是恐怖的恶鬼,要扑过去将萧辞忧撕成碎片。 萧辞忧手中结印,将符纸压着铜钱狠狠往前一击,路声就不得不后退。 好像那铜钱是什么致命武器,让他不敢靠近分毫。 萧辞忧再引紫气,更进一步,路声一直退到桌边,实在无路可退,看向萧辞忧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几分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辞忧的声音裹挟着恐怖的威亚,语气却十分平淡:“肯定是你打不过的人。” 她双手所结印记猛地往前一压,口中高喝:“天地清明,万物安宁,以符为凭,铜钱为引,镇魂于此,速速解脱!” 铜钱狠狠压在路声的眉心! 一瞬间,路声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似的,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双眼都有些发直。 他突然开口,声音执拗:“我是在帮他,他有这么好的条件,却不好好读书,他对不起父母!” 下一秒,一个惊慌又吵闹的少年音从路声口中传出来: “我靠靠靠,你谁啊!!妈!救命救命!有鬼啊!!” 陶宛一下就听出来了:“声声?大师,那是我儿子的声音!” “路声”还在反抗:“只有好好学习才是你该做的,其他兴趣都是浪费时间!你看不见妈妈头上的白发吗?你心里不觉得羞愧吗?!” 路声本人:“我靠靠靠!鬼啊鬼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滚啊!” 两道声音,一个低沉执拗,一个鲜活跳跃,互相交织,此起彼伏,仿佛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萧辞忧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滴深红的血,涂在了路声的眉心。 “别挣扎了,还不滚出来!” 这声呵斥之后,两个声音好像都被吓到了似的,谁也不说话了。 一个铅灰色的身影缓缓剥离了路声的身体,在他身旁缓缓凝聚后,跪在地上,重复着磕头的动作: “妈妈,是我不争气,我会好好读书的,我下次一定考第一名,你不要哭了……” “妈妈,对不起,我今晚不睡觉了,我把错题抄一百遍。” 他一边磕头,一边低声的哭,血泪落在地板上,周围的陈设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十三年前,这里是何天睿一家的住处。 因为中考失利,父母吵了一个暑假,矛盾越来越多,两人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那天父亲摔门而去,母亲紧紧的抱着何天睿:“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争点气,考个好大学,别让妈妈失望。” 他复读了一年,考上了重点高中,查到分数时,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妈妈就指着屏幕问: “这个分数进不了重点班吧?你不是好好学了吗?为什么还是普通班?” 他忍不住反驳:“妈,重点班只有一个,就三十个人能进,你不能因为我没进重点班就否定我一个学期的努力吧?” 妈妈哭了,不停的摇头叹息: “行,你说的都有道理,我管不了你,以后妈妈七八十岁也起早贪黑的上班养你,晚上回来给你做饭,你就玩吧,玩吧。”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为了跟上那些优等生的脚步,何天睿每天学到凌晨,连吃饭上厕所的时候都在背单词。 期末考试他拿了全班第二,兴奋的跑回家,迎接他的是妈妈切菜时始终不肯转过来的背影。 “全班第二就这么高兴了?又不是重点班第二,更不是全年段第二,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高考一分就是一操场的人,你才考个普通班第二名,能考上什么好大学?” “我拼上半条命才生下你,你爸甩手走了,但我就被你绑在这了,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这个房子里充斥着母亲的眼泪、母亲的叹息、母亲永远诉不完的苦,渐渐变成一座大山,压在了何天睿的身上。 他的压力越大,考试就越紧张,失利后就会让母亲更失望,他就要背负更大的压力…… 他好像永远不能让母亲满意,他永远做不到最好。 高考查分数的前一天,他喝了一整瓶杀虫药。 他在虚无中沉睡了很久,直到路宏远一家住进来。 房间恢复了原样,路宏远将陶宛和路声紧紧的护在身后: “大、大师……他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会纠缠我们家声声啊?” 萧辞忧扫了路声一眼,说:“鬼附身也是挑人的,他十三年前就死了,期间这栋房子不止住过你们一户,之所以选中路声,是因为他们‘同频’。” 路宏远不解道:“声声怎么可能跟他同频?” 陶宛搂着路声,哭着说:“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孩子就是因为压力大才自杀的,咱们给声声的压力难道不大吗?刚才那些话你不耳熟吗? 什么爸爸妈妈给你创造好的条件,你不能让爸爸妈妈失望之类的,我们不都对声声说过吗? 声声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才会被……” 陶宛看着那跪地磕头的鬼,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脸色惨白,双目发直,身上的衣服很旧,竟有些心疼。 萧辞忧掷出符纸:“何天睿,你已经死了十三年了,看看你周围吧,别再执迷不悟纠缠活人了!” 何天睿抬头环顾四周,好似并不意外。 然而那道符纸却并没有击散他的执念,他仍旧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低声呢喃: “我得读书,我要考第一,妈妈没有同意,我不能出去玩……” 萧辞忧轻轻皱了下眉,走近观察,不由感慨道:“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的执念让你困在这个房子里,原来……是你母亲的。” 路声忍不住开口,问:“那他怎么办?以后他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萧辞忧摇摇头,说:“这件事已经和我牵出了因果,要么我帮他消除执念,渡他投胎,要么我防止他再度附身其他人打破人鬼界限,将他打到魂飞魄散,只有这两条路。” 陶宛竟有些不忍:“大师有办法能帮他消除执念吗?” 萧辞忧说:“我试试看吧,不过在我解决这件事之前,他还要在这里住几天。” 路声表情一僵:“他、他跟我们住一起吗?” 萧辞忧说:“他不能再附身你了,放心。” 路声一家懵了:“放……放心吗?和鬼住在一起……放心吗?” 萧辞忧眨眨眼:“就当多了个室友,他又没少胳膊少腿,不吓人啊!” 路宏远夫妇:“……” 第048章 充电失败 萧辞忧拿起手机,才看到直播间里的评论: “刚看到蟹黄堡兄弟威胁要杀了大师,为什么就雪花屏了?后面发生啥啦!” “楼上我也是!我还以为我手机坏了呢!” “有画面了有画面了,哎,结束了?” 萧辞忧试着将摄像头对准何天睿,屏幕便像短路似的开始闪烁,发出呲呲拉拉的声音。 “哎?拍不到啊!” 路声默默举手:“大师,有没有可能是磁场问题?我之前看网上说,所谓的鬼魂就是和人的磁场不同的存在,所以电子设备靠近时有可能会出现没信号的情况。” 直播间里听到路声的声音,更激动了。 “哎,蟹黄堡兄弟恢复正常了?!大师真给你解决了?” 路声露出那只飙血的手腕,说:“真解决了,就是我得去医院了!” 路宏远也拿出手机,走过来说:“大师,我先给您转账吧,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萧辞忧从包里拿出收款码递过去,很快就听到“支付宝到账五万元”的消息,心情舒畅! 一转头,账号上竟涨了一百多个粉丝。 她跟直播间的粉丝打了招呼就下线了,拿着手机往外走,路声一家也麻利的跟了上来。 “我们……我们先带声声去医院包扎,然后住酒店吧。” 萧辞忧点点头:“都行,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的。” 她走出泰丰小区,看到自己黯淡无光的手镯,有些无奈。 她这身体存不住气,连玉石里的气都消耗的这么快。 想起今天裴氏解雇赵冉的事,萧辞忧拿出手机,给裴修砚打去了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喂?” “裴修砚,没想到你还挺关注员工身心健康的,赵冉解雇这事做的太漂亮了!” 裴修砚的声音波澜不惊:“顺手。” “对了,你说免费给我补习的,明天开始行吗?我顺便去给手镯和玉坠充充电。” “看你。” “行,那就这样,挂了!” 萧辞忧拦下出租车,回家睡觉。 …… 远处的车里,齐嘉看着萧辞忧远去,无语的看向裴修砚。 “总裁,咱们来都来了,干嘛又不上去了?万一大师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呢,咱们跟大师说两句话,帮帮忙也行啊!” 裴修砚说:“直播你不是看到了吗?她都解决了,用不上我。” 齐嘉叹了口气:“大师用不上咱们是一回事,咱们不主动帮忙是另一回事,这么厉害的大师,咱们当然得好好伺候了!” 总裁今天怎么回事?这种事还要他提醒,一点都不开窍啊! 裴修砚说:“我没帮忙吗?不是已经开除赵冉了吗?” 齐嘉立刻道:“所以大师夸你了啊!” 裴修砚深呼吸了一口气,却觉得心口那股气始终没有发泄出去。 他不想要她的夸奖! 上次在清风观,明明说好了,有事一起上的! 可这次,要不是他看着直播赶过来,压根都不知道萧辞忧大半夜跑来驱鬼,万一紫气不够用呢?万一她打不过呢? 合着他就是个人形充电宝,只有要充电的时候才能想起他?! “回锦园,我累了。” “哦,好,也不知道大师什么时候来充电……” “开车!” 裴修砚闭上眼睛,不由下定了决心。 在遇到萧辞忧之前,他好歹是个跨国公司的总裁,人家既然用不上他,他干什么非要大半夜跑来跟鬼打交道? …… 翌日。 萧辞忧先给秦沛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帮忙查查十三年前在重点高中就读的何天睿的家庭情况,秦沛一口答应下来。 简凝霜听说了何天睿的事,不由紧张的看向萧言淳: “淳淳,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快乐,这个比赛你不要有压力,有没有得奖都不要紧,爸爸妈妈更希望你能享受到围棋的乐趣。” 萧楷也连忙说:“对对,妈妈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围棋没意思了也没关系,咱们就不下了。 还有小辞也一样,你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可以跟爸爸妈妈说,咱们一家人健康开心最重要!” 萧辞忧啃着包子,问:“那三哥呢?昨晚他好像没回来啊。” 简凝霜昨天虽然生气,但现在气也消了,只是拉不下脸。 “管他呢,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能丢了不成?” 萧辞忧喝了两口粥,说:“虽然三哥确实不顺眼,但爸妈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那么偏向宋莺时?甚至连你们的话都不听?” 简凝霜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们也明白,当年萧澜和萧泽同时出了车祸,萧泽双腿残疾了,可萧澜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 我和你爸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照顾萧澜身上,却忽略了开导萧泽,那个时候,一直是莺时陪着他。” 萧楷说:“也不止这些,后来萧泽要坐轮椅,性格也变得孤僻冷漠,我们跟他说话时生怕哪句话伤害到他,渐渐的,他也不再跟我们交流了。 家里经济压力大,孩子们各有各的困难,忙起来的时候总会忽略话最少的那个。” 萧言淳眨巴着大眼睛,说:“三哥总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画。” 萧辞忧说:“既然爸妈都觉得一家人健康开心最重要,就别把三哥排除在外,他终究是萧家人,难道真要将他赶出家门,推到宋家去吗?我在宋家过的可不好啊!” 萧楷点点头:“小辞说的对,我今天就去把那个臭小子找回来!” 萧言淳举手:“我也去!” 简凝霜笑着说:“那我下厨好了。” 萧辞忧说:“我去不了,我得去补课了,我们晚上见吧!” …… 早饭后,萧辞忧背着书包打车去了锦园。 齐嘉飞奔出来开门:“萧大师,最后那个学霸鬼怎么解决啊?你今晚还去吗?” 萧辞忧挑眉:“你们也看我直播了?” 齐嘉嘿嘿一笑:“当然了,我疯狂点赞!等我有什么想算的,一定去刷十来个私人飞机!” 萧辞忧走进客厅,问:“裴修砚呢?” 齐嘉说:“在书房,我去叫他,萧大师先吃点点心,都是厨房刚做出来的!” 几分钟后,楼上传来脚步声。 萧辞忧抬眼,看见男人穿着黑色长裤,简单的灰白色棉质T恤,将袖子堆在小臂位置,单手插兜,简单却不失清冷矜贵的气质。 裴修砚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清冷中添了几分儒雅气息。 萧辞忧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褪下玉镯和玉坠,推给裴修砚。 “充充电。” 裴修砚和之前一样,将玉握在手心。 几秒钟后,萧辞忧看着男人手心的玉石,不仅没有紫气,连里面残存的那点都没了。 “裴修砚,你在干什么?” “充电。” 萧辞忧崩溃:“充哪去了啊?!你这是都要回去了啊!里面连渣都不剩了!” 裴修砚推了推眼镜:“是吗?可能最近没休息好,我也控制不了。” 萧辞忧突然起身走到裴修砚面前,双手叉着腰,俯身盯着面不改色的裴修砚,双眸泛着警觉的光芒。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裴修砚难得有这种被俯视且被审视的时候,不由有些尴尬,默默往后退了几寸,拉开了距离。 可他越躲,萧辞忧盯得越近。 直到裴修砚的后背抵在在沙发靠背上,退无可退,终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问:“你看什么?” 萧辞忧皱了皱好看的鼻子:“你是故意的,你潜意识里不想把紫气给我了,为什么?” 第049章 我演鬼妈妈 裴修砚的瞳孔颤了颤,他并没有这么想过。 他再次拿起玉镯和玉坠,眼神都有些执拗了,然而那两块玉仍旧没有反应。 他又放下了玉,直接抓住了萧辞忧的手。 腕上的红线并未出现。 “难道是魂契没了?” 萧辞忧抽出手,说:“不是,魂契一旦结下,除非一方死亡,否则绝不可能消失,但一般来说,被结契的那一方是不会有不愿供给主人这种情况的。” 裴修砚呛了一下:“主人?” 萧辞忧不知道他在震惊什么。 她可是四百年前的玄门大佬,出生起便携带凶兽之魂,是师傅口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用魂魄跟他结契,她可不就是主人吗? “可能是你天生紫气,至尊至贵,跟普通人不一样吧,不过这种情况我也没遇到过,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跟人结魂契。” 裴修砚的睫毛轻轻一颤,连腕上的红线都闪了一下。 萧辞忧眨眨眼:“哎,就一下啊?算了,等上完课我再研究这个吧,反正暂时也用不上紫气,不借拉倒!” 她翻开书,说:“我昨天把基本知识过了一遍,古诗词、单词、公式那些我都记得差不多了,但是数学有好几个题我都看不懂,你给我讲讲,为什么这里A就等于C了……” 两个小时后,萧辞忧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验算,仰天长叹。 数学到底是谁发明的啊!!! 她现在只庆幸原主是个文科生,她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有点用,否则数学物理化学齐上阵,她干脆引天雷自杀得了。 裴修砚说:“我还以为你的基础很差,但现在看来,你只是没有把这些基础知识融会贯通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简单来说,你不明白为什么引用这个公式来解决这道题,不会举一反三,这是思维习惯的问题,多练练就好了。” 萧辞忧又吃了一块桃酥,灌了一杯茶顺下去,又埋头做了一套试卷才下课。 秦沛正好打来电话,颤颤巍巍的告诉了萧辞忧结果。 十三年前,何天睿在高考成绩出来的前一天自杀。 而何天睿的母亲因为接受不了刺激,也于同一天自杀身亡。 萧辞忧眉头紧皱:“原本想着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可难办了……” 齐嘉凑上来,问:“不能找找他母亲的魂魄,来解开这个执念吗?” 萧辞忧摇摇头:“那个房子里并没有他母亲的魂魄痕迹,说明他母亲早就已经投胎了,魂魄也就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人。 简单来说,用执念困住他的那个魂魄,在阴阳两界都已经不存在了。” 齐嘉也不由皱起眉头:“那……岂不是上锁的人把钥匙吞了?难道他要永远困在那个房子里吗?” 客厅里陷入寂静,裴修砚看俩人一个比一个愁眉苦脸,终于清了清嗓子,说: “如果,找人假扮他的母亲呢?” 齐嘉无语道:“总裁,人家是鬼,又不是傻子,能不认识自己亲妈吗?” 萧辞忧说:“有可能啊,像这种执念化身的鬼魂,因为没有香火供奉,魂魄本就不稳定,加上他们没有时间概念,又常常被人的各种‘气’冲击,记忆也会渐渐消散,所以才会只守着一个念头纠缠,他可能真的不记得他妈妈长什么样子。” 齐嘉立刻拍手:“大师说的有道理!那就找人假扮他亲妈!” 裴修砚:“这主意是我想的。” 齐嘉安慰道:“总裁,你不要总是在意这些细节啊!现在帮大师解决问题最重要!大师,你说找谁扮演这个角色比较好?” 萧辞忧思来想去,默默拿出手机,给简凝霜打了个电话。 那边沉默了许久,艰难的应下:“行,我来演鬼妈妈。” 萧辞忧起身道:“那我得准备符纸和香烛了,裴修砚,等会你跟我一起去。” 裴修砚愣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吗?”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虽然你的紫气暂时不借给我,但是万一能帮我妈稳固一下阳气呢?她毕竟是去跟鬼打交道,我担心她沾了阴气,对身体不好。” …… 太阳落山后,一行人去了泰丰小区。 简凝霜穿着十分简单,手里还拎着新鲜的蔬菜和肉,问:“小辞,我这样能行吗?” 萧辞忧点点头:“特别行!妈,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去告诉他,他不用那么执着于用功读书,今天早上你是怎么安慰我和淳淳的,等会怎么安慰他就行了。 但是我们不能跟你进去了,因为何天睿的记忆中,家里就只有他和妈妈,我们去了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不过我就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什么意外,你跑出来就行了。” 简凝霜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 随着一声“天睿,妈妈回来了”,房门将萧辞忧、裴修砚和齐嘉三人都隔绝在了外面。 路声一家三口匆匆赶来,听说简凝霜已经进去了,陶宛连声道谢。 “大师,这些是要烧给那孩子吗?我们来吧。” 萧辞忧将纸钱香烛递给陶宛,说:“等我妈妈出来之后再烧。” …… 简凝霜打开灯,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后背有些发毛。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个枉死的小孩而已……” 她放下菜,深呼吸几口气,才下定决心去推开路声的卧室门。 一开门,看到地上磕头的男孩,轻声叫他:“天睿。” 何天睿抬起头,简凝霜看到两行血泪划过惨白的脸,不由得惊恐的闭了下眼睛。 她缓了几秒,走上前,说:“天睿,你跪地上干什么?快起来。” 何天睿往后退了一些,眼神阴冷的盯着她。 简凝霜想起自己和儿女们相处的日常,说:“晚上妈妈下厨,给你做糖醋排骨,怎么样? 对了,今天我听同事们讨论一个新上映的恐怖电影,我不敢自己去看,明天正好是周六,咱俩一起去吧?” 何天睿懵懵的看着简凝霜,半晌才幽幽开口:“这样会耽误学习时间……” 简凝霜发觉何天睿并没有攻击性,也渐渐放松下来,笑着说: “周六本来就是休息时间啊!而且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你考了第二名呢!” 何天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妈妈,只是普通班的第二名而已……” 简凝霜说:“什么叫‘只是’普通班的第二名而已?这叫‘竟然’考了第二名啊! 你平时那么用功,那么努力,考了这么好的成绩,得赶紧放松放松,不然要累坏了,你得劳逸结合啊!” 何天睿为难道:“万一我下次没考好……” 简凝霜笑着说:“没考好就没考好啊,人生那么长呢,又不是只有高中这些考试,而且考不好更得放松了,过程都那么辛苦了,结果好坏都不用太在意。 你只要开心、健康、为你自己的理想脚踏实地的往前走,不管你考第二名还是考二百名,你都是妈妈心里最棒的、独一无二的宝贝!” 何天睿已经挪到了门口,看着那道门槛,血泪一滴滴落下。 “妈妈,我想……我想休息一下,就休息一会会,可以吗?” 简凝霜眼眶泛红:“当然可以了!你去客厅玩,妈妈去做饭,晚上咱俩喝点小酒,明天狠狠睡个懒觉!” 何天睿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他抬起脚,轻轻的、却又无比用力的,跨出了房门。 第050章 何天睿,晚安 简凝霜以为自己会很害怕,可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兴奋的看电视的男孩,竟忍不住想陪他多待一会。 一个小时后,她的三菜一汤做好,何天睿身上的灰色却越来越淡,连身形都有些透明了。 简凝霜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便打开了门。 “小辞,应该可以了。” 萧辞忧走到客厅,看到何天睿脸上的笑意,问:“你想离开了吗?” 何天睿看了看简凝霜,问:“妈妈,吃完饭我能出去玩吗?” 简凝霜点头:“当然可以了。” 何天睿这才回答萧辞忧:“想,我想!” 萧辞忧正要动手,路声却走了进来:“大师,他……他还没吃饭呢……” “声声!” 陶宛制止道:“别影响大师。” 路声坚持道:“妈,我不是要影响大师,但我不想让他饿着肚子走。 他没有害我什么,他只是想满足母亲的期待而已,现在好不容易要解脱了,他只是看了一会电视,就让他吃完饭再走不行吗?” 萧辞忧将符咒塞回兜里,说:“行,那就吃了饭再走吧。” 众人围坐在餐桌前,陶宛夸赞着简凝霜的厨艺,也惊叹于她对萧辞忧做这行的包容,两个母亲聊的不亦乐乎。 齐嘉给何天睿讲述着他跟着萧辞忧见到的鬼魂和奇人异士,还给何天睿点了一支香让他多吃两口。 路声从房间里抱出了吉他,说:“何天睿,我写了一首歌的,你都没听我唱完就附身,我给你唱完吧!” 少年爽朗悠扬的歌声在餐厅中回荡,他唱着青春,唱着理想,唱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线香渐渐燃尽,萧辞忧在欢声笑语中拿出符纸,轻轻投向何天睿。 她双手结了个印,口中念咒:“天地慈悲,万法普度,吾奉祖师敕令,拜请真君降临,以符为凭,以香为引,超度于尔——急急如律令!” 何天睿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似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路声轻声说:“何天睿,晚安。” 陶宛和简凝霜都忍不住落下泪来,陶宛又在门口给何天睿烧了纸,让萧辞忧将房子里的阴气驱散,众人才陆续离开。 萧辞忧看着手里那毫无光泽的玉,无奈道:“还是一点都没有啊,这样吧,你带回去放枕头下面,睡一晚上,明天再看看。” 裴修砚问:“如果我一直没法给你‘充电’,那你以后需要紫气的时候怎么办?” 萧辞忧耸耸肩:“那我就抓紧时间攒功德吧。” …… 萧辞忧和简凝霜回了家,萧楷正好带着萧泽回来,萧言淳跟在后面,三人都大汗淋漓。 简凝霜问:“你们爷仨去跑马拉松了?怎么累成这样?” 萧楷笑着说:“我和萧泽去打篮球了!你别说,萧泽虽然腿不方便,但上半身是真灵活啊!” 萧言淳说:“哥哥可厉害了,爸爸投球可差了!” 萧楷赶忙岔开话题:“你们娘俩干啥去了?怎么都眼泪汪汪的?” 简凝霜便说出了自己去给鬼演亲妈的事。 萧楷的目光转向萧辞忧,露出了自萧辞忧回家以来,从未见过的愤怒表情。 萧辞忧顿觉大事不妙,撒腿就跑。 “萧辞忧,你这个大孝女!你让你妈去给鬼做饭啊?!你给我过来!” “你妈妈是不是太疼你了?我看你也该适应适应咱们家的相处模式了!淳淳,抓住她!” “萧泽,你也上!是时候好好收拾收拾你妹妹了!” 萧辞忧被萧泽和萧言淳抓住,按在了沙发上。 萧楷刷起袖子:“大刑伺候!” 鞋袜一脱,萧楷拿起平时的痒痒挠,挠着萧辞忧的脚心。 萧辞忧笑的抽搐:“爸,爸,我错了!我错了!妈,救命啊!” 简凝霜默默道:“救不了,我也觉得你让我给鬼做饭不太妥。” 小小的房子里回荡着欢快的笑声,萧泽不由有些失神。 好像,他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他也是萧家的一员。 待他忍不住看向笑的缩成一团的萧辞忧时,心口那种刺痛感好像稍微轻了几分,至少没有那种脱口而出的厌恶感了。 …… 金彩小区。 石辉家里正在聚餐。 小弟接了电话走进来,说:“大哥,二栋305的租户说要退租。” 石辉眉头紧皱:“又来?这次又是为什么?” “还是说闹鬼,害怕,说押金不退都行,反正他们不住了。” 旁边的兄弟喝了口酒,嘲讽道:“辉子,我听说昨天夜市那个小神棍给你算卦,说你那栋房子里闹鬼啊,该不会真有鬼吧?” 石辉怒道:“放屁!那小区是拆迁了咱们几家的老房子改建的,这么多人祖祖辈辈在这住了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现在就闹鬼了? 而且那个小区里住了这么多人,别的楼栋都没事,怎么就我的二栋闹鬼?” 金彩小区是十几年前改建的老小区,没有电梯,一栋就六层楼。 石辉家里当时拿了拆迁款,又分了整个二栋的房子,这些年靠租金也攒了不少钱。 但是从这个月开始,原本租的好好的老租户纷纷退租,新来的租户租不到半个月也都要搬走,短短一个月,整个楼栋都空了。 很多来看房的租客宁愿多花几百块租其他楼栋,也不愿意租他这栋。 石辉派人去问原因,所有人都说这房子里不干净。 小弟劝道:“大哥,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编的,所有人都这么说,怪吓人的……” 话音落下,一阵阴风吹过,连餐厅的灯光都闪了两下。 旁边的兄弟笑道:“辉子,不行就找那小神棍给你看看吧,说不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就是就是,人家不是还说你要被鬼索命吗?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辉子,你胆子这么大,直接去二栋住一晚上得了,是闹鬼还是胡说,不就真相大白了?” 石辉今晚喝了不少酒,被几人一激,酒气上头,拍着桌子站起来: “行!住就住!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众人纷纷喝彩,直接拎着酒瓶将石辉送到了二栋门口。 石辉大手一挥:“都回去吧,别送了!” 他拎着一串钥匙,打开了刚刚搬走的304的房子里。 租户临走时把房子打扫的挺干净,他直接躺在沙发上,盖上外套,咕哝道:“哪有什么鬼啊……有本事来吓死我……” 困意上头,他打了个呵欠,睡了过去。 窗帘没拉,清冷的月光投过窗户照进来,只听“咔哒”一声。 房门开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走进来,随后是脚步声、塑料袋的声音、切菜声…… 铛铛铛。 铛铛铛。 铛铛铛。 石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惨白的脸在眼前放大。 “你吃包子吗?” 第051章 我是你祖宗 萧辞忧一家睡得正香,大门被人拍的砰砰响。 “大师!大师救命啊!大师!!!!” 简凝霜推着萧楷起来,两口子一个开灯,一个开门。 刚拉开一条缝,石辉就像被狗追似的,直接窜进了屋子里。 “老萧,大师呢?你闺女呢?” 简凝霜尴尬的戳了戳萧楷,眼神示意他看向石辉的裤子。 石辉看到那片水渍,无语道:“石老板,这都几点了?您有事明天再来行吗?您不睡我们还得睡呢!” 石辉瞪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连眼下的乌青都更明显了些。 “老萧,撵你们走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让大师出来帮帮忙吧! 我就有鬼,真的有鬼啊!” 萧楷为难道:“不是我不帮你……” 他还没说完,石辉就解释道:“那个女鬼可吓人了,真的,我没撒谎,你要是亲眼见到你就信了!” 萧楷说:“我没说不信你,我闺女都说有鬼,那肯定有鬼,就是孩子都睡了……” 石辉的嘴唇哆嗦着,五大三粗的男人竟露出几分可怜又无语的表情。 他怎么抓不住这家人说话的重点呢? 此时,萧辞忧已经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了,对石辉抬了下手。 “石老板,来了?” 石辉看着萧辞忧慢条斯理的倒水,喝水,没有半点惊讶,心里更懊悔了。 “大师,你能不能帮帮忙?之前的事都是我犯浑!” 萧辞忧喝完水继续打呵欠:“能啊,驱鬼五万。” 石辉立刻点头:“行!没问题!” 萧辞忧拿起书包,慢吞吞的换鞋。 简凝霜赶忙拿起外套,问:“小辞,这么晚还去啊?不能明天吗?” 萧辞忧说:“石老板都找到咱们家里来了,今晚要是不去,恐怕他也不会让你们睡觉。 没事,他家的事不难办,你们睡吧。” 萧楷又给萧辞忧的水杯里装满了热水,叮嘱道:“那你小心点啊,有什么事你就……呃……” 萧辞忧笑着说:“爸,妈,真不难办,快去睡觉吧。” 萧楷和简凝霜也知道帮不上什么忙,不再多说,目送萧辞忧出了门。 …… 萧辞忧和石辉到了金彩小区,刚进大门,石辉就出了一身冷汗。 等走进二栋,石辉干脆抓住了萧辞忧的衣角。 “大师,你真能解决吗?我看那东西可凶了,还拿着菜刀,简直是厉鬼!要不找找别人一起呢?要不我不进去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 萧辞忧停下脚步:“石老板,要不我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那鬼可不是困在房间里出不来的。” 石辉一把抱住萧辞忧的胳膊:“大师,别别别!真别!” 萧辞忧推开房门,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她抬手扇了扇,对空荡荡的房间说:“吓唬我没用,有事说事。”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石辉一个壮汉直往萧辞忧身后躲,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萧辞忧的书包里。 突然,厨房传来切菜声。 铛铛铛。 铛铛铛。 石辉瑟瑟发抖:“大师,她来了,她来了,快把她赶走……” 萧辞忧仍是那句话:“吓唬我没用,还不出来吗?” 厨房的切菜声停了。 随后是脚步在地上拖沓的声音,刺啦,刺啦。 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呢喃声,絮絮叨叨的说着,听不清,却又无法无视。 灯光一闪一灭,惨白的脸霎时出现在萧辞忧面前,血红的嘴唇微笑:“吃肉吗?” 萧辞忧面不改色的看了她一眼,抬脚就踹。 女人被萧辞忧踹飞出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到一声威严的虎啸。 虎斑纹的小猫从萧辞忧的肩头跃下来,在半空中变成一只花纹巨虎,落地的瞬间,厚实的利爪按在她的胸口,尖锐的獠牙在夜色中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冽光泽。 萧辞忧挑了下眉:“现在,谁吃谁?” 女人再次开口,却是苍老的声音哭嚎着:“大师饶命,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啊!” 萧辞忧抬了下手,巨虎化成一道冷光,蹿进萧辞忧的身体消失不见。 石辉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地上的女人,这才看清,这分明是个老太太嘛! 只是她穿的裙子艳丽,加上石辉被吓得不轻,只注意到对方血红的嘴,下意识以为是个年轻的女鬼。 老太太慢吞吞的爬起来,看到石辉之后,立刻就要扑过来。 “大师救命!” 萧辞忧抬手制止:“他可是你亲孙子,你弄死他,你们家就没后了。” 石辉愣了一下:“啥?!” 他小心翼翼的张望了一眼,终于从老太太这张扭曲的脸上找到几分熟悉的影子。 “奶奶?!你是我奶奶啊?!” 老太太骂道:“我是你祖宗!你这个畜生!我打死你,正好为民除害了!”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石辉的恐惧消除了不少,也从萧辞忧身后站出来了一些。 “不是,奶奶,你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我每年都给你上香烧纸,今年还给你和我爷重修了墓地,你害我干什么?” “你还敢提?!”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苍老的咳嗽声。 石辉的胖脸抽了抽:“该不会是……我爷爷吧?”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盘核桃的老头慢悠悠的飘进来:“老婆子,给我捶捶腿。”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冲着地面:“呵——tui!” 虽然只是一口浊气,但萧辞忧也嫌弃道:“太恶心了。” 老头惊奇的看向萧辞忧:“哎,这女娃能看见我啊?我乖孙也来了!乖孙,爷爷想你哟!” 石辉赶忙往后躲:“爷爷,你别往前凑了!你是肺癌病死的,你这脸也太吓人了!” 老头更惊奇了:“乖孙,你能看见我啊?老婆子,让你给我捶腿,你怎么还不动弹?过来啊!一边捶,一边跟咱乖孙说两句话!” 老太太冲进厨房,抄着菜刀冲了出来。 “捶!我锤不死你们爷俩!给你们都捶成肉酱!反正这个畜生也找道士来收我了!都别活!就该让你们老石家断后!” “你这个疯婆子!又欠揍了是吧!” 老爷子把核桃扔出去,嵌在了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则把菜刀狠狠砸过来,嵌进了老爷子的头顶。 俩人从客厅打到厨房,又从厨房打到客厅,石辉总算知道,租客说这楼里半夜总是叮叮咣咣是什么声音了。 最后,老太太没打过,头顶一把菜刀,趴在地上呜呜哭。 “你个杀千刀的,我活着的时候伺候你,死了也不得解脱,我就闹!我就闹得你们老石家不安生!反正我都死了!我怕什么?!” 石辉拦住老爷子,上前问:“奶奶,那些租客说晚上看见鬼影,梦见鬼压床什么的,都是你干的?” 老太太坐起来,一边抠头顶的菜刀,一边哭喊:“是我咋啦?我还要去压你呢!把你一块拽地下来!” “奶奶,您这是为什么啊?!” 老爷子翘着二郎腿,又吐了口“痰”,说:“你听她矫情呢,跟了我五十多年了,活着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死了倒闹起来了。 不想跟我做鬼夫妻,不想跟我葬一起,整夜整夜就这么折腾,让别的鬼老头看见都笑话! 乖孙,你不用怕,我镇着她呢!死都死了,阴间哪有人管离婚的事?” 第052章 我帮你离婚 石辉看了看蛮横的老爷子,再看看头上顶着菜刀的老太太,一时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无语。 他转身求助萧辞忧:“这栋楼整夜整夜闹鬼,该不会就是因为……我奶奶想离婚吧?” 萧辞忧耸了耸肩:“老太太不都说了吗?要是离不了婚,就连你一起带走。” 石辉狠狠打了个寒颤:“别别别!奶奶,你早说不就行了吗?我可是你的亲孙砸!” 老太太终于把头上的菜刀拔了下来,直奔石辉而来。 “我没跟你说吗?!我给你托几次梦了?让你别动墓地!别动墓地! 我跟这个死老头子离不了婚就算了,起码我有自己的地盘,你非给我们俩埋一个坑里,现在好了,我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我活着的时候几十年如一日的伺候他,死了还得伺候他,我受够了! 什么亲不亲的,都死!都给我死!” 石辉这才反应过来,十几年前爷爷奶奶确实是分开葬在山上的。 后来大雨把坟给冲开了,他就给二老花重金买了块墓地,让两位合葬了,还特意合立了一块碑。 他纯是好心啊! 石辉既委屈又无助:“大师,你之前说我家这事情不难办,但我奶奶都要我的命了!” 萧辞忧说:“是啊,这不还没要吗?而且你不是请我过来了吗?” 其实老太太手上没有沾过人命,既不像郑雨燕一样被家暴致死,更不像何天睿被执念困住无法脱身。 她就是死了之后想过过单身日子又不成,只能想法吓唬人,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长年累月这么折腾,石辉的阳气必然遭到损耗。 石辉赶忙问:“那……那我给老两口再分开葬了行不行?” 老爷子立刻支棱起来:“石辉,你说什么呢?我不离婚啊!我也不分居!她十几岁就嫁给我了,生是我老石家的人,死是我老石家的鬼! 让别的鬼老头知道了,背后说我连老婆都看不住,我多丢脸啊?你要是敢这么做,我跟你没完!” 老太太又嚷起来:“我是嫁给你了,我一辈子给你洗衣做饭,生儿育女,我不想打扫你吐的痰,你抽完的烟头,还有你那臭烘烘的袜子! 我就是想过过自己的日子,我想在家里养小猫!我想种花!我不想做包子,我想做麦芽糖!我想唱歌!我想跳舞!不行吗!” “不行!” 老爷子大声嚷嚷着:“猫那东西养了又不能吃肉!那花啊草啊的更没用!还有什么麦芽糖,那都是小孩吃的,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还有你唱歌,多难听啊!跳舞更难看!你就踏踏实实做饭,打扫卫生,别人还能夸你一句贤惠呢!” 老太太呜呜的哭起来:“可我都贤惠了一辈子了……” 老爷子又骂起来:“你有完没完了?哭啥啊?丢不丢人啊你?” 石辉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住的时候,翻到奶奶的柜子里有一小包麦芽糖,他兴高采烈的拿出去跟其他小朋友分了。 那天奶奶很不高兴,连晚饭都没吃,爷爷说奶奶不饿,不用等她。 他还记得爷爷家里有一只小黑猫,奶奶每天会剩点饭给它吃,后来小猫不见了,爷爷说是跑丢了。 石辉蹲在地上,问:“奶奶,你的小猫呢?” 老太太哭的直抽抽:“抓了个吃耗子药的老鼠,一起被药死了,我以为我死了能遇见它,我死之前还准备了纸扎的小被子给它,但是找不着……” 石辉一个彪形大汉,此刻竟有点想哭。 他想握住奶奶的手,但只能穿过去。 “奶奶,你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婚,我帮你离婚,我给你们俩分开葬,然后给你烧个大房子,烧好多钱,烧一只纸扎猫,行不?” 老太太嘴角撇着:“真的?” 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石辉!你敢!” 石辉叹了口气:“爷爷,我已经决定了,你要是看我不顺眼,要不你就弄死我,反正你就我这么一个孙子。” “你……你……” 老爷子“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他可舍不得害死自己的亲孙子啊! “行,你翅膀硬了!那你帮吧!我跟你奶奶结婚那会,连结婚证都没有,我看你怎么帮她离婚!” 老太太又哭起来:“我不知道怎么离婚……” 石辉赶忙望向萧辞忧:“大师,你帮帮忙。” 萧辞忧问:“没结婚证,那别的信物有吗?既然结为夫妻,总有个证明吧?” 老太太赶忙说:“有个婚书!当时找村里一个识字的给写的,我们俩按了手印。” 萧辞忧说:“那就好办了,婚书找出来,找个人给你们把手印和名字都划掉就行了。” 石辉说:“我这就回去找,奶奶,这几天你不许闹了啊,我和大师肯定给你解决了! 还有你,爷爷,你别打我奶了,那菜刀能往人头上扔吗?” 老爷子气的大骂:“她不也扔我了吗?她就是扔不过我!” 石辉也不搭理老爷子,拉着萧辞忧离开。 “那个……大师,你还是把我送到家再走吧,我有点害怕。” 萧辞忧无语道:“石老板,你不是说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吗?关二爷会保佑你的。” 石辉羞愧的无地自容:“大师,这鬼都不按常理出牌,比起关二爷,我觉得还是你保护我比较靠谱! 明天你们照常回去摆摊,我真知道错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萧辞忧实在架不住石辉这么“撒娇”,只好把人送到门口才回自己家。 …… 翌日一早。 萧辞忧一家正吃早饭,石辉就跑来了。 “大师,婚书!婚书!” 石辉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那张婚书折成了方形,展开时能听见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上面的红色粉末脆弱的掉了一桌子。 萧楷笑着说:“以前就听说过很多农村的老人都是没有结婚证的,按个手印就是两口子了,今天算是开眼了。” 简凝霜问:“这婚书没有法律效应,也没有人专门处理这个,找什么人划掉名字和手印都行吗?” 萧辞忧说:“不行,必须是有功德、最好有‘人气’的人。 签订婚书时是由村里人见证的,多数是由村长或家族的族长扮演‘证婚人’那个角色,而这些人身上或凝聚了功德,或凝聚了‘人气’,总之是有气运加持的。 所以撕毁婚书时,也必须找类似的人,对方必须真心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且像当初祝愿他们夫妻和睦一样,真心希望两人和离,这个动作才有效果。” 石辉愁眉苦脸道:“那我上哪找人去?大部分人肯定不相信这事是真的啊!就算同村的人相信,那一个村长大的,都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没人会帮这种忙的。” 萧楷也附和道:“找外人,就算又相信,又希望两人和离,但未必有小辞说的‘人气’和功德。” 萧辞忧的脑海中浮现出裴修砚的脸。 这位可是真相信,且思想开明,应该也会希望老太太能和离。 最重要的是,尊贵紫气加身! “走吧,石老板,跟我去趟锦园。” 第053章 婚约无效 半小时后,齐嘉迎进了身形单薄的萧辞忧和彪形大汉石辉。 一大一小、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形对比过于明显的两人坐在沙发上,裴修砚下楼时,有种想转头回书房的冲动。 石辉赶忙起身:“裴、裴总啊!久仰大名,叨扰了!” 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锦园是什么地方,等到了这里才意识到这顶级别墅区住着的肯定是江市金字塔尖上的人啊! 于是等人的时候,他赶紧拿手机搜了一下“裴修砚”这个名字。 嗯,世界五百强总裁,身价千亿的豪门继承人。 跟做梦似的。 再看萧辞忧熟门熟路的进来坐下就吃,那位助理模样的人恨不得点头哈腰给萧辞忧当坐骑的模样,想想他那天晚上把萧家父女俩赶走那傻X表情。 恨不得时光倒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狠狠扇两个嘴巴子! 裴修砚客气的和石辉握了个手:“石老板,夜市的事我了解过了,您挺厉害。” 石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裴总,这都是误会!以后萧大师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一定好好孝敬她!” 萧辞忧差点被橘子卡死:“咳咳——真用不着,说正事。” 石辉拿出婚书,忐忑的把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 裴修砚的表情没有丝毫惊讶,好像鬼奶奶想离婚这事就跟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很正常。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来撕毁这张婚书?” 萧辞忧点点头:“目前我认识的人里面,你的气运是最强的了,而且你信我,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石辉生怕大佬觉得这事晦气,忙说:“裴总,我也是没办法了,奶奶就这么一个心愿,我这做孙子的必须得办……” “嗯,她都带你来这里了,我试试。” 石辉再次对萧辞忧投以憧憬的眼神。 裴修砚拿起笔,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周身的气势莫名有些威严。 他也不会念咒那些,只在心里想着,虽然老太太已经过世多年了,但能在阴间恢复自由身,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 “那就,婚约无效,各奔东西。” 裴修砚用毛笔涂抹掉“赵秀英”三个字,又用墨水彻底掩盖了女方的手印。 他放下笔之后,看向萧辞忧:“成了吗?” 萧辞忧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成了。” 石辉闻言大喜,连连道谢后,小心的将婚书收了起来。 萧辞忧说:“今天这日子就不错,你把老太太的骨灰迁走,再把这婚书给她烧了送下去,其余的东西你去纸扎店挑吧,觉得老太太缺什么就买点什么。” 石辉问:“这样就不会闹鬼了吗?那我爷爷该不会报复我吧?” 萧辞忧说:“不会,老爷子过得舒坦,压根就没有突破阴阳界限的能力,不过以防万一,你迁坟和烧纸的时候还是跟老爷子打声招呼,比起驱鬼,我更擅长打到魂飞魄散。” 石辉:“……好嘞。” …… 石辉走后,萧辞忧照旧留下来补课。 裴修砚的讲题思路比昨天的更清晰简单,还特意挑了些她不擅长的一类题目放在一起让她练习。 一个趴在茶几上埋头苦做,一个腿上放着电脑,时不时敲几下键盘。 明媚的阳光如薄纱铺满客厅,齐嘉拿着文件走过来时,都怕惊扰了这宁静的画面。 “做完了!” 裴修砚挑了下眉:“这么快?” 萧辞忧努了努好看的鼻子,颇有些骄傲:“我跟你说我学东西很快的!而且,老师教得好啊!”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红线轻轻的闪了一下。 裴修砚也注意到了:“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莫名其妙亮一下?” 萧辞忧撇撇嘴:“你别管了,你先看看我这次做对了多少。” 裴修砚拿过试卷检查一遍,惊讶道:“确实学的很快,只错了两道题,这个条件是干扰你的,不应该代入这个公式……” 裴修砚讲完,萧辞忧立刻抓过来修改:“这样对吗?” “对了。” 萧辞忧抓起一块红豆糕丢进嘴里,口齿不清的说:“我们两个真厉害!” 红线又闪了一下。 裴修砚起身去卧室拿出两块玉,说:“我试过了,在枕头下面放了一晚上,但是看这个成色应该……没什么效果。” 萧辞忧也不着急,说:“没事,你放着吧,说不定过两天就量变引起质变了。” …… 傍晚时分。 夜市里的众人陆续开摊,卤味大姨看了眼空荡荡的位置,说: “老萧真是不容易,听说以前是做生意的,赔了之后也没自暴自弃,立刻就想法来摆摊挣钱了,现在连摊也摆不成了,日子可咋过啊!” 李平倒是很乐观:“我觉得问题不大,就算老萧没办法,大师肯定有办法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只见石辉那群小弟拥着石辉走过来,再仔细看,石辉半弓着身子,完全是奉承的姿态,正给萧辞忧和萧楷父女俩引路。 “大师,您慢点,哎呦,小心脚下……” 夜市的人都围上来看热闹,李平第一个吆喝:“石老板,这是见识到大师的厉害了吧?!” 石辉连连抱拳告饶,待众人站定后,才中气十足的吆喝:“各位,都听我说两句啊!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亏了萧大师不跟我一般见识!从今往后,我石辉就是萧大师的死忠粉!铁粉!” 萧楷也是没想到,有一天沾闺女的光能沾到这种程度。 在石辉百般央求下,只能客套的说了两句:“以前都是误会,石老板愿意继续把摊位租给我,我就很高兴了,多谢,多谢。” 石辉大手一挥:“大师帮我这么大的忙,我石辉哪还能让你们继续摆摊啊! 我在小吃街有个铺面空置着,以前是做餐饮的,水电设计都不用改,你稍微改改装修就能开业了!我给你免一年租金!” 萧楷瞪大眼睛:“啥?开店?!不行不行!” 他可是从连锁餐厅一路倒霉到路边摊的,也不是没试过东山再起,可每次刚有点起色就出状况,只有摆摊还算安稳了几年。 石辉搂着萧楷的肩膀:“老萧,还记恨我呢是不?我年轻不懂事,你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这铺面你必须得收下!你这手艺我也尝过,摆摊可惜了啊!兄弟们说是不是?!” 小弟们立刻吆喝起来:“开店!开店!开店!” 李平和卤味大姨也撺掇他:“老萧,这么好的事,你还不答应?” “就是就是,石老板多真诚啊!开店!我给你打工也行啊!” 萧楷有苦说不出。 他一身厨艺,哪里真甘心一辈子摆摊?以前他可是从小店一路干到连锁店的大厨啊! 他正为难着,一转头却对上了萧辞忧澄澈坚定的眼神,怔了两秒后,下意识问: “小辞,你觉得……爸爸还能开店吗?” 萧辞忧的唇角勾起:“爸,你想开,就能开,这一次,我给你保驾护航。” 这短短一句话,比周围这几十个人合起来还有力量,萧楷忽然觉得一股清风吹散了身边的浊气,眼前的道路都清晰了几分。 他攥了攥拳,高声道:“好!我就再博一次!开店!” 第054章 抓鬼抓到派出所 萧楷决定开店之后,越想越激动,一分钟都不想等,直接拖着萧辞忧一起去看铺面了。 石辉这商铺的位置确实好,就在商业街最热闹的地方,又临近地铁和公交,他们六点多到这里时,已是行人如织。 “老萧,我没骗你吧?这位置决定是一等一的好,左边是奶茶店,右边是火锅店,你开烧烤店没毛病! 你看这燃气灶,这边这大冰柜,这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桌椅……” 石辉拉着萧楷热情的介绍,生怕萧楷拒绝他这份好意。 萧辞忧站在门口,看着街角巷口飘过的游魂,才想起马上就是中元节了。 中元节阴气重,阳气弱,心愿未了的鬼魂就有可能趁此机会冲破阴阳界限,难怪石辉的奶奶能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 但中元节也是她攒功德的好时候啊! 萧辞忧蹲在地上,拿出龟壳和铜钱卜卦,果然此处有财运。 她立刻架起手机打开直播。 粉丝蜂拥而入:“大师大师,你换地方啦?” 萧辞忧解释了家里要开店的事,她也会换个地方摆摊和直播。 粉丝纷纷送上祝福,然后迫不及待的进入正题。 “大师,我想算姻缘!” “我想算算我考研能不能上岸!” “还有我还有我,大师,我刚生了女儿,你给我闺女看看这名字起的行不行?” 私人飞机在屏幕上划过,萧辞忧问了生辰八字,照旧算卦。 “是正缘,年底有望结婚,不过……节制点,注意身体。” “按照目前的运势,上岸完全没问题,而且结果会比你预计的还要好。” “孩子五行缺金,梁沐瑶里的‘沐’字换成钰,否则她容易生病,且运势不佳。” 萧辞忧打了个呵欠,今天这五卦已经去了三卦了,这大财运怎么还没来? 此时,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摔上车门后,大步流星朝萧辞忧走过来。 这男人身穿长裤配暗红色衬衣,衣领上挂着墨镜,全身上下就写了两个字——骚包。 “小丫头,你可以啊,坑蒙拐骗还知道挪窝,小爷我去夜市没逮到你,差点就错过了,还好你名气够大,不少人给我指路!” 萧辞忧都不用看男人腕上的名表和那辆跑车,只看这男人身后那一丝黑气,就来了精神。 “先生,算卦吗?” “还算?!上次给你刷的私人飞机,你没赚够是吧?!” 萧辞忧挑了下眉:“上次?” 她凝神观察男人面相,眼带桃花,姻缘宫却只有一丝光亮,因黑气缠身,刚刚竟没看出这人财帛宫饱满,家世极好…… 这种好到极点的家庭状况,除了裴修砚,她过去好像就算到过一个生辰八字。 “你是上次那个让我给你算一夜情对象的‘雨中等你’?” 季倾越噎了一下,赶忙拿起手机。 他本就是循着萧辞忧的直播找去了夜市,又找到这里,现在还没退出直播间呢! 直播间果然已经开始起哄了:“雨中哥,没找到正缘嫂子啊?” “没找到也不能怪大师啊,谁让你当初不管好下半身!” “说不定他找到了,就是舍不得那三百块钱,哥们,你这么做人是要遭报应的。” 季倾越直接关了自己的手机,又一把夺过萧辞忧的手机,大脸凑到摄像头上: “三百块?就是三百万,我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她骗人就是不行! 我告诉你们,小爷我不差这点钱,但是这小丫头骗我算是踢到钢板了,我就跟她耗上了,从今天开始,她别想再搞这些坑蒙拐骗的东西!” 说完,他直接按下“结束直播”,强行关闭了萧辞忧的直播间。 他将手机扔回去的时候,萧辞忧的表情十分淡定。 他有点憋屈,又一脚跨过两级台阶踩在萧辞忧身边,手肘撑在膝上,警告道: “小丫头,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你有胆子骗人,被人找了麻烦可别哭鼻子。” 萧辞忧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他身后,说:“雨中哥,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找正缘,你家有鬼。” 季倾越嗤笑一声:“没完了是吧?有鬼?哪呢?哪呢?!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萧楷和石辉听到动静,赶忙跑了出来,将萧辞忧护在身后。 “你谁啊?欺负小孩是吧!” “要动大师先动我!” 季倾越抱着手臂,冷笑道:“哟,还是团伙作案呢?行,给我等着!我这就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他当即打了电话,警察很快就到了。 季倾越嚷道:“就他们仨,宣传封建迷信!坑蒙拐骗!不信查她的直播账号!” 萧辞忧三人就这么被请去所里喝茶了。 …… 萧辞忧喝了两杯水,警察姐姐听着她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好心给她泡了一个泡面。 她连面带汤吃的干干净净之后,年轻的警察小哥终于走进来问话了,表情十分凝重。 “陈队,那两人和报案人我都问过话了,你看看吧。” 陈曦接过笔录,看了一眼,眉头皱起:“零食、龟壳、铜钱、符纸、线香、朱砂黄纸……这都是小姑娘包里的东西?” 警察小哥点点头:“没错,而且她父亲说,她算命很准,夜市里的人都知道。 那个石辉还说,昨天在这个小大师的引导下,他帮去世的奶奶离了婚,迁了坟,还给奶奶烧了一只纸扎猫。” 陈曦:“……要不做个尿检?” 警察小哥:“检了,没问题,连酒都没喝。” 俩人再看向萧辞忧,小姑娘百无聊赖的坐在位置上,单手托腮,对两人微笑时,眼神中透出平静清冷的淡定。 陈曦走过来,说:“经过我们调查,你确实是有宣传封建迷信的行为,但金额较小,不能构成诈骗。” “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报案人季倾越先生强调你骗钱,且不接受调解,鉴于你已经成年,有可能被处以五天以上的拘留和三千以上的罚款。” 萧辞忧这才急了:“那不行啊!五天以后中元节都过了!耽误我做生意啊!” 她已经没有紫气帮忙了,要是功德也没了,那岂不是又回到刚重生那会,捏个诀都费劲了吗? 陈曦叹了口气:“萧辞忧,你这种态度,报案人可能会联合其他受骗人起诉你,只要金额达到三千,就是诈骗了! 这样吧,你找个人来交罚款,然后写个保证书,当面向季先生致歉,我们再调解一下。” 萧辞忧接过手机,果断拨通了裴修砚的电话。 “喂?” “来派出所捞我一下。” 裴修砚从堆成山的文件中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里?你抓鬼抓到派出所去了?” 萧辞忧无奈道:“不是,有个叫季倾越的无赖说我骗他钱,报警把我和我爸都抓起来了!他还要告我!你动用一下你的超能力,先把我捞出去。” 裴修砚捏了捏眉心:“等会,你说找你麻烦的人是谁?” “季倾越啊,”萧辞忧看向陈曦:“警察姐姐,那三个字怎么写?” 陈曦:“季节的季,倾国倾城的倾,超越的越。” 裴修砚无语至极:“我知道了,放心,他不敢告你的。” 第055章 她害人不浅 半小时后,季倾越在调解室等的打瞌睡,正想起来溜达,就看到萧辞忧走了出来。 “哎?!谁让她出来的?!我都说不接受调解了!我要告她!告她爸!告她全家都是诈骗团伙!” 话音刚落,裴修砚拎着极不合身份的粉色书包走过来,一边给萧辞忧背上,一边问:“让你来公司找我,你说有事,就是找小姑娘的麻烦?” 季倾越还没反应过来,齐嘉已经拿着回执单走了过来。 “总裁,罚款交完了,保证书也写好了,现在就差季少接受调解,签个字了。” 裴修砚抬了抬下巴,齐嘉就把笔递了过去。 “季少,签字。” 季倾越这才反应过来:“等会!等会!什么情况?!裴修砚,咱俩才是发小吧?你站哪边的?” 裴修砚说:“你签字,我就站你这边。” “那我不签呢?” “我和裴氏的律师团都站你对面。” 季倾越瞪大眼睛,发小情就这么破裂了?! 不是,什么时候破裂的啊? 他看向裴修砚身后的萧辞忧,恍然大悟:“你连我兄弟都骗到了?!他身体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你连他都骗,你还是人吗?!” 裴修砚把签字笔扔在季倾越身上:“我暂时死不了,死了也站你对面,签字!” 季倾越呲着牙签了名字,还得在调解室和萧辞忧握手言和,才得以离开。 为放着季倾越捣乱,齐嘉直接将人拽进了车里,不许他靠近大师半步。 萧辞忧对裴修砚道了谢,裴修砚问:“听警察说,他找你麻烦是因为他先是没找到女朋友,然后你又说他家有鬼?” 萧辞忧点点头:“嗯,而且情况还挺严重的。 我看过你朋友的生辰八字,命格虽然不如你那么尊贵,但也很贵重了,因此邪祟能分出一丝黑气缠在他身上,就说明这邪祟本事不小。 后天就是中元节,这一天鬼门大开,阴阳界限模糊,他家宅之内隐隐有血光之灾的运势。” 裴修砚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车窗上的季倾越,说:“我知道了,我会多留意他的。” 萧辞忧转身离开,萧楷也对裴修砚道了谢。 石辉则更是对萧辞忧崇拜万分。 这平时只能在新闻上看到的大佬,对萧辞忧随叫随到,他能把铺面租给萧家,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老萧,我想了想,免房租不够,我入股吧!咱们一起把店做大做强!” …… 裴修砚回到车上,季倾越迫不及待的扑过来。 “齐嘉说的都是真的?续命,抓鬼,拘魂?!” 裴修砚点点头:“她说你家里有鬼,我劝你尽快请她去家里看看。” 季倾越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江市精神病院吗?我预约一个床位,不,两个……” 齐嘉赶紧把电话抢过来:“季少!你怎么不听劝呢?大师都说你家里有鬼了,你还不相信?!” 季倾越跳起来,头撞在车顶上,又愤怒的缩回去。 “我凭什么相信啊?我是正常人!你家总裁从小体弱多病,迷信这些就算了,你也跟着凑热闹?你见过鬼啊?” “见过。” 季倾越这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行,我觉得还是得报警把她抓起来,她害人不浅。” 裴修砚说:“算了,人人都有第一次,不相信也很正常。” 齐嘉点点头:“有道理,那么多人第一次都不信,但大师算无遗策,打脸虽迟但到。” 季倾越看着这俩人,不过一个多月没见面,就被一个小姑娘骗的团团转,当即坚定了拯救好友的想法! 算命是吧? 他就不信了,萧辞忧能打听出他的私事,还能打听出所有人的私事吗?! …… 此时的宋家正鸡飞狗跳。 全因宋莺时和郑美兰收到消息,萧楷竟然要开店了! “他们家难道是要翻身了吗?先是那个傻子康复了,现在又开店,连石辉那种地头蛇都追着他们家跑,该不会是要把莺莺的命格抢回去了吧?” 宋莺时急得直哭:“爸,你帮我问问大师,我是不是又要变成小时候那样,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样子了?万一我明天出门被车撞了怎么办?我好害怕……” 宋承业被缠的没办法,说:“好,我打个电话,不过听说那位大师和李光华的路数很不一样,未必有空搭理我们。” 电话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起来,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宋总,师傅已经知道你家的情况了,他让我转告你,不要把精力放在萧家人身上。” 郑美兰急忙道:“可他们家现在蒸蒸日上,怎么能不管呢?万一那个死丫头反扑的厉害,真的把命格抢回去怎么办?” 年轻人说:“当初师傅赠木偶时就叮嘱过,要耐心加深主人和傀儡之间的羁绊,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几位照做了吗?” “我们……我们照做了啊!” 年轻人冷笑道:“是吗?难道宋小姐不曾和萧家人碰面聊天?不曾雇人针对萧家?” 郑美兰忙说:“这是为了保护莺莺的命格,难道不对吗?” 年轻人叹了口气:“宋小姐身负凤凰命格但不稳固,最该做的就是专注自身,而非和原主人过于亲近,这样只会让气运外溢。 你们仔细想想,宋小姐和萧家人的每一次见面,萧家人是否都有所增益?” 宋莺时恍然大悟:“难道之前是因为我邀请萧辞忧来生日宴,萧言淳才康复的?” 郑美兰也道:“那在围棋海选上,也是因为你和萧家人说了话,萧言淳才通过海选的?!” 宋承业说:“那就更不用说开店的事了,是你们俩先去夜市找麻烦,人家才有机会认识石辉。” 年轻人解释道:“宋小姐太冲动了,萧家的气运原本已经跌到了谷底,全靠趴在你身上吸血过活,你怎么能上赶着提供去做血包呢?” 宋承业当即道:“大师的意思是,只要莺莺离他们远远的,等气运耗尽,他们那店只能和以前一样亏钱倒闭,对吗?” “不错。” 一家三口连胜道谢,挂了电话后,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此时,宋莺时的手机震了几下。 她打开群聊,激动道:“季家少爷回江市了!邀请我去参加他的party呢!” 她虽然才回到上流圈子不久,但也听说过季倾越的大名。 季倾越的父母都出身豪门,虽然离婚之后,季倾越跟着母亲定居江市,但却在两边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季倾越和裴修砚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比亲兄弟还亲,而且季倾越不像裴修砚那么高冷,很受女孩子欢迎。 现在季倾越刚回江市就要开party,整个社交圈都沸腾了,这种场合她怎么能错过? 她必须得是其中最耀眼的存在! 宋承业道:“大师说的果然没错,只要咱们家放下对萧家的执着,专注自身,好事立刻就会送上门。” 郑美兰起身说:“莺莺,妈妈陪你去挑礼服,相信这一次不止是裴修砚,所有人都注意力都会在你身上!” 第056章 算卦游戏 早饭后,萧辞忧照例去找裴修砚补课。 李叔正扫园子,和往常一样朝萧辞忧挥挥手:“萧小姐,来了?” 萧辞忧打量了李叔一番,问:“您最近烧纸了吗?” 李叔笑着说:“是啊,昨晚烧的,这不是中元节快到了吗?总是梦见我父母穿的破破烂烂的,吃不饱饭,好像没钱花的样子,昨晚在路口烧了一些。” 萧辞忧问了李叔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了算,说: “李叔,你爸妈在下面过的不好是因为有鬼欺负他们,你别光烧纸钱和衣服,去纸扎店买几个做工上等的纸扎人烧下去,给他们送几个保镖。” 李叔懵了几秒,之前他听齐嘉一口一个萧大师的叫,隐约也听说了这个小姑娘懂卜卦风水之类的。 可竟然能算的这么准吗? 齐嘉走过来,拍了拍李叔的肩膀:“听大师的吧,你爸妈肯定感激你的。” 李叔点点头:“好,我今天就去买。” 反正是中元节惯例烧纸,多买点也没坏处,至于灵不灵的,那谁知道呢? …… 萧辞忧走进客厅,裴修砚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 和煦温暖的日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披了一层薄薄的纱衣,却难以掩盖他身上那浓郁的紫气。 即便是四百年前,萧辞忧在皇帝身上,也不曾见过这么强悍的紫气。 “季倾越下午要办party,让我叫你一起去,你去吗?” 萧辞忧回过神,放下书包,说:“当然去了,他身上的黑气是从家里来的,我得去看看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修砚将水杯放在她手边,说:“先做题,九十五分以上再去。” 萧辞忧投来幽怨的眼神:“我才补了几天课而已,就让我考到九十五吗?” 裴修砚淡定道:“我已经了解你的水平了,只要你想,九十五分对你来说就不是难事。” 萧辞忧哼哼着去拿笔,想到何天睿学疯了的可怜样,顿时有点感同身受了。 不过萧辞忧确实学东西很快,裴修砚又是个顶级的老师,短短几天已经让萧辞忧将那些晦涩凌乱的公式融会贯通了。 一套卷子做下来,裴修砚亲自修改。 “刚刚好,九十五分。” 萧辞忧“咔嚓咔嚓”的吃着薯片,笑的眼睛弯弯:“我果然是个天才啊!” 裴修砚看着她扬起头骄傲得意的神色,想到了小时候曾救治过的流浪小猫。 那只小猫有漂亮的花纹,将整个别墅区当做领地巡视,尾巴竖的高高的,丝毫不向人类露怯。 风吹过时带来花香,她扬起头颅,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然后“咣当”一下翻着肚皮躺在假山上,懒洋洋的舔爪子。 “哎呦,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裴修砚回过神,看到萧辞忧懒洋洋的歪在沙发上,恰似慵懒得意的猫。 …… 午饭后,裴修砚和萧辞忧一同去了季倾越家。 准确的说,这里是季倾越的母亲凌宜君的家,名叫华庭苑。 不同于锦园的简约奢华,华庭苑是非常考究的中式装修,从大门到前厅,再行至季倾越开party的院子,三步一景,每一步都是惊喜。 萧辞忧落后裴修砚几步,好奇的张望着,又在发觉自己要和裴修砚走散时,小跑两步追上去。 “阿砚!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啊?” 季倾越迎出来,勾着裴修砚的肩膀,直接将人拽走。 裴修砚并未挣脱,只是回头看了萧辞忧一眼,才对季倾越道:“你针对她,会后悔的。” 季倾越摇头感慨:“阿砚,我从小就觉得你聪明厉害,怎么被一个小丫头骗的脑子都没了?咱俩兄弟一场,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今天说什么也得揭开这江湖骗子的真面目!” 三人走进院中,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一处玩闹,有打牌的,有扔飞镖的,还有凑在一处聊八卦的。 众人看向萧辞忧的眼神都若有所思。 这位被宋家扫地出门的假千金,最近在圈子里引起不少风波,听说家里穷的叮当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入了裴修砚的眼,否则怎么能来参加他们这个圈层的聚会呢? 萧辞忧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的注意力都在华庭苑的风水上。 刚才一路走来,她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现在又将目光落在了这个小院的格局上。 院门两边各一棵迎客松,院中有一汪活水清泉,其中伫立着假山,泉水上架着拱形小桥,精致如同山水画一般,只是…… 萧辞忧正要朝小桥走去,就看到宋莺时从大门走了进来。 比起在场众人休闲的穿着,宋莺时的打扮实在是惹眼—— 淡粉色的泡泡袖公主风连衣裙让她看起来好似精致的洋娃娃,腰间的水钻装饰在阳光下闪着光,蓬蓬的短裙衬的她双腿修长笔直,加上精心打理过的妆发,一出现就引起众人的欢呼。 “宋小姐来了!” “莺时,你今天好漂亮啊!来这里坐!” 季倾越直接招呼道:“宋小姐,我是季倾越,初次见面,有个小礼物送给你。” 他手掌一翻,一朵玫瑰花出现在掌心,让宋莺时惊讶之后娇羞一笑。 “谢谢倾越哥哥,我很喜欢。” 季倾越对这种软软糯糯的小妹妹毫无抵抗力,热情道:“来来来,坐这边,不用拘谨,玩的开心点!” 宋莺时乖巧的坐在季倾越和裴修砚中间,面对众人投来的艳羡目光,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果然,只要她不把注意力放在萧辞忧身上,一切好事都会自然而然的朝她涌来。 宋莺时扫了一眼被晾在一边没人搭理的萧辞忧,柔声对身旁的裴修砚道:“可以帮我拿杯果汁吗?我够不到。” 裴修砚起身端了一杯果汁,宋莺时内心窃喜,正要伸手去接:“谢谢……” 裴修砚已经走向了萧辞忧,将果汁递了过去,问:“看出什么来了吗?” 萧辞忧接过来喝了个精光,直接把空杯子塞回裴修砚手里,指着不远处的假山。 “这里假山石形尖锐如刀,其中两块主石正对别墅的主卧窗户,形成“暗刃煞”,而湖水引的是活水,却在假山背后形成一处不易察觉的回旋涡流,水面常有细小落叶在此打转,无法顺畅流出。” 裴修砚听的云里雾里,问:“很严重?” 萧辞忧摇摇头:“恰恰相反,这应该只是个意外,而且只是引发口角争执,影响夫妻和睦,其这水,‘死水回旋’不泄反滞,主情绪淤堵,有话难明。” 裴修砚说:“季倾越的父母离婚十年了。” 萧辞忧并不意外,说:“这‘暗刃煞’还是要解决,否则越是临近中元节这样阴气重的日子,越容易招惹邪祟煞气,我在季倾越身上看到的黑气和血光之灾,应该是来自住在主卧的那个人。” 裴修砚眉头一皱:“那个房间是他母亲凌阿姨住着,不过……以他现在这个德行,恐怕不会帮你引见。” 萧辞忧说:“那就是他的事了,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两人旁若无人的站在小桥边聊天,宋莺时气的差点扯烂裙摆。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已经这么盛装出席了,连季倾越都在讨她欢心,可裴修砚宁愿去给萧辞忧那个穷丫头端茶倒水,都不肯跟自己多说一句话! 季倾越更是替兄弟着急,再这么下去,肯定要被那小丫头骗的底裤都不剩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人到齐了,咱们今天玩个新游戏——算卦!” 第057章 五卦封神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纷纷朝这边围过来。 “季少,这有什么说头吗?怎么突然迷信玄学了?” 季倾越长腿慵懒的交叠着,看向小桥边的萧辞忧: “这位萧小姐是赫赫有名的玄师,她能只靠生辰八字和面相就算出人的过往和未来,你们就不想见识一下?” 有机灵的立刻听出了季倾越话中的讥讽,帮腔道: “季少,你就算要哄我们,好歹也找个老头来还有点说服力,她才多大啊?” “就是,她能算过往未来,怎么没算出自己不是宋家亲生的啊?” 和宋莺时交好的几个小姑娘更是笑的前仰后合:“她要是真有这么神,家里还能穷成那样?” 季倾越说:“萧小姐,你来都来了,给我们露一手呗,可别让我白吹捧你了。” 萧辞忧走过来,说:“我算卦是要收钱的,且一天只算五卦。” 季倾越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人送上现金。 “这里是五万,只要你算准了,一卦一万,怎么样?这笔钱对你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吧?” 裴修砚的眸色沉下去:“季倾越,你过分了。” 季倾越无奈的看了裴修砚一眼,说:“我是为你好,萧小姐,你自己说要不要赚这五万?” 萧辞忧施施然落座,说:“一卦三百,多出来的钱可以买符纸。” 宋莺时“噗嗤”一笑,周围几个女孩也笑作一团。 什么年代啊还买符纸? 季倾越看着萧辞忧这张宠辱不惊的脸,有些恼: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如果算的不准,萧小姐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出现在我和裴修砚面前!滚得越远越好!” 裴修砚:“别带上我。” 萧辞忧轻笑:“季倾越,我真不知道该夸你仗义还是骂你蠢,你激我坐下算卦,无非是为了让我远离裴修砚而已,可我要是不陪你玩,你不是白折腾这个聚会了吗?” “我……” “无妨。” 萧辞忧右手落在桌上,掌心朝上,一副随时可以捏决掐算的姿态。 “裴修砚对我不错,我可以陪你玩玩,开始吧。” 裴修砚听到这句话,嘴角轻轻的勾了一下,去给萧辞忧端果汁时,腕上的红线一闪而过。 他又忍不住皱眉,自从紫气不能外借之后,这条红线就时亮时灭的。 之前他以为是自己气萧辞忧行动不带他一起去,可他也不至于气这么多天,但那两块玉确确实实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他拿着果汁和蛋糕走回来的时候,一个男生已经坐在了萧辞忧对面。 “那就给我随便算算桃花运好了,我什么时候能脱单?” 赵铭报完八字,萧辞忧头掐算了几下:“你十七岁那年夏天,是不是差点淹死?” 赵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救你的是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她左手腕上有道疤,是被湖边的石头划的,她是你的正缘。” 小院里安静得能听见微风吹过的声音,赵铭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旁边一个叫孙薇的女孩忍不住道:“这也叫算命吗?赵铭,你和她串通好的吧?” 萧辞忧抬眸看向孙薇:“那换你来。” 孙薇坐下报了八字,脊背挺直,小脸上满是挑衅: “赵铭那些事稍微打听一下也能知道,依我看,得算到那种最隐私的事才算厉害!” 萧辞忧掐算一番,看向孙薇的眼神更复杂了:“你确定要我说?” 孙薇抱着手臂:“说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萧辞忧的目光下移,说:“你大腿内侧有道很浅的伤疤,是前男友用蜡烛烫的,现在用纹身盖住了,纹身是你现男友的名字。” 孙薇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男朋友:“不是,你别听她胡说……” 萧辞忧说:“这个现男友也不是你的正缘,他满足不了你那方面的癖好,你不用费心调教他了,他已经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你闺蜜。” 这下轮到孙薇怒了。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看向身后分坐在沙发左右的男女:“你们俩?!” 齐峥将女孩护在身后,说:“既然说开了,我也不瞒着你,孙薇,你玩的太变态了,正常人谁受得了你啊?我出轨跟瑶瑶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孙薇尖叫着冲过去:“死渣男!你现在嫌我变态了?我给你花钱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弃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季倾越瞪大眼睛,这也是能算出来的?! 萧辞忧的目光扫视全场:“下一个。” 众人都下意识的往后缩,生怕自己的隐私被曝光。 安诚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说:“我觉得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是能算未来吗?算算未来吧。” 萧辞忧排完八字,说:“你身体不太好。” 安诚皱眉道:“怎么可能?我身体好得很。” 萧辞忧摇摇头,说:“你右边肋骨下方,最近偶尔会疼吧?你可能以为是肌肉拉伤,但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时间最好不要晚过下周三。” 安诚的脸色变了变。 他这几天确实右边肋骨疼,刚才还跟朋友开玩笑说是不是打球拉伤了。 “另外,你的官运财运都不错,最近应该会升职,但不会换部门。” 安诚正要反驳,他的直属上司是他的亲叔叔,叔叔不走,他不可能直升,只有可能调岗升职。 手机却在此时响起。 安诚看到叔叔的电话,表情一僵,鬼使神差的按下免提。 “安诚啊,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想休息一段时间,刚刚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由你暂时接替我的副总位置,好好干啊!” 小院里安静的能听见众人的心跳声。 没人再起哄,没人再质疑,空气中反而多了一丝敬畏。 而安诚已经给自己预约了体检,直接告辞离开了。 裴修砚见怪不怪,默默给萧辞忧续果汁:“喝口水,说的嘴都干了。” 萧辞忧喝了口果汁,说:“还有两卦,还算吗?” 一个女孩大着胆子举起手:“我想算一卦,算……” 话没说完,季倾越就连忙打断:“你别说!萧辞忧,你自己算算她想算什么!” 裴修砚毫不客气的评价:“幼稚。” 这女孩叫周婷,今天一直很安静,刚才众人嘲讽萧辞忧的时候,她也不在起哄之列。 萧辞忧扫过她恬静的面庞,听完八字,问:“算你能不能和你暗恋的男生在一起吗?” 周婷猛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萧辞忧说:“这个人下个月会回来找你,但你得想清楚,要不要再见他。” 周婷忙问:“我不明白,他不是我的正缘吗?” 第058章 我漂亮吗 萧辞忧摇摇头,思索一番,把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放在了桌上: “所谓正缘,是在命理上与你匹配度最高的人,在灵魂层面与你最契合的人,他的出现会让你的生命更加精彩和圆满,就像是这块蛋糕—— 奶油和水果的搭配让它精致又可口,但是有人会把奶油剩下,有人会把草莓丢掉。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完成的课题,有的正缘是来完成与你白头到老的课题,有的正缘则是让你的灵魂成长,课题修完,因果了结,缘分也就尽了。 所以这世上才有无数相爱却分道扬镳、天人永隔、情深不寿等等,正缘给了你们‘在一起’的最高可能性,但无法抵消个人的自由抉择。 命理会勾勒出最佳路径,但走不走、怎么走,取决于每个人的选择。 因为你自己也清楚,你和他之间阻碍重重,比幸福先来的,一定是眼泪。” 周婷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谢谢大师,我会好好考虑的。” 周婷也没了聚会的兴致,跟季倾越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萧辞忧拿起奶油蛋糕咬了一口,连同草莓都吃掉,扫视着其余众人。 “还有一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奇、敬畏、不安……种种情绪在聚会中微妙的散开。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无一例外的落在萧辞忧的身上。 仿佛这个少女是什么神明似的。 宋莺时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嫉妒和怨恨快要像火山似的喷发出来。 她穿的是最新款的裙子!戴的是私人订制款的珠宝!拎的包包也是全国限量! 萧辞忧呢? 浅黄色的T恤,白色长裤,洗的发旧的板鞋,还有一个粉色破书包,甚至连妆都没化。 就是那种丢到人群中根本找不到的形象,就凭着一番胡说八道,就能成为全场焦点吗? “看来姐姐顶替我做了十八年的宋家千金,也不是白做的。” 宋莺时顾不上大师的叮嘱了,忍不住讥讽道: “我才回来,今天来参加聚会的人都认不全,姐姐竟然能一个个说出他们的隐私,真厉害。” 萧辞忧倒是很淡定:“第一,我刚刚算的准不准,大家心里都有数,我没有必要跟一个局外人再解释一遍。 当然这个钱你们可以不给,玄门讲究因果,我算命是真,求卦者付钱是果,不付钱也会有其他方式抵消这个因果。” 赵铭立刻上前:“我付啊!我觉得很准!” 孙薇也说:“我也付,宋莺时,你不信是你的事啊,别扯上我。 今天我被‘劈腿’,我被曝隐私,那是我的事,也是我先挑衅的结果,但我对萧大师的本事心服口服。” 刚刚离开的安诚和周婷更不必说了。 宋莺时的脸涨得通红,没想到这几个人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萧辞忧这个江湖骗子! 萧辞忧从那叠现金里抽出了十二张红票票,继续说: “第二,我强调很多次了,我姓萧,你姓宋,我只有一个妹妹叫萧言淳,今年才十岁,你是我哪门子的妹妹,整天姐姐长姐姐短的?” “我……” “你先别‘你啊我啊’的,第三,还有一卦,你不服的话,你也可以算。” 宋莺时对上萧辞忧漆黑的眸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她才惊觉这段时间看到的萧辞忧都很活泼,哪有半点被父母虐待长大的痕迹? 当萧辞忧认真起来的时候,那双眸子愈发乌黑发亮,透着刺骨的寒意和审判一切的冷厉。 “我不算!” 宋莺时脱口道:“你在我家生活了十八年,对我的事了如指掌,这样骗人有什么意思?” 萧辞忧耸耸肩:“不算你凑什么热闹?” 此时,佣人匆忙走了过来,说:“少爷,夫人晕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季倾越慌忙起身,裴修砚突然拉住了他:“你还不信她的话?” 季倾越沉下脸:“裴修砚,我拿你当兄弟才想帮你揭穿她的真面目,你没完了?宋小姐说的没错,她好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八年,要打听点消息有什么难的?” 裴修砚的眼底划过担忧,下意识望向萧辞忧。 萧辞忧已经把现金收好起身了,她说:“我还是那句话,中元节前还有转机,中元节之后恐怕会出人命,我言尽于此。” 季倾越也甩开了裴修砚的手,匆忙去看望母亲的情况。 聚会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萧辞忧和裴修砚离开时,赵铭又追了上来,问:“萧小姐,你刚才说那个救了我的女孩是我的正缘,我想问问她的具体情况,我在哪能找到她?” 萧辞忧笑着说:“不用找,下个月你会见到她,见面地点应该和水有关。” 赵铭激动道:“游泳池吗?” 萧辞忧摇摇头:“没那么具体,可能是水库、海边,也可能是咖啡厅,她的名字里有个‘水’,还是穿红裙子。” 赵铭的脸上浮现出红晕,挠了挠后脑勺,说:“好,那我等等看。” 裴修砚看着赵铭离开的背影,问:“萧辞忧,你这么厉害,是真的算不出为什么我的紫气不能给你用吗?” “不是啊。” 裴修砚无语的看向她:“所以是为什么?” 萧辞忧故作高深的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很快你就知道了。” …… 入夜。 季倾越将刚刚炖好的燕窝端上楼,轻手轻脚的送进凌宜君的房间。 这次凌宜君出了个长差,听说是出土了一个古墓,凌宜君不光得亲自下墓穴勘探挖掘,还要没日没夜的研究资料,确定这个古墓的年份等等。 怪不得医生说凌宜君是劳累过度,营养不良,需要好好休养进补一段时间。 凌宜君的房间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季倾越绕过屏风,本以为凌宜君在卧床休息,没成想老妈竟坐在梳妆镜前。 “妈,你怎么起来了?” 凌宜君转过来,一张空白的脸上皮肉攒动,却没有五官,如同一张还未作画的人皮。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季倾越手里的“啪”的摔在地上。 “凌宜君”起身,赤脚踩过碎瓷片,空白的脸上随即渗出殷红的血。 季倾越清晰的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我漂亮吗?” “啊!!!鬼啊!!!!” 第059章 有钱人吵架 季倾越醒来时,又是一声尖叫,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摔了下来。 “少爷!少爷!快起来!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把季倾越从小带到大的保姆孔阿姨,连忙伸手去搀扶季倾越。 季倾越一把抓住孔阿姨的胳膊,问:“我妈呢?” 孔慧说:“在房间里休息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天聚会喝太多酒了? 早知道昨天就该看着你,聚会就算了,喝酒得有个度啊,虽然还是夏天,但你睡在院子里着凉了怎么办……” 季倾越瞪大眼睛:“你说什么?谁睡在院子里了?” 孔慧给季倾越倒了杯水递过来,说:“你啊,昨天裴总他们都走了,你还在院里睡呢,要不是我让人把你抬回房间,你今天非得感冒不可!” 季倾越懵了。 “不是,孔阿姨,昨天不是说我妈晕倒了吗?我都没等聚会散了就来这边了,我还给我妈送燕窝……” 想到昨天凌宜君那张没有五官又疯狂渗血的脸,季倾越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似的。 孔慧却抬手贴住了季倾越的脑门:“你喝了多少啊?夫人好好的,什么时候晕倒了?” 季倾越被孔慧给说糊涂了。 他明明记得昨天一个佣人说太太晕倒了,裴修砚还拉住他,让他找萧辞忧那个江湖骗子帮忙,他着急过来看凌宜君的情况就甩开了。 然后他先跟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又给母亲掖了被角,还把床头的书收拾了,才去厨房看燕窝。 之后就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少爷,你先去洗个澡,精神精神,下楼吃早饭吧,别让夫人一直等着。” 季倾越只好点了点头,孔慧离开房间后,他莫名觉得背后吹来一阵冷风,可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的。 他脱了衣服去洗澡,热水淋下来,腰上突然传来灼烧的痛感。 他赶忙把水关了,低头一看,只见右侧腰上有个三角形的烫伤,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拓上去似的,上面还有纹路。 没由来的,他想起之前看萧辞忧直播时,那种折成三角形的符纸。 这个位置刚好是……裤子口袋吗? 季倾越擦了擦身子,连浴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翻找刚刚脱掉的裤子。 裤兜往外一翻,灰烬簌簌落在地板上。 …… 萧辞忧正埋头做试卷时,听见季倾越喊着“裴修砚”冲了进来。 裴修砚从电脑前抬头:“准备发展高音歌唱事业了?” 季倾越“啪”的将一个由纸巾折起来的“小包”拍在了桌上:“这是不是你放的?” 萧辞忧好奇的扒拉开这小纸包,里面竟是符灰。 裴修砚点了下头,转而对萧辞忧解释:“你之前给奶奶和书宜都留过护身符,我拿了一张。” 季倾越气笑了:“阿砚,你好歹是跨国公司的总裁,怎么被这丫头骗的脑子都没了?护身符?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裴修砚没搭理这个暴脾气,只问萧辞忧:“护身符化成灰了,代表什么?” 萧辞忧捻起符灰搓了搓,连纸渣都没有,一搓都能从灰化成烟飘走似的。 她抬眸看向季倾越:“放符纸的地方被烫伤了吗?” 季倾越眼神一闪,说:“什么烫伤啊?你们俩没完了是吧?!” 萧辞忧也不搭理他,转头对裴修砚道:“飞灰,烫伤,证明护身符已经榨干了其中蕴含的所有灵力,而且之前留给奶奶和书宜的符,我还融了你的紫气。” “所以是?” “厉鬼。” 萧辞忧说:“昨晚有厉鬼作祟,护身符救了他一命,但今天就是中元节了。 天黑之后,鬼门开启,阴阳界限模糊,阳间供奉的香火到达顶峰,人心中的嗔痴恨念也会随之波动,一切鬼魅邪祟都会实力大涨,这种护身符挡不住厉鬼,他死定了。” 裴修砚正要开口,季倾越就伸出手,示意他闭嘴。 “护身符?厉鬼?中元节? 萧辞忧,你玄幻看多了?我今年二十五,过了二十五个中元节,哪有厉鬼呢?哪呢?!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只有你能挡住厉鬼,收个十万八万帮我驱鬼? 还有你,裴修砚,我拿你当兄弟,你跟她串通好了玩我是吧?” 裴修砚因从小体弱,向来都将情绪控制的很好,此刻也被季倾越蠢的想发火。 他撇开电脑,抓起桌上的巧克力砸在季倾越脸上。 “你动动你的猪脑子行不行?我才是拿你当最好的朋友,才会想尽办法帮你避开这次的事! 我跟她串通有什么好处?骗你十万八万?你拿这点钱侮辱谁呢?” 萧辞忧:“……那就只能是侮辱我了。” 原来有钱人吵架是这样的。 裴修砚激动起来,忍不住咳了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辞忧看着裴修砚着急的样子,心里一软,对季倾越道:“昨晚厉鬼出手,你真一点感觉都没有?没看到鬼?没见到血?没被吓得尖叫尿裤子?” 季倾越的脑海里闪过母亲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可吃早饭的时候,凌宜君分明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所以他才觉得是裴修砚在耍他。 萧辞忧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转了转手里的笔,说: “厉鬼的价格不止十万八万,况且我现在灵力不足,也未必打得过,就算你求我,我也未必会接这个活,你根本不用纠结我是不是骗你的钱。 当然,你不相信世上有鬼,也不信裴修砚一心为你着想,那就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季倾越攥了攥拳,说:“我就是不信!”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裴修砚追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萧辞忧。 “你真的不管?” 萧辞忧支着下巴:“他不信,我怎么管?我没牵扯上这个因,就掺和不了最后的果,这是他的命。” 裴修砚眸色锐利,无形的气场仿佛俾睨天下的帝王,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那我来牵扯!他的命,我一定要保住!” 萧辞忧挑了下眉:“你怎么保?你不懂玄学,也不会掐诀念咒。” 裴修砚说:“你不是说,我跟你结了魂契,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死吗?我还有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紫气,总能保住他这一次!一定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辞忧看到裴修砚身上磅礴浓郁的紫气,不受控制的外溢。 随着他追出去的脚步,紫气在锦园中散开,空气中都展开了无形的威压,别说是邪祟鬼魅,就是人都得退避三舍。 萧辞忧拿起桌上那两块玉轻轻摩挲。 有没有效果,就看今晚了。 第060章 三人良宵 裴修砚和季倾越一起回到华庭苑。 季倾越立刻让孔慧准备客房:“今晚阿砚要住这里,晚上要做他喜欢的百合银耳羹,还有……” “不用备客房,”裴修砚说:“我跟你住一间。” 季倾越惊悚的捂着自己的衣领:“砚子,你变性了?!” 裴修砚看着发小没心没肺的样子,很想踹他一脚。 季倾越又笑嘻嘻的贴上来:“行行行,为我好,怕我被鬼吃了,是吧?就冲你有这份心,下辈子我还跟你做好兄弟!” 此时,凌宜君下了楼,季倾越又将裴修砚晚上要住这里的事说了一遍。 裴修砚上前道:“打扰伯母了。” 凌宜君浅笑:“住吧,住下好,住下好。” 季倾越目送母亲离开,用胳膊肘捅了裴修砚一下:“我说什么来着?我妈挺正常的吧?” 裴修砚问:“你要是觉得正常,为什么偏在我和伯母说完话之后强调?昨晚你看到的鬼是伯母吗?” 季倾越哆嗦了一下:“你礼貌吗你?再这么说我妈,你身体弱我也揍你了!” 一整个下午,裴修砚都和季倾越形影不离,正好把工作分给季倾越一些,让他弥补前段时间请假的事。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两人走到餐厅,看见凌宜君穿了一条白裙子坐在餐桌首位。 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佣人今天都没在旁边,季倾越莫名觉得这气氛有点阴森。 “孔阿姨他们呢?” 凌宜君扬唇一笑:“他们都去休息了,晚饭是我亲自下厨准备的,坐下尝尝。” 季倾越咕哝道:“你不是从来都不下厨吗……” 凌宜君给季倾越夹菜,说:“多吃点,多吃点。” 裴修砚夹起一块肉,轻轻的扒拉了两下,问:“听倾越说,伯母这次参与的是一个百年前的古墓出土?墓主是什么身份?” 凌宜君盯着裴修砚:“吃饭啊。” 裴修砚微微皱了下眉,说:“我最近对考古很有兴趣,伯母给我讲讲吧。” 凌宜君的眼神冷了几分:“吃饭,吃饭啊!” 灯光猛地闪了一下。 裴修砚的心脏怦怦直跳,缓缓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往前推了推。 “我不饿。” 季倾越刚看完灯,一回头看裴修砚,有点懵。 “你干嘛啊?我妈难得下厨。” 裴修砚却紧紧盯着面前的凌宜君,冷声道:“季倾越,你是猪吗?别跟我说这个时候你还觉得一切正常!” 季倾越还想嘴硬,却听凌宜君突然尖声嘶吼:“吃饭啊!为什么不吃饭!吃饭啊!吃饭啊!” 随着她一声声尖叫,她的五官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从整个脸上“流”了下去,然后变成了季倾越昨晚看到的那样。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皮。 殷红的血从脸上渗出来,滴滴答答染红了她的裙摆,也落在了餐桌和碗里。 季倾越一低头,看见自己碗里的哪里还是什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分明是一碗腐烂的肉,里面尽是蛆虫在缓缓蠕动。 他正要干呕,就被裴修砚一把拽了起来。 “跑啊!” 季倾越被踉跄着拽出餐厅时,回头看了“凌宜君”一眼,只见她整个裙子都被染成了血红色,那些蛆虫从她的裙摆下簌簌落下,在地上缓缓爬行蠕动。 裴修砚拽着他从前厅跑出去,本想跑到昨天聚会的小院,可一出门就懵了。 这根本不是华庭苑的格局! 通往小院的方向根本没有路,反而在相反的方向有一条小路,然而路上枯草丛生,不远处是个破败的影壁,上面的飞天神女壁画栩栩如生。 影壁后面隐约可见衰败的竹林,裴修砚和季倾越小跑过去,穿过月洞门,只见一方莲池静卧院中,池上架着九曲桥,桥下是腐烂的浮尸。 季倾越看到那具浮尸的脸如刀削一般扁平,血将整面湖水都染红,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裴修砚扯着他跑到竹林里,躲在一座六角亭后面,才终于停下来。 “现在……信了吗?” 季倾越的手哆嗦着:“我妈……不是,这什么……你等一会,我有点乱。” 裴修砚摸了摸口袋,却没摸到手机,便问:“你拿手机了吗?” 季倾越赶忙去兜里摸索:“哎?我拿了啊!我明明放兜里了!” 裴修砚说:“那就没用了。” “什么没用了?” “这里应该是幻象,我之前和萧辞忧见过一次,幻象里的一切都由鬼魂本身主宰,拿了手机估计也用不了。” 季倾越哆嗦着:“那现在怎么办?咱俩打得过她吗?” 裴修砚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 季倾越欲哭无泪:“你就别说我了,那个萧辞忧……她能打过吗?” 裴修砚没好气道:“之前还说人家是江湖骗子,现在又想让她替你打架了?” 季倾越的头快埋进地里了:“兄弟,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骂我的?” 裴修砚如实道:“我之前看萧辞忧驱鬼的时候,都得解决对方的执念,执念消散之后,鬼魂就会自己去投胎转世。” 季倾越瞪大眼睛:“你开玩笑吧?咱俩去给外面那个无脸女鬼解决一下执念?她的执念要是把咱俩吃了呢?不是,难道所有鬼都老老实实告诉萧辞忧执念是什么吗?” 裴修砚摇摇头:“也不是,不告诉她就会被暴打一顿,打完就说了。” 季倾越:“……” 两人正说着话,夜色中传来女人的哼唱声。 随后是衣裙的摩擦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腥气,阴气从后脖颈吹来,好似那女鬼就在两人背后。 季倾越攥着拳,紧紧闭着眼睛,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来了?”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漂亮吗?” 裴修砚低声道:“回答她。” 季倾越心里咆哮,但身体很诚实的哆嗦着,缓缓睁开眼睛,对上那张满是血的脸皮,颤颤巍巍道:“漂……漂亮……” 女人愉悦一笑:“那随我回房,今晚就别走了。” 季倾越被女人拉着站起来,下巴不停的抖着。 “砚……砚子,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想想办法啊……” 女人歪了歪头,发出清脆的“嘎嘣”声,声音有些冷:“你说什么?” 季倾越正哆嗦着,裴修砚突然站了起来:“他的意思是,你……你在我眼里更漂亮!美若天仙!” 女人发出愉悦的笑声:“真的?那你随我回房,今晚就别走了。” 裴修砚被女人拉着手往前走去,背影十分悲壮。 季倾越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冲过去,说:“不行!我也要去!!” 裴修砚瞪着眼睛:“你疯了?!” 季倾越攥拳道:“你是因为我才会来的,我不能让你扛。” 女人咯咯直笑:“那我们三人一起,共度良宵,嗬嗬嗬嗬……” 第061章 我想要你的脸 裴修砚和季倾越被女人一左一右牵着手往回走,待走回前厅,格局已经全都变了。 虽然还是中式风格,但一眼就看得出这是陈旧破败的古代房屋,房间里没有一件电器,所有的桌椅柜子尽是木质。 “相公,你坐。” 裴修砚和季倾越默默坐在了床边,女人莲步轻移,在妆台前坐下,开始描眉。 季倾越悄悄凑到裴修砚身边,说:“她这脸是画出来的啊?画皮吗?” 裴修砚也发现了,随着女人的笔画,眉毛、眼睛的形状都依次画了出来,只是这画风着实有点丑。 就像一个完全没有绘画基础的人拿起画笔,看得出很努力在画,但无论是线条还是光影都画的一塌糊涂,最后就是小孩涂鸦的水平。 季倾越低声说:“画的好丑啊。” 裴修砚心底大叫不妙,果然,女人画皮的动作停下,头“咔嚓”一下转了一百八十度。 “你说什么?” 季倾越立刻捂嘴摇头。 但女人已经听见了。 她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脸上又开始渗血,声音都变得嘶哑。 “你觉得我丑?那我把这张脸换掉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去换一张新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尖锐血红的指甲划开了皮肉,她用力一拽,硬生生扯下一块皮。 鲜血涌出来,蛆虫还在撕掉的脸皮上蠕动。 季倾越再也忍不住了,扑到旁边“哇”的吐了出来。 可他吐出来还是腐肉和蛆虫,以至于他越吐越恶心,越恶心越吐,整个人像是散了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裴修砚急忙抓住女人,说:“你不丑,你漂亮的,很漂亮!” 女人的情绪却已经失控。 她一把掐住裴修砚的脖子,猛地拉到自己的面前。 “我漂亮?我这个样子叫漂亮吗?我的脸没有了,我的皮被扯下来了!你觉得这样是漂亮,那你为什么不变成这样?你变的和我一样好不好啊?” 她伸手去扯裴修砚的脸。 裴修砚紧闭双眼,脑海中浮现出萧辞忧的模样。 那个热烈的、张扬的、生机勃勃的女孩,她平时就不像道士,驱鬼的时候更不像,她更像是那种拦路的土匪,大马金刀的把一切妖魔鬼怪都踹翻。 如果,她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魂契能够召唤她出现就好了。 如果,他能把所有的紫气都借给她,任她予取予求就好了。 念头一闪而过,女人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松开了裴修砚。 裴修砚睁开眼睛,看到女人被踹翻在墙边,“罪魁祸首”萧辞忧刚刚收回长腿,嘴里还嚼着泡泡糖,歪头一笑。 “嗨~” 一刹那,裴修砚只觉得周遭笼罩着的一切阴气、鬼魅、恐怖氛围全部消失。 只剩下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小姑娘。 裴修砚莫名觉得高兴,说:“嗨。” 女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又长出了新的脸皮,只是依旧没有五官。 她阴冷发问:“你是为了她吗?她果然是年轻又漂亮,可我才是你的妻啊!我才是!为什么要扯下我的脸哄她高兴?为什么?!” 萧辞忧吹了个泡泡,说:“给你一次机会,坐下聊聊执念,我替你解决,然后渡你投胎。” 女人尖啸道:“我的执念?我想要你的脸,你给我吗?!” 蛆虫在她脚下如山一般堆叠,好像要将在场三人都吞噬似的,殷红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浸透蛆虫之后,逐渐朝裴修砚和季倾越涌起。 萧辞忧耸耸肩:“机会我给过了,说不通就拉倒,反正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说罢,萧辞忧的腕上燃起紫红色的火焰。 她猛地朝女人冲去,单手掐住女人布满蛆虫的脖颈。 女人长袖一挥,妆台上的镜子朝萧辞忧砸了过来。 “萧辞忧!” 裴修砚也顾不得地上的血和蛆虫了,飞奔过去,抱住萧辞忧,用后背挡住了那面沉重的铜镜。 “砰——” 剧痛之后,裴修砚再睁开眼睛,却是一个天朗气清的白天。 周围没有鲜血,没有蛆虫,更没有什么无脸的女鬼。 但也没有萧辞忧。 他正要起身去找,一个小厮模样的就跑了进来:“少爷,吉时都到了,您怎么还没换喜服?” 裴修砚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少爷,他吗? 他四下看看,在铜镜中看到了身穿古装的男人,只是镜中那个男人并不是他的脸。 他大约明白了,这场幻象之中,他要扮演这个“少爷”的角色。 那萧辞忧呢? 裴修砚在小厮的伺候下,穿上了大红的喜服,被推上了系着大红花的马。 队伍敲锣打鼓,欢呼声阵阵,他迎回了一位陌生的新娘。 新婚之夜,他满脑子都是萧辞忧的踪影,更不可能跟一个幻境里的陌生女人洞房,于是在书房里躲了一晚。 他不知道幻境中时间的流逝速度,但单看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也知道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他只偶尔和那位夫人吃饭,晚上就在书房睡觉,直到他听见园子里的小厮和丫鬟取消夫人是又丑又凶的夜叉,所以他才不肯与夫人同房。 他斥责了下人,又让小厮搜罗了不少古玩珍宝给那位夫人送过去,希望她能高兴。 也希望萧辞忧快点出现,结束这场幻觉。 这天早上,小厮来报:“少爷的表妹云姑娘来了,夫人安排住在月影居。” 裴修砚赶忙跟着小厮走出去,发觉去月影居这条路和之前他拉着季倾越跑路时走的路是一样的。 只是路上风景正好,草叶茂盛,鲜花盛开,穿过月洞门之后,院中莲池静卧,桥下锦鲤成群,竹林里的六角亭亭檐飞翘,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辉。 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给我拿点吃的吧,我要饿死了!” 裴修砚快步推开门,终于见到了萧辞忧。 她穿着藕荷色提花罗裙,腰系浅绿丝绦,被丫鬟从上吊踩的凳子上扶下来时,腰肢轻旋,广袖滑落半截,露出腕上的金钏,当真是冰肌玉骨。 “表哥!” 萧辞忧扑进裴修砚怀里,裴修砚下意识接住了她:“什么情况?!” 萧辞忧茫然的看着她:“表哥,你怎么了?我是云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裴修砚确定,眼前这人就是萧辞忧,单看这副吃相就没错。 可她口口声声自称云儿,对他说的话全都听不明白。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眼下好不容易见面,他们俩不能再分开了。 于是,这位云儿由母亲做主,嫁给他做妾室了。 裴修砚躺在月影居的地板上,看着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萧辞忧,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是真的还是演的啊?咱俩不会要在这幻境中过一辈子吧?” 第062章 我的脸好痛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修砚试过让萧辞忧画符,也试过让萧辞忧念咒掐诀。 然而萧辞忧睁着黝黑的眸子,惊讶过后,笑嘻嘻的往他怀里钻,说:“表哥,这个没意思,我们去抓蝴蝶吧!” 他也无事可做,便陪着萧辞忧去抓蝴蝶,去湖边钓鱼,去赏花,全当这里是个世外桃源似的过日子。 那位原配夫人来叫他去吃饭,他看看萧辞忧委屈的表情,便都推拒了。 这天,他在午饭时没见到萧辞忧,丫鬟却哭着跑到他面前,说云姨娘被夫人打了。 他冲进那位夫人的院子,看见萧辞忧跪在地上,背上的鞭痕还在渗血,一张小脸惨白。 “表哥……” 裴修砚心如刀绞,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女孩,第一次怒斥这位夫人。 “你发什么疯?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欺负她? 我警告你,你再敢碰她一根头发,我对你不客气!” 夫人追了上来,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相公,我才是你的妻,我们也曾经相敬如宾,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她一个妾室,整天让你陪着她吃喝玩乐,偌大的家业都无人打理,外面闲话满天飞。 我不过说了她两句,她竟恃宠而骄,咒我一辈子无儿无女,骂我是讨不到夫君欢心的黄脸婆,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我不罚她如何管家?” 裴修砚冷声道:“我陪她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不用诬陷她说那种难听的话,她不是那种人!” “相公!” 裴修砚抱着萧辞忧,头也不回的走了。 可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封建礼教太严苛,他被长辈拎着耳朵教训,不能宠妾灭妻,于是时不时得去和那位夫人吃饭,外出,游园赏花。 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得是夫人挑的,香囊得是夫人绣的,发髻得是夫人梳的。 萧辞忧为此又哭又闹,顶撞了夫人,又是一顿罚跪打手板,他则不免又和夫人吵了一架。 家里日日上演这种戏码,他看那位动不动就去找长辈告状、让萧辞忧受罚下跪的夫人愈发不顺眼。 直到萧辞忧病倒。 病情来的又凶又猛,萧辞忧当着他的面咳出血来,很快连米汤都喝不下去,像小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轻声唤他“表哥”,低声抽泣着说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死。 他寻遍名医,无人能治,只能看着萧辞忧一天天虚弱下去,如同冬日降下的飘雪,很快就会消失无踪。 此时,府里来了一个老道士。 “姨娘这是被邪祟缠上了,不信可以去看看姨娘妆台上那面铜镜底下,是不是压着她的生辰八字?此妖术会让中咒者日渐消瘦,形同枯槁,渐渐被铜镜上的铜绿浸染皮肤,变成不人不鬼的干尸!” 萧辞忧掀起长袖,小臂处果真有一片铜绿,像是从皮肤里生长出来的一样。 “要想破此妖术,需得用另一人的生辰八字代替,再将那人的面皮剥下,裹着生辰八字的黄纸嵌进铜镜,姨娘自会不药而愈。” 裴修砚看着床上虚弱到几乎没有呼吸的女孩,枕边还放着绣给他的香囊。 萧辞忧睁开眼睛,声音很低:“表哥,我要死了吗?” “不会。” 裴修砚握住她的手,温柔安抚:“不会,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那一晚,夫人的院子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而他守在萧辞忧的床边,等着小厮送来剥下的面皮。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起身回头,却看见只着白色里衣的女人走来,她的脸血肉模糊,鲜血汹涌的往外淌,染红了她的衣裙,也染红了地面。 “我才是你的妻!我为你打理家业,侍奉公婆,我四处寻找偏方想为你生下一男半女,你竟如此负我!” “我们也曾相爱过,你夸我的手巧,赞我做的诗好,下人议论我们夫妻不和时,你也替我撑过腰,可她来了,一切都变了。” “她是装的!你看不出来吗?她不过是嫉恨你陪我去赏花,外人赞我面若桃花,才用这种恶毒的办法毁了我的脸!” 随着女人一声声嘶吼,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塌。 墙皮簌簌而落,周遭燃起大火,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开裂、最终变成一片废墟。 房子轰然倒塌,就在裴修砚以为自己要被砸成肉饼的时候,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拽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扯到了一旁。 “云儿?” 他下意识抓起萧辞忧的胳膊,查看她小臂上那片铜绿,却被萧辞忧一把打掉。 “云你妹啊!你演戏演上瘾了?!” 裴修砚下意识看向床上的女孩,那女孩仍旧病殃殃的,只是脸蛋和萧辞忧截然不同,很快就被坍塌的房屋吞噬。 “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那个姨娘吗?” 萧辞忧说:“当然不是了!咱俩根本不在一个幻境中!我在那边演的是夫人,不过你的角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一直都是这个负心汉。” 裴修砚盯着萧辞忧的脸:“可你看起来……” 萧辞忧无语咆哮:“幻境!幻境啊! 我扮演的夫人当然也被剥了脸皮了,还被那个负心汉派人拖到后山,连同那面铜镜一起活埋了,差点给我闷死,我是打穿幻境来找你的。 可你在这边就演个负心汉,你只要好好对待那个女鬼夫人,别剥她的脸皮就行了,你这么聪明,人又那么好,我还以为你能很快看透幻境里的执念呢! 你怎么回事?难道是幻境中身体和思维都不受控制了?” “我……”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些了,她给过我们机会解决执念了,解决不了只能开打了。” 此时,画面陡然一转。 两人站在一片荒郊野岭,看着前面的小厮举着火把,还有几人正在挖坑。 穿戴华贵的男人用手帕捂着口鼻,嫌恶的命令道:“快快快,把她扔进去!吓死人了!大师的符纸呢?把嘴给她塞上!” 一铲一铲的泥土盖在女人血肉模糊的脸上,云姨娘的丫鬟却激动的跑过来:“少爷,姨娘好了!她想吃东西了!” 男人眼神一亮:“真的?!你们抓紧埋,我回去看看云儿!” 前面热闹非凡,萧辞忧感慨道:“真够狠的,好歹是结发夫妻,为了一个小妾,竟然生剥脸皮啊!” 一个幽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啊,我的脸好痛,把你的脸给我好不好啊……” 萧辞忧转过身,看着那个满脸泣血,浑身爬满蛆虫的女人,将裴修砚拉到了身后。 “我的脸太贵了,你恐怕要不起啊!” 萧辞忧的手中银光闪过,凶兽之魂眼看就要凝结成重刀,一团浓郁的紫气却猛地砸了过来。 女人下意识抬手去挡,那团紫气却化作气泡似的,轻柔的将她包裹住。 三人都愣了。 待女人放下格挡的双手时,那张原本满是鲜血和蛆虫的脸,此刻竟呈现出清丽婉约的五官。 萧辞忧缓缓收刀,茫然的看向裴修砚:“你做了什么?” 第063章 新时代没有奴隶 裴修砚轻轻皱了下眉,说:“我……觉得很抱歉,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弥补她。” 他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朝女人伸出了手。 女人犹豫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进了裴修砚的掌心。 紫气将两人包裹住,女人身上那件单薄染血的白衣变成了华贵清丽的水绿色裙裾,长发轻挽,斜插一支步摇,活脱脱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形象。 “镜子!镜子!” 裴修砚疯狂暗示。 萧辞忧小跑到挖坑的小厮那边,抱起铜镜跑了回来。 女人看到镜中的自己,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脸,落下两行清泪。 “我想起来了,我原本就是长这样的,我嫁给他的时候,就是长这样的……” 裴修砚说:“可他是个没良心的混账,你已经为他蹉跎了一生,难道做了鬼还要继续守着他这个执念吗?” “他是我的夫君,夫君是天……” “你自己才是天。” 裴修砚说:“只有你自己重视自己,自己爱护自己,你的天才不会塌。” 萧辞忧也凑上来,说:“就是啊,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他不爱你有什么要紧的?反正他早就死了! 你可以找别的男鬼啊!找更帅的,更厉害的,更听话的,更讨你欢心的!” 裴修砚懵了。 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的世界观也受到了冲击:“我找男人?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萧辞忧撺掇道:“时代早就变了,以前不行,现在可以啊!以前男人能纳妾,现在女人也能养十个八个男模的!” “男模?” 萧辞忧一把扯过裴修砚:“喏,这就是我养的,又帅,又懂事,又听话,又善解人意,温柔善良,不信你问他!” 女人想到刚刚在幻境中,这男人为了萧辞忧模样的小妾做了同样的选择。 “真的?” 裴修砚闭了闭眼,说:“对,她说往东,我不敢往西,我只能在她手下讨生活。” “那……我现在也可以?” 萧辞忧猛猛点头:“当然可以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脱离时代太久了,你得去了解一下,现在有女老板,女明星,女科学家,女老师,女总统……女人认真起来,男人都得看咱们眼色! 你是这么厉害的女厉鬼,你都应该去阴间混个地盘当女王啊!到时候收百十来个小鬼,给你开车,给你捏脚,给你端茶倒水讲笑话。” 女人被萧辞忧这番描述勾的心驰神往,身上的戾气都淡了几分。 “大师,那你教教我怎么做女王吧?” 萧辞忧:“……女王,不是女王八,你得以你自己为中心,一切让你高兴的事都是好事,一切惹你不高兴的人和事都是坏的。 就比如我们现在待在这里,你真想扒了我的脸吗?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云姨娘啊! 我都能打穿你的幻境了,都还没打你,反而和我的男模这么为你着想,我们俩都是好人啊!” 女人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裴修砚的内心:“你只是还没来得及开打而已……” “大师,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其实我这次苏醒,也发现这个世界和我记忆中不一样了,尤其是家里有个箱子,里面装了很多人,一直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裴修砚懵了两秒:“那是电视吧?” 女人认真道:“这位男模确实是个好人,他身上气息纯净强大,竟能帮我恢复容貌。 他不是我要找的负心汉,你也不是那个恶毒的小妾,我不该如此残害无辜,我要像你说的那样,多去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再做打算。” 女人广袖一挥,周围的荒山野岭随之消失。 裴修砚睁开眼睛时,正抱着萧辞忧躺在卧室的地板上,旁边还碎了一面镜子。 “松手,松手,勒死了。” 裴修砚赶忙把人扶起来,又去扶季倾越。 季倾越吐得脸色惨白,有气无力道:“打完了?” 裴修砚想了想,说:“算是吧。” 他们俩好像给女鬼感化了。 季倾越坐起来,问:“我妈呢?” 萧辞忧无语道:“哪有你妈啊?你打个电话问问吧,我怀疑她压根就没回来。” 季倾越伸手一摸,手机果然原封不动的出现在口袋里。 他打通电话,说了几句后才挂断。 “考古队的人说我妈在工作的时候,晕倒在墓坑里了,不过刚刚已经醒了。” 萧辞忧说:“那女鬼应该是寄居在铜镜中的,这种沉睡多年的厉鬼往往都有记忆错乱的问题,刚苏醒时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 你妈妈八成是无意间唤醒了她,所以才被女鬼窃取了身份,误打误撞来到了你家。” 裴修砚将两人扶起来,说:“别坐在地上说了,折腾一晚上了,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萧辞忧摆摆手:“女鬼虽然走了,但阴气仍在,而且今晚是中元节,这里刚刚闹了一场,不清理一下很容易招惹其他邪祟的。” 裴修砚说:“那我陪你清理。” 季倾越赶忙凑过来:“我也陪!” 他现在闭上眼睛都是无脸女鬼,根本不敢自己去休息。 萧辞忧从包里拿出符纸,上面笔画苍劲有力,收尾处金光和紫气相互映衬,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神安宁。 她掷出符纸,凌空定住,双手掐诀,念出咒语的瞬间,整个人都散发着威严的气场——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随着符纸燃烧殆尽,灰烬随风而去,整个华庭苑都仿佛被清风拂过。 季倾越明显感觉到心头一轻,之前那种压抑窒息的感觉随之消失。 他震惊的瞪大眼睛:“她真会施法啊?” 裴修砚的表情颇有些骄傲:“不然呢?” 萧辞忧又拿出两张符纸,分别递给两人。 “虽然清理过了,但是以防万一,还是把护身符贴身戴着。” 现在已经是半夜,季倾越给两人安排了客房,三人各自回去休息。 裴修砚终于拉住了萧辞忧,看到腕上亮起的红线,问:“你之前说不管季倾越的事,还说你未必打得过这个厉鬼,是故意的吗?你早就知道这件事能让我的紫气发挥作用,是吗?” 他也是冷静下来才想明白。 他走投无路想到萧辞忧的时候,萧辞忧不仅出现了,且她腕上的手镯和脖子上的玉坠光泽都极好,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说明萧辞忧一直都在附近等着,否则以华庭苑和锦园之间的距离,怎么可能他这念头刚动,萧辞忧就能闪现过来? “是啊。” “为什么?” “因为,新时代没有奴隶。” “……说人话。” 第064章 你在pua我 萧辞忧无奈道:“紫气浓郁的人在古代都是帝王,到了现代社会,多数也都是大权在握的人,他们都有同一个特征,做不了奴仆。 之前你的紫气愿意为我所用,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帮我,在古代就是赏赐,在现代就是乐于助人。 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你的紫气大概觉得……我不需要你帮忙,甚至把你当奴仆似的呼来唤去,所以它不乐意了。” 裴修砚皱了下眉:“你刚才说,我的紫气‘愿意’被你用,它还有自己的思想吗?” 萧辞忧解释道:“这就是个通俗的说法,无论是紫气、金光、还有我之前的凤凰命格,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种光环之类的东西。 它们会选择灵魂最契合的宿主,大部分情况下,它们都会顺从本体的心意,做出和本体同样的选择。 但偶尔有些特例,它们会违背宿主的心意,甚至离开宿主。” 裴修砚突然想到什么:“就像你的命格被人换走?” 萧辞忧点点头:“这也是特例的一种,所以就算你本人随叫随到,你本人也愿意把紫气借给我,但你的紫气不愿意,它做出了违背你心意的选择。” 裴修砚想到今晚的事,说:“那么这次,你是想让我的紫气意识到,没有我帮忙,你解决不了这件事?” 萧辞忧扬起笑意:“不是,我在教它,不给我紫气用,你会死。” 裴修砚:“……” 萧辞忧拍了拍裴修砚的肩膀,说:“它不像你想的有那么复杂的思想,最多是个单线程的程序,而且它的首要任务肯定是保住本体的命,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就是我琢磨着帝王之气不能做奴隶,但可以接受能臣猛将啊!你得猛猛赏赐你的心腹大将,也就是我——萧辞忧!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互相需要的关系了,你就哄着你的紫气觉得你是君我是臣,我就牺牲多一点,不摆主人的架子呗~” 裴修砚:“我怎么觉得你在PUA我呢?” 萧辞忧笑眯眯道:“不过以前确实小看你了,刚才你的紫气能抵消一部分厉鬼身上的戾气,这一点我也没想到,看来帝王之气是能养出帝王之爱的。” “帝王之爱?” “嗯,帝王之爱,泽披天下,你从心底里想要拯救她,所以用不着我跟她打架,这件事也能解决,以后还是得带上你,还有问题吗?” 裴修砚垂眸勾唇,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萧辞忧的手。 腕上红线亮起,无风而动,仿佛他在那场暗无边际的梦中看到的一盏明灯,牵引着他回到人间。 “现在没问题了,晚安,萧辞忧。” …… 翌日。 萧辞忧一大早就起来了,先是在花园里打坐,再是绕着华庭苑溜达了一圈,将零星的阴气清理掉,肚子终于唱起了空城计。 她正准备去吃早饭,就看到宋莺时从豪车上走下来。 “萧辞忧,这么一大早就来找倾越哥哥,该不会又要宣传你会算卦吧?” 萧辞忧看着宋莺时手里拎着的燕窝,说:“我劝你别送。” 毕竟季倾越昨晚刚刚见识过生蛆的燕窝和没脸的女鬼,他的小心脏只怕还没消化掉昨晚的内容。 宋莺时拎起燕窝晃了晃:“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吗?也对,这是爸爸妈妈特意帮我准备的,就这么一盒要十几万,你家里不吃不喝一年也买不起吧? 没关系,你可以去给倾越哥哥算卦啊,就说他不能吃这个,看他今天会不会信你的话。” 说完,宋莺时趾高气扬的走进了华庭苑。 “倾越哥哥!” 季倾越刚把早饭端上桌,听到这一嗓子,吓得一个哆嗦。 “谁啊!别大喊大叫的行不行!” 宋莺时委屈的咬了咬唇:“对不起,倾越哥哥,我不知道这样会吓到你……” 季倾越对小姑娘向来友好,摆摆手说:“不是,我最近心脏不好,不怪你,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 宋莺时递上燕窝,说:“上次聚会听说阿姨病了,我特意买了这个给阿姨吃,希望她早日康复。” 季倾越本想客气两句,可一听到“燕窝”这俩字,想到那天自己给女鬼送饭,再想到碗里那些蛆,顿时胃里一阵翻涌。 他冲进卫生间,发出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宋莺时懵了:“倾越哥哥,你没事吧?” 此时,裴修砚端着煎蛋从厨房走出来,宋莺时眼神一亮:“裴总,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裴修砚说:“时间刚好,过来吃早饭。” 宋莺时心头一喜,正要走过去,就听见背后传来萧辞忧的声音。 “都是西式的吗?我想吃肉包子。” 裴修砚说:“体谅一下咱们季少吧,这些都是他大清早起来亲手给你做的,但他本人恐怕要吃素一段时间了。” 卫生间里传来季倾越的吆喝声:“我无以为报,心甘情愿给萧小姐做早饭!” 萧辞忧毫不客气的落座,扬声回应:“那谢了!季少真是有心了。” 宋莺时瞪大眼睛,看着裴修砚给萧辞忧递去热牛奶,紧接着就给萧辞忧分煎蛋,分三明治,分意面…… “先垫一口,等会带你去吃中式的。” 等萧辞忧喝几口牛奶之后,裴修砚几乎把桌上的每样早餐都给她夹了一遍,才开始吃自己的。 宋莺时攥着衣角,嫉恨快从眼睛里喷出来。 她在家里都没有这种待遇,可萧辞忧在这里竟能让季倾越亲手做早餐,让裴修砚亲自布菜伺候,到底为什么啊!!! 此时,季倾越终于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宋莺时委屈的迎上去:“倾越哥哥,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这是我精心挑选的燕窝……” “呕——” “倾越哥哥……” “呕——” 萧辞忧憋得肚子疼,说:“宋莺时,你还是拿回去吧,他最近看不了这个。” 宋莺时虽然不想相信萧辞忧的话,可不得不承认,季倾越看到燕窝就像见鬼似的,不是吐就是躲。 她只好将东西藏到身后:“对不起,我也是一片好心……” 季倾越缓了缓,说:“宋小姐,你有心了,但是这个真不用,你拿回去吧。” 宋莺时眼泪汪汪,可在场三人,一个吐得天昏地暗,另外两个吃的天昏地暗,根本没人搭理她。 “那我……我不打扰了,倾越哥哥,我先走了。” 季倾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力气送她。 宋莺时一步三回头,看着季倾越讨好的坐在萧辞忧对面:“味道还行吗?” 萧辞忧点头:“凑合,比我爸的手艺差多了。” “那你爱吃什么?我去学,我要用精湛的厨艺向您老人家忏悔我的无知!” “爱吃肉。” “呕——” 萧辞忧和裴修砚看着季倾越冲进卫生间,笑的前仰后合。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宋莺时的双眼。 她才是豪门千金,她乖巧有礼,带着十足的诚意和礼貌,想借着探病的事和季倾越拉近关系。 可一切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萧辞忧这个装神弄鬼的野丫头,竟然被奉为贵客,好像他们三个共同经历了什么生死似的,形成了一个坚定的小团体,偏偏将她排除在外。 可明明她才是最有资格和这些人交朋友的! 她已经顾不得大师的叮嘱了,什么耐心,什么专注自我,她要这个早就该因霉运而死的野丫头立刻就去死! 第065章 宋莺时的报复 季倾越实在没什么胃口吃早饭,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片面包,在萧辞忧走之前,忍不住问: “萧大师,你之前算我的正缘就在江市,可我把那天参加活动的人都找遍了,没有一个符合你说的,有没有可能是算错了?” 萧辞忧又问了一遍八字,盯着季倾越看了半天,说:“有可能,那个女生……不好算。” “什么叫不好算?” 萧辞忧又抓起一片面包啃:“要么是命数和裴修砚一样,贵重到我算不到的程度,要么就是和我这种情况一样,有玄学方面的本事。” 季倾越好奇的问:“你们同行之间不能互相算吗?” 萧辞忧正色道:“且不论各派皆有守护自己命脉的秘法,如全真重内丹,气机圆融自成屏障,正一诸派符箓护体,星斗罩命,民间法脉也有各自的‘藏命’之术,其他人推算时常会遇到无形阻碍。 更重要的是,同道相卜,有心镜互照之险——我照见他,他也会照见我,如果没有涤净心镜的修为,见到的不过是彼此心中的妄念倒影。” 其实这句话是师傅说的,因此她几乎不参与同道相卜的事。 季倾越听的云里雾里。 萧辞忧又道:“当然还有一种最差的,她被人动过命格,命数混乱且模糊,这种也算不到。” 季倾越不甘心道:“可是你之前说的挺自信的啊!” 萧辞忧喝了口牛奶顺下面包,才腾出嘴来解释:“之前你只报了你的八字,我没看到你的面相。 八字显示你有正缘,但面相显示你姻缘宫灰暗,说明她短时间内不会跟你有太深的交集,而且很有可能不会跟你有婚姻关系。 我之前说的也没错,她就是清冷系长相,比你小三到五岁,性格精明务实,强势坚韧…… 哦,你找不到她是因为她现在不在江市了。” 季倾越赶忙问:“她现在在哪里?” 萧辞忧耸耸肩:“都说了对方不好算,目前我只能算到距离,这个距离显然不在江市,应该在北方,而且是比较贫困的地方,看起来交通很不方便。” 季倾越捂脸,他竟然在醉酒之后欺负了一个乡下姑娘吗?!!他简直是禽兽啊!! “大师,有没有办法……” “暂且没有,如果她再来江市,我会告诉你。” 季倾越只好作罢:“那我还是先去看看我妈的情况吧,没想到她考古能考出女鬼来。 对了,这个护身符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我送给我妈防身。” 萧辞忧打开手机收款码:“护身符五百。” 季倾越麻利转账,萧辞忧才从包里拿出一枚递给他:“贴身携带,如果化成灰,或者有任何灼烧痕迹,欢迎随时光顾。” “……” 萧辞忧又说:“主卧对着的那个暗刃煞的假山,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处理,如果处理的话,磨平就行。 这次厉鬼作祟,因为能力不可控,波及到的人不少,虽然你家佣人不在厉鬼的攻击目标之中,但你之前说他们不记得你给厉鬼送燕窝之类的事,八成是被鬼力干扰了记忆,可以让他们没事去晒晒太阳,有利于恢复阳气。” 季倾越连连道谢,待萧辞忧出门后,裴修砚掏出一张纸递给季倾越: “你见到凌阿姨之后,帮我问问这个玉盘的来历。” 季倾越皱眉道:“实物没有就算了,照片也行啊,手绘图是什么意思?” 裴修砚说:“你先问,别的以后再说。” “行,哦对了,听说你家收养了一个小姑娘,我还特意准备了礼物,等会你记得给妹妹带回去。” “谢了。” …… 裴修砚直接把萧辞忧送到了举办围棋大赛的体育馆外。 萧辞忧一路小跑进去,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萧楷等人。 “爸!妈!” “小辞,这里这里!慢点跑,看你这一头的汗。” 简凝霜拿出纸巾给她擦汗,萧言淳也举着小风扇给她吹风。 “姐姐,事情顺利吗?” 萧辞忧笑着说:“当然顺利了,你姐姐我出马,一个顶一百!” 萧言淳捧场的竖起大拇指:“姐姐厉害!” 萧楷伸出手:“来来来,等会淳淳就要入场了,咱们一起给淳淳加个油,希望淳淳一切顺利!” 几人纷纷伸出手相互叠放,萧泽最后一个伸手,看了看萧辞忧的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放了上去。 “加油加油加油!” 不远处的郑美兰瞥了一眼这边的热闹,不屑道:“我就不信这种没基础的小孩能通过初赛!莺莺,这次咱们别搭理他们,半点好运都不能分给他们!” 宋莺时却已经咬牙切齿。 刚才她亲眼看见萧辞忧从裴修砚的车上下来! 这个死丫头,替她做了十八年的千金小姐就算了,没理由在回到穷窝后还比她过得好! “莺莺?莺莺?快入场了,一定要通过初赛啊!” 宋莺时进场时,刻意挤到萧言淳身边,狠狠撞了她一下才算稍稍解气。 场外的萧辞忧问起萧楷装修的进度。 萧楷说:“估计你开学的时候差不多就装好了,石老板的人脉广,帮了很大的忙,风格是由萧泽设计的,你妈妈也看过了,大家都很满意。” 简凝霜笑着说:“我最满意的是萧泽这次很懂事,多设计了一个位置。” 萧辞忧好奇的问:“什么位置啊?” 萧泽尴尬的咳了一声,说:“只是顺手而已,又不重要。” 三人都神秘兮兮的,萧辞忧便没再追问,反而将目光投向萧泽。 “三哥最近身体还好吗?” 萧泽下意识的想到腿上的“皮肤病”,掩饰道:“我挺好的,不用你担心。” 萧辞忧扯唇笑笑:“一家人嘛,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哦!” …… 一个小时后,初赛结束,选手陆续离场。 萧辞忧等人翘首以盼,看到萧言淳出来时立刻招手:“淳淳!” 萧言淳激动的跑过来,脖子上挂着一张烫银的通行证:“我通过了!初赛第三十五名!我可以进复赛了!” “真的?!初赛有几百个人,你得第三十五名啊?!你这么厉害啊?!” 萧楷直接把萧言淳举起来,吓得简凝霜拍了他一下:“别摔着闺女!” 萧楷哈哈大笑:“吃饭!庆祝!必须庆祝!今天淳淳决定吃什么!” 萧言淳嘻嘻一笑:“我想吃披萨。” “行!那就披萨!” 萧言淳对萧泽挤了挤眼,说:“哥哥,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榴莲披萨。” 萧泽心头一暖,笑着说:“好,谢谢淳淳。” 众人往体育馆外走去,背后的宋莺时投来阴冷的眼神。 她是第三十名,萧言淳一个毫无基础的小丫头竟然能得第三十五名,这家人果然是沾她的好运沾的太多了,是时候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了! …… 萧辞忧一行人穿过马路去坐公交,在斑马线前灯红灯的时候,面前的车辆呼啸而过。 萧泽却突然听见一个蛊惑的声音:“推她,推她……”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了手,在下一辆车开过来的时候,猛地将萧辞忧推向了车流! 第066章 我没想杀她 “小辞!” 简凝霜手里牵着萧言淳,萧楷却是落后一步,想去拉住萧辞忧仍有距离。 萧辞忧却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在被推出去的刹那侧了个身,顺着萧泽的力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反手握住了萧泽的轮椅扶手。 眨眼间把人推了出去。 萧泽那后悔的心思还没来得及往外冒,就看到呼啸而过的汽车直冲面门。 萧辞忧又拽着他的轮椅往回撤了半步,汽车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尖,“唰”的一下飞驰而过。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边却是亲妹妹淡定嘲讽的欢快声线: “三哥,你差点被撞死了耶。” 萧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整个后背都紧紧贴在轮椅靠背上,好像生怕被萧辞忧推出去似的。 红灯在此时转绿。 萧楷接手了萧泽的轮椅,大步推过斑马线,简凝霜也沉着脸,一左一右牵着萧辞忧和萧言淳两姐妹过马路。 等公交车的时候,她轻轻的拽了拽萧辞忧,说:“姐姐,我不吃披萨了,我们回家吧。” 萧辞忧捏住萧言淳的小手,问:“是不想吃了,还是觉得大家都不高兴,你不应该吃了?” 萧言淳抿着唇,低声说:“爸爸妈妈都不高兴。” 萧辞忧说:“可是爸爸妈妈不是因为淳淳不高兴的,为什么要淳淳这个小妹妹来承担后果呢?” 萧泽的耳根滚烫,说:“我不去了,你们去吃吧。” 萧辞忧又道:“惹了祸就跑,三哥该不会觉得这样很有担当吧?” 萧泽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简凝霜却道:“都去!既然说了一家人要一起庆祝,那就都得去!” …… 披萨店里人不少,萧辞忧一家五口找了个靠墙的圆桌坐下。 简凝霜用手机扫了码,递给萧言淳:“淳淳先挑。” 萧言淳已经好几年没进过披萨店了,看到各式各样的口味,激动的不得了。 “我想吃这个美式肉酱披萨,不不不,吃这个牛肉披萨,不不不,我想吃这个黑椒炸鸡披萨,不不不……” 萧辞忧举起手:“都点吧,我都没吃过,我一个人就能吃三个披萨。” 萧泽闻言不由皱眉:“且不说你这个饭量,难道宋家还买不起披萨给你吃?” 简凝霜正要发脾气,萧辞忧却按住了她:“妈妈,我们要像对待智障一样,友善的对待三哥。” 简凝霜深呼吸一口气,说:“宋家把你妹妹当佣人一样使唤,她有一口剩饭吃就不错了,还披萨呢!” 萧泽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莺时的亲生父母怎么可能虐待孩子呢?” 简凝霜咬牙切齿:“给我拿个叉子,我要叉死他。” 萧辞忧狠狠呛了一口:“妈,你冷静点。” 萧楷也按住简凝霜:“公共场合,回家再叉。” 简凝霜恶狠狠道:“都点!都给我闺女点了尝尝!” 萧辞忧和萧言淳齐齐拍手:“妈妈万岁!” 披萨端上来之后,萧辞忧和萧言淳早已经戴好一次性手套,扯下一块“干杯”,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好吃好吃,淳淳,你尝尝这个。” “姐姐,我这个更好吃。” 萧楷和简凝霜实在气的厉害,但又不想扫萧言淳的性,便跟着吃了两口,萧泽只吃了一块。 待萧辞忧风卷残云的清理了桌面之后,几人才回到家。 简凝霜进了门,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淳淳,把门带上,老公,把萧泽推回房间。” 萧言淳关好门,简凝霜已经跟着萧楷已经进了萧泽的房间。 随后,房间里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啪——” 紧接着是简凝霜的训斥声:“我和你爸是对你不够上心,疏忽了你残疾之后的心理健康,也没本事东山再起,让你过上少爷的生活,但你有天大的气,你冲我们来啊! 你知道你今天在干什么吗?你在红灯前推你妹妹!她要是没抓住你就被车撞死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这一巴掌是我打的,你不服气可以跟我闹,跟你爸闹,但你无论如何也没道理闹到小辞身上去!” 之后是萧楷沉重的声音:“我不知道宋莺时跟你说了什么,但是他家虐待小辞是事实。 你妈妈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是因为宋莺时回到宋家那天,小辞被宋家扫地出门后出了车祸。 上次围棋海选时,宋莺时的妈妈也没少羞辱小辞和咱们家,只是你不在场,我们跟你说了你也不信。 如果你真的觉得宋莺时一个外人比你的父母和亲妹妹都可信……萧泽,他们可信到你想要你妹妹的命吗?” 萧辞忧在屋外静静的听着,直到漫长的沉默后,萧泽终于开口: “爸,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这话很假,但我真的不记得我为什么推她,我甚至不记得我是怎么推她的。 包括上次在餐厅泼她果汁也是这样,中间那几秒的记忆好像是空白的,我真的是无心的,我只是有点烦她,但是我没有想杀她呀……” 萧辞忧勾了勾唇,起身推开了房门。 “要不,我来解释?” 萧楷愣了几秒,脸色一下变了:“什么意思?萧泽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萧辞忧走进来,说:“那倒没有,三哥是被宋莺时下了傀儡术。” 萧泽立刻反驳:“胡说八道!莺时……” “不~是~这~样~的~人~” 萧辞忧阴阳怪气的接了句话,说:“被下了傀儡术的人,皮肤会随着受控制的程度转化为木头的颜色,一般是从脚开始,相应的,用以下咒的木偶也会从脚转化成人类的肤色。 等到双方转换至胸口、也就是心脏的位置,被下咒的人就会彻底成为对方的提线木偶,别说她让你推我一下,就算她让你从楼上跳下去,你也会跳的。” 简凝霜已经蹲下去卷萧泽的裤腿了。 “妈,你别……” “别什么?这不是木头的颜色吗?!萧泽,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呢?” 简凝霜用力的卷起裤腿,都已经卷到膝窝了,却仍不见正常肤色,眼眶顿时红了。 “到哪里了?你快脱了衣服让小辞看看啊!” “够了!” 萧泽推开简凝霜,厉声道:“这只是皮肤病而已!什么傀儡术?天底下哪有那种东西?!” 萧辞忧挑了下眉:“哦,你是不信这世上有傀儡术?这个简单。” 第067章 三个银手镯 萧辞忧出去把背包拿进来,在里面翻腾了半天,拿出一个压扁的纸扎人。 “上次石老板买回来压坏了一个,就放我这里了,凑合看吧。” 萧辞忧丢出符纸,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纸扎人突然“站”了起来。 极度拟人的五官和过于木讷的表情本就给人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偏偏还压的脸都凹进去了,如今没有任何支撑就这么立在地上,更诡异了。 简凝霜不由后退了两步。 萧辞忧抬了抬手:“举手。” 纸扎人举起来右手。 萧辞忧:“走两步。” 纸扎人机械的往前走了两步。 萧辞忧:“扎个马步。” 纸扎人的腿弯了下去。 萧辞忧指着萧泽:“去踢他一脚。” 纸扎人又机械的走到萧泽面前,右腿抬成九十度,僵硬的俯身,碰到了萧泽的腿。 萧辞忧的手沾了点水,弹到纸扎人的身上,纸扎人又扁扁的躺在了地上。 她摊了摊手:“这是最基础的傀儡术,名叫符傀,也就是用符纸控制的傀儡,我并不擅长这方面,只会这一点点。 据说傀门中人可以用野兽炼制兽傀,控制魂魄或元神制成魂傀,还有用蛊虫炼制的蛊傀,用影子炼制的影傀等等。 而顶尖的傀儡师甚至能操纵傀儡的情感和梦境,重新编织对方的记忆……” 房间里鸦雀无声,三人都呆呆的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纸扎人。 萧辞忧只得将纸扎人收起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之前我没有直说,是因为被下了傀儡术的人会失去思考的能力,越来越按照主人的意愿行动。 譬如在海市时你已经亲眼见过我施展术法,但你依然会刻意忽略那些经历,我说的越多,你反感的就越多。 最近爸妈努力的和你相处,让你的性格正常了一些,虽然你还是不相信我,但你至少能坦白你不记得推我的想法从何而来,也是个进步。” 简凝霜忙问:“那然后呢?有办法解决吗?” 萧辞忧说:“有啊,三哥亲口对我说,他觉得有人操控他,花钱请我帮忙,我就能帮他。” 简凝霜和萧楷将目光投向萧泽。 萧泽攥着轮椅扶手,心脏疯狂跳动。 他明明看见了那个纸扎人的诡异动作,也听见了萧辞忧所说的一切,可他就是……好像被掐住了喉咙似的。 随着他犹豫的时间越长,刚刚那种惊讶和求助的感觉就越来越淡。 他的大脑好像在强迫他忘记萧辞忧刚才都做了些什么似的。 “萧泽,说话啊!让你妹妹帮忙啊!” “我……我……” 萧泽挣扎了半天,却始终开不了口。 一滴血自萧辞忧手中弹出去,准确无误的落在萧泽的眉心,他顿时觉得脖子上的窒息感少了很多。 萧辞忧盖上装血的小瓶子,说:“不如你先去找送宋莺时问问,你送她的生日礼物为什么会被挂在二手市场出售好了。” 萧泽眉心紧皱,可这次却不再是激烈反驳: “那条裙子是我精心设计的,也是莺时一直想要的,她应该不会把裙子卖掉才对。” 萧辞忧耸耸肩:“那你去问咯,她要是能拿出来,你改姓宋都行。” “去就去!” 萧泽二话不说,直接出门。 萧楷看向萧辞忧:“你连一条裙子的动向都能算得到?简直是雷达啊!” 萧辞忧笑眯眯的拿出手机,说:“那倒不是,我只是正好刷到了这个出售帖而已,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就刷到了。 我还特意去问了卖家,对方不是宋莺时。” 简凝霜好奇道:“那是谁啊?” “是宋家的保姆,宋莺时大概是想扔掉的,保姆顺手转卖,赚点外快。” …… 傍晚时分,萧楷照旧收拾东西去夜市摆摊。 之前简凝霜还担心萧楷白天盯着店里的装修,晚上还要摆摊,身体会吃不消。 可萧楷每天生龙活虎的,恨不得一个人打三份工赚钱,简凝霜也不再拦着了,反正萧言淳现在也不需要人时刻盯着,简凝霜干脆跟着一起去帮忙。 加上萧辞忧,三人齐刷刷出现在夜市摊位上。 萧楷烧烤,简凝霜上菜,萧辞忧支起手机进入直播间。 “大师,‘雨中哥’找你麻烦的事解决了吗?” “我现在有点怀疑到底准不准了,之前抓鬼说是磁场干扰,后来雨中哥又要报警说她诈骗,该不会都是剧本吧?” “楼上我劝你慎言,人人都有倒霉的时候,等你遇上就知道了,大师的打脸虽迟但到。” 此时,一个嘉年华在屏幕上飞过。 雨中等你:“为大师正名的哈!谁再质疑大师的水平我跟谁急了!” “紫气东来送上嘉年华×1” “紫气东来送上嘉年华×2” “紫气东来送上嘉年华×3” 不光粉丝震惊,简凝霜路过的时候都惊了。 “这个‘紫气东来’是谁啊?一下送这么多?家里出了多大的事啊?” 萧辞忧呵呵一笑:“这是赏我呢。” 紫气东来:“纯捧场,为大师正名。” 雨中等你:“哥们有眼光!” 今晚的直播间被这四个嘉年华刷的热闹非凡,还没开始算卦就涨了七十多个粉丝。 终于有个私人飞机飘过。 “大师,我后台给你发了照片和生辰八字,可以连麦吗?” “可以。” 萧辞忧点了连麦之后,那边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大师,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我今年二十五岁,最近总是梦到初中的一个男同学和他妈妈。 他妈妈拿了三个银手镯,用白色的丝带绑在一起,挂在我的脖子上,说是给我和他儿子的结婚礼物……” “小姐姐该不会精神出轨了吧?这梦也不奇怪啊。” “初恋吧?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回去找他不就行了?” 女孩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和这个男同学见过面了,也根本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更不记得他妈妈长什么样子,只是梦里知道是他。 而且我现在有男朋友,我们感情一直挺好的,今年年底就准备结婚了,我不好意思跟我男朋友说,但我就算真的精神出轨,也不可能出轨一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人吧? 这个梦已经连续做了一个星期了,每次都是三个银手镯,每次都是白色丝带,我妈让我找个大师问问,所以我就来了。” 萧辞忧掐指一算。 哟,中元节都过了,还有这么大的活啊! 第068章 三环锁魂印 林柚的声音有点急:“大师,你算出来了吗?” 萧辞忧说:“日主丙火,生于卯月,木火相生,本是光明疏阔之象,你确实早早就遇到了正缘,也本该婚姻顺遂。” 林柚忙问:“那我接连噩梦是为什么?” 萧辞忧解释道:“问题在于一股外来的、极寒极阴的壬水,也叫七杀,它不在你八字原局,却如附骨之疽,牢牢锁住你的夫宫。 在玄学上,这叫‘外杀坐堂’,意味着有来自外界的、强烈的男性阴性能量,通过非正常的姻缘渠道,以抢占的方式,入侵了你的婚姻核心。” 林柚懵了半晌:“大师,你的意思是,我这个梦是真实的?那个初中同学非要跟我结婚?” 萧辞忧说:“以我的判断,你这位同学应该已经去世了,他要与你结的是冥婚。” 林柚的声音忍不住发抖:“大师,你别是吓唬我吧?” 萧辞忧抓起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举在摄像头面前。 “你梦里看到的三个银手镯被白丝带绑着,是这个形状吗?” 林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是!真是!” 萧辞忧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说:“这不是装饰,而是‘三环锁魂印’的一种变体,三个环,锁天魂、地魂、人魂,白色丝带是引魂幡的简化。 它在梦里出现,不是礼物,是标记——对方已经单方面在你的魂上‘盖了章’,简单来说,对方要与你结冥婚,而且……” 林柚吓得快要哭了:“而且什么?” 萧辞忧说:“或许是因为你的八字本就属阴,前段时间应该是生了一场大病,对方似乎认定你是最有资格承接这份婚约的人,所以手段极其霸道,冥婚几乎已成定局。” 林柚“啊”了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直播间的评论则是疯狂滚动。 “小姐姐先别哭了,快请大师帮你斩断啊!不然你要嫁给男鬼了!” “男的真是挂在墙上都不老实,初中同学都要祸害吗?” “我好害怕,但是我想听后续,男神保护我!!” 林柚抽泣着:“大师,你说已成定局了,还有办法解决吗?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呜呜呜……” 萧辞忧说:“能解决,冥婚是阴间的婚事,也是契约的一种,即使是单方面达成这种契约,对方也需要写有你生辰八字的符纸、沾染你气息的旧物来代替你,然后才能在冥婚当天来找你同房。 要么你在冥婚之前找到这些东西,我可以帮你选定日子,用玄门手段销毁,宣告契约无效。 要么我在你身边守着,他来找你的时候,我……跟他谈谈心。” 网友1:“好一个谈谈心,大师还负责妖魔鬼怪的心理健康吗?” 网友2:“大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要斩了阿飘?” 网友3:“这暴脾气我喜欢,先礼后兵嘛,斩不断婚约,就斩了婚约那边的阿飘。” 林柚又抽泣了两声,说:“我不敢去找这个男同学,我害怕……” 萧辞忧说:“那就第二种,我也建议你选第二种。” “为什么?” “因为对方很坚定的要和你结冥婚,且你因为大病导致生机虚浮,隐隐有门户大开的趋势,很容易再次被对方趁虚而入。” 萧辞忧说完,又强调道:“第二种更贵。” 林柚小心翼翼的问:“有多贵啊?” 萧辞忧说:“毁约三万,给你当保镖外加‘谈心’五万。” 林柚默默松了口气:“那还好,大师,那就第二种吧,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最好从今晚开始,你告诉我见面地址,我去找你。” 林柚说:“那我定个酒店吧,我不想让我男朋友知道。” 几分钟后,林柚发来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址,说:“那我现在出发,我们酒店门口见。” 直播间的粉丝立刻哀嚎:“求现场直播!大师,求求你,让我们看看吧!” 萧辞忧说:“上次已经试过了,直播会被磁场干扰,你们只能看见满屏雪花。” “没关系!雪花也行啊!看到哪算哪!” “大师,别下播别下播,我给你刷礼物!” 一个私人飞机“唰”的飘过。 萧辞忧默默感慨,赚钱嘛,粉丝都是她的衣食父母! 她跟萧楷和简凝霜打了个招呼,背着包就走了,忽的想起之前和裴修砚的约定,却又不能退出直播去发消息,只好扒拉了一下直播间的观众。 终于在一众头像中看到了一条红线的图片,网名是“紫气东来”。 她清了清嗓子,说:“酒店见啊。” 到时候紫气大皇帝闹起脾气来,她就说自己在直播间说过了,是他自己没仔细看。 萧辞忧正沾沾自喜自己的聪明时,屏幕上闪过一个巨大的嘉年华。 “紫气东来为您送上嘉年华×1”。 …… 萧辞忧打车到了酒店门口,走到旁边花坛处站着。 刚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一辆出租车驶来,车还没停稳,一个男人就从后座冲了出来。 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萧辞忧的直播界面。 “你就是那个说我女朋友被配了冥婚的人?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离她远一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萧辞忧眼看只有男人不见林柚,就明白又是一出家属不信邪的戏码。 “先生,我只看你夫妻宫灰暗也看得出,你和你女朋友成婚的可能性很小,以对方的强势程度,最多再有三天,冥婚必成。 那三个银手镯戴上去,可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男人一把揪住萧辞忧的衣领:“我再说一遍,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扯开。 齐嘉拎着男人的领子:“干什么呢?再对我们大师动手动脚的,我揍你哦!” 男人挣扎开,冷声道:“只要她别搅和我家的事,我才懒得找她的麻烦!” 说完,男人又回到了出租车,车子绝尘而去。 直播间一片哀嚎。 本以为能看到什么大场面,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萧辞忧说:“既然他不要我帮忙……” 裴修砚接话道:“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如果那位林小姐能说服她男朋友,下次我直接上门好了。” 一旁的齐嘉甩了甩手,说:“大老爷们化这么厚的妆吗?我都沾上他的粉底了。” 三人上了车,齐嘉翻出湿巾擦手,果然擦掉一片肤色的粉底。 裴修砚问:“送你回家吗?还是回夜市?” 萧辞忧说:“夜市吧,我今天才算了一卦,离我爸妈收摊还早。” “好。” …… 萧辞忧飞奔回摊位,远远的看见了那个坐轮椅的身影,萧楷和简凝霜则焦急的张望着,一看到萧辞忧的身影立刻两眼放光。 “小辞,快来快来,你三哥他开窍了!” 萧辞忧刚坐下来,面前就放了三百现金。 萧辞忧勾了勾唇:“想算什么?” 萧泽垂着头,声音颓败:“我觉得……有人在操控我,请……大师帮帮忙。” 萧辞忧收起现金,推出收款码。 “先生,破除傀儡术三万,看在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份上,给你打个五折,一万五。” 萧泽轻轻点了下头:“好。” “支付宝到账,一万五千元。” 第069章 萧辞忧到此一游 萧泽确实去了宋家。 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见到了宋莺时。 可提起那件倾注了他全部心血和温情的礼服,宋莺时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拿出来。 “衣服不小心刮坏了一点,我让佣人送去修补了。” “我怕哥哥知道了会生气,所以才没有跟你说,没想到那个师傅说修补起来很困难,估计要一个多月。” 可萧泽在去宋家的路上,就已经在二手市场搜到了那件礼服“已售卖”的信息。 售价399,包邮。 帖子上还标注着:全新未穿,仅此一件。 发货地址正是宋家。 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宋莺时当着他的面撒谎时,心酸和屈辱还是不受控制的漫上心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件衣服耗费了他多少个日夜,他不奢望自己能亲眼看到宋莺时穿上,可宋莺时竟然连好好保存都做不到。 而在宋家佣人眼中,他对宋莺时的亲情,也就值399块钱而已。 萧辞忧打了个响指,唤回了他的思绪。 “这是护身符,贴身佩戴。” 萧泽接过来,问:“这就行了?” 萧辞忧无奈道:“当然不行,你中的傀儡术是以木偶为载体的,我得找到那个木偶,销毁掉之后再说别的。” 萧泽“哦”了一声,将护身符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萧辞忧看了他一眼:“我明天才能去找木偶,你让一下,别挡到后面的人。” 萧泽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人在等着算卦。 他控制着轮椅默默挪到一旁,萧楷说:“来都来了,帮你妈妈一起上菜吧。” “好。” 萧楷做好之后,直接放在盘子里。 萧泽端着盘子往前挪一些,再递给简凝霜,由简凝霜一一上菜。 偶尔得到客人夸赞,简凝霜便对萧楷投去骄傲的眼神,萧楷则会突然大开大合的刷酱,吆喝道:“来吃夜宵咯!正宗牛羊肉串!好吃不贵!” 萧辞忧则坐在自己的小摊前,在吃肉的间隙给对方解释着为什么改了名字之后频繁生病…… 萧泽忽然觉得,夜市像一条流淌的河。 每一盏灯都是阳光在河面上洒下的金箔,每一次翻炒都是河水在奔腾入海。 食物的香气、孩子的笑闹、偶遇熟人的寒暄包裹着深夜里或孤单或疲惫的灵魂,温暖热闹的让人想落泪。 而这,才应该是他的生活。 …… 翌日。 萧辞忧一大早就去了锦园。 裴修砚已经对她的飞速进步见怪不怪了,看到她九十五分的试卷,随意勾出几处错漏:“查漏补缺就好,通过入学测试肯定没问题。” 萧辞忧松了口气,说:“那咱们去宋家吧。” 裴修砚皱了下眉:“去宋家干什么?” 萧辞忧说:“你帮我打掩护,我去宋家找个木偶。” 她解释了萧泽中傀儡术的事之后,裴修砚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所以,从海市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等他开口?” 萧辞忧点点头:“当时我收拾完许彬,消耗太大,得缓几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你又不把紫气借给我了,就拖到现在了。” 裴修砚表示理解,同时提出疑问:“我怎么帮你打掩护?” 萧辞忧把书本试卷统统塞进书包,随口道:“很简单啊,每次宋莺时看到你都两眼放光,你跟她喝喝茶,逛逛花园,聊聊天不就行了?” 裴修砚抿了抿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让我去出卖色相?” 萧辞忧眨巴着澄澈的大眼睛:“皇帝偶尔也是需要牺牲的。” 裴修砚思考了几秒:“行,等我打个电话就出门。” ……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宋家门前,同时开来的还有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 季倾越激动的跑过来,打开后座的门就钻了进来: “我刚把我妈接回来,还没进家门呢,你就打电话说大师今天要干大事,让我一定要过来帮忙,大师呢?” 裴修砚说:“你不用管她,你完成你的任务就行。” 季倾越星星眼望着裴修砚:“需要我做什么?” 齐嘉从副驾驶拿出燕窝和鲜花,往后递给了季倾越。 季倾越茫然的接过:“给我这个干什么?” 裴修砚微微一笑:“昨天人家宋小姐给你送了东西,你不仅没收,还哇哇乱吐,这次该你回礼了。 你的任务就是陪着宋小姐喝喝茶,逛逛花园,聊聊天。” 季倾越的嘴角抽了抽:“出卖色相?” 裴修砚拍了拍季倾越的肩膀,认真道:“助手偶尔也是需要牺牲的,没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了。” 此时,宋家大门打开,齐嘉将车开了进去。 宋莺时走下台阶,看到裴修砚和季倾越两人同时到访,胸口不由小鹿乱撞。 难道是昨天的傀儡术起了作用,让这两人的注意力又回到她的身上了吗? “倾越哥哥,裴……修砚哥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季倾越露出招牌笑容,同时递上鲜花和燕窝。 “昨天我身体不舒服,太失礼了,来给宋小姐赔个不是。” 裴修砚说:“我来找宋总,他在家吗?” 宋莺时娇羞的接过鲜花,说:“爸爸在公司,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你们先进来坐吧。” 季倾越立刻道:“听说宋家的花园是找园艺师精心设计过的,要不去花园等吧?阿砚,你说呢?” 裴修砚点头:“也好。” 宋莺时立刻让佣人准备茶点,将两人领到花园落座。 “倾越哥哥,你现在好点了吗?还有凌阿姨,她身体好些了吗?” 季倾越“嗯嗯”两声,看到萧辞忧从迈巴赫的后备箱爬出来时,狠狠呛了一口。 “倾越哥哥,你没事吧?!我去给你倒水。” “别!” 季倾越急忙拉住宋莺时的手:“你就坐在这里,哪都别去!” 宋莺时脸颊绯红:“啊?好……好的……” 她淑女的坐在椅子边缘,看着季倾越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虽然季倾越的家世比裴家差一点,但也算顶尖了,她可以先吊着这个,再耐心等裴修砚开窍…… 裴修砚端起茶杯,默默的看着眼前这俩人。 一个脸颊像熟透的苹果,一个眼神像做贼似的帮萧辞忧放风。 直到萧辞忧的身影消失在前厅,季倾越才松了口气。 “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下午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季倾越再次呛住:“什么?我说的?!” 裴修砚点头:“宋小姐邀请你,你说好。” 季倾越眼前一黑。 他是浪荡了些,可宋莺时在他眼里完全是小妹妹,这走向完全不对啊! 萧大师,我为你牺牲了太多啊!! 萧辞忧已经溜进了书房。 下了傀儡术的木偶沾染了阴气,就算她感知不到,她身上的凶兽之魂也能闻到味道。 此刻小猫蹲在书桌下的保险柜前面舔爪子:“在这,但你知道密码吗?” 萧辞忧干脆利落的输入,说:“当然是宋莺时的生日了,又不是没见过。” 门“咔哒”一声弹开。 萧辞忧拿出盒子打开,确认是贴着萧泽照片和八字的木偶后,直接塞进了书包。 她想了想,又从包里掏出那个纸扎人,认真写了一行字:“萧辞忧到此一游!” 小猫无语:“你太猖狂了。” 萧辞忧冷笑:“人不猖狂枉少年啊!有本事请人来跟我斗法咯!” 她在纸扎人上施了简单的傀儡术法之后,原封不动的将盒子放回保险柜。 “撤了撤了!” 第070章 萧辞忧,欢迎回家 萧辞忧避开佣人,一溜烟跑回车里,再次钻进后备箱。 花园里的裴修砚便顺势起身:“既然宋总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就有空再聊,我先走了。” 季倾越立刻起身:“我也先走了。” 宋莺时拉住了季倾越:“倾越哥哥,那我们晚上见?” 季倾越干巴巴的笑了两下:“好,电影院见。” 齐嘉被季倾越赶去帮忙开他的跑车,季倾越则拽着裴修砚上了迈巴赫。 “兄弟,你太缺德了!你这完全是把我推出去当靶子啊!” 裴修砚说:“路边停一下,让她坐过来再说。” 季倾越踩下刹车,萧辞忧才从后备箱挪到后座,从包里拿出木偶。 “搞定!” 季倾越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木偶上:“真弄个木偶就能控制人吗?” 萧辞忧说:“本来傀儡术就需要很高深的术法,这种直接控制思想和行为的傀儡术更是融合了正派术法和邪修,就是之前的李光华也未必做得到,宋家这次接触的应该是个傀门的大师。” 季倾越瞪大眼睛:“那他得控制多少人啊?” 萧辞忧说:“肯定不少,所以我留了纸条,等他来找我。” 裴修砚轻轻皱了下眉:“你挑衅人家了?” 萧辞忧嘿嘿一笑:“我们正派人士,诛灭邪修,人人有责!” 季倾越竖起大拇指:“侠女!对了,我把我妈接回来了,她的精神有点萎靡,大师什么时候有空来帮我看看,顺便看看我们家的风水还有什么需要改的,价钱随便开。” 萧辞忧说:“那就明天吧,裴修砚说我已经不用补课了,我明天早上去找你。” “好嘞!” …… 萧辞忧拿着木偶回到家,萧楷去店里盯装修了,家里只有简凝霜、萧泽和萧言淳。 萧言淳大着胆子去拽了拽木偶上的照片,明明看着就是胶水沾上的,却怎么都扯不下来。 萧辞忧说:“这和八字一样,都是已经烙上去的印记,之所以一定要把木偶拿回来,就是要先去掉这些印记,才能销毁木偶这个载体。” 简凝霜则盯着那木偶的下半身,说:“这还真是人的肤色,都已经到腰上了,萧泽,你身上的木头颜色是不是也到腰上了?” 萧泽卷起上衣,身上的痕迹果然和木偶如出一辙。 萧辞忧说:“只要没到胸口就有的救,鸡血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去拿。” 简凝霜端出一个不锈钢盆,里面装了半盆鸡血。 “今天你爸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活鸡,让人家当场杀鸡,把鸡血都带回来了,够用吗?” “够了够了。” 萧辞忧看向萧泽,说:“会痛,忍住哦。” 萧泽刚点了下头,萧辞忧就利索的把木偶放进了盆里。 鸡血瞬间漫过了木偶。 “嘶——” 萧泽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全身如针扎一般,又疼又痒,恨不得抓破皮肤。 随着鸡血一点点渗进木偶,萧泽顿觉那种痛痒的感觉沁入骨髓,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还没好吗?” “快了快了,再忍忍,谁让你不早点找我呢?” 萧泽无语道:“这个时候你还能埋怨我?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我早说你信吗?” “不信。” 萧言淳突然惊慌大喊:“姐姐,木偶动了!” 只见那木偶如机器人一般,缓缓将胳膊“举”了起来,让鸡血一滴滴回落。 萧泽顿时感觉右臂一阵放松。 萧辞忧则拿着筷子,狠狠将那条胳膊戳回了盆里:“老实点!” 萧泽的右臂又传来剧痛。 足足浸泡了十分钟,木偶终于不再试图反抗,而是全身都被鸡血染红,连木头的缝隙里都是血色,萧辞忧才带着手套把木偶捞出来。 “妈,现在几点了?” “两点半。” 萧辞忧看了看阳光,说:“今天天气好,两点半正好,淳淳,去把院门打开,让阳光照进来。” 萧言淳立刻照办。 小院门一开,阳光肆无忌惮的铺满餐厅和厨房。 萧辞忧左手抓着木偶,右手拿出罗盘,循着方位去了厨房,眼看阳光直射冰箱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就这里吧。” 木偶被放在了刺目的阳光下。 萧泽忍不住喊出声:“好烫!!” 萧言淳回头道:“哥哥,你忍一下嘛,姐姐正在努力呢!” 萧辞忧掷出符纸,“啪”的一声贴在了木偶的身上。 她双手结印,咒语念出的瞬间,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和恢弘的气势: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邪枷自裂,妄锁自崩,九元九炁,涤荡浊清——急急如律令!” 符纸从底部开始燃烧,客厅的萧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直到符纸燃尽,照片如同被风吹掉似的,轻飘飘落在地上,木偶上的生辰八字连同那诡异的肤色也都消失不见。 木偶“咣当”一声倒下。 萧辞忧问:“三哥怎么样了?” 简凝霜在客厅喊话:“腿恢复正常颜色了!” 萧辞忧抓起木偶走出来,递给萧泽:“你自己处理吧。” 萧泽身上冷汗津津,剧烈的疼痛刚刚褪去,脖子上的窒息感和胸口的刺痛感也彻底消失,懊悔和自责却铺天盖地的涌来。 他抬眼看向萧辞忧时,瞳孔微颤:“我都……做了些什么?” 萧辞忧掰着手指头:“那可多了,给我喝清风观的符水,泼我果汁,想把我推到马路上让我被撞死,嫌弃我,羞辱我,瞧不起我……” 萧泽哭笑不得:“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都过去了吗?” 萧辞忧哼哼两声:“我可不是你的莺时妹妹,没那么好脾气。” 萧泽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拿着钱包出来。 他从钱包夹层里拿出宋莺时的照片,看了两秒,当着萧辞忧的面撕成了碎片。 “她不是我妹妹,你才是。” 萧泽仰头望着萧辞忧,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为我之前受控制的行为向你道歉,也为我在受控制之前的幼稚行为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萧辞忧微微一笑,打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所有人都给我发了欢迎回家的红包,你没发。” 萧泽一愣,低头轻笑,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 “萧泽向您转账10389。” 萧辞忧挑了下眉:“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萧泽坦白道:“这是我所有的钱了,萧辞忧,欢迎回家。” 此时,萧泽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哪位?” “萧泽先生吗?我叫周西源,是西源买手店的负责人,专为杂志和明星贵妇等人士提供造型服务。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了一件私人订制礼服,多方打听才得知礼服的设计师是您,所以冒昧联系。 请问您现在还接受定制吗?我要十件,周期四个月,主题由您自己决定。” “你的意思是,你要……买我的设计?” 周西源说:“因为您是新人设计师,我这边最高只能给到两万一件,共二十万。 我可以先付两万定金,中期确认设计稿后付八万,收到成衣后付剩余十万,面料辅料单独报销,署名权归你,我只买你的才华。” 萧泽萧泽懵了半晌,第一反应是诈骗。 可他住在一间隔出来的卧室里,窗户朝北,白天也要开灯,床头堆着六卷面料,电脑支架坏了,垫了一本《世界服装史》。 人家能骗他什么? “萧泽先生?你在听吗?” 萧泽回过神,对上妈妈和两个妹妹惊喜又崇拜的眼神,眼眶又酸又涩。 “我接。” 第071章 宠物的魂魄 夕阳拉开了夜市的帷幕,好像天边的余光是被灶火点燃似的,油星欢快的蹦起,“刺啦”一声叫醒了整条街区。 “哟,小大师来这么早?拿一盒寿司去吃吧。” 萧辞忧欢快的接过,在嘈杂声中和摊主姐姐来回推拒了三五回,终于扫码付了钱。 转个身,旁边摊位上的阿姨立刻递上一碗香气浓郁、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 “拿去吃拿去吃,好吃再来。” “谢谢阿姨。” 萧辞忧再次扫码,左手寿司,右手酒酿圆子,面前又伸过来一朵蓬松的棉花糖。 “小大师,爱吃甜的吧?” 糖丝蓬松如云絮,粘在萧辞忧的鼻尖。 简凝霜看萧辞忧招架不住,赶忙上前接过:“给我吧,多少钱?” “我给孩子的,不要钱!真不要钱!小大师上次帮我算卦来着!” 趁老妈和大叔缠斗的时候,萧辞忧加快脚步往自家摊位走。 等她好不容易落座,无骨鸡爪、串串香、炸鲜奶、刚出炉的肉夹馍和烤冷面……迅速铺满了她的算卦小摊,且没有一个人留下收款二维码。 萧楷的眼角漾开笑纹:“自从石老板捧完场,你就是夜市的风云人物了,叔叔阿姨们生怕我和你妈饿着你。” 简凝霜穿过摊位,终于走了过来,手里又多了一盒咸蛋黄鸡翅。 “我的妈呀,又送了这么多?得亏小辞胃口好,不然怎么吃的完?” 萧辞忧已经嗦了两个鸡翅了:“爸,你的新店赶快开张吧,我换个地方摆摊,不然老是不给钱,我都不好意思了。” “快了快了。” 随着客人陆续入场,萧辞忧也支起了手机开始今天的直播。 原本萧言淳和萧泽都想跟着来的,但萧泽得开始做那十套设计,萧言淳也得为复赛做准备,俩人就在家里作伴了。 直播间里的粉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萧辞忧不紧不慢的吃她的肉夹馍。 却见面熟的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一个是上次在季倾越的聚会上,让她算出升职和身体不太好的安诚。 一个是插足了孙薇和她男朋友的那个第三者闺蜜瑶瑶。 安诚率先落座,看眼前的萧辞忧虽然吃相欢快如少女,可一想到自己拿到的体检报告,心里就只剩下崇敬。 “大师,我食道长了个肿瘤,医生说还好发现的早,过两天我就可以做手术了。” 萧辞忧擦了擦手,问:“那你今天要算什么?” 安诚说:“倒不是想算卦,只是我之前养过一只小狗,从两个月养到他十三岁,去年他长了脑瘤,因为治不好,只好安乐死了。 它去世之后,我经常梦到它,有时候它在草地上玩,有时候它蹲在客厅等狗粮,有时候咬我的拖鞋…… 我想问问,大师能看到宠物的魂魄吗?如果能的话,它是不是一直没有投胎,是不是过的不好?” 萧辞忧挑了下眉。 难得,竟然不是要算人的命运。 直播间里也感慨万分:“呜呜呜狗狗是不是舍不得主人?” “我也养了小狗,不敢想它有一天离开我,已经想哭了。” “我也想哭,转头看见我家逆子尿在客厅了。” 萧辞忧说看了看安诚的面相,掐了下他的生辰八字,又问了小狗的名字、长相和死亡时间: “上次我还以为是你病了,所以气弱,原来是因为小狗。” “大师,您说什么?” 萧辞忧问:“你的小狗死了之后,你把它葬在自己家门口了,是吗?” 安诚一愣:“这不行吗?我怕它孤单,就把骨灰埋在家门口的树下了,这样我每天路过,都还像是带它出去遛弯的样子。” 萧辞忧说:“骨灰葬在墓地,是送它走,埋在自家门口,是留住它。 它知道你舍不得它,所以它每天都守在家里等着你,你梦见它不是因为你想它,是因为它想你,死了之后你看不到它,摸不到它,所以它只能进你的梦里和你玩一会。” 安诚的眼眶顿时红了:“那它……一直都没投胎吗?” 萧辞忧摇摇头:“当然没有,你自己的狗狗,你应该清楚的,只要你一直留它,它就永远不会走。 不过即使是宠物,也已经是阴间的魂魄,它对你没有恶意,因此你身上只有很淡的阴气,可时间长了,总归对活人不好。” 安诚立刻道:“大师能帮它投胎吗?我想让它下辈子过得比这一世还要好,有人疼它,不要挨打,不会挨饿……” 萧辞忧说:“不用我动手,你把骨灰从家门口的树下挖出来,选个墓地安葬,这个过程尽量避免自己的头发、衣物、眼泪之类的落在骨灰盒上,以防止它产生执念,滞留不走。 然后你把想烧给它的东西都烧了,可以是真的玩具,也可以是纸扎的,跟它解释清楚,你不想让它继续在人间飘荡,但是不要上香,宠物为兽道,承受不起香火,不利于它转世。” 这番话说完,安诚已经泪流满面。 “好,好,谢谢大师。” 安诚抹掉眼泪,起身让开了位置。 瑶瑶攥着包包踌躇几秒,待萧辞忧抬眸时,她对上那双黝黑发亮、却又清冷的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她转身就跑,慌乱时还打翻了路人手里的小吃。 简凝霜狐疑道:“不算就不算,跑什么啊?” 萧辞忧淡淡收回眼神,说:“是神是魔,一念之差,随她去吧。” 此时,直播间里,“柚子酱”申请连麦。 萧辞忧立刻接通,林柚甜甜的嗓音传来:“大师,昨天真是对不起,我替我男朋友向你道歉! 我本来都要出门了,结果被他发现了,说什么都不让我去。 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对我保护欲太强了,又不信这些鬼神的事,所以……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网友1:“妹子,大师这里是算卦驱鬼的,不是秀恩爱的,差不多行了。” 网友2:“就是啊,谁想知道你男朋友保护欲强啊,你觉得他人好就继续处呗,反正你被结冥婚,他又不会死。” 网友3:“昨天那男的对大师可凶了,还差点动手,你们俩还是锁死吧。” 林柚因为着急辩解,声音拔高了几分:“大师,我是诚心道歉的,而且我觉得您说的那么准确,肯定不是骗子。 我再加两万,您一定要帮我把这件事解决了,行吗? 算我求您了,我昨晚又梦到那对母子给我银手镯,我真的很害怕……” 林柚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又怕被网友骂,只能小声抽泣。 萧辞忧说:“加钱就不用了,之前说好五万就是五万,你选地方吧。” 林柚说:“就在我家吧,我男朋友今天出差了,这次肯定没问题!” 一个地址从后台发给了萧辞忧,是个高档小区。 “好,半小时后见。” 第072章 卦象悖论 林柚发来的小区名叫金茂府。 为了保护顾客隐私,萧辞忧在打车时就把直播关了,打算等见到林柚本人之后再开直播。 她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裴修砚也刚到。 “你来的很快嘛,霸总不是应该很忙吗?” 裴修砚说:“我没在晚上安排太多工作,这次你确定能进得去?” 萧辞忧耸耸肩:“林柚说她男朋友出差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齐嘉去保安室登记之后,保安才将三人放进去。 萧辞忧打量着这小区美轮美奂的夜景,说:“高档小区就是不一样啊,连路灯都比我们老破小的亮,等我家转运了,我也要换个大房子住!” 齐嘉凑上来,好奇的问:“大师,你本事这么大,换大房子不是分分钟的事吗?我听说有些富豪会专门奉养大师,豪宅都是最基本的。” 萧辞忧说:“那种跟我不一样的,受一家供奉,就会和一家的因果紧紧绑定。 这家人做的好事能给玄师积攒功德,但这家人要是做了孽,玄师就得承受十倍百倍的天道反噬。 因此很多玄师为了逃过天道惩罚,最终都会走上邪修的路子。” 裴修砚问:“就像李光华那样的?” 萧辞忧点点头:“差不多,不过他和宋家绑定不深,他走邪修的路子纯粹是道心不稳。” 裴修砚突然想到什么,问:“那你和我……” 萧辞忧眨眨眼:“当然不是了!你又没奉养我!你做好事的功德不会给我,作孽也不会算在我头上,但我劝你不要作孽,不然我收拾你会很麻烦。” 裴修砚:“……” 她还真是侠肝义胆,随时准备收拾每个作孽的人。 几人说话时,已经到了林柚家门口。 萧辞忧上前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三人杵在门口等了足足五分钟,始终没有人开门。 萧辞忧又按了两下。 叮咚——叮咚—— 又三分钟过去,还是没人开门。 齐嘉忍不住道:“大师,你确定是这家吗?” 萧辞忧从手机上翻出地址给他看:“二期五栋1402,难道不是这里?” 裴修砚说:“地址没错,但是家里不像有人的样子。” 齐嘉说:“该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 裴修砚摇摇头:“骗我们到这里来对她有什么好处?而且萧辞忧确实算出她被人强行绑定了冥婚契约,不是吗?” 萧辞忧一边应着,一边从背包里翻出龟壳和铜钱,蹲在墙角开始算卦。 此时,电梯门打开,哼着歌走出来的大爷看到这一幕,眼神复杂。 裴修砚默默低头,很不想承认墙角摇龟壳的那个跟他是一伙的。 萧辞忧摆弄了几下铜钱,说:“家里没人。” 齐嘉连忙道:“看吧,就是耍我们的,这人可真缺德!” 裴修砚看着萧辞忧紧皱的眉头,问:“有什么不妥吗?” 萧辞忧看着手中的铜钱,说:“一为坎卦,坎为水,主陷、主隐、主藏于深渊之物。 二为离卦,离为火,主明、主附、主以光明。 通常来说,这是两股背道而驰的气息,不会有如此明显的纠缠,一旦出现,多为孤阴作祟,厉鬼侵宅,然而第三枚又不是冲煞卦象。” 齐嘉崇拜的看着萧辞忧:“好厉害。” 裴修砚:“你听懂了?” 齐嘉摇摇头:“没有,但是听起来好厉害。” 裴修砚捏了捏眉心:“要不你通俗点给我们俩解释一下呢?” 萧辞忧说:“简单来说,就是这里的阴气很重,按理说里面应该有厉鬼,但我卜卦没有找到一丝邪祟煞气。 同时一个宅子的阴气这么重的情况下,在这里居住的活人应该出现明显的不适感,但无论是林柚还是她男朋友,也都无感。” 裴修砚说:“现实和卦象全是悖论?”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但家里确实没人。” 齐嘉问:“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女孩子被人绑定了冥婚契约,所以家里阴气重? 对了,之前不是说她还生了一场重病吗?大病初愈的人都比较体虚,容易沾染阴气吧?” 萧辞忧说:“有可能,但见不到人,一切都难说。” 三人只好作罢,各回各家。 简凝霜得知萧辞忧这趟又没见到人,有些心疼自家闺女。 “前两次就算了,下次让她来夜市找你,没理由她爽约两次,你还得上赶着帮她。” 萧辞忧说:“五万块嘛,我也不是白帮忙的。” 萧泽说:“不是说最多三天,冥婚就成了吗?那明晚要是还见不到,可能就是她命里过不了这个坎。”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好言……” “难劝想死的鬼!” 全家异口同声,已经将萧辞忧这句话当成口号喊了。 …… 翌日。 萧辞忧按照约定,先去华庭苑找季倾越。 她打车到了门口,看见宋家的车刚刚停稳,宋莺时一袭鹅黄色长裙站在明媚日光下,倒真像是骄傲的凤凰。 自然,也免不了奚落一番她这个落难的假千金。 宋莺时双手抱胸,钻石手链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萧辞忧,你来干什么?” 萧辞忧懒懒的扫了她一眼:“这里是你家?” “不是啊。” “那你管我来干什么。” 宋莺时咬咬牙,上前挤开了她,按下了门铃。 “哪位?” “是我,宋莺时,我是来找倾越哥哥的。” 佣人立刻道:“宋小姐,请稍等一下,我马上让人去开门。” 宋莺时对萧辞忧扬起得意的笑容:“实话告诉你,昨天上午倾越哥哥亲自来找我道歉,还送了我好大一束花。” 萧辞忧抿唇将笑容憋回去:“你没见过花?” 宋莺时噎了一下,说:“花当然不值什么,但倾越哥哥亲自来送,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而且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了!” 萧辞忧:“你也没看过电影?” “你!” 宋莺时气的咬牙切齿:“萧辞忧,你就是嫉妒!嫉妒倾越哥哥跟我发展的这么快! 你也在宋家生活了十八年,想必也听说过,豪门圈子都是很早就会确定联姻对象的,而我已经成年了,估计很快就会和倾越哥哥……”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门就开了。 萧辞忧先她一步走了进去。 “萧辞忧,你给我站住!你有没有礼貌啊?怎么能在别人家乱闯?!” 萧辞忧熟门熟路的冲进前厅,宋莺时紧紧追着她,终于抓住了萧辞忧的胳膊。 此时,季倾越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萧辞忧,眼前一亮:“你可算来了!” 宋莺时心头一喜,夸张的往后一倒,“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啊!好痛!” 季倾越赶忙招呼佣人搀扶,宋莺时还没站起来,就已经哭出来了。 “萧辞忧,如果你是因为倾越哥哥和我走得近就这么讨厌我,我走就是了,你怎么能动手呢?好痛啊……” 季倾越颇有些震惊的看向萧辞忧:“你……” 宋莺时楚楚可怜的走到季倾越身边,委屈的抽泣:“倾越哥哥,她听说你昨天陪我看电影,突然就发疯了,我爸妈都没打过我,真的好痛啊呜呜……” 她一边秀着拙劣的演技,一边对萧辞忧挑衅的勾了勾唇。 今天裴修砚可不在这里,瞧着吧,季倾越这个绅士的护花使者一定会替她教训萧辞忧一番的! 第073章 结婚证别放床头 季倾越听完宋莺时的话,眼睛瞪的更大了。 在宋莺时期待的目光中,他冷汗津津的凑到萧辞忧身边,压低声音问: “大师,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萧辞忧:“……没有。” 季倾越还是不放心,又问:“是不是她跟我八字不合?会让我倒霉?破财?血光之灾?” 萧辞忧摇摇头:“她纯有病。” 季倾越松了口气:“那就好。” 宋莺时:“……” 那就好是什么意思?不是,她怎么有病了? 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季倾越不是应该向着她说话吗? 宋莺时不甘的拉住季倾越:“倾越哥哥,真的是她推我的,她是故意的!” 季倾越点点头:“我相信,但她没有恶意,她肯定是为了你好。” 这下轮到宋莺时瞪大眼睛了。 什么叫没恶意啊?没恶意怎么会推人啊?! 萧辞忧问:“还看吗?不看我就回去了。” 季倾越连忙道:“看看看,我妈在卧室呢,我带你过去。” 宋莺时还想说什么,季倾越已经截住了她的话:“我先带她去见我妈,可能一时半会聊不完,你随便坐,要是无聊了就回家,都行,看你。” “你们……” 宋莺时眼睁睁的看着季倾越把萧辞忧请上楼,直接进了凌宜君的卧室。 要知道她三番五次来拜访,都没见到凌宜君的面,萧辞忧竟然直接进卧室去聊?! 萧辞忧到底哪里比她好了? …… 凌宜君原本是有心理准备的,可看到萧辞忧这青春靓丽的模样时,还是有些惊讶,不由怀疑萧辞忧是不是真有季倾越说的那么神。 “真没想到,萧大师这么年轻啊!方不方便问问萧大师来自何门何派?” 萧辞忧说:“我的师门很远,名气也小,您肯定没听过,季倾越请我过来为您卜卦,直接开始吧。” 凌宜君报上生辰八字,看萧辞忧掐指筹算,半天都没说话的模样,心中更加怀疑了。 她轻轻的拉了下季倾越,低声说:“她能行吗?你该不会是让人骗了吧?” 季倾越立刻“嘘”出声:“妈,要不是萧大师,你招回来那女鬼差点吃了我!” 萧辞忧说:“你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夜里噩梦不断,白天没精神,吃饭没胃口,记性也不好,转个头就会忘记要做什么。” 凌宜君愣了一下:“医生说是更年期综合征。” 萧辞忧盯着凌宜君的眉心,说:“不是,季倾越的判断是对的,你在考古的时候沾了那面铜镜上的阴气。” 季倾越连忙问:“严重吗?能解决吗?画个符做个法什么的?” 萧辞忧从包里摸出一张净气符:“这个就能解决,贴身佩戴,每天中午出去晒晒太阳,三天之后就没事了。” 季倾越宝贝似的接过来,说:“等会我一起付钱。” 萧辞忧对上凌宜君将信将疑的眼神,说:“你的结婚证不要放在床头。” 凌宜君的眼神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萧辞忧指了指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又重复了一遍。 “结婚证,别放在这里。” “可我们已经离婚了很多年了,这个结婚证是作废的……” “我知道,即使是作废的,也是老物件,最容易沾染旧日气息,你们俩年轻的照片贴在上面,有爱情,也有怨气,加上你最近沾了阴气,日夜熏着你们俩的照片,身体扛不住。” 凌宜君脱口问:“你的意思是,他也会生病?” 萧辞忧说:“本来不会,但离婚之后,你始终不嫁,他多年未娶,你们不联系对方,但心里也明白这份情绪上藕断丝连的牵挂,不是吗?” 凌宜君捂着嘴,眼眶有些泛红。 季倾越瞪大眼睛:“不是,你们俩单身十几年啊?! 小时候你不是说我爸跟别人约会了吗?我爸还说你要给我找后爸了呢!” 萧辞忧说:“从生辰八字上看,分开的原因不是因为出轨之类的,反而是……不想束缚对方。” 凌宜君的眼泪簌簌而落,尴尬的转过头去擦眼泪。 “季家对儿媳妇的要求很苛刻,我尝试过融入,但放弃考古事业让我很难过,他也不能因为我放弃家族产业,吵了几次之后,一怒之下就离婚了。 当时年轻气盛,我说离婚我也能给儿子找个比他更好的后爸,他说他肯定会找个不整天挖坟的老婆。” 萧辞忧的声音很轻:“你们之间的红线没断,只是打了结而已,虽然谁都没主动解这个结,但谁也没舍得剪断这条线。 因此从玄学上讲,你们依旧是一体的,你的事情自然会影响他,不信的话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他最近睡眠应该和你一样差。” 季倾越幽幽道:“我昨天跟奶奶聊天的时候,听她说爸在公司晕倒了,医生说没休息好,奶奶还让我有空去京市看看爸。” 凌宜君的心脏狂跳,刚才的怀疑早就烟消云散。 她低下头,纸巾在手里攥的紧紧地。 季倾越大手一挥:“既然有感情,那还犹豫啥啊? 就季家那些规矩,你们俩死了都等不到合葬!现在都活着还不赶紧争取一下? 大师,你之前说花园那个假山会影响夫妻感情,今天我已经让人去挪假山了,挪走之后我爸妈有可能复合吗?” 萧辞忧说:“假山形成的暗刃煞化解起来不难,你将那几块尖石移走或转向,化刀刃为山峦,再在湖水流出的地方稍作疏导,让水流恢复通畅即可,以后开窗见山,就是圆润安稳之象。 除此之外,把结婚证拿出来烧成灰,兑进清水里,去花园的东北方向——也就是季倾越爸爸定居的方位,心里想着他的样子,想着你们结婚的样子,把那杯水慢慢倒进土里。” 凌宜君紧张的咬了咬唇,面上透出几分少女的羞怯。 “这样就行了?” 萧辞忧说:“这算一种道别仪式,你想重新开始,得先好好和过去说再见。 这一步是解开红线上的结,之后你们俩的身心都会轻快很多,至于你们俩要顺着红线去找对方,还是彻底剪断红线,那就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季倾越猛点头:“对对对,之前大师就说过,正缘会给两个人‘在一起’的最高可能性,但不能抵消个人的自由抉择,是吧?” 萧辞忧笑笑:“孺子可教!” 季倾越把符纸塞给凌宜君,说:“妈,你把净气符收好,换个衣服去花园,我先和大师去解决那个假山。” 两人下楼时,宋莺时立刻飞奔过来:“倾越哥哥!” 季倾越惊讶道:“你还在啊?那你继续坐着吧,我还有事要忙。” 宋莺时等了快半小时了,好不容易见到季倾越,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季倾越又要带着萧辞忧去逛花园了。 她不甘心的追上去:“倾越哥哥,我是来找你的,你要去做什么?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 季倾越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如实道:“最好不要让外人掺和。” 季倾越便对宋莺时说:“你还是去坐着吧,要吃什么喝什么就找佣人,无聊了就回家,我们有正事。” 说完,好像生怕宋莺时缠上去似的,立刻拉着萧辞忧走了。 宋莺时死死地攥住裙摆,嫉恨如火山喷发似的。 看来上次让萧泽动手的力度还是不够,才让萧辞忧这个死丫头逃过一劫。 这次,她一定要让萧泽直接下手! 第074章 别再靠近我家 萧辞忧到家时正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门口的豪车照的闪闪发光,宋家的司机不屑的扫了萧辞忧一眼,扬起高傲的头颅。 萧辞忧推开门,看到宋莺时坐在自家沙发上,正对萧泽露出乖巧温柔的笑。 “萧辞忧,你回来了!我正跟哥哥聊你呢!” “没人问你。” 萧辞忧直接眼神询问萧泽,傀儡术已经解除,你们俩还有什么可聊的? 萧泽说:“莺时想去夜市看看爸妈,我已经答应了。” 萧辞忧皱眉道:“她自己没爸妈吗?非要来看我爸妈?” 宋莺时又露出那副委屈的表情:“萧辞忧,我好歹在萧家生活里十八年,说句不好听的,我比你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要多的多,总不能因为你回来了,就不让我和以前的家人接触吧?” 萧辞忧撇撇嘴:“对啊,不让,有问题?” 宋莺时噎了一下,求助的看向萧泽:“哥哥,你看她……” 萧泽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现在就去,家里没做晚饭,都去夜市吃,淳淳也已经过去了。” 宋莺时得意的对萧辞忧挑了下眉,起身道:“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她直接推着萧泽的轮椅往外走,萧辞忧默默在背后扫视萧泽全身。 没有阴气,也没有什么咒术。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宋莺时心底愈发得意,不停在内心描绘着等会整个萧家在夜市的场景。 热闹的街区,喧嚣的人群,滚烫的热油,毫无防备的萧辞忧,听话的萧泽…… 她的手心落在萧泽的肩头,暗示道:“哥哥,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当然了。” …… 三人坐着宋家的豪车到了夜市门口。 宋莺时主动将萧泽推给了萧辞忧:“你来推吧,我有点手酸了。” 萧辞忧接过轮椅扶手,推着萧泽走在前面,低声问:“不打算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萧泽淡淡道:“想出出气。” 萧辞忧不解:“出气的方式是带她来见爸妈?” 萧泽说:“你走你的就行了。” 宋莺时落后几步跟着两人,时不时避开刚开张想招揽客人的摊主,同时嫌弃的扇走那些廉价的油烟味。 此时,一个黄毛小弟匆匆跑过,撞在了宋莺时身上。 “啊!” 宋莺时踉跄两步,本来就站不稳,脚下又踩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双手便本能的想抓住什么。 萧辞忧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不由瞪大眼睛,这一幕在她眼中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似的—— 宋莺时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胳膊,对方手里拿着刚刚买到的串串香,整个签筒都打翻在宋莺时的头上,黏腻的油水汤汁兜头浇了下来。 宋莺时继续往旁边摔去,一个卖煎饼的餐车好巧不巧的经过—— 葱花香菜酸萝卜,火腿辣条和油条,呼啦啦洒了宋莺时一身。 宋莺时终于重重的摔在地上。 “哎呦,没事吧?快快快,把小姑娘扶起来啊!” 有人惊呼,有人搀扶,混乱中不知道谁拽了宋莺时一下,她再次摔倒在地上。 这次盖在头上的是一整盒面包糠。 宋莺时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不知名的液体和粉末钻进嘴巴和鼻腔,呛的她咳嗽不止。 从出生到现在,她就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她艰难的咳嗽着,咳出眼泪,崩溃的嘶吼着:“谁干的!你们没长眼睛吗?!我这件衣服很贵的!你们赔得起吗?” 她这么一嚷,众人立刻哄散离开。 萧泽控制着轮椅,到了宋莺时的面前,递上了一张纸巾。 宋莺时委屈的抽泣着:“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 宋莺时被这冷漠的声音惊住,茫然的看向萧泽,却不是她以为的温柔关怀,而是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嫌恶。 “你说什么?” 萧泽冷冷的注视着她:“我说,我不是你的哥哥,我姓萧,你姓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给我记住了,永远别再靠近我家,靠近我的家人,别再打你那些鬼主意。 否则,即便我是残疾,我也会拼尽全力报复你!” 宋莺时眼睁睁的看着萧泽回到了萧辞忧的身边:“发什么愣?还不走?” 萧辞忧懵懵道:“这是……你安排的?” 萧泽神色平静:“话不要乱说,明明都是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辞忧憋着笑。 意外? 那撞人的小弟、扣串串香的男人分明都是石辉的人,那个推煎饼车的大哥就是李平啊! 还有那个挤在人群里疯狂翻腾面包糠的小姑娘,明明就是萧言淳! 萧泽看到萧辞忧嘴角的笑,自己也忍不住勾了下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轻轻握住了萧辞忧的手:“小辞,我们去找爸妈。” 萧言淳不知道从哪钻了过来,兴奋的拉住了萧辞忧的另一只手。 “姐姐!快走快走!” 宋莺时在心底疯狂暗示,可萧泽却连头都没有回过。 她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惊慌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出夜市。 “回家!开车啊!回家!” 汽车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宋家,宋莺时顶着满身的油渍葱花和面包糠,推开挡路的佣人,不顾郑美兰的呼喊,直接冲进了书房。 宋承业正在招待客人,见此情状,怒火中烧:“莺时,你在干什么?!” 宋莺时直接钻到了书桌下面的保险柜旁边:“密码!密码!打开啊!” 客人尴尬道:“宋总,项目改天再聊吧,令千金好像有急事,我就不打扰了。” “齐总,齐总……” 宋承业追到门口,可人家已经下楼了。 他只好折回来,一边训斥,一边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柜。 宋莺时火急火燎的拿出那个盒子翻开,一个纸扎人跳了出来,“啪”的扇了宋莺时一个耳光。 盒子“咣当”掉在地上,纸扎人轻飘飘的落下。 “萧辞忧到此一游”七个大字清晰可见,如同一记重拳,砸在宋家三人的太阳穴上。 郑美兰惊慌失措的翻找着:“木偶呢?那个木偶弄到哪去了?!” 宋莺时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怪不得萧泽不听我的话了……” 宋承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次大师说什么来着,专注自身!不要和萧家那几个穷鬼牵扯!你们俩偏不听!现在你们满意了?!” 宋莺时眼泪汪汪望着宋承业:“爸,你再去求求大师,他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宋承业沉思良久,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次不找大师才好。 你们想想之前李光华是怎么说的?换命之后,萧辞忧绝对活不过三个月。 以前莺时和她没有接触,她刚离开宋家就出了车祸。 可自从莺时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她,她不光没有再遇到血光之灾,反而还越来越好运了,这不是白忙活吗?” 郑美兰犹豫道:“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放任萧家发展?” 宋承业不屑道:“由他发展又如何?一个摆地摊的难道还能超过我们家? 何况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就算萧辞忧再能蹦跶,她也只剩两个月可活了。” 郑美兰点点头:“莺莺,你爸爸分析的有道理,贵族学校马上要开学了,你就踏踏实实去上课、交朋友。 别忘了,你生下来就是凤凰,只要你不搭理山鸡,她一辈子都够不着你的生活圈子!” 宋莺时在父母坚定的目光中,终于平复了情绪。 “好!我去上学!” “乖女儿!” 第075章 好人有好报 萧辞忧回到摊位上,各路美食照旧摆满。 萧言淳拿起两个鸡翅,递给萧泽一个,然后乖乖坐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好奇的睁大眼睛,等着萧辞忧开播。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姐姐直播,好期待。” 萧泽笑着把饭拌匀,推给萧辞忧:“大师慢用。” 简凝霜狐疑的看着兄妹三人,戳了戳烤串的萧楷: “他们仨是不是酝酿什么坏事了?我刚才听见那边好大的动静。” 萧楷乐呵呵道:“再坏还能比一个月前淳淳智障,萧泽中邪更坏吗?” 简凝霜给了萧楷一脚:“你才智障呢!哪有这么说自家闺女的!” “我错了我错了,老婆教训的对!” 简凝霜嗔了他一眼,把饮料给兄妹三个放在桌上,叮嘱道: “淳淳不能吃太多啊,太油了,你还在长身体呢,小心以后长不高。” 萧言淳乖巧的点头,伸出三根油亮的手指:“我就吃三个鸡翅。” 萧辞忧扒拉完烤肉拌饭,正好七点整,她点开了直播。 镜头亮起来的瞬间,弹幕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来了!第一第一!” “大师晚上好!大师今天都吃啥了?” “今天第一个是谁!小板凳搬好了瓜子准备好了!” “之前那个冥婚小姐姐的后续呢?” 萧辞忧当着萧泽和萧言淳的面,稍微正式的清了清嗓子,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老规矩,连麦算卦,一个私人飞机一次,一天五卦。” 话音刚落,就收到了一连串的连麦申请。 萧辞忧点开列表,从第一个开始,网名叫“行万里路”。 连麦的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坐在一辆货车的驾驶座上,窗外是漆黑的夜路,偶尔有车灯闪过,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外套,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长途驾驶后的疲惫感。 连麦之后,男人激动的坐直:“到我了?终于到我了!我都蹲了好几天了,老是抢不到号! 今天我刚好卸完货,正在服务区休息,总算是抢到一次!” 他刷了个私人飞机,后台发了生辰八字,说:“大师,我就是想算算,我闺女今年高考有没有希望?” 萧辞忧掐指一算,挑了下眉:“你确定你想算的是这个?她成绩很好,你从来没有为此发过愁。”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大师,你真是厉害。 事情是这样的,我闺女确实成绩好,但我媳妇刚查出来一个肿瘤,我问过医生,治病至少得准备四十五万左右。 我东拼西凑,现在也就只有三十九万八,剩下的还不知道去哪借。 我媳妇说不治了,把钱留给闺女念书,还能备一份嫁妆,但是我……我舍不得她……” 男人说着说着,眼圈泛红,转头缓了几秒才继续。 “她二十岁就嫁给我了,这些年任劳任怨的跟着我,我要是不给她治病,我还算什么男人? 可闺女成绩挺好的,不让她念书,她只能去打工了。 大师,说实话,我其实是不信鬼神的,要是在一周前,我根本不会花三百块来算命。 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给我指一条明路吧,告诉我,我到底该选谁。” 评论一条一条往上翻:“大哥,别哭,肯定有办法的。” “普通人的生活真是太难了,生了大病就得倾家荡产。” 萧言淳和萧泽也紧张的看着萧辞忧。 没想到第一次看萧辞忧直播,就遇到这么艰难的抉择。 萧辞忧却目光平静,说:“这个你不用愁了,最快这两天,你会有一笔十万块的进账。” “十万?” 男人瞪大眼睛:“大师,你是开玩笑吧?我就是个开大车的,挣的是辛苦钱。” 萧辞忧说:“我从来不在卦象上开玩笑,这笔钱是偏财,且带功德,并不是你工作所得,而是你十年前帮过的一个人,他回来报答你了。” 男人更懵了:“十年前?我怎么不记得我做过这么大的好事?” 萧辞忧继续排列八字,说:“事情发生在冬天,去西北方向的路上,你当时做了善事,之后因为这件事损失了一些工作收入,看样子是延迟交货导致的违约金。 但这件事救了对方的性命,对方一直记在心里,现在带着财运和功德朝你靠近,十万块是我看到的数字,也可能更多。” 男人突然激动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拉货去西北,遇到一辆车坏在路上。 当时零下二十多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等了三个小时就遇到我这么一辆车。 我帮他拖到了十公里外的服务区,还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先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上,天亮了再去修车,别冻着。” 话音刚落,男人的另一部手机响起,在深夜显得格外嘈杂。 他心脏怦怦狂跳,接起来后,小心翼翼的问:“哪位啊?” “你是赵俊明赵大哥吧?我!小马!十年前在西北高速上让你帮忙拖车的那个,你还记得不?” 男人声音颤抖:“啊……记、记得……” “赵大哥,我总算是找到你了!当时咋就忘了问你要个电话了! 我这几年也算翻身了,可惜就记得你车牌号前几位,拿着你的名字这一顿打听。 你这几年过的咋样啊?明天有空不?咱俩吃个饭,让我当面谢谢你!”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赵俊明捂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沉默许久,终于笑了,同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大师,谢谢你,还好我今天连线成功了,否则今晚我真要跟我闺女商量商量念大学的事了。” 萧辞忧微微一笑:“不客气,另外,你夫妻宫饱满,妻宫尤其明亮,所以不必太担心,白头偕老是你们为自己积攒来的功德。” “真的?!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连麦结束后,评论疯狂滚动: “呜呜呜又看哭了,好人一生平安!” “以后我也要做好事,我信了,好人有好报!” 萧辞忧拿起旁边的鲜榨橙汁喝了一口,已经连上了第二个人。 大姐五十出头,顶着一头时髦的羊毛卷,穿着碎花睡衣,背后挂着一副万马奔腾的十字绣。 网名:平安是福。 “大师大师,我看了你半个月了,我觉得你是有真本事的,你赶紧帮我算算,我闺女是不是见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一个私人飞机飘过,大姐问:“是报我的八字,还是我闺女的?” 萧辞忧说:“你闺女的,有正脸照片最好。” 大姐发送成功后,着急道:“我闺女最近忙着考研,我上次去学校看她才发现她瘦了一大圈,一问说是睡不好,老是做噩梦。 梦里有个老太太站在她床头,就站着,也不说话。 我要带她去庙里拜拜,她不去,说是封建迷信,买了什么褪黑素,说自己慢慢调整,但我觉得不对劲啊! 大师,你说她是不是撞邪了?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她了,是不?” 网友1:“来了来了,灵异事件虽迟但到。” 网友2:“妈妈抱紧我,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网友3:“大师的直播间一会是吃播,一会是恐怖片,离了你谁还陪我度过这漫漫长夜……” 第076章 新娘子,上花轿 大姐话很多,从闺女考上大学说到闺女谈恋爱,现在又说到考研,选学校…… 萧辞忧在她说话的间隙,已经排完了生辰八字,轻轻挑了下眉: “她没跟你说过这老太太的长相?” 平安是福:“她说看不清,就是个老太太,穿着黑棉袄,又不说话,也不走进,就在床头站着,听着多吓人呢! 你说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为什么要缠上我闺女呢?我闺女从小就优秀……” 萧辞忧不得不打断大姐:“你婆婆什么时候去世的?” 大姐一愣:“都六七年了,大师,那个老太太该不会是……” 萧辞忧说:“是你婆婆,老太太不靠近,不说话,是担心阴气损伤孙女,并没有恶意,老太太走的很突然吧?” 大姐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她是突发脑溢血走的,都没来得及送到医院就没了,当时我闺女在备战中考,就没告诉她。 哎呦!说起来,我婆婆活着的时候就爱穿个黑底蓝花的黑棉袄!” 萧辞忧说:“老太太走的急,有事情没来得及交代,想托梦给你们。” 大姐瞪大眼睛:“那咋不托给我和她儿子啊?” 萧辞忧笑笑:“托梦也是有选择的,功德稀薄、香火不旺的魂魄很难托梦给身强体壮的人,从你的面相上看,生活舒心,丈夫疼爱,孩子懂事,一辈子顺风顺水。 你老公也是铁饭碗,且前几年正是升迁的时候,这方面的运气旺,普通鬼魂很难靠近。 但你女儿恰好最近压力大,睡眠不好,身体弱,最适合托梦。” 大姐着急道:“她托梦了又不说话,这谁能知道她要啥啊?是不是没钱花?饿着了?被人欺负了? 哦不对,你说她生前有事没交代,啥事啊?” 萧辞忧说:“有一笔钱想给孙女,你们没找到。” 大姐立刻反驳:“不可能!老太太的存折我们找着了,里面有十二万,都转出来了。” 萧辞忧说:“不是银行里的钱,是黄金,老太太生前很节俭,但我看这八字里的财运宫,这些黄金都是老太太给孙女一点点攒的,大概两百多克。 我瞧老太太这个急迫的情况,应该不大理解考研的事,只是觉得孙女到了快结婚的年纪了,怕错过添嫁妆的时间。” 大姐“蹭”的站起来,又坐回来。 “大师,这都过去六七年了,要是有两百多克的黄金,我早就发现了。” 萧辞忧说:“你们家东南角摆着一个很大的金属物品,去那里面找。” 大姐着急的直拍大腿:“这个大座钟?!我之前翻过啊!这里面能有黄金啊?” 大姐一骨碌从沙发上起来,镜头晃得厉害,直播间里只剩下脚步声和翻找东西的声音。 一千多粉丝安静又紧张的等待着。 足足过了七八分钟,大姐的镜头一转,对准了座钟下面的夹层。 金灿灿的首饰差点晃瞎众人的眼睛。 有戒指、耳环、手镯、玉牌……做工远不如现在的金饰精致,款式也很老气,但个个看着都很有分量。 直播间顿时炸了:“我靠,真有啊!现在这金价,这些值二十多万吧?” “羡慕哭了,这么好的婆婆怎么不是我的,还知道给孙女攒嫁妆!” “没人感慨一下大师吗?这也太神了!” 萧辞忧说:“东西找到以后,带着你闺女去给老太太上柱香,最好由她亲自开口,向老太太解释一下考研的事,让老太太安心,也就不会再托梦了。” “记住了记住了,谢谢大师!” 结束连麦后,萧泽立刻递上果汁,萧言淳嘴里叼着鸡翅,冲萧辞忧竖起油亮的大拇指。 萧辞忧朝两人挤了挤眼,连上了第三个人。 对方没开摄像头,只发出惊恐的呼救声: “大师救命!他们来找柚柚了,要把她抢走了!我拉不住她!救命啊!” 紧接着是熟悉的、林柚的尖叫声: “救救我!我不想做鬼新娘!救我!” “柚柚!” 直播间里顿时沸腾了: “我靠我靠我靠,冥婚现场吗?!” “抢走是啥意思啊?物理意义上的抢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师快出手吧!我等不及了!” …… 金茂府,五栋,1402。 林柚躲在卧室,用被子蒙住头,手里攥着之前在某个寺庙买的平安符,无助的哭泣着: “救命,救命啊……” 昨晚男友并不是去出差的,而是去求助了一位大师,帮她斩断冥婚。 那位大师将写有她生辰八字的符纸和旧物一起烧毁,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本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可今天晚上,她刚洗了澡出来,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砰——砰—— 砰——砰—— 她透过猫眼看出去,惊出一身冷汗! 外面竟站着两个红脸蛋、扎小揪的纸扎人! 一个手里捧着红盖头,一个负责敲门,身后还停着一个纸扎的大红花轿。 林柚惊恐的跑回卧室,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萧辞忧身上。 “柚柚,你又要找那个江湖骗子!” “她不是骗子!你再不让她来帮忙,我真的要做鬼新娘了!不信你去看看门口!” 林柚哆嗦着操作着手机,终于进入连麦排队序列的第三个。 在她等待萧辞忧连麦的过程中,门外的敲门声一声大过一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新娘子,上花轿。” “一拜天,二拜地。” “三拜高堂入洞房。” “新娘子,上花轿。” “一拜天,二拜地。” “三拜高堂入洞房。” 阴森的催促声从门缝里钻进来,伴随着愈发不耐烦的砸门声,林柚终于连线到了萧辞忧。 然而她连萧辞忧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听到,手机里就只剩下满屏雪花和刺耳的电流声。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如同磁场靠近吸铁石一般出现,她不受控制的往门外走去。 “柚柚!别走!别走!” 即使男友已经拼尽全力拉住她,可仍旧无法抵抗那股吸力。 “新娘子,上花轿。” “一拜天,二拜地。” “三拜高堂入洞房。” 林柚一步步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到了防盗门前,缓缓抬手,主动打开了门。 纸扎人举着红盖头走来,另一个纸扎人掀开了轿帘。 她全身僵硬,只有眼泪疯狂的往外涌。 “救命啊!救命!我不要做鬼新娘!救救我!” 第077章 你女朋友呢 比红盖头先来的,是裹挟着凌厉杀意的刀锋。 单柄铁银色重刀破空而来,将那顶纸扎的红色大花轿劈成了两半。 吸力顿时消失,林柚飞速跑回了家。 掀轿帘的纸扎人被骇人的杀气蹭到,胳膊像水泥似的被轻而易举削掉,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喊道: “新娘子,上花轿。” “一拜天,二拜地。” “三拜高堂入洞房。” 而那个捧红盖头的纸扎人直勾勾的盯着收刀的萧辞忧,口中传出中年男人愤怒的呵斥: “小丫头,你坏我好事,毁人姻缘,会遭报应的!” “你拦得住第一次,拦不住第二次!这新娘子已经是陈家的了!” 裴修砚赶到时,只看到纸扎人在萧辞忧的手中燃成了灰烬。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萧辞忧摊开掌心,有一丝明显的灼烧。 裴修砚疑惑道:“帮人斩断冥婚应该是积功德的好事吧?怎么会有反噬痕迹?” 萧辞忧摇摇头,看着1402紧闭的房门,说:“不知道,但是事情有点棘手了,锁魂印已成,对方认定已经向林柚下了聘礼,明晚会再来接她的。” 齐嘉没好气的上前拍门:“开门!我家大师不计前嫌来帮你们,连句谢谢都不说吗?开门!还没给钱呢!” 防盗门再次打开,露出的一张男人的脸。 正是之前在酒店门口差点和萧辞忧动手的那个男人——林柚的男朋友,周安阳。 周安阳迅速扫了一眼门外,只有萧辞忧等人,便离开挤出防盗门,再次将门关上。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拿出手机说:“五万对吗?我扫给你。” 萧辞忧说:“你女朋友被人下了锁魂印,冥婚这件事还没结束,你不用急着付钱。” 周安阳问:“怎么才能彻底解决?” 萧辞忧说:“明晚他们会再来的,由我代替你女朋友上花轿,见到冥婚对象后就好解决了。 不过我得穿上你女朋友的衣服,用她的气息遮盖我的气息。” 周安阳的眼神闪了一下:“那……我回去找找,明天你再过来,还有别的事吗?” 萧辞忧轻轻皱了下眉:“没了。” 周安阳说:“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他将防盗门拉开一条缝,再次挤了进去。 齐嘉没好气道:“这什么人啊?之前放大师两次鸽子也没道歉,今天大师大老远赶过来帮忙又不道谢,连家门都不让进,懂不懂礼貌啊!” 裴修砚眉头紧皱,在和萧辞忧对视时,脱口道:“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萧辞忧:“说来听听。” 裴修砚说:“之前你遇到的求助对象,不管大事小事,都会因为家里招惹过不干净的东西,担心家宅不宁或身体不适,让你再多给一道符。 就算是倾越那家伙,口口声声不信鬼神,也要请你去家里再看看凌阿姨的身体和华庭苑的风水。 可这个周安阳和林柚,明明见识了冥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句话都不多说,就让你走了。 而且……刚才周安阳开关门的样子也很奇怪,好像生怕我们看到房子里的景象似的。” 齐嘉凑过来,说:“对啊对啊,他就开一条缝,好像我们会闯进家里一样,防谁呢?” 萧辞忧正掐指筹算,冷声道:“恐怕不是防我们进去,而是防里面的出来吧?” 齐嘉缩了缩脖子:“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萧辞忧说:“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刚刚突然想起来,连麦的时候,周安阳一直在喊‘我拉不住她’。” 齐嘉又害怕又好气,拼命往萧辞忧身边凑: “大师,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裴修砚幽幽开口:“冥婚针对的是魂魄,而非躯体,被带走的也是魂魄。 假设你被人结了冥婚,我只会看见你昏迷不醒而已,不可能看见你的魂魄被带走,我又怎么可能对一个昏迷的人有‘拉不住’的恐慌呢? 我连‘拉’这个动作都不会有。” 一阵阴风吹过,齐嘉狠狠打了个寒颤。 “你们的意思是……那个周安阳……是死人啊?” 萧辞忧摇摇头:“他不是。” 此时,电梯门打开,昨晚那个哼着歌的大爷又遛弯回来了。 萧辞忧突然道:“大爷,你跟隔壁这家熟吗?” 大爷防备的看着萧辞忧:“你们是谁啊?” 裴修砚立刻接过话茬,说:“我们是妇女保护协会的,有人举报这家的姑娘被男友家暴,她叫林柚,我们来了两回了,敲门一直没人开。” 大爷狐疑道:“你们找错地址了吧?这家就住了一个小伙子,没见过他带什么女朋友啊! 而且人家小伙子年轻有为,很有礼貌,怎么可能家暴呢?” 裴修砚给了齐嘉一个眼神,齐嘉立刻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说:“哎呦,不是五栋的,真找错了。” “谢谢大爷了!” 大爷哼着歌回了家。 萧辞忧转头又走到了1402门口,直接拍门。 “周安阳,出来!” “你不出来,我就破门了!” 随着一声“破”的喝令,防盗门被萧辞忧强势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带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和一股淡淡的香烛味。 三人走过玄关后,看到客厅里窗帘紧闭,墙角却立着一个十分古典的木架,架子上摆着一个小巧的香炉。 香炉里积满了香灰,灰白色,细密如雪。 香灰中央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梗——不是普通檀香,是更细、更长、颜色发黑的那种。 “大师,这是……我想的那种香吗?” “安魂香,”萧辞忧说:“或者说,是专门用来维持魂魄不散的‘定魂香’。” 架子的第二层摆着几个相框,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明媚,长发飞扬,正是林柚。 周安阳揽着她的肩膀,笑容温润,眼神宠溺,连镜头都不看,只盯着怀中的女友。 裴修砚说:“餐桌上的饭。” 萧辞忧转头看去,只见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两双碗筷。 一个碗里的米饭吃完了,碗壁上沾了些菜汤。 另一个碗里的米饭纹丝不动,菜压在饭上,堆的很高,像是有人不停的给她夹菜,她却一口没吃。 此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响动。 齐嘉“嗖”的钻到萧辞忧身后,萧辞忧则和裴修砚对视一眼,往卧室走去。 门缓慢推开,床上坐着一个人——周安阳。 他拥着被子瑟瑟发抖,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 萧辞忧问:“你女朋友呢?” 周安阳抽泣两声,说:“我……我就在这里啊,大师,你别吓我……” 他眉头微蹙,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捂着胸口,嗓子里传出林柚甜美的声音。 柔弱、可怜、又诡异。 第078章 阴阳争婚 周安阳眼泪汪汪的望着萧辞忧,问:“大师,我男朋友刚才跟我说,明天他们还会再来,你真的能帮我吗?我不想做鬼新娘!” 萧辞忧双眸微眯,眸底透出几分冷意,问: “你男朋友呢?我跟他谈。” 周安阳瑟瑟发抖的望向自己的左侧,说:“他在这里啊,安阳,你快说句话啊!” 周安阳缓缓转头,脸上泪痕仍在,眼中泪水未干,然而无论是皱眉的弧度还是眼底的痛意,都与刚才的表情完全不同。 好似,同一个躯壳中,转换了一个灵魂。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原本的、周安阳的声音: “柚柚,大师说了可以帮我们,你不会变成什么鬼新娘的,我们要相信大师。” 周安阳眼眶中的泪水“啪嗒”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蹙眉,乖巧的点了下头,努力的扯出一抹坚强的笑容,声音又变成了林柚那甜美的声线: “嗯!我相信大师!不过安阳,你现在应该也信我了吧?大师确实是有本事的,以后我们不能只看外表就否定别人。” 周安阳回答道:“对,是我不好,之前对你太凶了。” “林柚”娇气的哼了一声,说:“好啦,原谅你啦,我们先送大师出去吧。” 周安阳起身,眼神哀求的看向萧辞忧。 “大师,慢走。” 随后,同一张嘴里又传出林柚甜美乖巧的声音: “大师,慢走啊,今晚辛苦你了,明天你一定要准时来啊!我今晚就把衣服找出来给你。” 周安阳把萧辞忧几人送到门口,这短短几步路,周安阳说一句,“林柚”说一句,两人毫无沟通的和对方交流着。 或者说,林柚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在和周安阳共用一个身体。 直到厚重的防盗门关闭,林柚的“人格”好像消失了,或者说,她被关在了门内。 只剩下周安阳,眼神哀痛,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后槽牙,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我知道你们玄门的人是怎么看待这种事的,但我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不管是绑定阳寿,还是共用身体,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周安阳一股脑的说完,眼神防备的盯着萧辞忧。 “如果你非要把她当做鬼魂收走,我一定跟你拼到底!” 裴修砚下意识将萧辞忧拉到了身后。 齐嘉则是重重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对峙情况,仍然沉浸在刚才男女对话的画面冲击感中。 萧辞忧冷声道:“教你这个办法的人应该告诉过你后果吧?你这件事比冥婚要严重的多,这是逆天的邪术,任何一个玄门中人都不会坐视不理。 你可以防着我不插手,也可以一辈子躲着玄门中人,但她现在最大的敌人并不是我,而是要和她结冥婚的那个男鬼。” 周安阳瞪大双眼:“什么意思?你刚刚说可以解决的!” 萧辞忧眸色冷冽:“我说可以解决,是建立在林柚是活人的基础上,可她因为这个邪术,变成了一个逃过鬼差索命,滞留在阴阳两界夹缝中的特殊灵体。” 周安阳眉头紧皱,好像全身都在抗拒这件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辞忧直接坐在地上,拉开背包,拿出龟壳和铜钱,还掏出了本和笔,当场再度卜卦算命。 “昨天我原本已经卜出你房间内阴气极重,却又没有厉鬼作祟,加上之前我看林柚的生辰八字时,只以为她是因为八字属阴又生过重病,才会成为对方认定的冥婚对象。 但事实上,这是因为她阳寿已尽,运柱却未散,还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强行‘焊接’在了一道极阴极寒的水性运道上。” 萧辞忧的笔触点在了命盘边缘的运柱上,解释道: “这道外来的‘焊痕’,在她的八字中显现为一种虚浮的‘假长生’状态。 看似有生机,实则如无根之萍,全靠外力维系。 而维系它的代价……” 萧辞忧顿了顿,说:“是她的夫宫被彻底污染,八字继而透出生机虚浮、尤其是夫妻宫毫不设防的状态,就像是……” 萧辞忧似乎在寻找一个精准的比喻,最终说道: “就像是一间门户大开、灯火通明,却听不见主人呼吸声的屋子,会引外邪径直入内,那位冥婚男鬼八成还以为自己受到了‘邀请’。” 如此,之前一切的悖论都得到了解释。 是她疏忽了。 “你用这种办法让她在死后躲开了鬼差,或许也能避开玄门中人,但避不开其他鬼魂。 这在玄学上,叫做‘争婚煞’,且是规格最高的‘阴阳争婚’。 阳间有人强留她,阴间有人强聘她,她的八字,已经成为了一张阴阳两界的婚书战场,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她成为名副其实的鬼新娘。” 周安阳的眼神狠狠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那……最差的结果呢?” 萧辞忧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寒泉: “逆天邪术、阴阳争婚,她的魂魄会在这场战争中撕成碎片,上天入地,你都不可能再找到她,她连入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更不要说来世。” 周安阳看着萧辞忧本子上的线条,瞳孔震颤,好像想从这幅凌乱的“迷宫”中找到一条出路。 阴风阵阵袭来,吹的人心神俱碎。 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额头触底,痛苦又无助的抽泣着、颤抖着。 “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我不能失去她……” 周安阳绝望的看向萧辞忧,膝盖跪行向前,一把抓住了萧辞忧的手。 “大师,求你帮帮我,你这么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 只要能让我和她在一起,只要能留住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花多少钱,折损多少阳寿,什么都行! 求你……帮帮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周安阳疯狂的向萧辞忧磕头,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萍,眼底燃烧着绝望的火光。 萧辞忧缓缓将手抽出,起身。 “我帮不了你,且不说此举太过逆天,就算我敢违逆天道,但你女朋友已经没有可寄居的躯体了——我没算错的话,她的骨灰就摆在家里,对不对?” 周安阳的眼泪鼻涕淌下来,哭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我没法保存她的尸体……” 萧辞忧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还有一个晚上可以告诉她真相,商量一个结果——究竟是让她入土为安,还是成为别人的新娘。” 第079章 他和林柚一样 三人离开金茂府,齐嘉还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裴修砚无奈道:“你这复读程序能不能关一下?” 齐嘉瞪大眼睛:“总裁,这很恐怖好吗?! 咱们想过周安阳是死人,想过林柚是死人,可万万没想到,会有两个魂魄共用一个身体!” 萧辞忧说:“难怪林柚第一次找我求助,来酒店堵我的却是周安阳。” 齐嘉突然嚷道:“我还在他脖子上蹭到了粉底液!我靠!他不会半夜把自己当成女人化妆吧?” 萧辞忧似乎想到了这诡异的画面,眉心紧皱:“很显然,林柚只有在晚上是清醒的,而且出不了这个门——也就是说,在门外,周安阳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在门内,林柚的魂魄不稳,记忆混乱,她不认为自己是死人,所以会像正常人一样聊天说话。 齐嘉狠狠打了个寒颤:“怪不得周安阳不想让我们进去,因为我们进去了,就会看到他的身体发出两个人的声音。” 萧辞忧点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第二天我们来找林柚时家里没人——周安阳‘临时出差’,导致林柚也不在家。”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齐嘉越想越后怕,他竟然还揪过周安阳的衣领! 萧辞忧拍拍齐嘉的肩膀:“不要怕,林柚不是厉鬼,不会报复你的。” “大师你别说了!” 齐嘉飞速跑回车上。 萧辞忧回头看到裴修砚落后几步,就等了他一会,问: “你想什么呢?刚才怎么不说话?” 裴修砚注视着萧辞忧的双眸,眼底雾气弥漫,仿佛秋雨打湿的孤灯。 “萧辞忧,我和她一样吗?” “和谁?” “林柚。” 萧辞忧懵了几秒,一时没跟上裴修砚的脑回路。 可裴修砚却在她的沉默中渐渐失去了希望:“我也是死了又被你拉回来的,也同样是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死,也是‘假长生’对吗?” “对个鬼啊对!” 萧辞忧踮起脚尖,凶狠的掐住了裴修砚的脸。 “咱俩是共用一个身体吗?你白天不是清醒的吗?你不能正常工作生活吗?你不吃饭喝水吗?你这脸蛋的肉感是假的吗?” 裴修砚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扯脸,像个被肆意拉扯的橡皮泥,注意力被萧辞忧凑近的嚣张又凶狠的脸全部吸引走,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等一下,等一下!” 裴修砚抓住萧辞忧的手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逻辑。 “那我和她之间的区别,无非是我的身体没来得及火化,如果她的身体也没火化,是不是……” “不是。” 萧辞忧抱着手臂,无语道:“她的身体就算没有火化,用邪术强行将魂魄逼回体内,她至多也只是有自己的躯体,可以在白天活动,仅此而已。 她不能出门,不能晒太阳,不能吃饭喝水,不需要睡觉,家里仍然要点着安魂香,她的身体会很快长出尸斑—— 死了就是死了,不管以何种形式强行还阳,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你和她,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我救你的时候就跟你奶奶说过,你还没有死。” 裴修砚反驳道:“可我当时心跳停了,医生也宣布我死了。” 萧辞忧无语道:“你没看过电视吗?没见过那种心跳停了几分钟甚至半小时都还能救回来的假性死亡吗?” “可是……” “当时你留在我身上的紫气仍在发挥作用,所以我虽然灵力不足,但仍能判断出你没死。 但是大病之人身体虚弱,生机虚浮,魂魄很容易离体游荡,如果没有人指引你回来,你最终确实会走过奈何桥,那就真的死了。” 裴修砚还是怀疑:“如果只是指引我回来就行了,那你为什么跟我结魂契?” 萧辞忧嘀咕道:“想赖你的紫气呗……” “什么?” 萧辞忧嘿嘿一笑:“我当时灵力不足,又有很多事要做,你这样一个紫气爆棚的人形充电宝送上门来,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裴修砚垂眸看着萧辞忧眸中星光跳跃,仿佛孩童偷藏了糖果,又像是猫儿叼走满盘棋子,慵懒狡黠。 “就为了让我随时随地可以给你充电?” 萧辞忧睫毛忽闪:“喂!你也不亏好吗?没有我你就真的死了! 而且你以前身体多虚啊!结了魂契之后,你最近都不生病了!” 裴修砚盯着她看了半晌,问:“所以,我们之间的契约,不会损耗你的阳寿,对吗?” 萧辞忧大手一挥:“当然不会了!我的阳寿很宝贵的好吗?哪轮到你来损耗?亏本的生意我才不干呢!” 一瞬间,裴修砚眼底云雾散尽,露出霁月清风般的释然解脱之感。 那就好。 她不必像周安阳那样承担一切就好。 萧辞忧仗义的拍拍裴修砚的肩膀:“放心吧,魂契是本门秘术,绝对不是邪修!我厉害着呢!” 裴修砚低头浅笑:“嗯,萧大师确实名不虚传。” 齐嘉降下车窗,喊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走不走啊?” “走走走!来啦!” …… 翌日。 萧辞忧照例去小院打坐,萧言淳也养成了早起练习围棋的习惯。 姐妹俩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下,小脸上的细小绒毛反射着淡淡的柔光,仿佛一幅中世纪的绝美油画。 待打坐结束之后,萧辞忧被早餐的香味勾进餐厅,惊讶道:“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吃的完吗?” 简凝霜指了指厨房里萧泽的背影,压低声音说: “萧泽听说你昨晚的事不顺利,担心你心情不好,但又不好意思追问你,所以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回来煲汤,亲自下厨准备了这些。” 萧辞忧看着萧泽忙碌的身影,得意的感慨:“原来有哥哥的感觉是这样的~太贴心了!不枉我之前对他好!” 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各自忙碌,萧辞忧也在为入学测试做最后的准备。 但直到夜幕降临,她也没有收到周安阳的消息,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她用林柚的八字重新排演了一番,脸色骤变。 “八字断流,运柱溃散,禄命已绝……不好!” 第080章 诱导他人自杀 萧辞忧赶到金茂府,冲进家里时,看到眼前缓缓浮现的魂魄,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径直走进卧室,只见周安阳平表情安详的躺在床上,双手交握在小腹,手中还拿着一个他和林柚的合影相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卷轴,一个空了的药瓶,瓶子下面压着一张再简单不过的遗书: “爸,妈: 很遗憾我们再次见面,是这样的方式。 以前的事不必纠结对错,我并不恨你们反对我和林柚在一起,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如今我已无法继续忍受没有林柚的生活,所以选择去往她的世界。 周安阳。” 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师,你能看见我吗?” 萧辞忧又烦又气,根本不想回头看他。 周安阳又问:“大师,你能看见我吗?” 萧辞忧还是不吭声。 周安阳:“坏了,难道是大师能力不够吗?早知道遗书写长一点了。” “大师这么神通广大,不可能看不见我吧?我这还有别的事要在死后交代呢!” “大师?大师?大师?” 萧辞忧咬牙切齿:“别嚷了!听见了听见了!全世界都听见你了! 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我让你跟林柚说清楚,你自杀是什么意思啊?! 人的生命多宝贵,你知不知道?你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师,你看见我了!你真厉害啊!” “……” 萧辞忧被气的大脑缺氧。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自杀了,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好像她是什么救世主似的,这种感觉真让人恼火。 然而周安阳死后却比活着的时候活泼多了,对萧辞忧咧嘴一笑: “大师,我知道的,你昨天说的很清楚,死了就是死了,但对我来说,死才是好事。” 他轻飘飘的走出卧室,牵起沙发上的女孩:“我终于不用再用纸条、用镜子、用照相机来和她对话了,这次,我能摸到她的手了。” 躯体已死,林柚的灵魂没有寄居之处,终于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萧辞忧的面前。 和照片一样,长相甜美,只是有些清瘦,黑长直,大眼睛,嘴边有两个醉人的梨涡。 林柚早已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还这么年轻……” 周安阳也像照片中一样,宠溺又贪恋的看着她,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不让你入土为安,反而用邪术强行把你留在人间,让你误以为自己还活着,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久,还要被别人抢去做冥婚的新娘,都是我不好。” 周安阳看向萧辞忧,说:“现在,阳间没人再强留她了,她至少不会被撕成碎片了,对吧?” 萧辞忧没好气道:“是是是,但她身上的冥婚印记还在啊!” 周安阳又飘回卧室,指着床头柜上的那个卷轴,说:“我写了这个。” 萧辞忧打开卷轴,竟是一封婚书。 落款处有周安阳和林柚的名字。 “大师,这个能向对方证明,她是我的妻子吗? 如果不能,柚子的衣服我都找出来了,就挂在衣柜里,还有她以前用过的梳子、水杯、戴过的首饰,我都放在这个抽屉里了。 我俩的生辰八字写在这个本子上,我还留了一点血存在冰箱里,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周安阳絮絮叨叨的说着,每句话都在告诉萧辞忧,他是深思熟虑之后,做了完全的准备,才选择吞药自杀。 萧辞忧很想说,用不上,这些统统都用不上。 即便要在阴间成婚,也得消除林柚身上的三环锁魂印。 而消除这个印记的办法,和她之前提过的两种方式相差无几。 要么烧毁带有双方气息的衣物和写了生辰八字的符纸,在对方的牌位前宣告契约无效。 要么她亲手斩了对方的魂魄。 萧辞忧看向周安阳,周安阳已经弯下腰,在逗林柚高兴了。 “别哭了,别哭了,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了,有什么不好的?” “我知道你想让我好好活着,可我已经活了两年才来找你的,我活够了呀!” “让你一个人面对死亡多难过啊,我看不得你难过,你再哭下去,我真要气活了!” 萧辞忧更烦了,更气了,更不想当这个救世主了。 可在这对小情侣朝她投来期待的目光时,她还是违心道: “用得上,你准备的这些东西都用得上,今晚就能解决冥婚这件事。” 周安阳激动的抱住林柚:“你看,你找来的大师多厉害?我家柚子真聪明啊!” 萧辞忧打开衣柜,正准备拿林柚的衣服,外面突然传来开门声。 她懵了两秒,问:“这个时候谁会来你家?” 周安阳指着遗书,说:“我爸妈,我怕我死太久尸体会臭,就提前给他们留了言,让他们今天来一趟。” 萧辞忧瞪大眼睛:“你留言怎么说的?” 周安阳说:“请他们今天务必来看看我。” 萧辞忧两眼一黑,周安阳的父母已经喊着“阳阳”走进了卧室,然后和萧辞忧大眼瞪小眼的僵在原地。 “你是谁?” “你怎么在阳阳的卧室里?” “阳阳怎么了?阳阳!你醒醒啊!你别吓妈妈!” 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和呼救声几乎掀翻房顶,周母哭的站都站不起来。 最后,救护车和警车同时赶来,萧辞忧只来得及跟裴修砚说个大概,就被警察带走了。 “萧辞忧,你和周安阳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 “我们调查得知你宣称自己会算命,懂风水,周安阳家里的布置是你做的吗?” “你是否有过诱导周安阳自杀的言论?你知道你已经成年了吧?这是犯罪!” 萧辞忧坐在小黑屋里,看着墙角抠手的周安阳,咬牙切齿。 “你自己解释啊!我什么时候诱导你自杀了!” 周安阳尴尬笑笑:“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时间那么凑巧,我是让我爸妈过了十二点再来的。” 萧辞忧:“正常人谁会让父母半夜十二点来看自己啊!!” 警察大叔“砰砰”的拍着桌子:“萧辞忧!你不要用这种装疯卖傻的方式逃避问话!坦白从宽懂不懂!老实交代!” 一个年轻的男警察走进来,眼神一亮。 “哟,这不是之前因为算卦被人告诈骗抓过的小姑娘吗?这次又骗人了?” 老警察:“这次她涉嫌诱导他人自杀。” 萧辞忧:“……我申请和死者父母对话。” 老警察:“死者父母拒绝和你交流,他们认为是你害的自己儿子自杀,已经去找律师了。 你还是先把你自己做过的事交代清楚吧!就从你为什么去周安阳家里开始说!” 萧辞忧看着墙角的周安阳,气的舌尖顶腮,半晌,终于挤出一句: “因为他女朋友被一个死人强行结了冥婚,来找我帮忙。” 老警察:“萧辞忧!你态度放端正点!周安阳的女朋友两年前就已经重病去世了!” 萧辞忧舔了舔唇角:“对,但是他把身体和阳寿借给他女朋友了,所以他女朋友的魂魄依然留在那个房子里。” 老警察求助的看向年轻的警察小哥。 小哥见怪不怪的耸耸肩:“准备尿检吧。” 第081章 慈母严父 萧辞忧经历了三轮问话,一次尿检,两次测谎仪,饿的快要晕过去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裴修砚。 一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先垫一垫,我让齐嘉去交涉了,但这次是刑事案件,保释的可能性不大,除非对方父母撤销报案。” 萧辞忧“嘎嘣嘎嘣”的嚼着巧克力,说:“有办法让我见见周安阳的父母吗?我转述周安阳的话,他们总能相信我了吧?” 裴修砚说:“我已经让齐嘉去谈了,但一般来说,只要受害者父母拒绝,嫌疑人是没机会见他们的。” 萧辞忧幽怨的看向周安阳:“所以我为什么会变成嫌疑人呢?!” 周安阳老老实实的低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萧辞忧有气也没处撒,总不能将一个好鬼撕了吧?那她又得被天道反噬一下。 此时,之前见过的那位年轻有为的女警陈曦走了进来,说:“萧辞忧,受害者父母同意见你了。” 齐嘉凑过来,低声说:“大师,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两位老人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话音刚落,周父搂着失魂落魄的周母走了进来,隔着一张桌子,坐在了萧辞忧的对面。 周父恶狠狠的瞪着萧辞忧:“你这个招摇撞骗的死丫头!你等着!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你把牢底坐穿!让你父母一辈子抬不起头!” 周母一张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要是为了骗钱就算了,多少钱我们家都给得起,可你小小年纪竟然骗人自杀,你到底是什么邪教的疯子!你会遭报应的!” 裴修砚和齐嘉只能在外面等着,听着两人对萧辞忧的咒骂。 齐嘉担忧道:“大师虽然道法高深,但搞不定这些啊!” 裴修砚沉声道:“公司的首席律师到了吗?” 齐嘉朝走廊努努嘴:“已经到了。” 季倾越火急火燎的冲过来,说:“你们知道那个警察看见我作为萧大师的代表律师了解案情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那个眼神好像我的脑子被门夹了。” 齐嘉默默道:“这很好理解吧?毕竟上次你来这里,是报案说大师诈骗的。” 裴修砚问:“以你的专业水平来看,如果真的闹上法庭,萧辞忧能胜诉吗?” 季倾越说:“应该能,目前没有任何文本、语音、通话记录等直接证据证明萧辞忧有诱导自杀的行为,而且她还没收周安阳那五万块钱,也不能告她诈骗。 最多只能说她宣传封建迷信,也不至于判刑。 只不过对方父母情绪激动,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这么闹下去,肯定影响她和家里人正常生活。” …… 房间里。 萧辞忧已经第三遍重复周安阳的话了。 “最好的律师是李俊,家里的古董花瓶是赝品,花园的东北角埋着父亲的雪茄,母亲之前养的布偶猫怀的是野猫的崽…… 我再说一遍,周安阳是自杀,而且他就在这里,正看着你们控诉我,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家这些隐私呢?” 周母哭着说:“你能诱骗他自杀,诱导他说出家里的隐私有什么难的?!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一个多优秀的人?我儿子985毕业,国企中层,一个月挣的比你一年都多! 长得好看,性格好,从小到大没让我多操心,多少好姑娘排着队等他挑,他偏偏栽在你们这些狐狸精身上! 走了一个林柚,又来了一个你,我们家倒了什么霉遇到你们!” 周父也怒道:“我儿子就是被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骗了!那个林柚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林柚都死了两年了,他不是一样在正常生活,正常上班吗?可偏偏在遇到你之后就自杀了! 都是因为你,给他灌输了什么冥婚的思想,让他觉得只有自杀能解决问题!” 周安阳冲到周父面前,嘶吼道:“那只是你以为!柚子从来没有骗过我!她根本不在乎周家那点破钱!她和我是真心相爱的! 她过世之后,我恨不得立刻自杀,要不是得知能让她继续留在人间,我早就死了! 什么正常生活,正常上班,我没有一天是正常的!我的未婚妻死了,我怎么可能正常!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我说话!” 可周父听不见周安阳的话,更感觉不到周安阳的愤怒。 他只是自顾自的控诉着:“我们给了他这么好的出身,这么好的生活,他有什么不如意的偏要自杀? 就因为那个林柚?那个出身底层,连一套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的林柚? 一个普通本科的姑娘,别说出国了,连江市都没出过,没见识没背景,哪里比得上我给他介绍的那些姑娘? 我们一辈子都在为他打算,哪件事不是为了他好?要不是你们这些狐狸精,他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萧辞忧说累了,也听累了,更装累了。 这对父母压根不是能讲和的人,温言软语起不了任何作用。 萧辞忧靠在椅背上,怜惜的扫过周安阳崩溃的脸,冷声道: “行了,我是个算命的,周安阳是个死人,你们还演什么慈母严父? 林柚匹配到合适的肾源,你们从中作梗让她失去做手术的机会,活活拖死,也是为他好吗?” 周父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萧辞忧说:“林柚怀孕后,你们买通她的同事推她,造成她失足流产的假象,也是为他好吗?” 周父一把拽起周母,喊道:“我们走!不要听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 萧辞忧在周安阳震惊的目光中,幽幽开口:“周太太以为自己膝盖疼是风湿病吧? 每年入冬之前都会犯,尤其是右膝盖,疼得下不了床,买过很多药都不管用。” 萧辞忧抬起手,轻飘飘的指向周母的膝盖。 “你未出生的孙子就死在入冬前,那孩子每年入冬前都会来找你,就蹲在你的膝盖上叫你奶奶。” 周母“砰”的一声栽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胡说,你胡说……” 萧辞忧又看向紧要牙关的周父,说:“至于你,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为你好的。 只不过你选了你父亲安排的路,娶了这位,但你心有不甘,一直秘密和初恋白月光保持着地下情,给她买了一栋小别墅,每周五都会以应酬为由去那里过夜。 这件事周安阳都不知道,对吧?” 周父牙齿打颤,甚至没有勇气对上周母的眼睛,只扯着她往外走。 萧辞忧继续攻心:“你们可以不信鬼神,也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将周安阳自杀的悲剧甩锅在我身上,但他就在这里。 我可以让他永远无法投胎转世,可以让那个死婴永远纠缠你家…… 又或者,你们可以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最后见他一面。” 第082章 新人拜堂 周父拽着周母离开:“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懂什么!” 他愤怒的拽开门,对上的却是裴修砚冷冽的眼神。 “周先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裴氏集团的总裁,裴修砚,不知道您是否听过我的名字?” 周父眼神一惊:“当然!裴总,你怎么在这里?” 裴修砚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道:“既然听过,那就好办多了,我朋友刚刚说的事情是否属实,你心里最清楚。 想来是她的表达不够有力,那不如由我再向你说明一次。 如果今天不撤销报案,我保证一小时后全国人民都会知道你那位地下情人的住址,你的同事、朋友、同学都会知道你这位成功人士的真面目。 至于两位插手医疗系统、买通别人故意造成林柚流产,做过总会有痕迹,这位是裴氏的首席律师,他同样会奉陪到底。” 周父眼角抽搐:“你……你威胁我?!” 裴修砚清俊挺拔的立在两人面前,眼神如同寒夜深空,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是,撤销报案,或者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十五分钟后,萧辞忧终于走出了那间小黑屋。 陈曦将粉色书包还给萧辞忧,看着萧辞忧从龟壳到符纸一样样的检查,再想起刚刚审讯室里那段对话,心中冒出了千万个疑问。 之前她也办过封建迷信搞诈骗之类的案子,但萧辞忧是其中最年轻的,也是……最神乎其神的。 萧辞忧检查完毕,背上书包,一抬眼对上陈曦紧皱的眉眼。 “门口那盆绿萝。” 沈清雾指了指审讯室角落那盆叶子发黄的植物:“前天有人死在你们隔壁审讯室了,对吧?是个老头。 他的魂从那扇门底下钻过来,在那盆绿萝旁边蹲了一夜。绿萝吸了他的阴气,叶子才黄的。 把绿萝搬到你办公室里放几天,你喝剩下的水浇在花盆里,过几天叶片就会变绿了。” 陈曦脱口问:“为什么?” 萧辞忧朝她挑了下眉,说:“因为陈队长你阳气盛,正气足,这种微弱的阴气在你面前都撑不过三天。” 警察小哥走过来,正好看到萧辞忧离开的背影。 “陈队,她跟你说什么了?” 陈曦张了张嘴,说:“你把那盆绿萝搬到我办公室去吧,我给它……浇浇水,看看还有没有救。” 小哥一边任劳任怨的搬运,一边无奈抱怨: “杨叔那老园艺家了,都说这绿萝肯定是烂根了,买盆新的不就行了,咱们警队也不至于这么困难吧……” …… “几点了几点了?” “十点二十三。” 萧辞忧拍拍齐嘉的肩膀:“开快点!不然林柚真要上花轿了! 周安阳!你给我从齐嘉身上下来!你踩油门不管用!” 齐嘉吓得一哆嗦,汽车如离弦之箭,猛地蹿了出去。 抵达金茂府后,萧辞忧火急火燎的冲进周安阳家里,翻出他之前整理好的林柚的衣服换上。 裴修砚、季倾越和齐嘉三人就在旁边看着,哦,还有周安阳和林柚这两只鬼。 季倾越用胳膊肘戳了戳裴修砚:“你真能看到大师看到的东西?” 裴修砚转头看了看周安阳和林柚无辜微笑的表情,说:“他们在这,你要打个招呼吗?” 季倾越朝裴修砚指的方向看过去,沙发上分明空荡荡的。 他紧张的搓搓手:“嗨。” 周安阳&林柚:“嗨。” 季倾越:“他们理我了吗?” 裴修砚点头:“跟你嗨了。” 季倾越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问:“你们俩之前共用一个身体的时候,日常生活是怎么操作的?不奇怪吗?” 问完,季倾越就期待的看着裴修砚,等他翻译。 几分钟后,裴修砚说:“林柚不觉得奇怪,因为她的记忆混乱,魂魄受困,即便是照镜子,她也会认为镜子里倒映出的是自己的模样。 周安阳会安慰自己不奇怪,因为一开始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能相互对话,对他来说就够了。” 季倾越往前凑了凑,问:“那你们上厕所的时候到底是站着还是坐着?” 裴修砚给了他一脚。 连齐嘉都投来鄙视的眼神。 季倾越连忙告饶:“不好意思,我太好奇了,冒犯了,冒犯了。” 萧辞忧插好最后一根线香,说:“可以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新娘子,上花轿。” “一拜天,二拜地。” “三拜高堂入洞房。” “新娘子,上花轿。” “一拜天,二拜地。” “三拜高堂入洞房。” 林柚惊恐的跑向萧辞忧,坐在了她的对面。 萧辞忧沉声叮嘱:“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跟你没关系,我是林柚,要上花轿的人是我,记住了吗?” 林柚又怕又乖的点头:“记住了!” 萧辞忧伸出手,林柚将双手放在她的手心,两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幕在季倾越和齐嘉眼中,只是萧辞忧保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而已。 随着香烛的火苗猛烈晃动,烟雾缓缓上升,萧辞忧从身体里“站”了起来。 她穿着林柚的衣服,一步步往门外走去。 裴修砚心头一颤,恨不得立刻伸手拉住她。 可是不能。 萧辞忧留给他们的任务还在后面。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辞忧飘出门去,门外的敲门声渐渐停下,连歌谣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季倾越畏畏缩缩的挤在裴修砚身边:“走了?” 裴修砚点点头:“嗯,走了。” 季倾越感慨道:“她每次行动都这么吓人吗?” 裴修砚轻轻皱了下眉:“吓人吗?她自己去才吓人吧?” 季倾越嘴角抽了抽:“拜托,你不要看她是十九岁,就真当她是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好吧? 她上次在我家揍那个女鬼的时候,连打带踹还放火,恨不得给人家手撕了,该害怕的是对面那些搞冥婚的人吧?” …… 陈家。 月黑风高,阴风阵阵,院内只挂了两盏红灯笼,偶尔听到树上传来几声虫鸣鸟叫,都让人神经紧绷。 院中摆着案几,左边摆着一个牌位,上写“爱子陈朔之灵位”。 牌位前放着几块拆开的喜糖。 右边则摆着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正是初中时陈朔和林柚的合影。 照片前摆着一碗冰冷的米饭。 左右各点了一只白色蜡烛,阴风吹来,烛火微微晃动。 穿着一身红衣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紧张的看向一旁仙风道骨的男人:“一海大师,来了吗?” 男人名叫麻一海,是远近闻名的“活神仙”。 陈母花了大价钱才请到他过来,为自家英年早逝的儿子举行冥婚,免得儿子活着的时候孤身一人,死了在地下也孤孤单单。 麻一海搓了搓小胡子,眼神一亮。 “来了,您就端坐着,等新人拜堂吧!” 话音落下,纸扎人抬着花轿走了进来,另外两个纸扎人则扶着身穿新郎官衣服的陈朔从屋里走出来。 "三更鼓,响叮当。 白烛烧到五更黄。 活人碗里盛冷饭。 死人枕边放喜糖!” 第083章 拒绝包办婚姻 轿帘被掀开,萧辞忧被纸扎人拉到案几前。 “拜高堂,拜高堂。 牌位前头三炷香。 香灰落在新人手。 烫不出泡只见霜” 纸扎人站成两列,仍在唱着冥婚的歌谣。 麻一海对陈母道:“点香吧,点三炷香,在牌位和照片前各撒三下香灰,他们就是夫妻了。” 萧辞忧念随心动,凶兽之魂渐渐在右手凝结,凶兽成刀,斩尽魑魅魍魉。 然而,重刀还没成形,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嘶吼: “我不结婚!我不跟她结婚!放开我!呸呸呸!嗬!tui!” 萧辞忧掀了盖头,便看到被纸扎人一左一右拉着、疯狂挣扎的陈朔。 他一边撕扯身上的新郎官衣服,一边朝案几上的白烛和线香吐口水,似乎……是要用口水呸灭香火。 “呸呸呸!呸!嗬!tui!tui!” 陈母看到烛火疯狂晃动,手里的香也点不着,院中阴风大作,不由惊慌的看向麻一海。 “一海大师,出什么事了?是那姑娘还在死扛,不肯嫁给我儿子吗?” 麻一海搓着胡须,说:“不是,是令郎不肯娶亲。” 陈母当即大哭起来:“儿子,你别再胡闹了!你知道妈妈为了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姑娘有多不容易吗? 要八字合的,要命格对的,要死后能配得上你的,这个林柚是最好的! 她八字极阴,死后魂魄不散,比那些普通的鬼新娘强一百倍。 妈这辈子都想看到你结婚生子,只要你娶了她,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将来我闭了眼,也对你们陈家无愧了!” 陈硕疯狂挣扎:“我不娶!我又不喜欢她!你什么时候才能听我说句话? 要娶你自己娶!放开我!呸呸呸!” 陈母哭的声嘶力竭:“儿子,结婚生子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你不结婚,妈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出去都让人笑话啊! 妈给你娶一个送到那边去,有人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生儿育女,你在那边过好了,就明白妈的苦心了!” 陈母一边哭喊,一边点香。 可香始终无法点燃,烛火明明灭灭,就在熄灭的边缘,连那个刻着陈朔名字的牌位都“咣当”一声扣在了桌上。 陈母的哭声停了。 萧辞忧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可当陈母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哀求。 “朔儿。” 陈母的声音变的很轻,好像要碎掉似的。 “妈求你了。” 陈母往前一步,哀求又怜爱的抱起牌位,轻轻摩挲,就像是在抚摸陈朔的脸颊。 “妈这辈子都没求过你,你小时候要什么给什么,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妈管过你吗?没有吧? 就这一次,就这一件事,你让妈帮你办了,办完就好了,办完你就正常了,办完妈就放心了。” 她的手指描绘着牌位上的名字,感慨道:“妈老了,妈活不了多久了,以后等妈走了,谁照顾你?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暖被窝? “妈求你,等你拜完堂,妈就不管你了,你想喜欢谁喜欢谁,想干什么干什么,妈再也不说你脑子有问题了。” 她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涌出两行泪,眼泪滴在了牌位上,也滴在了陈朔的脸颊上。 待陈母将牌位放回原位后,松开了手。 牌位立住了。 陈母擦了下眼泪,说:“拜堂吧。” 萧辞忧看向了陈朔。 陈母那一声声哀求和一滴滴眼泪,还有那种卑微的低声下气,好似带着特殊的魔力,编织成了一张网,牢牢的套住了陈朔,将原本疯狂挣扎抗拒的陈朔定在了原地。 他又变成了刚刚被扶出来的那副样子。 木然、沉默、苍白的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 纸扎人高喊着:“一拜高堂!” 陈硕僵硬的立在原地,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然而纸扎人已经伸出手,压在了他的头上,让他弯腰拜堂。 萧辞忧幽幽叹道:“我还以为是你想结婚想疯了,原来不是。” 陈硕和麻一海俱是一愣。 谁都没想到这个本该比陈朔还没有自主权的鬼新娘会冒出一句这么不合时宜的话。 重刀缓缓凝结成形。 萧辞忧冷声道:“既然新郎新娘都不乐意,那还拜哪门子堂?新时代可没有包办婚姻了!” 萧辞忧高高跃起,重刀狠狠劈下,案几当即被劈成了两半! 一个纸扎人尖叫着跑开:“昨天砍过我了,今天不能再砍我了!我才刚粘好!” 白烛倒下,灯笼坠落,牌位和照片都被点燃。 陈朔立刻躲到萧辞忧身后:“我靠,林柚,你毕业以后去做道士了?!” 萧辞忧:“……我不是林柚,我是林柚雇来的!” 麻一海一声大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此等高深术法,岂是你能撼动的?!” 萧辞忧把玩着手里的重刀,不屑勾唇: “我撼动的东西可太多了,说出来都怕吓死你!” 萧辞忧提刀冲向麻一海。 陈朔却看见母亲刺破指尖,用鲜血重新描绘了他的牌位。 “妈,你在干什么!” 陈母转身,这一次,他们对视了。 “让你拜堂,今天一定要拜堂!” “我不拜!” 陈母含着泪光轻笑,声音却像是从地狱传来似的,阴森又执拗: “是我把你生下来的,我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你必须得听我的话。 你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你就算死了,也是我的儿子!” 她抬起了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她把手轻轻放在陈朔的头顶。 陈朔浑身一抖。 “妈让你拜堂,你就得拜堂。” 陈朔挣扎着想往旁边躲,但他动不了,那只手压在他头顶,像一座山。 “妈让你娶媳妇,你就得娶媳妇。” 陈朔的膝盖一点点弯了下去,终于跪在了地上。 陈母借着地上燃烧的烛火,点了三支香,低头看着陈朔,脸上又浮现出慈母般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儿: “朔儿,拜完堂,你就是正常人了,妈就放心了。” 此时,萧辞忧一脚踹飞了麻一海,重刀凌空飞来,直接削断了陈母手中的香。 陈母只愣了一秒,便又去拿新的香。 “拜堂,你今天一定要拜堂。 没有香案也要拜,没有新娘子也要拜,一定要拜!” 萧辞忧叉腰道:“还好我准备了后手,否则今天真的搞不定你这个偏执狂老妈!” 话音落下,院门被人猛地撞开! 刺目的灯光疯狂的涌进来,将满院的阴气冲的七零八落! 第084章 无忧小分队 陈母猛地回头,看到三个男人逆光走了进来,个个身姿高大。 一瞬间,她还以为是什么地狱来的鬼差。 三人走近后,她才看清,中间那个男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 有点眼熟。 哎,这不是…… “萧辞忧,我没来晚吧?” 陈母下意识看向“林柚”,可刚刚叉腰说话的人早已不见。 男人怀里的女孩却突然睡醒了似的,跳了下来。 “时间刚好!”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麻一海爬起来,质问:“你们是什么人?还有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刚交手时,他就感觉到了萧辞忧身上那浓烈的杀意。 要是萧辞忧想,随时都能把他就地斩了。 这么强悍的气势,即便是他的师父,也赶不上十分之一,可这小丫头如此年轻…… 麻一海心里盘算着,这桩生意恐怕是要黄了。 陈母更是直接挡在了陈朔的面前,说:“这是我的儿子!这是我家的事!都出去!滚出去! 谁都不能坏我家的喜事!我儿子今天一定要拜堂!” 季倾越拿出一张纸,说:“你家的事?可他已经死了,都销户了啊!” “什么……什么销户了?” 季倾越展开纸,说:“从法律上来说,人死后,亲属关系会自动终止,死者无需再履行对任何人的扶养或赡养义务。 但是,死者本人可以指定自己身故后的事务处理人,只需要一纸简单的文书。 巧的是,鄙人正好很擅长这方面的文书工作,所以,来之前已经写好了,只需要本人签个字。” 季倾越抿了抿唇,深呼吸一口气,才朝陈朔走过去。 “你的意见呢?” 虽然他不知道这鬼魂是怎么突然能被所有人看见的,但大师让他准备这个,肯定没错! 陈朔盯着眼前的文书,抬起苍白的脸,对上了陈母紧张的几乎颤抖的瞳孔。 他迟疑着,看向萧辞忧:“我……真的可以吗?” 萧辞忧说:“你妈妈用指尖血描摹你的牌位,让你短暂现身人间,完成拜堂仪式,同时这也是你最后一次摆脱她的机会。” 陈朔眸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仿佛在拼命挣扎。 此时,周安阳拉着林柚的手“飘”了进来。 “陈朔,你还在犹豫什么?摆脱她啊!” 周安阳嚷道:“我经历过和你同样的事,我明白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被‘爱’的名义捆绑着,挣不开,跑不掉,痛不欲生,只好认命! 可我不认! 有人生死都想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也愿意为她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愿意为她坦然赴死,可你不一样啊! 你不用管她怎么想,不用管她高不高兴,不用管她会不会哭,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 陈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亮起来。 他望向萧辞忧,问:“我……可以走?” “可以。” “她是你妈,但她不是你。 她生下你,但她不拥有你。 她养大你,但她不能定义你。” 陈朔颤抖着抬起手,猛地抓过季倾越手中的笔,潦草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瞬间,那层无形的枷锁好像消失了。 压在他身上的那座大山也消失了。 陈朔终于站了起来! 新郎官的衣服像碎纸片似的从他身上剥落,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照得透明,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我自由了!我自由了!哈哈哈哈哈!” “我不要结婚!我不要娶什么初中同学!我不要做别人眼里的正常人!” 陈母疯狂的收拾着地上的婚服碎片,想要再给陈朔披上。 可这一次,她的手穿过了陈朔的身体,就像是穿透一个透明的光影。 她尖叫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哀求: “朔儿!你不能走!你走了妈怎么办!!妈老了!你不结婚生子,妈死了谁给妈送终——” 陈朔听着她的话。 听着那些曾经能把他捆得死死的字字句句。 然后他轻轻的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那一点点涟漪,无比释然和解脱。 “妈,人都会老,会死,我这辈子已经结束了,来世,我不要和你做一家人了。” “朔儿!不!不行,不行!儿子!” 陈母披头散发的嘶吼,可陈朔已经飘然而去,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陈母绝望的跌坐在地上,怀中抱着那个已经被萧辞忧劈成两半的牌位,喃喃自语: “儿子,你这是病了,你娶个媳妇就好了,妈都是为你好……” 然而,再也没有人回答她了。 麻一海早就溜之大吉了,周安阳和林柚不愿去投胎,非要再做一段时间的夫妻。 萧辞忧四人便乘车离开。 季倾越一路都在感慨:“我居然给鬼做法律工作了!我居然给鬼开了个证明! 那我死了以后去阴间开个律师事务所,应该也是妥妥的吧? 不不不,我直接开一个跨阴阳两界的律师事务所呢?阴间肯定有很多鬼也需要打官司吧? 那我就是开天辟地头一个阴阳律师了,将来我的名字会被载入史册哈哈哈哈哈!” 齐嘉鄙视道:“季大律师,你能有这种奇特经历,还是多亏了大师神机妙算好不好? 要不是大师提前算出了因果,安排我们跟着总裁一起找到大师拜堂的地方,你那纸文书写好了都没地方用!” 季倾越冲齐嘉哼了一声,才看向萧辞忧:“对了,你之前不是没见过陈朔吗?你怎么知道他是被老妈强迫拜堂的?” 萧辞忧说:“确实没见过,连生辰八字都不清楚,但林柚跟我说,梦里陈母给她戴手镯的时候,陈朔总是板着脸。 她还说,她之所以对陈朔这个多年不见的初中同学还有印象,是因为上学的时候,很多男生都管陈朔叫娘娘腔,说他是人妖,以后会做新娘子嫁给男人什么的。 所以,虽然算不出因果,但经历过路声家里那个学霸鬼附身的事,难免会想到,或许结婚并不是陈朔本人的执念,就做了两手准备。” 季倾越连连鼓掌:“佩服佩服,不过学霸鬼附身是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齐嘉在驾驶座骄傲的哼了一声:“那是我们之前的经历!你还在外面野呢!” 季倾越恨不得扑过去掐齐嘉的脖子,最后不甘的趴在副驾驶座椅上,回头朝裴修砚伸出“尔康手”。 “我不管!以后我也是无忧小分队的一员了!以后都得带上我!” 裴修砚面不改色道:“我们加入之前,都给萧辞忧交过入伙费的。” 季倾越眨眨眼:“真的假的?” 齐嘉立刻接话:“当然是真的了!你以为大师身边的帮手谁都能当啊?我交了十万呢!” 裴修砚指了指萧辞忧腕上的手镯,说:“一百七十万。” 季倾越咬着手指头:“你们这入伙费跨度也太大了吧?那我交多少合适啊?” 齐嘉说:“看你自己想做什么咯,反正我交十万只能当司机,总裁就是大师身边的一把手了。” 季倾越慎重的考虑之后,说:“那我得当二把手,我交一百万!” 萧辞忧实在憋不住了,笑倒在座椅上。 裴修砚也笑出声,开车的齐嘉更是哈哈大笑。 迈巴赫载着欢声笑语,畅快的驶入夜色。 …… 汽车停在幸福佳苑门口。 萧辞忧刚下车,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之前那位来过夜市,却一卦未算就走了的、插足闺蜜孙薇和男友感情的第三者瑶瑶。 第085章 镜子碎了 瑶瑶看到季倾越和裴修砚都在,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后悔找到这里来。 萧辞忧却一点都不惊讶:“你要是还没想好,就回去吧。” 她跟裴修砚等人挥了挥手,径直往自家走去。 瑶瑶咬了咬唇,追上萧辞忧:“等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萧辞忧轻轻挑了下眉:“你是来找我猜谜的?” 瑶瑶慌乱的摇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那是不是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萧辞忧眸色清冷:“你心里应该有答案吧?你只是想让我告诉你,这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 瑶瑶的脸色瞬间苍白,身子都晃了几下。 “可我已经答应齐峥的求婚了……” 萧辞忧摆摆手:“想清楚再来找我。” …… 萧辞忧推开家门,正换鞋的时候,萧泽从房间出来。 “爸妈问我你今晚怎么没去夜市摆摊,我说你去处理冥婚的事了,估计要忙到很晚,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肯定吓得不轻。” 萧辞忧笑着说:“那就先谢过三哥帮我隐瞒了!” 萧泽又拿出一个包裹,从里面倒出一个信封。 “你的快递,我帮你签收了。” 萧辞忧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 是周安阳寄来的。 “大师,这里面有三十万,除了这次的酬劳,其余的就当是拜托您每年抽空给我们烧点纸。” 下面还写了银行卡的密码。 萧辞忧叹了口气:“还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萧泽端着一碗面出来,问:“饿不饿?吃点东西再睡?” 萧辞忧收起信封,说:“还真饿了。” 昏暗的灯光下,萧辞忧大口吃面,萧泽看着她奔波的有些凌乱的长发,不由问道:“你是跟谁学的这些?” 萧辞忧吃面的手顿了一下,说:“跟我师傅啊,不过你不用问我师傅是谁,反正你也见不到她,我也见不到她。” 萧泽说:“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只是听说你在宋家的日子过的不好,要是没有这位师傅,恐怕你过的更艰难吧?” 萧辞忧低声说:“这是两码事,而且,我师傅没有我,才会更好。” 萧泽皱起眉头,看出萧辞忧不愿多说,于是也不再追问。 “早点休息,明天你还得去参加入学测试。” …… 翌日。 萧辞忧破天荒的没有去打坐,反而一大早起来,把之前的错题看了一遍,就连吃早饭的时候都在喃喃自语的念叨那些公式和定律。 萧楷和简凝霜还是那句话,考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人在就行。 早饭后,萧辞忧没让家人陪着,自己去了圣托利亚贵族高中。 还有两天才是开学日,今天学校里显得有些冷清。 萧辞忧走进大门,远远的看见秦沛走过来:“小大师,复习的怎么样啊?有信心通过入学测试吗?” 萧辞忧笑着说:“有啊!” 秦沛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师!我把你领到教室门口,你进去考试,我就忙去了,这次就五个人参与这个资助项目,明天就能出结果。” “谢谢秦校长!” 萧辞忧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两男两女,四人都戴着厚厚的眼镜片,一看就是学霸。 萧辞忧在后排坐下,一个熟悉的人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了进来。 竟是之前找萧辞忧算过正缘的周婷。 周婷看到萧辞忧也愣了一下,脸颊浮起红晕,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才缓过来。 “各位同学好,本次考试为圣托利亚贵族中学入学测试,共九十分钟,共计三百分,二百六十五分以上视为通过。 考试过程中不允许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不允许交头接耳,不允许离开考场,否则一概视为作弊,取消考试成绩,永不录用,交卷后方可离场。 有问题请举手示意我。” 五个人都坐的端端正正,周婷开始分发试卷。 “现在开始考试!” 萧辞忧埋头苦做,好在语文里的大部分内容她都过目不忘,早就背的滚瓜烂熟,节省了不少时间。 至于数学,多亏了裴修砚这个大师指导,她也算进步飞快,只是遇到绕来绕去的题目,还是免不了愁眉苦脸。 周婷在讲台上看着萧辞忧,低头浅笑。 这么厉害的大师,原来也会被数学难倒啊? 教室里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偶尔有翻动试卷的声音,气氛紧张又激烈。 突然有人说:“你这个写错了。” 萧辞忧一抬头,看见了周安阳。 “……” 周安阳认真道:“你第三大题真的写错了,十分呢,重写吧,不然你过不了。” 萧辞忧咬牙切齿。 她是个正直的!有原则的!诚实守信的学生!不需要鬼魂帮她作弊! 九十分钟后,萧辞忧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将试卷交给了周婷。 其余四人纷纷离开,周婷对萧辞忧温柔一笑,问:“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难?” 萧辞忧点点头:“挺难的,反正我尽力了,你呢?” 周婷知道她问的是那个正缘的事,释然的耸耸肩。 “如你所说,他确实回来找我了,我们也见过面了,我跟他说开了。 我很喜欢他,但是和他在一起,我过的不开心,我想试着接触一下其他人。” 萧辞忧竖起大拇指:“周老师太果断了!” 周婷又左看看,右看看,低声问:“刚才你是不是跟什么东西对话了?” 萧辞忧呵呵一笑:“没有,绝对没有,考试不允许交头接耳,我很遵守规则的。” 她和周婷告别之后,走出教室,然后拖着周安阳去了卫生间。 “你是不是有病啊!当鬼就好好和林柚去过鬼日子啊!这么快就来催我给你们俩烧纸吗?” 周安阳连连告饶:“大师,我真不是来给你捣乱的,我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大师帮我留住林柚时,给了我一面镜子……” “镜子?什么镜子?” “就是类似古装剧里的那种铜镜,只不过尺寸小很多,当时我对着那面镜子默念了三天林柚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她就回来了。” 萧辞忧皱眉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周安阳说:“昨晚我和林柚回那个房子里去找,那个镜子竟然碎了,而且奇怪的是,我们能摸到那个碎片。” 周安阳摊开掌心,一块锋利的镜片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嗡——” 萧辞忧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看到季倾越的电话,接了起来:“喂?” “大师!你记得之前我妈考古挖出来的那个铜镜吗?” “记得啊,怎么……” 萧辞忧眸色一凛:“镜子碎了?” “我靠!你也太神了吧?!这你都算到了?!” 第086章 镜子太多了 萧辞忧打车到了华庭苑。 季倾越和凌宜君就在大门处等候,一看到萧辞忧下车,赶忙迎了上去。 “考古队的人发现镜子碎了,给我发了照片,他们说可能就是年代久远,铜制的镜子磨损过度,接触了空气中的水汽才会导致破碎……” 季倾越直接道:“大师,那镜子里的女鬼可是爬出来,幻化成我妈的样子来了我家,现在镜子碎了,会不会影响我妈啊?” 萧辞忧果断道:“不会。” “这么肯定?” 季倾越问完之后又有点后悔,萧辞忧的本事他是见过的,她说不会,那肯定是不会了。 萧辞忧倒是很有耐心的解释,说:“玄学说‘面相十二宫’,每一宫都有它该有的光泽。” 萧辞忧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说:“这里叫命宫,主一生荣枯。 上次见面时,您被古墓中的阴气纠缠,命宫是暗的,像灯罩上落满了灰,现在灰没了,灯亮了。” 萧辞忧的手指又往下移,指向鼻梁两侧: “这里叫年寿,主健康,也是同样的道理。 您现在是明堂润泽,健康红润,命势也呈现上扬趋势,尤其是夫妻宫——” 萧辞忧轻轻挑眉:“季叔叔联系过您了?” 凌宜君的脸颊泛起粉扑扑的光泽,说:“上次按照你教我的做完之后,他第二天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他那几天总觉得胸闷,夜里睡不沉,后来忽然就松快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上卸下去了。” 凌宜君顿了顿,眼底透出几分羞怯: “他说,他住院的时候,梦见我站在阳台倒水,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他还以为他身体不行了,很怕意外突然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跟我吃顿饭,所以……” 季倾越阴阳怪气的模仿着老爹的语气,说:“所以,凌女士能不能看在我大病初愈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你再做一次晚餐~~~” 凌宜君又羞又恼,气的锤了他一拳。 “你爹妈打电话你也偷听!” 季倾越自然是为父母高兴的,笑着跳开后,又捧着手机递给萧辞忧。 “考古队的人发了这张照片过来,虽然他们觉得没什么,但我还是觉得给你看过之后才能放心。” 照片上的铜镜很大,和萧辞忧在幻境中看到的那面是一样的。 整个镜子都呈古铜色,镜框和底座都有精美的雕花,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用品。 碎裂后的镜子一块不少,在黑色的桌面上平铺,好像稍微推一把就能重新合拢似的。 凌宜君指着底座上的字,说:“这不是汉字,更像是大夏国的文字。” 季倾越好奇的凑过来:“大夏国?就是那个在历史上存在很短,基本没什么考古痕迹的大夏国?” 凌宜君点点头:“历史界普遍认为大夏国毁于天灾,因此没来得及留下任何书简古籍,但这些年出土的一些文物至少能证明大夏国确实存在,也复原了一部分文字。” 季倾越说:“那你们这次挖到的墓,就是大夏国的咯?” 凌宜君却又为难的摇摇头:“不是,无论是墓室里的陈设、陪葬品、还是死者的穿着,都是两百七十年前左右的汉人。” 季倾越挠挠头:“就这面铜镜是大夏国的?这不可能吧?大夏国不是四百年前就消失了吗?” 凌宜君说:“我也想不通,正打算去和考古队汇合,好好研究一下。 反正萧大师都说不会影响我了,那我继续之前的工作应该也没问题吧? 大师?大师?萧辞忧?!” 萧辞忧回过神,“嗯”了一声:“我先走了。” 凌宜君表情茫然:“她怎么了?” 季倾越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有事要办吧?大师嘛,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对了,妈,我之前给你的那张玉盘图,你有眉目了吗?裴修砚还等着呢!” “有,都在这里了,我要去收拾行李,你帮我转交吧。” …… 下午,简凝霜偷偷拉过萧言淳和萧泽,问:“小辞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还是没考好? 她从学校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间里,都没出来过。” 萧泽摇摇头:“我问了,她说测试题目有几个很难,但其他的她还算有把握,应该不是考试的事。” 萧言淳说:“姐姐在研究镜子。” “镜子?” 萧言淳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大小,说:“像古装剧里的镜子,但是碎了,姐姐拿塑料袋拎回来的。” 简凝霜说:“是不是她的宝贝啊?还是别人送她的礼物?” 萧泽若有所思道:“有可能,东西碎了,她肯定不开心。” 夜色降临后,萧辞忧饿的前胸贴后背,便放下了周安阳给她送过来的铜镜,终于走出房间。 一面椭圆形的铜镜直接递到了她面前:“当当当当!” 萧辞忧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 萧言淳激动道:“我和哥哥出去买的!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差不多样式的!” 萧泽惭愧道:“我是照着淳淳说的样式画出来,拿着图纸去买的,但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萧辞忧心底划过暖流,但还是嫌弃的推开了镜子。 “谢谢啦,但我可不想照这种镜子,还是退了吧。” 萧言淳吐了吐舌头,把镜子又塞回了包装盒里。 饭后,萧辞忧去了夜市。 直播还没开始,瑶瑶就走了过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坐在了她的面前。 “我想好了,我不要他。”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简凝霜和萧楷都往这边多看了一眼。 可萧辞忧却调出手机上的一张照片,推给瑶瑶。 “你家里有没有这样的镜子?” 瑶瑶愣了一下,点头:“有是有,但是没这么大,怎么了?” 萧辞忧没回答,而是调出下一张照片,再次推给瑶瑶。 “镜子的底座有没有这样的文字?” 瑶瑶仔细看了几秒,说:“好像是有吧?但我也不懂这些,不知道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萧辞忧收回手机,又问:“你的梦里出现过镜子吗?” 瑶瑶点头:“出现过,难道是那个镜子……” 萧辞忧眸色深沉,说:“走吧,直接去你家。” 瑶瑶紧张的脸色有点发白:“我的事情很棘手吗?” 萧辞忧说:“不是,你的事情不棘手,但镜子……太多了,很难处理。” 第087章 梦境和现实 裴修砚今晚有个视频会议,开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他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打开关注列表,唯一一个账号就是萧辞忧的“万事无忧”。 可今天,账号没有“直播中”的提醒。 “齐嘉,你晚上看她的直播了吗?” 齐嘉从文件中抬头,说:“萧大师今晚没直播。” 裴修砚愣了一下:“没直播?是接了单关了直播,还是没开过播?” “没开过,”齐嘉说:“我七点就盯着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可能家里有事吧。 而且萧大师今天上午还去参加入学测试了,说不定是累了,躺平一天。” 裴修砚垂下眼帘,心里有些微妙的情绪。 这种习惯被打破的感觉……很不舒服。 此时,季倾越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就猜你们两个工作狂还在加班,喏,你要的玉盘资料,都在这里了。” 齐嘉立刻丢下文件凑了过来,问:“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能占卜国运什么的吗?” 季倾越说:“这是四百多年前那个神秘的大夏国的老古董,也是这些年出土的最具重量级的东西,要不是因为放哪里哪里就出事,才不会让道观保管呢! 要说这个大夏国也是玄乎,据目前的考古结果来看,大夏国确实信奉神明,畏惧妖鬼,出土的不少物件上面都有‘镇妖’、‘驱邪’这类的字眼,这个也不例外。 这云盘上的纹路确实是五行八卦,其中雕刻的云纹不多不少刚好三百六十五个,但至于能不能占卜国运,咱们哪里知道?要不问问萧大师呢?” 齐嘉立刻道:“萧大师用这个占卜过当天行动的吉凶!” 裴修砚问:“这里说,部分学者并不认为玉盘是国师的法器,是什么意思?” 季倾越解释道:“因为大夏国的资料实在太少,所以这些文物都会有很多争议嘛。 目前普遍认为这就是国师的东西,毕竟出土的位置离之前发现的国师府遗址就差三十米,这上面的纹饰风格也和已确认的国师印信的纹饰有相似之处。 至于这些反对的声音,原因是这玉盘的工艺远超其余同时代的玉器,且玉料经过检测,和目前所有已知的大夏国的玉矿都对不上。 那八成就是还有更多没发现的东西,譬如这玉盘上五个坑,缺了五块玉,至今也没找到。 譬如这次考古挖的那个古墓是两百多年前的,墓里的铜镜却是大夏国的,底座一样刻着大夏国的文字,现在还碎了……” “你说什么?什么铜镜碎了?” …… 萧辞忧跟着瑶瑶去了她住的公寓。 公寓位于市中心,繁华路段,客厅有个巨大的落地窗,奶油色系的装修让整个家看起来温馨又甜蜜。 萧辞忧的目光却落在了电视右侧的玻璃镜柜中。 最高一格里摆着一面铜镜,雕工精美,花纹繁复,用一个木架子支起来,像是那种中古店淘来的艺术品。 瑶瑶紧张的问:“大师,我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是因为这个镜子吗?” 萧辞忧已经拖过椅子,站上去把镜子拿下来了。 “不是,只是因为你打掉了那个孩子,它不想走,仅此而已。” 瑶瑶的脸色白了几分:“可是……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以前都没什么问题。” 萧辞忧说:“你打掉它的时候,它多大?” 瑶瑶咬了下唇,说:“就一个多月……” “之后呢?” “之后就是正常生活啊,然后遇到了齐峥…… 我知道他是孙薇的男朋友,我一开始也没有那种想法,是他先跟我抱怨孙薇太强势,我安慰了他几次,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呢?” 瑶瑶说:“上次聚会你不是看见了吗?因为你那一卦,孙薇和齐峥彻底分手了,齐峥跟我求婚,我也答应了,然后我就开始频繁做梦。 我梦见那个孩子从我肚子里爬出来,一直爬到我胸口,要我抱她……可是她没有脸……哭的也很难听,很吓人……” 萧辞忧眸色清冷,扫了瑶瑶一眼。 “你究竟信不信我的卦?” “信。” “那为什么总是半真半假的跟我说话?” “我……我没有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萧辞忧沉声道:“你是答应了齐峥求婚之后做的噩梦吗? 齐峥跟你求婚,不是因为你怀孕了吗?你的噩梦也是从怀孕之后才开始的。 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产检结果不好吗?” 瑶瑶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子都晃了几下。 “是……”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萧辞忧也不催促,只捧着那面铜镜打量。 瑶瑶终于主动开口:“是,我承认,是我主动接近齐峥,安慰他、支持他、诱惑他,我想融入这个圈子,不想永远做孙薇身边透明的跟班。 齐峥的家世比我好太多,如果不是他不想伺候孙薇那个大小姐,一辈子也轮不到我,所以我想办法怀上了他的孩子。 怀孕之后,我刚开始只是梦见家里的墙壁有裂缝,那种细长的、密密麻麻的蜈蚣从缝隙里往外冒。 再后来,我就梦见一个小女孩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她一开始只是趴在我肚子上,慢慢往上,爬到我的腰上,胸口,脖子上,两条细细的胳膊勒着我,哭的像猫叫。 我不抱她,她就每天这么勒着我,每天这么哭,我本来以为只是做梦,直到……” 瑶瑶抬手摸了摸脖子,说:“有一天早上醒来,齐峥问我脖子是不是过敏了,有一圈紫红的印记。 我怕她会要我的命,去请了护身符,买了手串,但都没用,后来……我抱她了。” 萧辞忧淡淡道:“抱了之后,不再是噩梦了吧?” 瑶瑶点点头:“她长大了,很少那样哭个没完了,她握着我的手指头。 我开始梦见我给她冲奶粉,做各种婴儿辅食,我做的乱七八糟,但她总是吃的很香。 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是齐峥出差回来,突然问我,孩子才两个多月,为什么这么早就买婴儿用品,还都买女孩用的。” 瑶瑶推开次卧的房门,里面摆着婴儿座椅、宝宝碗和勺子、奶瓶消毒柜、各种婴儿衣服…… 全都是粉色的。 瑶瑶的眸底浮现出无边的恐惧:“问题是……我不记得我买过这些东西,我只在梦里用过而已。 梦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现实呢?那个孩子,是不是也……在现实? 所以医生才说,我这一胎发育迟缓,各项指标都不合格。” 第088章 她在你肚子里 萧辞忧盯着瑶瑶看了几秒:“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瑶瑶的眼神闪了一下:“我已经承认了,是我想方设法怀上这个孩子的,你还要我说什么?” 萧辞忧冷着脸,说:“我确实算不到天下事,但你身上阴气极重,还有过术法的痕迹。 你的第一个孩子并非是因为普通的打胎手段死掉的,这面镜子也不会平白无故摆在这个位置。 此处为正北,八卦为坎,二十四山中为壬水癸,寒水之地,阴气最重,正是三合阴局。 且选在这里正对沙发,而非卧室对床,是因为齐峥会留宿。 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外面随便买了个带阴气的镜子,然后恰好摆在了家里聚阴之处。 还是说,你以为上次在聚会上匆匆一见,我看不出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撬走了齐峥吗?” 瑶瑶的脸色一僵,自嘲一笑:“你真的很厉害,我不敢找你,就是担心被你发现这些…… 我前男友是个很普通的男人,虽然孙薇说他对我很好,但我知道,他连齐峥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直到我遇到一个大师,他教我布了一个夺情风水阵。” 瑶瑶带着萧辞忧去了主卧,指着东南角的位置: “大师说这里是桃花位,在这里放一对鸳鸯摆件,让鸳鸯脚下踩三根红绳,红绳另一端绑着两个小人,各写上我和齐峥的生辰八字,齐峥就会自动离开原配,投入我的怀抱。 结果确实如他所说,齐峥开始夸我性格温柔,夸我贤惠懂事,一次酒局散后,我提出让他送我回家,他答应了,那个晚上顺理成章的在一起,然后……” 萧辞忧接话道:“你流产了。” 瑶瑶好像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激情过后,齐峥走了,她感觉双腿间一阵黏腻,打开灯才发现满腿的鲜血。 她去医院做了清宫手术,看着那团模糊的血肉被扔进冰冷的垃圾桶,撕心裂肺的痛意中,她隐约听见有孩子在哭。 “我以为是意外,但我再次怀孕之后,就开始频繁的做梦,梦见那个没有脸的小女孩。” 萧辞忧说:“你布的那个风水阵是邪术,阴气反噬,你才会流产。 原本自然流产的婴灵很难形成怨念,但她有邪术和阴气加持,怨念也随之滋长。” 瑶瑶点点头:“那个大师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已经得到齐峥了,本来就不可能生下前男友的孩子。 大师又给了我这个镜子,让我给那孩子取个名字,每晚对镜子默念孩子的名字,三天之后,她就会被关进镜子里。 我照做了,给她取的名字叫……阿离。 我希望她能早点离开我。” 萧辞忧挑眉:“所以,并不是因为你抱了她,噩梦才变成美梦?” 瑶瑶攥着裙角,说:“不是,我能感觉到,她在镜子里了。 我的梦也完全变了——我每晚都会被她拉进那面镜子里,哄她睡觉,陪她玩,给她冲奶粉,做辅食…… 等我醒来后,我的手上有奶粉的痕迹,家里有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下单的婴儿用品,有时候阿姨还会从柜子后面扫出玩具…… 我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但我找不到那个大师了,又怕别人会把我流产过的事说出去,所以一直忍着,直到——” 瑶瑶抚着小腹,欲言又止。 萧辞忧却很直接:“昨天产检,医生告诉你,孩子没有胎心了。” 瑶瑶的脸色顿时惨白,身子晃了两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师,求求你帮帮我,我好不容易才得到齐峥的,我们就要结婚了! 可我要是在这个时候流产了,他们家不会同意让我进门的!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求求你了!” 萧辞忧垂眸看她,问:“我让你想清楚再来找我,你现在想清楚了?” 瑶瑶用力的点头:“想清楚了!把那个鬼婴赶走!赶走她!” 话音刚落,瑶瑶突然捂着小腹尖叫一声。 “好痛——” 萧辞忧清冷的目光扫过瑶瑶的小腹,说:“想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会想清楚你究竟都对这个孩子做了些什么,有所悔意呢。 原来,一点都没有,从布阵到驱邪,再到她的名字,你还真是一次都没犹豫过。” 瑶瑶惊恐又绝望的看着萧辞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辞忧说:“我可以帮你把阿离赶走,但你肚子里这一胎也保不住。” 瑶瑶立刻站了起来,尖叫道:“你说什么呢?就是因为鬼婴缠着我,我和齐峥的孩子才会变成这样!只要赶走她不就行了吗?” 萧辞忧看着瑶瑶瞪大的双眼,突然说:“你坐在沙发上,把衣服掀起来。” 瑶瑶照做,光滑的、尚未突起的小腹展现在灯光下。 萧辞忧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铜铃,停在她小腹上方三寸的位置,口中默念咒语,然后松开了铜铃。 瑶瑶紧张的小腹抽了一下。 然而铜铃就这样停在半空中,无风自动,轻轻摇晃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瑶瑶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钉在沙发上。 铜铃每响一下,她的肚皮就跳动一下,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和铃声呼应。 叮铃,叮铃,叮铃。 “九下。” 萧辞忧收起铜铃,说:“你之前打掉的那个孩子,她从来都没离开过,她现在——就在你的肚子里。” 瑶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不是!不是!你胡说八道!不可能!我怀的是齐峥的孩子!” 她尖叫了一声又一声,像疯了一样。 萧辞忧只是冷漠的看着她,似乎已经耗尽了耐心。 “你还在撒谎,你之所以一次次来找我,又一次次退缩,并不是因为你怕我看出你之前做的亏心事。 而是因为这个孩子已经在梦里告诉过你了——她想出生,哪怕再等你一年、两年,她都会再回到你的肚子里。 你安慰自己这都是梦,可梦对现实的影响却越来越大,你想让我帮你解决,又怕我告诉你,她现在就在你的肚子里。” 两行清泪从瑶瑶的眼眶滑落,她绝望的跌坐在沙发上,喃喃道:“不是的……这就是我和齐峥的孩子……” 此时,瑶瑶的肚皮颤了一下。 一个清晰的小手印显现在上面。 瑶瑶惊还没来得及尖叫,桌上那面铜镜却突然闪过刺目的寒光,好像卡车亮着远光灯冲进了客厅似的。 萧辞忧下意识闭上双眼,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咯咯咯——” 空气中传来婴童的笑声,诡异又真实。 “萧辞忧!” 有人嘶吼着她的名字,却被寒光迅速压了下去。 第089章 阴谶显化 萧辞忧睁开眼睛,周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尝试着站起身,头顶却被什么压着。 她只好半蹲着,又伸出手去试探前后左右的距离,边界伸手即可触摸。 她估算了一下,她大约处在一个和自己蹲下时的身形差不多大小的空间里。 萧辞忧仰天长叹:“你就算有怨气,不想走,也不用把我拉进‘子宫’里体验这个过程吧?我是站在你那边的啊!” “咯咯咯——” 婴童的欢笑声传来,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似的。 萧辞忧挫败的低下头。 这孩子被打掉时就一个月,即便借助阴气迅速长大,估摸着现在也只有三四岁左右。 三四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奈何这个幻境和之前在季倾越家里那个幻境的模式差不多,她用不了符箓咒语,更召唤不了凶兽小猫,只能等幻境的故事走到结局。 于是她就蜷缩在这个狭小的“子宫”里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同时也摸索出一些规律—— 稍微有些光亮的时候,外面是白天。 漆黑一片的时候,外面是夜晚。 妈妈高兴的时候,她的世界会像摇篮一样晃一晃。 妈妈生气的时候,她的世界会像地震一样抖三抖。 妈妈吃了她爱吃的,她也能感觉到满足。 妈妈吃了一些她不爱吃的,她会忍不住想吐。 然后妈妈就吐了。 妈妈成了她黑暗无聊的世界中,唯一的新鲜感。 她每天期待着她起床,她高兴,她享受美食。 日子像种子发芽那样,缓慢又平静。 直到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 她尖叫着醒来,去抚摸自己剧痛的双腿,却只摸到一滩粘稠的鲜血。 “啊!!” 她尖叫着、挣扎着、拼尽全力想把自己的腿救回来,可她无能为力。 她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妈妈说:“我要做手术。” 之后,是嗡嗡作响的机器声,冰冷尖锐的仪器扯住她的身体,强大的吸力像龙卷风一样,强行将她拖出这个她已经适应了的温暖空间。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围着她,冰冷的眼神冷漠的扫过她,她刚刚接触到冰凉台面,然后被“啪”的一声,丢进了垃圾桶。 妈妈看都没看她一眼,说:“谢谢医生。” 萧辞忧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气—— 她又不是垃圾,凭什么妈妈说要她就要她,说不要她就不要她? 她至少应该抱抱她,好好跟她道个别吧? 她跟着妈妈回到了那个公寓。 白天她出不来,晚上她死皮赖脸的要跟妈妈拥抱。 可不管她怎么哭,怎么用力搂妈妈的脖子,妈妈都不理她,甚至还找了一个臭老头,把她关进了镜子里。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可那个晚上——妈妈又一次怀孕的那个晚上,她看见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一扇门。 她打开门,又能回到那个温暖的世界。 只是里面已经住了人。 于是她跟他商量:“让我进去好不好?原来是我住在这里的。” “不要,这是我的位置!” “可我不想待在镜子里,镜子里很冷,什么都没有,我实在受不了了,你让我进去吧。” “不要!” 她几次商量不成,趁着那个小人熟睡的时候闯了进去。 他赶她,她偏不走,连妈妈吃的东西,她都要多享受一份。 她还想要漂亮的衣服,想要更多的美食,想要舒服的椅子…… 白天,她躲在这个熟悉的“子宫”里。 晚上,她拉着妈妈去镜子里,布置她的新世界。 直到,她再一次听见了那句话—— “我想好了,我不要她,把她赶走!赶走!” 她真的生气了! 周围的世界开始崩塌,像镜子被尖锐的物体砸中似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渐渐分崩离析。 “啪——” 边界完全碎裂,神识重新回到萧辞忧的身体里,她甩了甩头,手中正要凝出重刀,就被人一把抱住。 “你吓死我了!” 萧辞忧愣了两秒:“裴修砚?你怎么在这里?” 裴修砚语气严厉:“不是说好了以后一起行动吗?!为什么不叫我?” 萧辞忧眨眨眼:“这次……忘了。” 她歪了歪身子,越过裴修砚的身影打量周围,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坐在地上自己抓玩具的小女孩。 “你一直都在这个幻境里?” “当然不是了,做了一次婴儿,还被打掉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种体验。” 萧辞忧笑眯眯的拍他的肩膀:“不用谢。” 裴修砚问:“我们怎么出去?” 萧辞忧朝小女孩努努嘴:“要么她放我们出去,要么我砍了她再出去。” 裴修砚的嘴角抽了抽:“打孩子……你下得去手啊?” 萧辞忧耸耸肩:“理论上讲,下不去手,但她归根到底是怨气所化的鬼婴,我总不能因为这点慈悲,一辈子跟她在这玩积木吧?” 两人朝小女孩走过去,裴修砚问:“所有鬼都能生成幻境吗?” 萧辞忧摇摇头:“四级以上可以,以下不行。” 裴修砚好奇道:“等级越高,幻境越难突破吗?” 萧辞忧笑着说:“聪明啊!目前我们遇到的基本都是四级,最多四点五,在幻境中只是不能使用玄门术法,但能分得清幻境和现实,能保持自己的一部分清醒思维。 五级以上会分不清幻境和现实,就像梦中梦一样,你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了还是又做了下一个梦。 六级以上会完全失去自己的意识,形同傀儡。” 裴修砚问:“七级以上呢?” 萧辞忧耸耸肩:“七级以上的鬼很少生成幻境,基本都是一方鬼王,光是斗法就完胜了。” 裴修砚说:“我还是不太理解,幻境、或者说这些人被鬼影响的噩梦,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萧辞忧解释道:“在玄学体系中,梦并非虚无缥缈的幻象,而是“魂”与“魄”在特定状态下的活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梦约等于幻境,本身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现实,也是魂魄本身从未醒来的梦。 人脑之中有一片‘识海’,又称‘泥丸宫’,是魂魄交汇之所。 白天清醒时,阳魂主导识海,所见皆为现实; 夜间入睡后,阴魄主导识海,所见皆为虚相。 现在就是婴灵的阴魄入侵了我们的识海,也叫做‘阴谶显化’。 因此大多数人见鬼都是在太阳落山后,尤其深夜,比如……” “我们在瑶瑶家这个时间。” 萧辞忧点点头表示认同,同时也停下了脚步。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跟她之间的距离没变过?” 裴修砚抬眼看过去,小女孩仍然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位置玩积木。 可他们已经走了几分钟了。 萧辞忧的腕上凝出魂火:“喂,你真不放我们走吗?那我要动手了,这个可是很痛的!” 小女孩转头看过来,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却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疑惑和天真。 “比扔进垃圾桶还痛吗?” “姐姐,我很孤单,你们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你不出去,妈妈就不能赶我走了,别赶我走,求求你了。” 第090章 裴修砚哄孩子 萧辞忧腕上的魂火几乎凝成实体,却被裴修砚按下。 “等等。” 萧辞忧皱眉道:“等什么?你听见了,她是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裴修砚眼神复杂的看向萧辞忧,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解释道: “她就是因为被母亲无情抛弃,才会滋生怨气,进而成形,甚至影响了现实,到了你说的那种‘四级鬼怪’的程度。 现在这种情况,与其说是她不想放我们走,不如说她是因为害怕你的力量,选择用这种哀求的方式让你放过她。 如果你动手了,她的怨气真的不会更重吗?” 萧辞忧有些烦躁,可又不得不承认,裴修砚说的有道理。 她收起魂火:“那你说怎么办?给她讲道理?她只有三四岁,她能听懂什么道理?” 裴修砚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问:“她为什么没有脸?” 萧辞忧说:“因为她没有出生过,没人对她说过,她究竟长什么样子,导致她对自己的形象没有认知,所以即使她有生成幻境的能力,也没法给自己生成一张脸。” 裴修砚轻声说:“那我们对她说呢?” “什么?” 裴修砚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距离依旧没变。 他蹲在地上,像哄一个普通的小孩似的,语气温柔: “你叫阿离,对吗?” “嗯……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裴修砚说:“阿离,叔叔会画画,可以给你画一幅肖像,你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阿离轻轻的摇摇头,抱着膝盖,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埋在双腿中间,缩成小小的一团。 “阿离很丑。” “谁说你很丑?” 阿离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耸动,说:“那个白色房子里的人,他们说我血淋淋,皱巴巴,丑死了。” 裴修砚向萧辞忧投去疑惑的眼神。 萧辞忧解释道:“医院,她被打掉之后,医院飘荡的孤魂看到了她。” 裴修砚又转过头去,说:“他们胡说的,你一点都不丑,我过去给你画一张肖像画好不好?” 阿离犹豫了,头朝向裴修砚停顿两秒,又朝向萧辞忧。 裴修砚说:“她不过去,就我一个人,我不会术法,你能感觉到的,对吧?” 阿离轻轻的点了下头。 裴修砚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他清晰的感觉到,距离在缩短。 于是他快走了几步,最后干脆小跑起来,终于到了阿离的面前。 那一片小小的区域里什么都有,看得出她确实控制着瑶瑶给她买了不少东西。 裴修砚翻出纸和笔,抬眼看到这张没有五官的脸,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生生忍住了。 开始作画。 “你看啊,这是你的眉毛,弯弯的,这是你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像两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你还有精致的小鼻子,鼻头圆圆,鼻梁也得是高高的,这是你的小嘴巴,粉嘟嘟的,笑起来两边还有梨涡……” 阿离从未被这样轻声细语的哄过,不知不觉就靠坐在裴修砚身边,好奇又安静的等待着。 “这里有一颗痣,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不知道。” “这个叫美人痣,说明你从小就很漂亮,很可爱,所有人一见到你就会喜欢你。” “哇……” 随着裴修砚最后一笔落下,他转头看向阿离,那张原本空白的、惊悚的脸,此刻呈现出洋娃娃般的天真懵懂。 她长出了五官。 和裴修砚笔下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真漂亮。” 阿离好奇的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鼻尖,点点自己的眼睛,对裴修砚扬起一个欣喜的笑容。 孩子的信任来的如此轻易和迅速。 她低声问:“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肯抱抱我?因为我是坏孩子吗?” 裴修砚默默的深呼吸,伸出手,轻轻的将阿离抱进了自己怀里。 “阿离,这个世界上有一些父母,就是不想要自己的孩子的,并不是因为孩子坏,你看那个姐姐。 她小时候被抱到别人家去养,那家父母对她很不好,也不肯抱她,也嫌弃她,但她不是坏孩子,她现在的父母对她很好很好。 如果这个妈妈不要你,你可以再去选一个新妈妈呀。” 阿离懵懂的望着裴修砚,问:“可以吗?新妈妈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镜子里吗?这里很冷,很孤单,没有人抱我,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很害怕……” 裴修砚再次指向萧辞忧,说:“那你要问那个姐姐,她是很厉害的大师,她可以教你怎么去找新妈妈。” 阿离犹豫了几秒,在裴修砚鼓励的眼神中,笨拙的走向了萧辞忧。 她伸出青灰色的小手,轻轻的抓住了萧辞忧的衣角。 “姐姐,你能帮我找个新妈妈吗?” 萧辞忧无奈叹了口气:“能,我慢慢找,总能找得到的,在找到之前,你就跟我待在一起,不会冷,也不会孤单了。” 阿离高兴的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阿离不是一个人了!” 周围的雾气一点点散开,刺目的寒光再次出现,萧辞忧闭上眼睛前,看到裴修砚朝她跑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她听见季倾越神神叨叨的声音:“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保佑,快醒快醒……” 萧辞忧睁开眼睛,先是感觉有些窒息,待五感全部回笼,她才嗅到一股清冷香气—— 她被裴修砚抱在怀里,两人都躺在地板上。 裴修砚也醒了,低头对上她的眼神,尴尬的松开手,低声说:“抱歉。” 两人从地上坐起来,看见瑶瑶坐在沙发一角抽泣,季倾越手里拿着几张符纸满屋子转圈,齐嘉捧着她的龟壳蹲在地上晃铜钱 “你俩干嘛呢?” 季倾越瞪大眼睛:“你们终于醒了!我就说总有一张符管用吧!” 齐嘉鄙视道:“你连符上的字都没念全过,肯定是大师自己破局的,不信问总裁!” 萧辞忧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准确的说,这次是裴修砚破局的。” 季倾越的眼睛瞪的更大了,直接朝裴修砚扑了过来: “你?大师传授你什么法术了?你背着我发达了?!” 裴修砚推开他的大脸:“你能不能等办完正事在发疯?” 萧辞忧已经走到了瑶瑶面前,说:“我答应了阿离,会带她离开,给她找个新妈妈,所以也算如你愿了。” 瑶瑶眼神固执:“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萧辞忧淡淡开口:“在你再次怀孕那天,阿离误以为可以重新回到你的肚子里,所以抢占了原本的婴儿的位置。 她集怨气和阴气于一身,刚刚形成的胎灵已经被她溶解消耗,所以,无论阿离走与不走,你和齐峥的孩子都生不下来。” 瑶瑶一把抹掉眼泪:“你胡说,你自己你没本事,别咒我的孩子,我是不会付钱的!” “随你。” 萧辞忧丢出符纸,停在铜镜上方,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咒: “北斗七元,照彻幽冥。南斗六司,度人长生。吾今召请,婴灵现形——急急如律令!” 符纸“歘”的燃起火焰,一团青灰色的雾气从镜中飘出,落在地上后,渐渐显出阿离那青灰色的虚影。 萧辞忧拿起铜镜,在阿离的头上拍了一下:“不能在人前显形。” “哦……” 阿离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只有萧辞忧和裴修砚都看到她。 “走吧。” 瑶瑶突然出声:“等一下!阿离她……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漫长的沉默中,萧辞忧说:“阿离跟你说再见。” 第091章 他挡你财运 离开瑶瑶住处时,时间还早,裴修砚等人便将萧辞忧送往夜市。 一路上,齐嘉和副驾驶的季倾越都在叽叽喳喳的说刚才的情况有多惊险。 “总裁一冲进去,就直奔大师那边,情况都没搞清楚就直接往上扑!” “最有本事的两个人都晕倒了,我们俩可不就只能在大师包里翻翻有什么用得上的,死马当活马医呗!” “太吓人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做亏心事,尤其不要伤害女人和孩子,对吧季少?” 裴修砚看向萧辞忧,她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铜镜,完全没有融入他们的热闹中,好像独自沉浸在另一件事当中。 在幻境中也是这样。 对待陈朔那件事,萧辞忧都有耐心做两手准备,让陈朔恢复自由。 可面对阿离这样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小孩,萧辞忧却要不顾怨气直接动手,就好像…… 她是从另一个角度在考量整件事,迫不及待想打破幻境离开似的。 到了夜市,萧辞忧背着包,带着阿离下车离开。 裴修砚看着她的背影,说:“去瑶瑶家里。” 季倾越和齐嘉都愣了:“她的事都解决了,我们还回去干什么?” 裴修砚眼神幽深:“我想知道,她那面铜镜是从哪来的。” …… 进了夜市,众人依旧对萧辞忧热情满满。 “小大师今天想吃点啥?新鲜出炉的烤包子,给你拿俩尝尝!” “来来来,冰镇西米露,润润嗓子。” 阿离飘在萧辞忧身后,左看看,右看看,新奇的不得了。 萧辞忧回到摊位上,十几样小吃又摆了一桌子。 她先掏出香炉,点了一支香放在旁边,对阿离说:“你吃这个,这是上好的香。” 阿离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小吃:“我想吃这个。” 虎斑纹的小猫浮现在萧辞忧肩头,对阿离露出獠牙,凶狠的哈气。 阿离吓的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吓唬孩子干什么?” 小猫舔舔爪子,懒洋洋道:“无聊呗,小丫头,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一口吃了!” 说完,又是一阵哈气,才缓缓消散。 阿离老老实实的爬回凳子上坐好,安安静静的吃香,生怕还没找到新妈妈就被吃了。 萧辞忧已经支起手机,打开了直播。 粉丝如潮水般涌进来:“第一第一!总算等到大师了!” “今天有什么灵异事件?观众老爷们快狠狠用私人飞机砸向大师!” “冥婚那件事的结局是什么?有人给我讲讲吗?” 小助手“齐天小圣”上线,洋洋洒洒把那天的事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 小助手“雨中等你”上线,特别强调了自己给鬼做法律文书的英勇事迹。 直播间点赞不断,萧辞忧已经点开了连麦申请列表。 第一个连麦的是个声音洪亮的男人。 没开视频,只听得出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大师,我看了你好几天了,你给我算算姻缘。” 生辰八字发了过来。 萧辞忧扫了一眼,说:“要算就好好说。” 男人扬声道:“我怎么不好好说了?我说了算姻缘!” 萧辞忧说:“你已经结婚了,夫妻感情很好,但一直没有孩子,妻子三天两头生病,半个月前出车祸撞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养伤,你寸步不离的照顾着。 所以,再说一遍,你究竟是想算姻缘,还是想算你自己的命。” 弹幕纷纷感慨:“这位大哥,我劝你有话直说,每一个来试探大师的人最后都是啪啪打脸。” “我怎么觉得大师今天心情不好呢?语气有点凶……” “以前大师语气好,挑衅的人也不少,既然有真本事,端端架子怎么了?” 男人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大师,我妈因为生我难产没了,从小家里人就说我命硬,我老婆嫁给我之前明明身体挺好的,现在却总是生病,是不是我克她?” 萧辞忧掐指筹算,说:“八字确实硬,三岁时奶奶带你出门,遇到暴雨,从山路上滚下去,你没事,奶奶死了。 六岁跟你爸出远门,你爸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 十三岁捡了一条小狗养着,养了不到半年,小狗被车撞死了。” 男人激动的直喊:“对对对!大师,你说的一点都没差!真是我克了他们吗?” 萧辞忧说:“你印堂有一道竖纹,叫‘悬针纹’,主刑克,但你不是故意克谁,是你命格太重,普通人、普通生灵,都挨不住。” 男人的声音没了方才的洪亮,反而有点抖。 “大师,这能解吗?还是说我得离婚,我一个人过,才能不祸害别人,我老婆才能不生病?” 萧辞忧说:“能解,你人在江市吗?” “在!我在江市!” “明天来夜市找我,我给你一道符,你拿回去后,包上你妈妈生前戴过的首饰,放在你家香炉底下,供三年,你的命格就稳了,你妈妈也能安心去投胎。” 男人愣了半晌:“大师,我妈她……一直在吗?” 萧辞忧“嗯”了一声,说:“她不放心你,一直守着你,好在你每年给她烧不少东西,她魂魄壮实,你妻子这次才只撞断一条腿。”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染上了哭腔:“谢谢大师!我知道了!我明天一定过去!” 连麦挂断。 萧辞忧又点开第二个,是个圆脸的女孩。 “大师,我也想算姻缘。” 女孩报上了生辰八字,萧辞忧掐指一算,直接说:“分手。” 弹幕直接炸了:“大师今天心情确实不好,鉴定完毕!” “大师让分手,那肯定得分手,妹妹你就听大师的吧。” “我想听细节,大师细说!” 女孩惊讶的“啊”了一声:“可他对我真的很好,他家条件也不错,已经把我们结婚的房子看好了,首付两家凑一凑就够了……” 萧辞忧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最近有个去外地工作的机会吧?从命盘上看,职位不低,至少副总级别,年薪翻两倍?” 女孩的眼睛微微睁大,轻轻的“嗯”了一声。 “对,我现在工作是在京市总部,要是去了外地的分公司,就是空降的副总。” 萧辞忧说:“你男朋友不想让你去。” 女孩点点头:“对,他说我去了之后就是两地分居,婚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而且他现在也在升职的关键时期,等他升职之后,就算我不上班,他也养得起我。” 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萧辞忧并不意外,人之所以来算卦,多数都是因为进退两难,或是走投无路,犹豫才是常态。 她问:“你男朋友是属猴的吗?” “对。” “做金融行业?” “对对对,他是在证券公司上班。” 弹幕开始刷“666”“大师牛”“继续继续”。 萧辞忧笃定开口:“他挡了你的财运。”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疯狂滚动: “我以前听说有人谈恋爱后会破财,但我听不明白,大师讲讲!” “挡财运是怎么看出来的?大师说清楚点啊!” “我就觉得我男朋友也挡我财运,我得仔细听听这一趴!” 第092章 镜花水月 女孩着急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大师,你能不能说清楚点,什么叫他挡我财运? 他对我真的挺好的,我们感情也很稳定,在一起这几年一次架都没吵过……”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萧辞忧淡淡道:“但感情好,不等于运势好。” 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你是丙子年冬月生人,日主丙火,生于子月。 丙火是太阳,子月是冬天——冬天的太阳,需要木来生,需要火来帮,才烧得旺。” 弹幕:“听不懂,有没有课代表?” “大师,能不能用我们凡人的语言来解释?” “太专业了,我要睡着了,原来我已经不爱学习到这种程度了吗……” 女孩自然也一句都没听懂。 萧辞忧只好换了种更好懂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命需要木和火才能发财,才能升职,才能往上走,但你那个属猴的男朋友,申金当令,金旺克木,还耗火,每一个都跟你的所需是相反的。 而且还有一句话,叫‘丙火逢申,财星被夺’,你是丙火,申金又是你的偏财,可你遇上了一个主申金的人—— 结果就是,本来应该是你的钱、你的机会、你的上升空间,但他因为申金太重,把你的财都吸走了。” 弹幕:“我懂了!你跟他在一起只能当贤妻良母,他的事业倒是能步步高升。” “怪不得大师让你分手呢,你的路完全被堵死了啊!” “那这种是不是叫‘旺夫’啊?大师看看我,求解答!” 萧辞忧等着女孩考虑的间隙,看到弹幕上的问题,顺嘴就回答了。 “不管是平时大家所说的旺夫还是旺妻,双方八字都和这种情况截然想法—— 区别在于,这种八字是‘牺牲自己,成就对方’,对方本来就有,却还要抢你的那部分,再上一层楼,这对对方来说叫命硬相克,对你来说叫挡运。 而旺夫或旺妻的八字是‘以我之有,补彼之无’,对方命里缺什么,你刚刚好命里带什么。 譬如男方五行缺木,女方天生水旺,水能养木,男方就会像旱了三年的大树遇到天降甘霖,想不旺都难。” 弹幕纷纷留言“懂了懂了”“大师讲的好清楚”“我先去分个手”…… 女孩轻声问:“大师,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刚才那个求助的大哥,他八字命硬,你不是也能替他找到化解的办法吗?” 弹幕:“妹妹,你非得跟他谈吗?” “男人哪有赚钱重要啊?赚到的钱都是你自己的!” “我也想有这么旺的财运,我愿意用我前男友的十年寿命换我升职加薪!” 萧辞忧在众人的玩笑中,冷静开口:“没有,你和前面那个大哥的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萧辞忧说:“那个命硬的大哥,他克亲,是双方各自独立的前提下,距离太近就会受伤。 他可以用拉开距离、加强对方命格、用物件镇住自己命格等方式来解决,就像是两团火,离太近会烧成一片,但分开一点也能各烧各的,互不影响。 你这个情况不是‘克’,而是‘制’,是一方天然压制另一方。 就像大暴雨和小火苗,只要暴雨不停,火就烧不起来,不是雨故意要灭火,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压制着火。 所以,你们俩的区别在于,他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保持距离或怎么镇住自身,你要解决的问题是要燃起这团火,还是干脆熄灭。” 直播间里传来女孩低低的抽泣声。 萧辞忧说:“你们在一起的这几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工作不上不下,每次快要升职了,总有意外发生,不是被人顶了,就是项目黄了?” 女孩抽泣着“嗯”了一声,说:“我以为……是我能力不够……” 萧辞忧说:“不是你能力不够,是你这团火一直站在背风的地方。” 弹幕纷纷刷着“好扎心”,“抱抱小姐姐”。 还有人直言:“想开点,你现在能升职了,我单纯是能力不够,还爱跟领导顶嘴。” 女孩哭了两分钟,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问:“那……我要是选了这次升职的机会呢?” 萧辞忧说:“从命盘上看,你这次要空降的地方是南方的城市,三年内必有一次大的晋升,五年后,你会站在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上。” “谢谢大师,我知道了。” 连麦挂断。 后面两卦一个算姻缘,一个算财运,今天的五卦很快就结束了。 萧辞忧下播收摊,跟萧楷和简凝霜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阿离也赶忙跟上。 …… 深夜的古玩街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清冷的光。 齐嘉一边缓慢开车,一边看着路边紧闭大门的店铺,说:“总裁,咱们非得半夜来吗?这条街根本就没有半夜开门的店。 而且瑶瑶也说,她回来找过那个大师,早就人去楼空了,咱们去了也找不到人。” 裴修砚刚刚退出萧辞忧的直播间,说:“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跟着萧辞忧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不明白吗?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现实。” 齐嘉嘀咕道:“那这种事更应该叫萧大师一起来了,遇上什么妖魔鬼怪好歹有个能打的……” 裴修砚轻声说:“可她不想和我一起。” 虽然萧辞忧嘴上说着这次行动忘了叫他,但他感觉得到,萧辞忧是知道这些铜镜事件的内情的。 她只字不提,就是没打算让其他人参与这件事。 放在别的人、别的事上,他早就不理会了,可偏偏是她的事…… “总裁,到了。” 裴修砚下了车,只靠车灯照亮这条好像看不到尽头的小巷。 里面隐隐有红光,不知道是灯笼还是红烛,夜风轻轻吹过,卷起不知道哪家店飞来的纸钱,打着旋落在了裴修砚的脚边。 他吞了吞口水,走进了那片黑暗。 小巷中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和齐嘉的脚步声渐渐重叠,齐嘉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角。 “总裁,我我我……我真有点怕……你有没有闻到烧东西的味道?就里面传过来的! 要不咱们给大师打个电话吧,明天早上再来也行啊,你走慢点啊!苍天啊!玉皇大帝保佑我!” 在齐嘉的唠叨声中,裴修砚终于走到了小巷尽头。 小院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镜花水月”四个大字。 院门开了一条缝,好像在等人进去似的。 裴修砚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院门。 院中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火盆,里面的纸钱还没烧完。 齐嘉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尖声细语:“总裁,东西都没烧完,那……人呢?” 裴修砚说:“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在屋里,进去看看。” 齐嘉倒吸一口冷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不得不跟着BOSS往里走。 推开门后,裴修砚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入目是个老式的柜台,四周都是架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铜镜。 大小不一,形状不一,花纹也不尽相同。 裴修砚说:“先四处看看,不要乱碰,有什么不寻常的就拍个照。” 齐嘉转了一大圈,既没有人,也没有鬼。 他渐渐放松下来,忽然注意到右边一面巨大的反光。 他走过去,用手电筒从顶照到底,嘟囔道:“这是门吧?铜镜有这么大的吗?” 说着,他曲起手指敲了两下。 “叩叩——” 空气中传来幽冷的声音:“请进。” 第093章 镯子没电了 翌日。 萧辞忧照例打坐,阿离跟在她身边,贪婪的享受着功德之光,萧言淳则如往常一样和自己下棋。 打坐结束后,萧辞忧打量了阿离一眼,满意道:“变小了一些。” 阿离好奇的重复:“变小了一些?”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你是被阴气和怨气催生长大的,等这些气息被消磨完,你就会变回一开始的胎灵模样,那个时候,如果找到合适的父母,你就可以去投胎了。” 阿离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那我要快快变小!” 萧泽过来道:“小辞,淳淳,吃饭了。” “来了。” 两人刚回到客厅,门铃就响了,萧言淳立刻去开门。 “姐姐,找你的!” 来人正是秦沛。 萧楷和简凝霜赶忙解了围裙过来迎接:“秦校长,您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秦沛喜笑颜开的递上入学通知书,说:“入学测试的成绩出来了,正好我今天路过这里,就给小大师送个通知书!” 萧楷和简凝霜激动的接过来,又赶忙交给萧辞忧。 “小辞,你考过了!” “姐姐好厉害!” 萧辞忧笑着摸摸这份来之不易的通知书,露出一抹少女的欢笑。 “谢谢秦校长!” 秦沛又交代了一些入学的注意事项,需要准备的文具、校服、其他证件等等。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明天咱们开学见?” “开学见!”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送走了秦沛,门一关,欢呼声震天。 “来来来,豆浆代酒,先干一杯!” 萧泽说:“吃完早饭,我带小辞去买点文具吧,你书包里总得有点跟上学有关的东西。” 简凝霜点点头:“那我去给小辞定制校服。” 萧楷说:“我去不了,今天食材入库,我得去清点一下,明天才能顺利开业。” 全家都激动的不得了,早饭被一扫而空。 …… 饭后,萧泽、萧辞忧、萧言淳兄妹三人一起出门,先去了一家钢笔店。 萧言淳趴在擦得锃亮的柜台上,看到那支黑色金边的钢笔标价,小心翼翼的缩了回来。 “哥哥,好贵。” 萧泽温润一笑:“没关系,哥哥有设计稿的定金,足够了。 等你读高中的时候,哥哥也送你一支,今天先送给姐姐。” 萧泽指着那支钢笔,问:“小辞,这个可以吗?” 萧辞忧挑眉:“三哥,这么奢侈,你舍得送我?” 萧泽拿出卡,递给柜员:“送自己的亲妹妹,有什么舍不得?” 以前他确实混账,但现在,他分得清好坏。 此时,背后传来调笑的声音:“莺时,我就说没看错吧,真的是萧家的人!” 萧泽转身看到三个女孩走了进来。 宋莺时走在中间,一身飘逸的粉色长裙让她看起来依旧如公主般甜美动人。 只是这一次,四目相对,宋莺时的眼底只有居高临下的不屑和冷漠。 “萧泽,你家什么情况我很清楚,你不会要拿家里半年的收入来买一支钢笔吧?” 萧泽冷声道:“我家的情况,你怎么可能清楚?你又不是我家的人。” 宋莺时轻蔑一笑:“还好我不是你家的人,否则哪能去上圣托利亚贵族学校呢?” 宋莺时左边的短发女孩立刻道:“莺时,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又听不懂!” 女孩巴掌大的小脸上,本就不够精致的五官因为刻薄的表情显得更加嘴歪眼斜。 宋莺时不屑道:“是啊,以前我在萧家的时候,只能上那种卷成绩的普通高中,还好我父母有实力,现在轮到某些被扫地出门的假千金去上普高了!” 右边是个长卷发女孩,和宋莺时穿着同色的裙子,只是她的是短款,露出了修长笔直的双腿,十分吸睛。 她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说:“莺时,要买什么就快点,我对这种路边摊的味道过敏。” 宋莺时毫不留情的挤开了萧言淳,说:“就是啊,买不起就别挡人家做生意,我还要买呢!” 要不是萧泽伸手扶得快,萧言淳一定会摔在地上。 萧泽一把拽住了宋莺时:“给我妹妹道歉。” 宋莺时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似的,尖叫着想甩开萧泽。 可萧泽力气大,宋莺时一时甩不开,脱口而出道:“死残废,放开我!” 短发女赶忙将两人拉开,怒斥萧泽:“你干什么啊?公共场合拉拉扯扯的,想耍流氓是不是?!” 长卷发嗤笑一声:“霏霏,他是残疾,他怎么耍流氓啊?” 说完,三人夸张的哄笑起来。 宋莺时看着萧泽屈辱的神情,不屑的扯了下唇角。 既然撕破脸了,她也没必要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次她要像爸爸说的那样,好好去贵族学校享受自己的人生,反正最多再过两个月,萧辞忧就没命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辞忧。 只见萧辞忧搓了下手,走到了她面前:“我最近攒了不少功德,反噬一次也无妨。” 宋莺时一脸茫然:“什么?” 萧辞忧扬起手,狠狠给了宋莺时一个耳光。 宋莺时:“啊——” 萧辞忧:“嘶——” 得。 虽然萧家的气运挽回了一丝丝,但宋莺时终归还是凤凰命格的主人。 她铆足了劲扇宋莺时,凤凰命格就会成倍的反噬给她。 宋莺时脸颊红肿,眼中满是怒气:“萧辞忧!” 萧辞忧甩了甩手:“本姑娘在此。” 宋莺时想跟她厮打,可又在意形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爸爸说的有道理。 她越是靠近萧家人,就会越被这些吸血虫分走好运。 不如拉开距离。 “萧辞忧,你给我记着,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宋莺时怒气冲冲的离开,另外两人正要跟上,萧辞忧却突然道:“出门一定要往右走,否则会倒霉的哦。” 萧泽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疑惑道:“他们这种人,你还帮他们趋吉避凶?” 萧辞忧耸耸肩:“不是啊,我反着说的,应该是趋凶避吉才对吧?” 果然,三人买完文具离开,左转后看到一辆侧翻的化粪车,正好压在一辆豪车的侧面。 褐色的污秽顺着车窗慢吞吞的往里灌,拿着手机看热闹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萧泽:“这还真是倒大霉啊!” 他转头看到萧辞忧布满水泡的手心,心底传来一阵刺痛。 他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强大一些,就用不着萧辞忧动手了。 萧泽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拼尽全力往上爬,一定要出人头地!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要做那个挡在妹妹前面出头的人! 萧辞忧对上萧泽的眼神,笑着说:“没事,上点药就好了。” 萧泽轻轻点了下头,说:“你这个玉镯,好像变暗了。” 萧辞忧就着阳光晃了晃腕上的桌子,微微一笑:“没事,我会在开学前拿去充充电的。” 她拿出手机,给裴修砚发了个消息: “什么时候有空?镯子没电了。” 第094章 孩子留不留 直到晚上,萧辞忧去夜市摆摊,裴修砚也没回消息。 那就等明天放学后再找他吧。 直播打开,粉丝涌入,各路小吃也都摆满在桌上。 萧辞忧点开连麦列表,长的看不到底。 简凝霜从她身后路过,调侃道:“我们家小大师现在人气越来越旺了!” 萧辞忧连麦了第一个人:“算什么?” 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有些颤抖:“我……怀孕了。” 萧辞忧没催促,一边吃外酥里嫩的肉夹馍,一边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我想算算,我该不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一直在吃香火的阿离立刻睁大眼睛,紧张的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说:“八字、面相,二选一。” 女孩果断发了生辰八字,视频里的摄像头始终没有开启。 萧辞忧掐指筹算,还撇了眼身边的阿离,才说:“不生。” 阿离“蹭”的站起来,怒气冲冲的飘走了。 弹幕:“大师今天的心情还是很一般。” “我也发现了,大师以前都会先解释才给结果,最近全是狠话。” “大师细说,为啥不能生?” 萧辞忧说:“未婚先孕,男方比你大不少吧?九岁?” “对,对,正好九岁。” 萧辞忧继续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你在问我之前,应该已经问过他了吧?他怎么说?” 女孩沉默了一下:“他说……随便我。” 弹幕开始刷“渣男”、“姐妹别生”、“大师要开始讲八字了吧”…… 萧辞忧排完八字,说:“你八字日主丁火,生于丑月,天寒地冻。 丁火是灯烛之火,需要有人添油、有人挡风才能烧得久,但你这个情况—— 年柱壬午,壬水克火,午火被壬水盖头,这叫‘水覆火灭’。 月柱癸丑,癸水七杀当头,丑土晦火,这叫‘雪上加霜’。 日柱丁亥,亥水是正官,但亥中藏甲木,甲木是你的印星,本该生你,可惜亥水太旺,甲木漂在海上,生不了你。 时柱庚子,庚金是你的财星,子水是你的杀星,财生杀旺,杀旺攻身。” 一连串的专业玄学术语说完,不光女孩沉默了,整个直播间都沉默了。 “太专业了,一句都没听懂。” “语文课代表在哪里?求翻译!” “我听懂了,就是不好,至于怎么不好,别问。” 女孩的声音更抖了:“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萧辞忧咽下最后一口肉夹馍,擦了擦嘴角,又喝了口果汁顺下去,才继续解释: “意思是,你命里水多火弱,七杀攻身,官杀混杂。 七杀代表压力、磨难、意外,官星代表丈夫、感情。 你现在的处境,是官杀齐来,情劫和命劫叠在一起了。 你怀的这个孩子,在你命里就叫‘官杀混杂’,他不是来报恩的,是来讨债的。” 直播间里传来女孩的哭声:“大师,你确定吗?真要打掉吗?可我和他在一起四年了,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 弹幕:“最好的青春献给了渣男,心疼你。” “四年没娶,还让你怀孕,生不生还随便你,你不光得打掉,还得分手!” “姐妹,四年分手不可怕,可怕的是跟这种人蹉跎一辈子啊!” 萧辞忧擦了擦嘴角,等女孩哭完,才继续道: “你的大运现在走甲寅,甲木是你的印星,寅木是你的根,本来应该是好事,但甲木却被年柱壬水所生—— 我刚才说了,壬水是七杀,甲木带着杀气来生你,这叫‘印星带杀’。 你现在的犹豫、舍不得、想留下孩子,不是你的本心,是杀气催着你的母性在走。” 女孩又哭了:“啥意思啊?我一句都听不懂……” 萧辞忧叹了口气,说:“意思是,你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你往后二十年,每一步都是死局,我现在一条一条拆给你看—— 第一,你八字时柱庚子,子是孩子宫,庚金是你的财星,财生杀旺。 这孩子一出生,你就赚不到钱,因为你所有的精力都得拿来养他,你命里的财,都被他变成杀了。” 第二,你大运走到乙卯,乙卯是你的偏印,偏印夺食。 食神是你的子女星,也代表你的表达、你的才华,偏印夺食,你往后三年,会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没话说,最后变成一个只会围着孩子转的人。 第三,你流年今年癸卯,癸水七杀透干,卯木是你的桃花,也是你的劫。 你以为这个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其实他是劫财的化身。 那个男人说‘随便你’,是因为这孩子留不留,对他没影响,对你是一辈子。” 女孩更是哭得说不出话。 弹幕倒是很疯狂:“大师说的够清楚了!姐妹你要清醒一点啊!” “生完孩子你又没钱又没爱,你后半辈子怎么过啊?” “抱抱姐妹。” 也有人忍不住道:“别哭了,算完就下去!大晚上谁想听你哭啊!” 萧辞忧皱了下眉,把这人踢出了直播间。 过了几分钟,女孩的哭声稍歇,哽咽着问:“大师,我打掉之后,还能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吗?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萧辞忧听到这句话,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可以,你去买这几样东西——红纸、白蜡烛、一炷香、一朵白花,白菊或者其他品种,哪怕纸扎的都行。 再煮一碗白米饭,要新饭,不能是剩饭。 在手术的前一晚,最好选晚上11点到1点之间,就在你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点上白蜡烛和香,把你想说的话写在红纸上。 字要工整,不要涂改,一笔一划,就像对小孩子说话,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 写完之后把红纸对折,和那碗白米饭一起放在蜡烛前面——饭是给他的,让他吃饱了再走。 把那朵白花放在饭旁边——花是你的心意,让他知道你来送过他。 等蜡烛烧完,香烧完,找个盒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盒子里封好,日出之后,把这个纸盒子带到外面去。 找一个十字路口,或者一条河边,或者一棵大树底下,把纸盒子放在那里,转身就走,不要回头。” 女孩又哭了,抽泣着问:“为什么不能回头?” 萧辞忧轻声说:“因为你一回头,他就舍不得走了。” “我记住了,谢谢……谢谢大师……” 连麦挂断。 弹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刷: “我听哭了,好难受,小宝宝要去找个好人家投胎。” “姐妹也不容易,一定要保养身体,跟那个死渣男分手!!” 萧辞忧已经连上了第二个人。 对方直接开了视频。 是一个女人,四十出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恐惧。 “大师,我……我想算算,我是不是撞邪了。” 萧辞忧见怪不怪,已经开始吃牛肉串了:“说说看。” 女人缩了缩脖子,说:“我每天晚上都看见有人站在我床边。 一个男的,看不清脸,就站着,一直看着我。 我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动也动不了,这是不是鬼压床啊?” 第095章 爸爸担心你 萧辞忧盯着女人看了一会,还是问了生辰八字。 “大师,是撞邪了吗?我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萧辞忧摇摇头,问:“你一个人睡?你老公常年不在家?” 女人连忙点头:“对,我老公是跑船的,一年回来两三个月,其他时间都在海上,经常没信号,连电话都打不通。” 萧辞忧掐指继续道:“你有一儿两女,儿子十四岁,上初中,女儿一个十岁,一个七岁,都是你一个人在带?” “对对,一点都没说错。” 萧辞忧又说:“你最近生病了,流感,发烧,拖了好长时间才去医院。” “大师,你真的神了! 我刚开始以为是带孩子累的,吃点药扛过去就行了,后来孩子要上补习班,又要参加比赛,我实在走不开。 最后是反复发烧,咳得我喘不上气来才去医院,医生说再拖下去就成肺炎了。” 萧辞忧继续问:“睡觉的时候喜欢朝左边躺,那个男人就站在左边床边,是吗?” “是是是!” 女人的声音都在发抖:“大师,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弹幕也纷纷刷屏:“不会是鬼吧?” “又一件大事吗?可恨直播看不到抓鬼!” “大师,我想去现场观摩……” 萧辞忧突然话锋一转,问:“你父亲是去年冬天去世的?” 女人一愣:“对。” 萧辞忧问:“除了去世那段时间,你没给他烧过纸。” “……对,该不会是……” 萧辞忧说;“嗯,是你爸爸。” 女人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是因为我没给他烧纸,他没钱花了?” 萧辞忧摇摇头:“不是,是因为你太辛苦。” “什么?什么意思?” 萧辞忧说:“从八字上看,印星坐财,代表你心里总惦记着钱、惦记着家里。 巳火是你的伤官,丙火是你的食神,丙子,子水是你的七杀。 子巳暗合,这叫‘伤官合杀’,每天夜里子时是七杀最旺的时候,你的伤官就会被合走,你就变成一块木头,躺在那里怎么都动不了。 从面相上看,人中两侧有‘悲纹’,地阁发暗气不顺,山根低陷自己扛,泪堂发青,为子女耗尽心血。 简单来说,你太累了。 老公常年不在家,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上班、一个人扛所有事,你爸爸看到你累的快站不住了,他担心你。” 女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爸走的时候太突然,我去学校接孩子放学,忘了拿手机,也没接到电话,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 我一直以为他怪我……所以我连梦里都见不到他……” 弹幕纷纷刷屏:“呜呜呜,破防了,我也想我爸爸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过世了都放心不下子女。” 女人哭完之后,问:“大师,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萧辞忧说:“你把家里的床换个方向,头朝东睡,东边是木,木能生火,能养你的丙火,能让你多睡眠,少生病。 然后在床头放一盏小夜灯,灯是火,能帮你稳住心神,你泪堂发暗,是气郁,灯亮了,郁就散了。 最重要的是,每个月给自己放一天假,什么都不干,就躺着、看电视、吃好吃的。 最后,如果你实在没空去烧纸,把你爸的照片或者你们的合照放在家里显眼的地方,每天跟他说说你的情况,他知道你一切都好,就不会再来了。” “谢谢大师,我一定会照做的。” 连麦挂断后,阿离迟迟没有回来,萧辞忧便提前下播了。 她收了摊,背着书包沿路去找,看见阿离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路灯下。 几个鬼影围着她:“小孩,你咋死的?给大姨说说。” “长得这么好看,身上也没伤,不像意外死的,身上还有香火,咋还能成孤魂野鬼啊?” “别哭了,又没人能看见你,哭有啥用啊?” 萧辞忧走过去,几个鬼影一看到她立刻点头微笑站旁边。 萧辞忧说:“回家了。” 阿离眼泪汪汪的瞪她:“坏人!” 虎斑猫从肩头跳下来,凶狠的对阿离哈气。 阿离跌坐在地上,哭的更大声了:“坏人,坏人!” 萧辞忧耸耸肩:“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你再哭,就让它吃了你!” 阿离不敢哭出声,只能瘪着嘴,一脸委屈的掉眼泪。 她控诉道:“你让妈妈打掉孩子。” 萧辞忧说:“我让一个要走进死路的女人打掉讨债的婴灵,不是让所有妈妈都打掉孩子,我还教过夫妻和睦,家庭美满的两个人保住孩子呢,那我是不是就是好人了?” “你……你……” 阿离的小脑瓜被萧辞忧搅成了浆糊。 她本来年纪就小,见识少的可怜,连词汇都只有那零星几个。 萧辞忧蹲下来,和她平视,说:“这世上不是所有孩子都被期待出生的,也不是所有孩子出生以后都会幸福的。 如果只是出生后不幸福就罢了,有的会像你一样,变成怨灵,纠缠父母,纠缠活人,自己也不能转世投胎。 有人求到我面前,我教他们妥善的送走婴灵。 那些婴灵甚至不用经历你现在的情况,不用等怨气散尽,不用等机缘,直接就能去寻找新的父母,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阿离渐渐止住了眼泪,轻声说:“好。” 萧辞忧摸摸她的脑瓜,说:“那我们现在能回家了吗?” 阿离乖巧的点点头,跟着萧辞忧往回走,又好奇的飘起来,偷偷打量那只伏在萧辞忧肩头的虎斑猫。 她凑近看看,想伸手摸摸,又怕手被咬掉。 小猫一睁眼,她就赶紧把手缩回来。 萧辞忧说:“别吓唬她了。” 猫儿舔舔爪子,说:“无聊啊,而且很饿,我们什么时候去见紫气皇帝?” 萧辞忧说:“明天放学就去。” 一人一猫达成一致之后,猫儿合上眼,身影缓缓消失。 阿离好奇的问:“姐姐,为什么你有一只小猫?它也死了吗?” 萧辞忧笑着说:“它没死,它只是受伤了,但它能活很多很多年,我出生就有,它长在我的魂魄里。”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上辈子要做很多很多坏事吧,所以它选了我。” 第096章 新生自我介绍 翌日。 全家都起了个大早,简凝霜将萧辞忧的新衣服熨烫的服服帖帖,萧言淳负责再三确认萧辞忧的书包里装的确实是学习用品而不是符纸罗盘和龟壳。 萧泽则一大早就和萧楷钻进厨房,爷俩亲自擀面包了饺子,还红烧了一条胖头鱼。 等萧辞忧打坐回来,餐桌上已经摆的满满当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国留学了。 “我们先祝小辞入学一切顺利,开开心心度过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干杯!” 萧辞忧灌了半杯豆浆,说:“爸,我帮你算过了,开业吉时是今天傍晚的五点到七点。 昨天我和三哥还有淳淳去逛街的时候,给你买了个开业小礼物。” 萧言淳“噔噔噔”的跑回房间,又“噔噔噔”跑回来,把一对石狮子的小摆件递给萧楷。 “店是以你的名义开的,你八字水弱,需要土来稳住,石狮子就是土,你放在收银柜台上。” 萧楷欢天喜地的收下:“谢谢闺女!” 萧辞忧又说:“等会吃完早饭,你到店里之后,用盐水拖一下地板。” “盐水?” 萧辞忧点点头:“对,水能聚气,盐能化煞,要从里往外拖,把不好的都甩出去,准备迎接新气象。” 萧楷连忙记下:“好好好,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萧辞忧说:“准备一个红包,里面不用放钱,放茶叶就行——茶能清心,也能聚气。 等你清扫完,第一次从内向外开门时,把红包撒出去,然后你再迈出来,这叫‘开财门’。” 萧楷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红包……茶叶……先撒红包……” 萧辞忧笑着说:“白天要做的事就这么多,等傍晚正式开业之后,第一个进店的客人,你作为老板一定要亲自迎接,亲自送客。 不管他消费多少,也不管他是谁,你都要说一句,谢谢光临,最好能送他一份小菜或者饮料什么的。 这个人,是你的‘开市客’,他对你的态度,就是你这一年生意的兆头。” 萧楷连连点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以前都没注意过,就放个鞭炮而已。” 简凝霜笑着说:“以前是因为没有小辞,现在有了,咱们家都是好运!” 萧泽举杯道:“那再祝爸爸开业大吉,财源滚滚!” “干杯!” …… 距离贵族学校最近的公交和地铁都在两公里之外,萧泽便提前订了一辆七座的车,确保全家能一起送萧辞忧去上学。 萧言淳从来没坐过这种车,好奇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萧楷和简凝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怀念和期待。 事业顶峰的时候,这种车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坐一次。 或许这一次,他们真的可以翻身。 萧辞忧则翻着手机上的消息,昨天她一共给裴修砚发了三次信息: “我通过圣托利亚的入学测试了,多谢裴老师!” “什么时候有空?镯子没电了。” “今天我家餐厅开业,你来吗?” 裴修砚一条消息都没回。 “小辞,到了。” 萧辞忧收起手机,心想,跨国集团的总裁忙起来真是要命。 她下了车,戳戳呆愣的萧楷和简凝霜:“爸,妈,你们发什么呆呢?” 夫妻俩看着校门口流水一般的豪车,最便宜的都要一百多万,他们家这辆……还是租来的。 萧辞忧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还好汽车不能进校门,否则得堵到什么时候?好了,你们别送了,我去上学了!” 萧泽看着萧辞忧潇洒离去的背影,说:“爸,妈,如果我们不想让小辞被别人比下去,就得更努力了。” 萧楷坚定的点头:“没错,小辞过了十八年的苦日子,我说什么也得让她当一次公主! 走!我们去店里准备开业!” 萧言淳跳起来欢呼:“加油!” …… 宋莺时走下车的那一刻,就引起了众人围观。 “那是宋莺时吧?好漂亮!宋家千金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刚看见她是坐劳斯莱斯来的,宋家真有实力啊!” “看见她戴的手表了吗?那块表就得两百万!” 宋莺时扬起高傲的头颅,抬手抚了抚发丝,腕上那块限定名表上的钻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不枉她准备了这么久,还一大早就起来搞定妆容和发型,确保每一根发丝卷翘的弧度都是最完美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宋莺时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了高三三班。 贵族学校的学生本就不多,每个年段总共就五个班级,每个班最多三十个人,确保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得到最全面的教育。 而三班是宋承业特意为她选的。 既没有压抑到极致的学习氛围,也不至于像五班那样全是混日子的纨绔子弟。 他们多是江市豪门子弟,成绩中上,获得过一些奖项,多以社交为主,出了校门就是游走在上流社会的新鲜血液。 而她,漂亮、上进、家世完美、成绩不凡、同时很擅与人交流,必定会成为这个班里所有人关注的核心。 宋莺时深呼吸一口气,扬起标准的社交微笑,在老师说出“欢迎新同学”之后,终于走进了教室。 “大家好,我是宋莺时,希望在高三的最后一学期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互相帮助,互相学习。” 宋莺时话音刚落下,教室门被人再次推开。 萧辞忧快步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我没迟到吧?” 都是秦沛那个老头! 开学第一天,她还没找到教室呢,非拉她去办公室给他那才三个月的宝贝孙子起个名字! 宋莺时震惊的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萧辞忧眨眨眼:“因为……我是学生,我来上学,所以我在这里。” “你来这里上学?!圣托利亚?!” 萧辞忧点头:“怎么了?来这里上学还要经过你同意?” 底下传来一阵哄笑。 老师立刻抬手示意:“安静!先做自我介绍。” 萧辞忧清了清嗓子,说:“我叫萧辞忧,擅长算卦,三百一卦,万事无忧!” “喔——” 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哪有人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是算卦的?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早就忘了还有一个精致漂亮的宋莺时站在那里。 宋莺时紧紧攥着拳头,在这种忽视中,愤怒的走下讲台,走向那个窗边的空位。 同桌的男生却挡住了她:“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宋莺时压着火气,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同学,我问过老师,这里没人坐,请你让一下。” 男生朝萧辞忧努努嘴:“她要坐。” 第097章 今天离婚 萧辞忧跑过来,惊喜道:“路声?!怎么是你啊?!” 路声赶忙让开位置,说:“巧吧?还好我来得早,给你占了这个风水宝地,快坐快坐!那个谁?你让一下。” 路声直接撇开了宋莺时,把萧辞忧拽了进去。 宋莺时愤愤转身,只好坐在同一排中间的位置。 “班长跟我去领一下新学期的课本,其他同学自习。” 老师一走,前后左右立刻围到萧辞忧这边:“哎?你家是做什么的?” “没听说过江市还有个萧家啊,你家住哪里?” “你会算卦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辞忧如实道:“我是资助生,通过入学测试进来的,家住幸福佳苑。” “幸福佳苑?那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资助生是不用交学费吗?” 一旁传来冷笑的声音:“资助生的意思是,家里穷,但硬要往贵族学校挤,只能靠校方施舍的学生。” 说话的正是昨天在文具店遇到的那个短发女孩。 萧辞忧对她微微一笑:“你身上的粑粑洗掉了?” “喔!!!” 周围的学生再次喧闹起来:“什么粑粑?” “陶霏霏,我说你身上有股味呢,你掉粪坑了?” 陶霏霏脸色铁青:“萧辞忧!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你们家就是穷!又穷又有心机! 先是你爸妈调换了你和莺时,想让你做千金大小姐,事情败露之后,宋家把你扫地出门,你们家又想方设法把你塞进贵族学校! 你们几个少跟她来往吧,小心被这种心机女缠上了,非要嫁进豪门,甩都甩不掉!” 路声“蹭”的站起来:“你说什么呢?!” 陶霏霏不甘示弱的瞪他:“我说的不对吗?路声,你想英雄救美,不如你替她交学费啊! 哦,我忘了,你们家也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而已,莺时的爸爸从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你家公司一年的利润了吧?” 萧辞忧撑着下巴,盯着陶霏霏看了半天,突然问:“你爸昨晚又没回家吗?” 陶霏霏愣了一下:“胡说八道!” 萧辞忧认真的时候,瞳孔黑的像墨,又黑又亮。 “他每个月都有几天不回家,你妈妈应该经常打电话问他在哪里吧?然后在电话里大吵一架。 你偷听他们吵架,怀疑你爸爸出轨,晚上失眠,偷窥你爸爸的社交账号,顺藤摸瓜去找他点赞的账号……” “你闭嘴!” 陶霏霏脸色涨红,恨不得冲过来堵住萧辞忧的嘴,却被路声拦住。 “怎么?你能说,别人不能说?还是她说的不对?” 全班鸦雀无声,众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萧辞忧。 “你印堂发暗,是忧思过度,泪堂凹陷,是长期失眠,你的夫妻宫——” 她却伸出手指,点了点眼角,说:“就是眼尾这个位置——有细纹往下走,不是鱼尾纹,是‘离纹’,主分离,主孤独——陶霏霏同学,你爸妈要离婚了,就今天。” 陶霏霏站在原地,嘴唇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教室里如闷雷一般,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陶霏霏哆嗦着,接通了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妈,怎么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陶霏霏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抓起书包,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教室。 宋莺时看着众人惊骇的眼神,又烦又恨,说:“萧辞忧,霏霏说话是直接了点,可开学第一天,你这么诅咒同班同学的父母,是不是太过分了?” 萧辞忧勾了勾唇,说:“你咬我啊。” “你……” 宋莺时几次深呼吸,提醒自己沉住气,不要和这种穷丫头纠缠,不能被她吸走好运! 路声坐下来,对萧辞忧竖起大拇指:“厉害!” 萧辞忧问:“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路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自从送走了那位,我父母对我宽容多了,也不再逼我放弃音乐,非要让我考商学院了。 我写了一首新歌,正准备录好小样发给唱片公司,他们都很支持我。” 萧辞忧的手指轻轻的掐算几下,又扫了一眼路声的脸,由衷笑道:“恭喜啦!” …… 经过萧辞忧那一卦,上午的课程还算顺利——至少没人再找她的茬。 中午,她自然是和路声一起去食堂,再次引来不少围观。 路声低声提醒:“这个学校人少,什么消息都传的很快,习惯就好了。” 萧辞忧压根没听到这句话,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食堂窗口后的菜上。 贵族学校就是好,连食堂的饭菜都这么精致,看着就好吃! “糖醋排骨!炸茄盒!红烧肉炖鲍鱼!椒盐大虾!那个那个也要!猪蹄给我拿一个!可乐鸡翅!” 萧辞忧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座。 路声咽了咽口水:“你这么瘦,能吃完吗?” 萧辞忧点点头:“能啊!我从来不浪费粮食!” 她抓起猪蹄啃了一口,这炖的软烂脱骨的肉简直入口即化,简直像是滑进喉咙的,再把这浇了汤汁的饭送进嘴里…… 香啊! 这口饭还没咽下去,陶霏霏就冲过来,一巴掌掀翻了她的餐盘。 “萧辞忧!” 路声赶忙起身拿走掉在萧辞忧身上的餐盘,又从兜里拿出纸巾,想给她但又不方便。 眼看着浓稠的汤汁浸透了萧辞忧这精致的白色领结衬衣,只能干着急。 众人都朝这么围过来,宋莺时和那个长卷发的女孩更是直接拉住陶霏霏,关心的问:“霏霏,有什么话好好说。” 陶霏霏眼眶泛红:“我爸根本没有出轨,他是项目遇到困难,没日没夜的加班应酬! 我妈误会他就算了,连我也听了萧辞忧胡说八道,刚才以为他们真的要离婚了,跟我爸大吵一架,结果我爸晕倒进医院了! 你就是个骗子!我再说一遍!你就是又穷又有心机的骗子! 我告诉你,圣托利亚有我陶霏霏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人好过!” 陶霏霏哭着跑开,长卷发赶紧去追。 宋莺时对萧辞忧露出一抹挑衅的笑,指责道:“萧辞忧,你真的太过分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装神弄鬼就算了,还诅咒霏霏父母离婚。 他爸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你要是有点良心,最好去给霏霏道歉!” 周围的同学也小声议论起来。 “听她说的神神叨叨的,原来是编的啊?” “能顺嘴编出这么多也是本事,怪不得陶霏霏说她有心机呢!” “有心机是她父母!没听说她父母故意调换了她和宋莺时吗?说不定她能进圣托利亚,也是靠她爸妈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后门呢!” “我看就应该让学校把她开除,本来就不是一个阶层的,我爸妈才不希望我和这种人同校呢!” 路声又气又急,问:“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们不相信你啊!要不你说个准确时间,陶霏霏爸妈到底什么时候离婚?我帮你宣传宣传!” 萧辞忧看着陶霏霏远去的方向,幽幽道:“我说了,就是今天离婚,再准确点,是——” 她抓起路声的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后,超一分钟都算我是江湖骗子。” 路声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来,再说一遍,我录一下。” 第098章 灯不灭,财不断 萧辞忧的衬衫被汤汁浸的一塌糊涂,路声便打电话给母亲陶宛,让她送件女生的衣服过来。 陶宛刚开始还以为最近对路声太纵容,莫不是在学校干了什么坏事。 一听到“萧辞忧”这三个字,立刻像打了鸡血。 “给大师的?!” “大师现在是你同桌?!” “送!马上就送!十五分钟后就到!” 十五分钟后,萧辞忧在女厕所里,拿出袋子里的真丝粉嫩长裙,嘴角抽了抽。 但总比身上这件散发着红烧肉和炖猪蹄味道的衬衫好多了。 她穿上长裙走出来,路声的眼底划过惊艳。 “没想到你还挺……” “什么?” “挺高中生的一个道士!” 因为食堂那场闹剧,萧辞忧再回到教室时,不少人都投来鄙夷的眼神。 甚至有人扫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往那边挪挪,别等会咒我爸妈也离婚。” 宋莺时和长卷发正安慰陶霏霏:“别哭了,医生不是说叔叔是劳累过度吗?不会有事的。” “就是就是,叔叔阿姨对彼此说开了,以后不吵架了,这是好事啊。” 陶霏霏撇了眼回到座位上的萧辞忧,冷哼一声: “是啊,我们家以后都是好事了,该哭的是某些心机女!” 萧辞忧扫过陶霏霏的脸。 父母宫横纹断裂,主父母分离,带桃花雾,说明有外人入侵,两样加在一起,百分之百是父母离婚,而且还有小三。 而陶霏霏的命宫——两眉之间干干净净,说明她自己没事,但她母亲的方位却隐隐透出暗沉…… 萧辞忧的心“咯噔”一下,说:“陶霏霏,你妈妈她……” “你闭嘴!” 陶霏霏“啪”的拍了下桌子,呵斥道:“萧辞忧,我警告你,你再敢对我家的事多说一个字,我对你不客气! 我爸妈是什么阶层?你又是什么东西?不要以为我不敢收拾你,我只是不想脏手而已!” 正好上课铃响起,萧辞忧点点头,拿出课本翻开。 她的原则是,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 放学后,萧辞忧立刻收拾东西。 路声下午听萧辞忧提起今天家里的餐厅开业,非要跟着去捧场。 萧辞忧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打车到店门口时,夕阳已经被夜色替代。 萧辞忧远远就看见“萧记大排档”五个大字,红色烫金的气球拱门在风中轻轻摇晃,红毯两旁的花篮五彩斑斓。 萧楷和简凝霜还在门口准备了等位用的桌椅茶水,萧泽和萧言淳在每个椅子上都扎了红绳,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场面。 萧辞忧刚下车,简凝霜就看到她了,立刻朝她招手。 “小辞,快来!就等你了!” 萧辞忧小跑过去,卤味大姨、李平等一众夜市的老朋友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她纷纷打招呼。 萧楷高声道:“人齐了!开业!” 石辉带着小弟点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炸开,红纸屑满天飞。 萧言淳捂着耳朵躲到萧泽怀里,又激动的探头探脑张望。 在欢呼声和鼓掌声,萧楷和简凝霜一左一右拉开店铺大门,高声迎客:“欢迎光临萧记大排档!” 第一个冲进去的是石辉。 没等萧楷迎接呢,他就高声喊道:“萧老板,你这餐厅真是宽敞!亮堂!后厨的味道也香!以后肯定是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萧泽笑着说:“石老板一大早就来帮忙,听爸说了你早上叮嘱的事,说什么都要抢第一个进店,说是讨个好彩头。” 萧辞忧说:“那很好啊,石老板真心实意夸奖,爸妈也能讨个吉兆。” 众人陆续进店,萧楷招呼玩石辉便去后厨忙活了。 简凝霜负责给客人确认订单,萧言淳也跟在萧辞忧屁股后面帮客人拿饮料酒水。 萧泽因为腿脚不便,则坐在收银柜台后等着结账开发票。 不一会,路声的父母也来了,之前让萧辞忧算过妻子肿瘤是良性的那个大哥也来了,还有在直播间算过命、家住江市的几个粉丝也纷纷到来…… 加上前期的宣传和线上的优惠吸引了不少顾客,不知不觉店里就坐满了人。 凌晨两点,最后一桌喝醉的客人终于结账离开。 萧言淳已经趴在萧泽身边睡着了,萧楷累的腰酸背痛,还不忘给简凝霜捏肩膀。 几人凑到收银台前,问:“怎么样?” 萧泽按下计算器上的确认键,说:“今天共计接待顾客39桌,总计9246元。 其中食材成本按四成算,就是3687.4元,人工成本都是自家人,暂且不计,水电成本约200元,其他杂费如餐巾纸、木签子、开业赠品等约250元。 因此,开业首日的毛利润共计——5097.6元! 哦对了,这还是不算石老板那一单的,他是第一个客人,又是房东,爸让我免单了。” 萧楷看着这个数字,简直不敢相信。 将近十年,他再次开店,首日利润竟然有这么多! 他的眼眶忍不住泛红,低声说:“这次,我们家不会再倒霉了吧……” 简凝霜拍了拍丈夫的肩膀,说:“这得问咱家的小神仙啊!” 众人都紧张的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笑着说:“依我看呢,三为火,九为极,今天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九桌,火旺至极,主生意红火。 但火旺需水制,所以有最后那桌喝醉的客人——水来平衡火势,方能生意兴隆,长长久久!” 萧楷激动的热泪盈眶,把那张纸小心的折好,递给萧泽。 “放在抽屉最底层,等干满一年,再拿出来看。” “好。” 全家收拾了卫生,萧楷抱起沉睡的萧言淳准备离开,萧辞忧赶忙拉住要关灯的简凝霜。 “妈,别关灯。” “为什么?” “收银台这盏灯是‘财灯’,开业第一天要亮足十二个时辰,意味着‘灯不灭,财不断’。” 简凝霜点了点萧辞忧的鼻尖:“好,小神仙!” 萧泽又拉了拉简凝霜,提醒道:“妈,还有那个呢……” 简凝霜赶忙道:“对了,今天忙起来差点忘了,小辞,你过来! 之前不是说了你三哥这次多做了一个设计吗?就在这里!” 门口右边的拐角位置,搭了一个木质台面,木纹走势很是精致。 台面后摆着藤编椅子,椅子上放着粉色的靠枕软垫。 背后的墙上还挂着“三百一卦,万事无忧”的条幅。 简凝霜说:“你三哥特意让人把屋檐延伸出一块,挂了这个竹帘,你不在摊位的时候就放下来,没人碰你摊位的东西。 太阳大的时候,你可以半卷着竹帘,还能遮阳。” 简凝霜轻轻的拉动藤椅右侧的绳子,竹帘上下卷动,十分顺滑。 萧辞忧由衷道:“谢谢三哥。” 萧泽对上萧辞忧透亮的眸子,耳根泛红,竟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谢,比起我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这个连万分之一都补偿不了。” 萧辞忧笑着说:“那你要加油了,还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要补偿我呢!” 简凝霜将竹帘放下,一家人准备回去休息。 红色的跑车急刹在路边,季倾越火急火燎的冲过来。 “大师!砚子失踪了!” 第099章 鬼王结界 萧辞忧跟季倾越去了锦园。 深夜的锦园亮着昏黄温暖的灯,淡淡的紫气萦绕在空气中,昭示着此处是裴修砚的常住之所。 萧辞忧的手指滑过门把手,并没有在这里感受到丝毫阴气。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季倾越说:“就前天啊,送你到夜市之后,我们又折回去问瑶瑶,那面铜镜的来历,问完就各回各家了。” 萧辞忧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打听这个干什么?” 季倾越着急的原地转圈:“我哪知道啊,估计是好奇吧,毕竟我也挺好奇的。” “打听到了?” 季倾越点点头:“就在古玩街啊!但是瑶瑶说那家店都关门很久了,老板根本不露面,然后我们就走了。 昨天我下午才去公司,他和齐嘉都不在,我以为他们有应酬。 结果今天我去公司,秘书部的人跑来问我裴总什么时候来公司,我才知道他两天没露面了。 消息不回,电话没人接,我又来锦园找人,李叔说他从前天就没回来过!” 他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该不会被鬼抓走了吧?” 萧辞忧白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多鬼?况且他紫气加身,寻常邪祟根本无法近身。” 萧辞忧走进裴修砚的卧室,看了一圈,最后拿起了裴修砚的枕头。 她将一张无字黄符放在枕头上,咬破指尖,在符纸上滴了一滴血,随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咒: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血脉为引,因果为凭——急急如律令!显!” 黄符“歘”的自燃,飞灰落在枕头上,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凝聚,勾勒出裴修砚所在的场景——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美酒佳肴、美人在侧…… “咳,这个……江市还有这种娱乐场所呢?我都找不到……” 萧辞忧无语道:“你没看见他身后那面铜镜吗?” 季倾越瞪大眼睛:“他、他、他不会是自己去了吧?” 萧辞忧说:“不会。” “那就好……” 萧辞忧:“肯定是和齐嘉一起去的,你不是说俩人都失联了吗?” 季倾越:“……” 萧辞忧抬手一挥,幻象散去。 “走吧,去古玩街。” …… 季倾越停好车后,看着寂静无声的古玩街,心里不由发怵。 “大师,当时是齐嘉记下的那家店的具体地址,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咱们总不能一家店一家店找过去吧?这里少说几百家店呢!” 萧辞忧下了车,说:“找个路过的问问就知道了。” 季倾越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默默打了个寒颤。 “路过?谁……谁凌晨两三点路过啊……” 但萧辞忧已经像逛菜市场似的,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季倾越犹豫了两秒,觉得还是跟着萧辞忧更安全,麻利的追上去,怂怂的捏住了萧辞忧裙子上的飘带。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一枚纸钱,打着旋飞向季倾越。 萧辞忧抬手,利落的夹在指尖,打量了几秒。 魂火一起,纸钱瞬间燃尽。 她抬手在季倾越身旁随手一抓,一个脸色灰白的男人瞬间显形。 男人的眼窝深深凹陷,黑眼珠几乎要被眼白全部覆盖,活脱脱一个恐怖片主角。 “我靠我靠我靠!” 季倾越想到刚才这男鬼就贴在他身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萧辞忧掐着男鬼的脖子直接提起来:“拿几张破纸钱吓唬我,你做鬼做腻了?” 男鬼连连求饶:“大师饶命!我就是无聊,闹着玩的!以后不敢了!” 萧辞忧冷声道:“前天晚上有两个男人路过这里,记得吗?” 男鬼哀嚎道:“来这里的人多了,我哪知道啊!” 萧辞忧对季倾越说:“有他俩的照片吗?” “有有有!” 季倾越哆嗦着拿出手机翻照片,然后身子躲得老远,才把手机伸过来,好像生怕男鬼咬他似的。 男鬼被萧辞忧烫的也哆嗦,连忙回答:“记得记得,他们俩来的时候这里都打烊了,我也拿纸钱吓唬他们俩来着!” “往哪边走了?” 男鬼哆嗦着指着前面的小巷:“那里面,但是那家店很吓人,真的。” 萧辞忧松开他,径直往前走去,季倾越赶忙跟上。 小巷尽头是一个院子,原子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镜花水月”四个大字。 院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隐隐有红光,似灯笼又似红烛,季倾越吓得恨不得钻进萧辞忧的裙底。 “大师,等会等会,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季倾越深呼吸一口气:“好了,好了,进吧。” 萧辞忧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院门,季倾越闭着眼睛念叨: “裴修砚,做兄弟做到这个份上,你出来得给老子磕一个,呜呜呜大师保佑我,裴修砚,你欠老子太多了……” 萧辞忧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院子,抬脚踢了踢面前的火盆。 季倾越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低声问:“这里面的东西都没烧完,那……烧东西的人呢?” 萧辞忧淡淡道:“躲起来了,看样子是个听话的小鬼,专门在这烧纸,只要他一直烧,可不是一直都烧不完吗?” 季倾越嘀咕道:“他图什么啊?” 萧辞忧说:“很多鬼是没有‘图什么’这个概念的,一些常年没有香火供奉的鬼,魂魄不稳,思绪混乱,会渐渐退化成最低级的‘鬼气’—— 看似还是鬼魂,但实际上只有一缕‘气’支撑着,随便一道符纸就能打散。 类似于那种单线程的程序,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而且不知疲倦,只做这一件事。 比如有些站在路边发呆,不说话,也不吓唬人的鬼,那就是快消散了,他们不记得自己从哪来,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季倾越绝望的闭上眼睛:“大师,这个时候就别科普了,先找人吧。” 两人推门进入堂屋,萧辞忧打开了手电筒,看到了那些大小不一,形状不一,花纹也不同的铜镜。 “看样子就是这里了……季倾越,你能别抓我衣服了吗?这里没人。” 季倾越不情愿的松开:“没人才可怕好吗?” 虎斑纹的猫咪轻轻嗅了嗅,说:“那边。” 萧辞忧循着猫咪指的方向走过去,是一面巨大的、不知道是铜镜还是门的东西。 说是铜镜,但足有一扇门那么大。 说是门,但又像是铜镜的材质,在这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光芒。 萧辞忧掷出符纸,双手结印,喝道:“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血脉为引,因果为凭——急急如律令!显!” 这面巨大的、如门一般的铜镜中漾开水波纹,裴修砚的身影再次显现。 只是这一次更加清晰,周围的人穿着古朴,桌上的摆设也尽是铜器。 香肩半露的女人伏在裴修砚身边,纤纤玉手递上美酒:“再喝一杯嘛~” 而萧辞忧腕上的红线发出亮光,一直延伸向镜中。 镜中的裴修砚突然站起身,喊道:“萧辞忧?是你吗?萧辞忧!” 季倾越扑过来:“裴修砚!砚子!这里!我们在这里啊!” 但中间仿佛隔着巨大的鸿沟。 裴修砚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茫然无措的跌坐在座位上。 符纸燃尽,影像消失。 季倾越着急道:“他怎么在镜子里啊?现在怎么办?我们能进去吗?他怎么跑到镜子里去了?” 萧辞忧歪头打量这面巨大的铜镜,面露难色。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这种七级鬼王设下的结界,符纸术法都打不穿,他们俩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第100章 缩小的世界 萧辞忧科普完鬼力划分之后,季倾越十分勤学好问: “你的意思是,这相当于一个银行金库?” “金库?” 季倾越说:“是啊,银行金库的安保等级大概就是,子弹炸药都打不穿,除非你能得到授权。” “授权?” “密码或者指纹虹膜什么的,反正通过认证才能进去。” 萧辞忧点点头:“那意思差不多。” 季倾越双手撑在膝盖上,反复打量面前这面巨大的铜镜。 “砚子真是人才啊,能对上鬼王设置的密码……大师,你以前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吗?” 萧辞忧淡淡道:“经历过。” “那你当时怎么进去的?” 萧辞忧:“打进去。” 季倾越:“……你刚才还说打不进去。” 萧辞忧摆弄着旁边的镜子,随口道:“以前灵力充沛,还有我师傅给的一大堆法器加持,很少有我打不进去的地方。” 季倾越好奇的凑过来:“你进过地府吗?” 萧辞忧点点头:“进过。” “也是打进去的?” “嗯。” “那你见过阎王吗?” 萧辞忧无语的看着他:“你很想见他?” 季倾越咽了咽口水:“好奇嘛……” 季倾越又回到镜子前,手指搓搓下巴,突然道:“芝麻开门!” 夜风静静吹过,铜镜毫无反应。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萧辞忧无语的捂住脸,千言万语化作一声由衷的劝告。 “我觉得鬼王应该不会用顺口溜当密码。” 季倾越眉头紧皱:“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肢体密码?比如比个耶什么的?” 他对着铜镜比耶,噘嘴,扭屁股。 萧辞忧:“你真的觉得裴修砚大半夜会来这里做这种动作?” 季倾越想了想:“不一定啊!” 萧辞忧:“……我觉得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是要不试试从裴修砚和齐嘉身上想呢? 他们俩能在这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可能其中的某个动作或者某句话触发了结界。” 季倾越抱着手臂,说:“这个方案不行?项目预算提高两个点?下班前给我结果?” 萧辞忧:“……” 她深刻的认识到,之前几次和裴修砚一起行动时沟通是多么的方便。 “要不想想齐嘉?” 季倾越眨了眨眼,做出夸张的表情。 “哇!好多镜子!” “别别别别过去,我害怕!” “这是啥啊?那是啥啊?这都是啥啊?” “哦,还有一个——” 季倾越屈起手指,敲了敲空气,露出齐嘉的标准微笑: “总裁,某某总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一顿折腾之后,季倾越疲惫的蹲在地上:“大师,这件事结束之后,咱们小分队有必要加深一下对彼此的了解了。” 萧辞忧盯着季倾越的手指看了几秒,又转头去看铜镜,从头看到底。 “这像个门,对吧?” 季倾越点点头:“是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镜子。” 萧辞忧正色道:“如果……就是个门呢?” “什么意思啊?” 季倾越对上萧辞忧认真的眼神,脑中灵光一闪。 “不会吧……”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起身走到了这面巨大的铜镜前,幽幽道:“如果这是个门,那肯定得先敲门啊……” 他屈起手指,轻轻的敲在镜子上,像敲门一样。 叩——叩—— 空气中传来幽冷的声音:“请进——” 镜中漾开水波纹,无形的力量将季倾越的手直接拽了进去。 “大师救命!” “来了!” 寒光闪过,萧辞忧抓住季倾越的另一只手,消失在镜中。 水波纹缓缓平复,如同寂静无声的湖面,灰尘轻飘飘落在地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季倾越站在湿漉漉的土路中间,挑担的货郎从他身侧经过,担子里的绢花是发灰的红色。 道路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卖灯笼的、卖糖人的、卖瓷器的、还有卖吃食的…… 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和各色锦裙的女人来来往往,偶尔停在摊位前交流,递出纸钱,买回东西…… 季倾越转过身,背后是巨大的几乎顶到天空的古铜色城楼,天空是将明未明的灰白色,像一卷被水洇湿的宣纸。 “苍了个天啊……这是幻境吗?” “不是。” 季倾越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他立刻抓住了萧辞忧的腰间飘带:“大师,什么情况啊?” 萧辞忧说:“幻境是由魂魄本身的执念创造的,里面的一切都是那个魂魄生前的所见所感再现,譬如我们在你家进过的那个女鬼的幻境……” “大师,那个是你和砚子进的,我没进去。” “……哦,反正幻境里的一切,都源自于魂魄本身,哪怕是路边跑过去的一只兔子,也是他生前见过的,这些东西和支撑幻境的魂魄都会有丝丝缕缕的连接,他没见过的东西,是不会在幻境中重现的。” “所以呢?” 萧辞忧伸手介绍:“你觉得,会有一个魂魄生前把一座城的边边角角全都走了一遍,然后重现一座城和城里的所有人吗?这里的所有人和物,有可能和同一个魂魄有连接吗?” 放眼望去,从城楼到城内,一切细节都十分考究,像是精心布置的古装剧拍摄现场。 更不要说裴修砚所在的某处,还有歌舞升平的场景。 “那这里是?” 萧辞忧沉声道:“一个缩小的世界。” 季倾越一脸茫然:“我不太明白。” 萧辞忧拉着他往里走,路上行人如织,穿着古朴,脸色无一例外都呈现灰白的死状。 周围的一切东西都有颜色,然而无论是什么颜色,都带一层灰扑扑的滤镜,一切都散发着破败颓丧的气息。 她伸出手,在路过的货郎身上轻轻扫过,货郎的身体像是水波一样轻轻晃动,很快恢复如初。 萧辞忧说:“这是一方鬼王创造的世界,像我们在外面生活的世界一样—— 有自己的时间流动,有自己的阴晴雨雪,有自己的货币、服饰,有独立的运行规则。 区别只在于,外界属于人,这里属于鬼。 不过也有好处,幻境里尽是虚幻,符咒术法都使不出来,但这里可以。” 她抬手晃了一下,腕上的魂火一闪而过。 季倾越狠狠打了个寒颤:“等会等会!如果这里全都是鬼的话,那砚子他们岂不是……” “他们俩生活在鬼物之间,不知道多久了。” “什么叫不知道多久了?” 萧辞忧说:“我说了,这里有自己的时间流动,外界过了两天,这里或许已经过了两年了。” 她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土,说:“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地面是湿的,现在已经干了。 这里都没有太阳,水不可能蒸发的那么快,只能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季倾越想到刚才他们在铜镜外找裴修砚时,裴修砚那仓皇失落的表情。 他可能……已经在这里困了两年了?! “大师,鬼王……你打得过吗?” 萧辞忧眸色森冷:“别的不一定,但是这个,能打得过第一次,第二次我能打死他!” 第101章 青楼男模 季倾越跟着萧辞忧一路走进城里,走的脚都酸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大师,咱们到底要走去哪里啊?” 萧辞忧看着手中罗盘指示的方向,说:“去城里找个熟人,问问情况。” 季倾越累的嘴歪眼斜:“什么?这里你也有熟人?” 萧辞忧说:“外面都已经见到三个铜镜了,这里当然有熟人了。” 季倾越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萧辞忧就拐进一个巷子,停在一家院门口。 叩叩叩—— “来了!” 门打开后,两张熟悉但又消瘦到极点的脸吓了季倾越一大跳。 “周安阳?!林柚?!” “大师?!” 两人惊喜的差点飞起来,立刻把萧辞忧“拽”进了院子里,季倾越赶忙跟进去,关上了院门。 周安阳激动的手舞足蹈:“大师,你怎么进来的?你这售后服务也太好了!居然能追到这里来救我们?! 等会,不对!大师,你们不会是死了吧?” 林柚拍了周安阳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大师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死呢?” 季倾越喊道:“等会等会,先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萧辞忧说:“简单来说,创造这个世界的鬼王是一个寄居在镜子里的鬼,他通过铜镜来标记魂魄。 铜镜破碎后,被标记的魂魄就会回到这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 上次周安阳来找我之后就消失了,那个去过你家的女鬼肯定也是同样的结果。 阿离则是因为我护住了那面镜子,所以她还在外面。” 林柚也激动的手舞足蹈:“这个地方太落后了!没有电,没有手机,没有商场! 问题是最近也没人给我们俩烧纸钱,我们俩没钱花,只能去给别的鬼干活才能赚点钱。 但我俩现在都有点干不动了,因为交的税太多了。” “交税?” 林柚卷起袖口,腕上有个熟悉的花纹,正是之前铜镜底座上的那个花纹。 “这就像个充电口似的,精气神会被吸走,没有香火的人会越来越瘦,直到消失,昨天隔壁那个大爷就没了。” 周安阳搂着林柚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表示安慰。 “大师既然来了,我们肯定能出去的。” 萧辞忧说:“我得先找两个人。” 季倾越赶忙掏出手机,还好只是没信号,但相册还能打开。 “这俩人,你们见过吗?” 周安阳和林柚对视一眼,问:“活人吗?” 季倾越立刻点头:“对,活的!” 周安阳说:“大概半年前,听说城门那边来了个阳气很重的活人,被醉月轩的女鬼带走了。” “醉月轩?” 林柚尴尬道:“就是青楼。” 季倾越:“……青楼?全是女鬼的那种……青楼吗?” 林柚说:“这里的人都得‘交税’,能存活下来的要么在阳间香火旺盛,要么在这里为鬼王跑腿办事,要么……就是逮到一个活人补充精气。 像我们这种三不沾的,撑不过一年就会变成鬼王的养分。 醉月轩的老板是个很厉害的女鬼,凡是入城的活人都会被她抓走,听说待在那里的女鬼几乎就没有消散的。” 萧辞忧点点头:“走吧,去青楼找人。” 季倾越很想捂脸。 这么说来,裴修砚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了,那个影像里的歌舞升平、美人在侧,都是青楼场景。 …… 醉月轩。 狭窄的房间里,齐嘉扶起脸色苍白的裴修砚,喂他喝了一杯水,又端来饭菜。 “总裁,你凑活吃一点吧。” 裴修砚靠坐在床边,喝了一口粥,冰冷黏腻的味道让他差点吐出来,但他还是用力的咽了下去。 “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齐嘉失望的摇摇头:“没有,今天莲姐让我去买胭脂,我只能去城东,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总裁,你是不是看错了?咱们都来了半年了,大师要是能救我们,早就来了。” 裴修砚的眼底划过一抹失落,但还是挤出一抹笑: “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的不同步,说不定她那里才过了两天而已,她会来的。” 齐嘉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他们只能抱着这点微弱的希望坚持着,否则这个鬼地方,真能把人逼疯。 此时,外面有人敲门。 “裴公子,该干活了啊!” 齐嘉按住裴修砚的手:“要不我去吧?” 裴修砚摇头:“胡闹,你有多少精气够她们用的?上个月被吸干的那个男人你没看见吗?你要是死了,萧辞忧来了也救不了你。” 齐嘉着急道:“可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裴修砚深呼吸一口气,轻声说:“她说过,她不死,我就不会死。 而且……她会来的,我感觉得到。” 裴修砚喝了半碗粥,打开门,丝竹声和女人的娇笑声传进耳中,于他和齐嘉而言却如同魔音穿脑。 他走出房门,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跑过来,热情的搀扶他。 “裴公子,脸色不好啊,喝两杯就好了!” “对对对,我们今天还排了新的舞蹈,你来看看嘛~” 他又一次被拉到了醉月轩中间那个台子上。 他只要坐在这里,紫气就会源源不断的外溢。 身边的女人就像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似的,一个个容光焕发,夜夜笙歌。 她们唱歌,跳舞,喝酒,偶尔在他身上摸两把…… 说起来,这里是他的青楼还差不多,他就像外面那种男模似的,负责哄这些女鬼高兴。 毕竟,不是他,就得是齐嘉。 他们到这里的第一天,几个女鬼似乎被他身上的紫气吸引,直接将他扔到了床上,说是什么阴阳双修。 他在盛怒之下,紫气爆发,将其中一个女鬼击散了。 之后她们将目光转向了齐嘉。 齐嘉只陪了一晚上的酒就昏迷了。 不得已,他只好“毛遂自荐”,和对方达成了协议。 只要她们别动手,他就不生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好在齐嘉渐渐恢复,变成了醉月轩跑腿的小厮,他则成了众多女鬼的共享男模。 “裴公子,喝一杯嘛,别总板着脸~” “你要是不给面子,我们可就去找齐嘉了!” “就是就是,我都馋了他好久了!” 裴修砚已经习惯了,她们递酒,他就得喝,哪怕这些鬼酿的酒难喝的要死。 几杯下去,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刺痛。 女鬼们还在拼命往他身上贴,有的戳戳他的脸,有人拽拽他的衣领,有的直接甚至想把手伸进他衣服里…… 裴修砚一把攥住对方的手,冷脸甩开。 “别太过分。” “哎呦,难道你一辈子都要在这当和尚吗?咱们姐妹究竟哪里不合你的胃口?” “你让我摸一下,晚上我给你弄点好吃的,你喝了半年清粥了,不腻吗?” 是了。 他要是稍微露个笑脸,还能得到点肉吃。 但他笑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昨晚那一闪而过的红线就像是幻觉。 萧辞忧,你要是一直不来,我恐怕真要在这做一辈子的和尚,喝一辈子的清粥了。 萧辞忧,其实我感觉不到你的存在,我只是安慰自己,你会来的。 萧辞忧,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萧辞忧……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女鬼全身灼烧,如火球似的砸到了台上,周围的女鬼惊慌四散,生怕被波及。 那个一袭长裙,黑发如瀑的小姑娘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带着迫人的气势和不可一世的潇洒,和台上的他遥遥相望。 萧辞忧扬唇一笑:“嗨~” 第102章 鬼王的养猪场 裴修砚想起一些很有年代感的武侠片。 片子里总会有个女土匪一样的角色,招摇、放肆、不可一世、生机勃勃。 譬如此刻的萧辞忧。 她能把这条淡粉的长裙硬生生穿出骑马装的潇洒感,背后的长发在阵阵阴风中放肆飞扬。 她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 裴修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不是那种“吓死了”的狂跳,而是另一种慢下来、沉下去、撞在胸腔里重的发疼的感觉。 像一块石头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一直沉,一直沉,沉到他自己都够不着的地方。 但他知道,那块石头永远都捞不起来了。 直到萧辞忧站定在他面前。 俯身,对他明媚一笑:“裴修砚,好久不见!” 那些发灰的灯笼映照出女孩水晶般的眸子,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周围尖叫声四起,他却只觉得她像日出时明媚的晨光,又像日落时铺满海面的橘色夕阳。 “砚子!!!!” 季倾越的哀嚎声将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击碎,只剩下耳膜被刺穿的崩溃。 “砚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多难啊!!你出去至少得送我一辆新车!!” 裴修砚被季倾越摇晃的快要吐了,虚弱的拍了拍他: “别喊了,我真的不太舒服。” 季倾越一把捧住裴修砚的脸:“你这脸色也太差了吧!你都经历了什么?该不会这么多女鬼一起跟你那啥吧?你被榨干了?!” 裴修砚狠狠呛了一口,下意识看向萧辞忧。 “我没有!” 齐嘉已经闻声赶来,直接扑到了萧辞忧脚边,紧紧抱住了萧辞忧的双腿,放声哀嚎。 “大师,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半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萧辞忧和裴修砚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各自拎开身边的“活宝”。 “别嚎了,真的很吵。” 裴修砚扶着案几艰难起身,却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萧辞忧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裴修砚轻轻的弯了一下,说:“萧辞忧,真的……好久不见了。” 萧辞忧说:“走吧,先带你出去。” 四人刚一转身,两个身穿广袖长裙的女人挡住了去路。 一个湖蓝,一个浅紫,布料俱是灰蒙蒙的,头上的饰品也没有一点光泽。 两个女鬼阴沉着脸,瞳孔变得又小又细,眼白里透出血色,连指甲都缓缓变长。 “小妹妹,跟醉月轩抢人,你不要命了?” “他是我们的,你们可以走,他得留在这里供我们姐妹享用!” 萧辞忧耸耸肩,让开了路:“随意,能带走他算你们有本事。” 浅紫衣的女鬼尖啸而来,尖锐的指甲眼看就要触到裴修砚的脖颈,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不能再近一寸。 萧辞忧的腕上燃起紫红色的烈火,掐着女鬼的脖子,“刺啦”的灼烧声中,混着女鬼凄厉的惨叫。 “放开我!放开!啊——” 萧辞忧冷冷的看着那名湖蓝衣女鬼,眼底的杀意缓缓溢出:“现在,是谁不要命了?” 湖蓝衣女鬼眼看同伴要被烧成灰烬,连忙跪倒在地。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饶我们这一次吧!” 萧辞忧松了手,紫衣女鬼“咻”的一声钻到同伴身后,跪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辞忧冷声道:“听说醉月轩的老板是城里有名的厉鬼,她在吗?” “琦姐去拜见鬼王了,不在家里。” 萧辞忧点点头:“那好,等她回来,我会再来的。” 她大步流星往外走,季倾越和齐嘉一左一右搀扶着裴修砚紧跟在后面。 整个醉月轩的女鬼望着这几个阳气鼎盛的活人垂涎三尺,却因为求生的本能不敢往前一步。 …… 四人去了周安阳和林柚的小院。 季倾越瞪大眼睛:“我们才走了这么一小会,怎么感觉你们俩更瘦了?” 周安阳无奈的摆摆手:“只要我们一直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吸干,先照看裴先生吧。” 季倾越凑上前,问:“阿砚怎么样了?” 萧辞忧说:“半年没吃过肉,还要供女鬼吸食精气,气血双亏,阳气不足。” “怎么治?” “带出去,补充营养,晒太阳,以他这紫气的本事,很快就能自给自足。” 季倾越松了口气:“那我们赶紧出去啊!” 齐嘉无语道:“季少,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城楼?” “看到了啊!” “城楼上有门吗?” 季倾越:“……我没注意啊。” 齐嘉仰天长叹:“我和总裁在这待了半年,这城里的大街小巷我都去过了,没有出城的路,否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困在这里?” 季倾越认真回答:“我以为你们单纯喜欢女鬼的美色。” 床上的裴修砚狠狠咳了两声,艰难的坐起来,说:“出不去的,这里看起来是个复刻的古代城市,但根本性质更像是鬼王的‘养猪场’。” “养猪场?” 萧辞忧补充道:“城里的所有鬼魂都是鬼王的食物,鬼王不开门,谁都别想出去。” 季倾越着急了:“大师,你之前不是说能打得过吗?是不是打赢了鬼王,我们就能出去了?” 齐嘉、周安阳、林柚都期待的看着萧辞忧。 唯独裴修砚轻咳几声,脸色苍白的握住了萧辞忧的手。 红线亮起,紫气无声无息的涌入萧辞忧的玉镯。 萧辞忧无奈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给我?” 裴修砚疲惫的闭上眼睛,说:“你不死,我就不会死。” 萧辞忧点点头:“没错。” 她褪下玉镯,摘下玉坠,直接塞进了裴修砚怀里。 “抱着睡,充多少算多少。” “……” 齐嘉和季倾越不敢单独出门,周安阳和林柚倒是沾了点阳气,恢复了不少精神,主动出去为几人寻找食物。 季倾越看着桌上这冰冷黏腻的物体,露出艰难的表情:“你们这半年就吃这个?” 齐嘉不屑的咽下,说:“不然你以为鬼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吗?有的吃就不错了,热食是不可能有的。” 季倾越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没饿到这种程度,默默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院子角落打坐的萧辞忧,压低声音说:“我发现一件事。” 三人都看过来:“什么事?” 季倾越的声音更低了:“大师好像对这里很熟。” 林柚好奇的眨眨眼:“什么意思啊?” 季倾越挡着嘴,小声道:“你们说了醉月轩的大致方位之后,大师一条岔路都没走,就跟自带GPS导航似的,很精准。” 周安阳狐疑道:“那是因为大师有罗盘吧?她找我们的时候不是也没走岔路吗?” 季倾越摇摇头:“不是,我刚才跟她一起去的,我看见了,她根本没掏罗盘,她就是认路。 而且之前大师说,她进过类似的结界,还揍过这个世界的鬼王一次,这是第二次了。 你们说,大师有没有可能在这个世界生活过?”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众人吓得一个哆嗦,周安阳大着胆子回应:“谁啊?!” 外面传来女人气势十足的声音:“醉月轩,琦娘!” 第103章 独闯皇宫 众人齐刷刷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睁开眼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上前打开了门。 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对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师!” 萧辞忧定睛一看:“你?!” 这位琦娘不是别人,正是中元节当日嚯嚯季倾越的那个无脸女鬼。 后被裴修砚的紫气修复了容貌,又被萧辞忧忽悠去跟上时代的步伐,再然后…… “铜镜碎了,我再睁开眼,就已经在这里了。” 琦娘坐在桌前,对众人道:“我听了大师的话,誓要闯出自己的一方天地。 刚到这里时发现很多小鬼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那些枉死的姑娘,香火一个比一个低微。 当时我的鬼力还算雄厚,便主动归顺了鬼王,请他对醉月轩的姑娘高抬贵手。 作为回报,我会定期为他寻找活人来吸食阳气。” 说到这里,琦娘又看向萧辞忧,解释道: “大师,我去过男模夜店了,那些男人确实很听话,我玩的很开心,所以我没骗他们进来。 我找的都是那些成家之后还在外鬼混的男人,一个个经受不住诱惑,主动跟我进了镜花水月。” 季倾越默默贴近萧辞忧:“男模……夜店?这些都是你教她的?” 萧辞忧面不改色:“裴修砚教的。” 季倾越咂咂嘴:“砚子对男模这一行了解的很透彻啊!” 琦娘继续道:“那些男人,好一点的会被我上供给鬼王,差一点的就留在醉月轩供姐妹们享用。 不过裴先生真不是我抓的,我问过了,楼里的姐妹们以为是我带回来的,就直接收下了,这全是误会。” 萧辞忧听到这里也明白了。 裴修砚和齐嘉完全是自己走进来的,琦娘这半年都在鬼王那边跑腿,压根没见到这俩人。 她把话题拐回正事:“鬼王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提起这个,琦娘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力量很恐怖,我听说他活了几百年,只在几个道士手里栽过跟头,从此再无敌手。 加上这些年他吸收了无数魂魄为养分,我在他面前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我灰飞烟灭。” 季倾越惊悚道:“这么牛?大师,你真能打得过吗?” 萧辞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问:“关于这个结界呢?你了解多少?” 琦娘说:“听说这个世界是由他的魂力加一件玄门法器打造,但都是听说,没人见过那个法器,更没人试图挑战他,否则只会死的更快。” 周安阳争辩道:“可要是不挑战,不也一样是死吗?反正最后都会变成他嘴里的‘猪肉’。” 琦娘说:“那怎么能一样?好死不如赖活,哪怕是人也分寿终正寝和意外死亡,总比主动自杀强吧? 在他手中灰飞烟灭,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没有转世,没有投胎,就是化作虚无,再也不可能相聚了。” 林柚紧张的握紧周安阳的手,肩膀颤抖。 周安阳本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才会自杀,可现在他们又要变成鬼王嘴里的‘猪肉’,早知道会这样,那还不如…… “不要乱想,”周安阳轻声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萧辞忧问:“他住哪里?” 琦娘说:“住皇宫里面。” 季倾越表情惊悚:“我的乖乖,这里还有皇宫?!” 琦娘点点头:“当然,这是一座都城,自然有皇宫,里面还有服侍他的各种小鬼,他确实是这里的皇帝。” 萧辞忧再问:“住正殿吗?” 琦娘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萧辞忧不答,只道:“好,我知道了,我等会就去。” “等会?!” 季倾越和齐嘉异口同声。 “大师,你要不再休息一下呢?总裁还没缓过来呢!” “对啊对啊,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萧辞忧摇摇头:“这里是鬼城,即使我有术法护体,也免不了损耗一些阳气,只会越休息越虚弱。 裴修砚一时半会缓不过来,而且也不用等他缓过来,更不用从长计议—— 七级鬼王,一切计划在他面前都是花里胡哨的假把式,斗法才是唯一出路,我一个人去足够了。” “你……你一个人……” 季倾越和齐嘉对视一眼,想劝却又不知道如何劝。 他们好像确实帮不上忙,可让萧辞忧单枪匹马去打架,他们也太不讲义气了。 萧辞忧看着几人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拿出书包: “好啦,你们留在外面,也能帮得上忙。” 她从书包里翻出几叠厚厚的符纸,像砖头似的砸在桌上。 “把这些分给这座城里的鬼。” “所有?!” “嗯,所有。” 萧辞忧说:“我和鬼王斗法,鬼王势必会将城内的魂魄当做养分吸收用以壮大力量,我就是屠灭全城的帮凶,到时候天道这不分青红皂白的东西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这些符纸能暂时稳住魂魄,至于能稳住多久,我也不确定,但有总比没有强。” 琦娘立刻拿了最厚的一叠:“我让醉月轩的姐妹们都去分发。” 周安阳和林柚也各拿一叠:“我们也去!” 季倾越则抽出几张符纸细看,上面一笔一划都是亲手写的。 “大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啊?” 萧辞忧说:“从我知道铜镜碎了之后。” “什么?!那岂不是……你早就知道我们会进来这个结界吗?你早就料到要打架了吗?” 萧辞忧摆摆手,说:“去分符纸。” 她略过了季倾越的问题,自顾自进了房间去拿玉镯。 她确实一直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但在她的计划里,没想这么早进来,更没想到裴修砚和齐嘉会误闯进来。 可她四百年前就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再万全的准备也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萧辞忧轻轻的从裴修砚怀中拿出玉镯和玉坠戴好,手被裴修砚抓住。 “外面在吵什么?” 萧辞忧将裴修砚冰冷的手塞进被子里,又顺手拿了一张固气符塞到他枕头下面: “醉月轩的老板琦娘,是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被夫君剥了脸皮的女鬼。” 裴修砚眨了下眼,轻笑:“竟然是她……要是她早点回来,我还能走个后门,也不至于这么惨。” 萧辞忧点点头:“是啊,这次算你倒霉了。” 裴修砚问:“你拿玉镯,是要出去吗?” 萧辞忧再次点头:“对,已经充满了。” 裴修砚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她手腕上透亮润泽的镯子才算放心,轻声说:“你护驾有功,当然要重赏。” 萧辞忧也笑了:“那我出去再谢恩,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出去了。” “好。” 裴修砚再次陷入了沉睡。 萧辞忧走出房门,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好像随时都会掀起一场风暴。 她扬唇一笑:“出发!” 第104章 三师兄还是三哥 阴风烈烈。 萧辞忧一身淡粉长裙,站在黑气笼罩的正殿门外,像个误入鬼屋的小公主。 上百个小鬼躲在犄角旮旯偷瞄她,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因为刚刚试图用鬼王名号吓唬她不要随意乱闯的那位已经在她手里烧成了灰烬。 正殿里传来低沉如洪钟般的声音,震的人心神俱颤: “有意思,本座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么大胆的道士了,还是个女道士! 上一次,还是……” 萧辞忧信步踏入殿门,说:“四百年前。” 空气沉寂了两秒,一团黑气猛地袭来,停在萧辞忧的面前。 萧辞忧不躲不闪,任对方打量。 “你……有些眼熟。” 黑气左晃右晃,绕着她转了两圈,突然“歘”的后退几米,好像吓到了似的。 “你没死?” 萧辞忧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抬起冷冽的眸子:“你这种渣滓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话毕,银光在手中闪过,单柄重刀没有丝毫犹豫,裹挟着凌厉的杀意劈向黑气。 黑气瞬间消散,大殿上那模糊的身影传来一阵咳嗽,道:“本座可不像四百年前那么好欺负了!” 随着话音落下,黑气再次袭来,将萧辞忧团团围住。 “还记得吗?镜可照万物,只要照过,就有痕迹……” 那低沉的声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桀骜的少年音: “师妹,好久不见!” 萧辞忧的瞳孔狠狠一震,再睁眼,眼前早已换了一副景象—— 不再是灰蒙蒙的天空,不再是飘着灰烬的都城,不再是孤魂飘荡的街道。 这里,是她的师门——缥缈宗。 明媚日光肆意铺满整座山,长剑在少年手中挽出漂亮的剑花,他足尖一点,轻盈跃起,晨风中衣袂翩翩。 “师妹,看好了,这一招叫做‘扶摇直上’——哎哎哎!哎呦!” 三师兄摔在地上,捂着屁股哀嚎,瞪着萧辞忧。 “萧辞忧,你最近皮痒了是吧?敢拿石头扔我!” 萧辞忧怔怔的看着眼前熟悉的少年,握紧的拳头里,石子硌的手心生疼。 经年再见,我该叫你三师兄,还是……三哥萧泽? 此时,一旁的小师妹已经笑的直拍大腿: “师姐扔的对,我看三师兄这一招叫‘狗熊啃泥’还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师兄气的跳起来:“好啊!萧辞忧调皮捣蛋,小师妹也有样学样!我今天非收拾你们不可!” 小师妹尖叫着跑到萧辞忧身后:“师姐救我!” 三师兄杀到萧辞忧面前,萧辞忧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弯下腰,捏着萧辞忧的脸打量:“喂,你怎么了?没睡醒还是没吃饱啊?” 萧辞忧的眼泪措不及防的掉下来。 “喂,你别哭啊!我都没动手! 你又想装可怜让大师兄收拾我是吧?我可不上当!” 此时,一身白衣的大师兄走过来,皱眉道:“老三,一大早你又欺负师妹?你今年贵庚啊?” “不是我!真不是我!大师兄,她是装的!” “行了,师傅让你下山。” 三师兄惊喜的跳起来:“我?我能下山了?” 大师兄点点头:“山下出现一只镜鬼,会化作人的模样诱骗村民,吸食阳气,百姓求到山下,师傅让你去处理。” 三师兄激动的摩拳擦掌:“小问题!邪祟不都会化作人的模样吗?我搞得定!” 大师兄叮嘱道:“这个不一样,听说这只镜鬼不止是幻化,简直是……再现每一个照过镜子的人。 据村民描述,不仅是外貌,连说话的语气、神态、动作、甚至身上的气味都一模一样,不要大意。”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抓他回来下酒!” 萧辞忧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三师兄的手。 “师兄,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东西,是镜鬼变的。” 三师兄朝她做鬼脸:“希望那只镜鬼能变成你,我先狠狠揍他一顿出出气,然后再回来揍你!” 缥缈宗的日子轻松悠长。 她每日晨起打坐练功,听大师兄讲玄学奥义,跟二师兄学布阵画符,跟四师姐学卦象风水,和小师妹一起御那把永远飞不起来的剑。 然后就是轮番哀求师傅不要再下厨了,真的很难吃。 师傅长袖一挥:“勤能补拙,为师的厨艺一定会有长进的。” 二师兄认真道:“师傅,人贵有自知之明。” “臭小子!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 师傅御剑去追,大师兄和四师姐立刻默契的接手厨房,以确保今天伙食正常。 …… 几天后,三师兄回来了。 是村民抬回来的。 他胸口插了一把刀,黑气争先恐后的往里面挤。 大师兄为他疗伤,二师兄为他驱毒,四师姐在旁护法,心疼不已:“不是说能搞定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大师兄追问:“那镜鬼究竟幻化了谁的模样?让你这么没有防备?” 三师兄疼的龇牙咧嘴,双目紧闭,虚弱的摆摆手:“没谁,没谁。” 二师兄哼了一声,说:“依我看,平时嫌人家是调皮捣蛋装可怜,关键时刻还不是一样被迷惑?” 大师兄和四师姐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萧辞忧: “镜鬼幻化成小辞的模样了?” 三师兄虚弱又哀怨的叹了一口气:“那该死的镜鬼变成这个臭丫头的模样,在我面前吧嗒吧嗒掉眼泪,说练功不认真被二师兄骂了,偷偷下山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我给她擦眼泪,就被偷袭了啊!” 众人纷纷露出鄙视的眼神。 二师兄点评道:“你得用‘清心符’拌饭吃才行,否则,你迟早被妖邪蛊惑。” 三师兄争辩道:“你们懂什么?我这叫心软,慈悲,吃一堑长一智!” 四师姐一回头,道:“小辞,怎么哭了?他没事的,这伤很快就好了!” “对啊对啊,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你看——喂!你别戳我伤口啊!” 二师兄:“你不是不疼吗?” 众人哄笑着,变着花样哄她高兴。 夕阳将整个山头染成热烈的橘色,霞光透过窗户,照在每个人的身上。 这一幕,美好的让人舍不得醒来。 喧闹的房间里,三师兄的目光与她对视,带着无限温柔和诱哄: “是不是很真实?连我们身上的气味都是你熟悉的,四百年了,你上天入地都不曾找到过如此真实的幻境。” “小辞,留下来吧,只要你留下来,我们还是师兄妹,缥缈宗还是你的家。” “小辞,你不想我们吗?” 萧辞忧痴痴的望着床榻上的人,起身,顺从的朝他走了过去。 她抬起手,指尖一寸寸描摹那张熟悉的脸。 从眉眼到脸颊,最后落在少年颈间。 然后狠狠掐住! 魂火猛地燃起,冲天的戾气和怒火击溃一切,她掐着对方抵在正殿龙椅之上,眼中燃烧着浓烈的杀意。 “我听了你这么久的废话,只是为了确认那天的事情!给我看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黑气凶狠的缠绕着萧辞忧,鬼王依然顶着萧泽十几岁时稚嫩又桀骜的脸,漆黑的双目面露嘲讽: “哪天?师妹,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想看哪一天的事?” 萧辞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几个字:“缥缈宗……灭门的那天!” “哦哦哦,那天啊,如你所愿咯——” 第105章 复仇第一步 萧辞忧手中的黑气化成一面巨大的铜镜,水波漾开,倒映出遥远的记忆。 那个一身华丽宫装的“她”,泪眼婆娑的倒在缥缈宗门前。 三师兄跑出来,焦急的将她抱起:“小辞,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回宫了吗?怎么搞成这样?!” “她”虚弱的呕出一口血,楚楚可怜的抓着三师兄的衣袖,眼泪滑落。 “师兄,国师……国师要害你们……快、快布阵,不要管我。” 三师兄面露怒色:“是那个老东西把你伤成这样的?!我先带你回去疗伤,等我去宰了他!” 萧辞忧心神俱颤,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拍打着镜子,试图打断这段早已发生过的往事。 “师兄,她是假的!不要带她进去!她是假的!” 可三师兄听不见她的话。 他心疼的抱起怀中的“师妹”,穿过了缥缈宗的禁制,回到了师门。 大军如潮水般浩浩荡荡上山,缥缈宗的阵法却被人无声无息的打开了缺口。 第一支箭矢穿透禁制,厮杀声如海啸一般,排山倒海而来。 萧辞忧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已是一片破败。 大师兄全身浴血,手持长剑,如青松般立于院中,数不清的箭矢穿透了他的身体。 二师兄被一柄长矛钉在阵法中心,了无生机。 四师姐手中还有未掷出的符纸,鲜血将黄纸染红,她握着罗盘倒在血泊中。 萧辞忧惊慌失措的往里跑,脚下踢到了什么,低下头,瞳孔震颤—— 那是被割下的、三师兄的头颅。 “不,不……” 她跪倒在地,手被人轻轻握住。 年幼的小师妹不断呕出鲜血,执着的望着她。 “师妹,师妹,你坚持住,不要死,不要死……” 小师妹张了张嘴,疑惑的问:“为什么……师姐,你为什么害我们?是因为……你要回去做公主了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萧辞忧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孩,源源不断的灵力疯狂的涌入女孩的身体,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她的生命。 可她很快就力竭了。 女孩的手重重的砸在地上,手心里掉出一朵染血的绒花—— 那是师妹准备送给她的十五岁生辰礼。 萧辞忧彻底崩溃,抱着师妹的尸体嚎啕大哭。 缥缈宗回荡着她凄厉的哭声,连山中的鸟兽都四散奔逃。 幻境缓缓消散,萧辞忧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抬手抹掉眼泪。 “真的是你,那很好,我没有找错人。” 鬼王高坐龙椅,发出嘲弄的笑声。 “是本座又如何?你这具身体灵力匮乏,来到这里不过是找死而已。” 萧辞忧的手边寒光凝结,刀身上的虎斑纹路在灵力加注下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仿佛上古的凶手睁开双目,威视着人间一切魑魅魍魉。 萧辞忧的身形猛地跃起,裹挟着四百年的仇怨狠狠劈下。 “铛——” 刀刃撞上那团几乎凝成实体的黑气,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刺破耳膜的巨响,周围荡开气浪,黑气和灵力如暴雨般飞溅,来不及逃走的小鬼在巨大的威压下眨眼间化为飞灰。 萧辞忧翻飞回原位,踉跄着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后,胸口缓缓起伏。 龙椅上的“萧泽”缓缓起身,瞥见脚下的地板已经被萧辞忧那一刀压出了裂纹。 如果是在外界相遇,他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可这是在镜子里。 这是他的地盘! 他长袖一挥,宫殿周围的鬼魂瞬间化为黑烟并入他的身体,他身边萦绕的黑气也愈发凝实。 术法的范围越来越大,迅速覆盖全城。 萧辞忧能清晰的听见城中传来绝望的哀嚎,一个个魂魄眨眼间都成为了鬼王的养料。 可这本该暴涨的气势连一分钟都没坚持住,就戛然而止。 比萧辞忧预计的还要短。 她自己都震惊了,那些固魂符这么管用吗? 鬼王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火速掠出宫门,朝城中而去。 …… 主街。 原本已经仰面朝天,魂力如烟雾般从七窍涌出,就要化为黑烟、变为养分的小女孩,此刻握着一张染血的黄符瑟瑟发抖。 那血中紫气浓郁,混合着浓烈的阳气,对于鬼魂来说,如同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遇到一汪清澈湖泊。 此刻,裴修砚已经割开了手掌,鲜血源源不断的涌出,连琦娘都恨不能扑上来咬一口。 齐嘉和季倾越则将一叠厚厚的黄符像搓扑克牌似的一把搓开,然后抄起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毛笔,在裴修砚的手心沾几下血,一笔划过符纸。 刚刚好,让每一张黄符都沾上了一丝血气。 “周安阳!快快快!” 周安阳将符纸高高扬起,林柚和其他醉月轩的女鬼拿着扇子狂扇,符纸顺风而去,撒遍大街小巷。 一张张苍白的脸争先恐后的抢夺着,眼底沁出可怖的血色。 季倾越激动的猴叫:“砚子,这招真管用哎!那死鬼王吃不到肉,现在应该被大师按在地上摩擦了!” 裴修砚虚弱的伏在桌前,只“嗯”了一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一道黑影凌空而来,裹着裴修砚狠狠撞在墙上。 “城里竟有紫气加身的帝王命格,你坏了本座的好事,不如你来做本座的养分!” 裴修砚被掐的几乎窒息,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那所谓的“紫气”正在被抽离。 他紧要牙关,在心底一次次的咆哮命令:“不给他!一丝都不给他!” “砰——” 萧辞忧的飞踢虽迟但到。 鬼王被踹进小院,萧辞忧挥刀劈下,刀身嵌入三分,便能听到鬼王凄厉的惨叫。 他的面容陡然一变,成了三师兄的模样。 “师妹,别杀我!” 齐嘉懵了两秒,回头问:“总裁,那好像是萧泽的脸哎!” 裴修砚却已经接近昏迷,只得用力按住了手心的伤口,刺痛让他清醒几分,轻声呢喃: “帮她……帮帮她……” 浓郁的紫气冲天而起,冲进小院后强势又霸道的裹住那柄虎纹重刀,仿佛有人和她一起握住了刀柄,狠狠压下! 黑气与刀身疯狂摩擦,那是两种力量和意志在激烈对抗。 鬼王的脸幻化成萧辞忧熟悉的模样,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小师妹…… “师妹,你真的要杀我吗?” “师妹,是你贪图享乐,害了师门,你才该以死谢罪!” “师妹,别哭了,我再给你表演个‘狗熊啃泥’好了吧?” “师妹,我好痛啊……” “师姐,你为什么害我们?” 硕大的眼泪砸下来,萧辞忧的身体里发出一声猛虎般的咆哮。 “给我——死!” 凄厉的惨叫声冲破天际,黑气如烟花般炸开,“砰”的一声,化作倾盆大雨,肆意洒向大地。 萧辞忧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身上的虎斑纹路慢慢暗下去,暗成普通的铁色,刀身被大雨冲刷,微微颤抖,仿佛其中藏着活物的心跳。 她轻声说:“小猫,这场复仇,才刚开始。” 刀身震了一下,在她手中缓缓消散,轻柔的像是猫咪用头蹭了她一下似的。 周围的一切开始消散,房屋、街道、摊位…… 不远处的城楼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仿佛巨大的城门缓缓敞开。 “大师!门开了!快走啊!砚子好像有点死了!” 萧辞忧深呼吸一口气,转头,扬声回应:“来了来了!季倾越,你背上他啊!快跑啊!” 第106章 好好伺候大师 几人在世界坍塌之前,从城门跑了出来,眨眼间就回到了“镜花水月”的小院。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很快就要天亮了。 季倾越气喘吁吁的放下裴修砚:“歇一下,歇两分钟……” 齐嘉正想问那些逃出来的鬼魂要是去害人怎么办,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院子。 “李若虚?!” 多日不见,李老头比之前的胡子长了点,道袍也换了新的,整个人更加仙风道骨。 他手中拂尘一挥,朝齐嘉挑了下眉。 “小友,别来无恙啊!我来给你们收尾了!” 只见那惊慌逃出的鬼魂正要闯出院门,就被一道禁制狠狠弹了回来。 李若虚单手掐诀,幽幽道:“诸位还是不要硬闯了,这可是萧大师特制的符纸,寻常鬼物是逃不出去的,各位就留在这里,等鬼差来带你们走吧。” 齐嘉震惊的看向随后走出来的萧辞忧:“大师,你连这都算到了?!” 萧辞忧眨眨眼:“这还用算?要么我死里面,你们都出不来。 要么鬼王死里面,我出来以后哪有还有力气收拾这么多鬼魂?总得找个帮手吧?” 季倾越再次背起裴修砚,说:“走走走,去医院,再晚点砚子真要死了。” 齐嘉赶忙走在前面去开车。 李若虚却拉住了萧辞忧,从布袋里拿出了那个玉盘递给她。 “小友,这个还是物归原主吧。” 萧辞忧垂眸,摊开掌心。 一枚玉佩静静的躺在掌心,正好对应玉盘中的第二个缺口。 李若虚轻笑一声:“我猜的没错,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定有玄门法器加持。 你让我尽快赶过来时,这面玉盘就有异动,刚才更是震个没完,好像有感应似的。” 萧辞忧将玉佩放入玉盘,缺口被严丝合缝的补好,连玉盘上的云纹都透亮了几分。 “我不是它的主人,也谈不上物归原主,这东西放在清风观就很好。” 李若虚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汉堡,啃了两口。 萧辞忧无语道:“你非得在这个时候吃东西吗?” “我守了一夜了,饿了嘛,喏,还有一个,给你。” 萧辞忧很不争气的接过来,扒开外面的包装纸咬了一大口。 双层牛肉堡,好吃。 李若虚又从布袋里掏出可乐喝了半瓶,打了个嗝,才说: “小友,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缘法,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你出现的时候,它和这些碎片一个个冒出来了。 上次在清风观,我还没想明白,还以为这是祖师爷留给我和徒子徒孙的。 这次我想明白了,这东西在等你。 它不是寻常物件,既然是法器,就讲究认主,你不认它,它也会找上你。” 萧辞忧吃的腮帮子鼓鼓的,闷声道:“跟鬼一样缠着我?” 李若虚笑着说:“网上怎么说来着?你害怕的鬼魂,或许是别人做梦都想见到的人。” 此时,外面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萧辞忧三两口吃完汉堡,把包装纸团好扔到李若虚的布袋,接过了玉盘。 “走了!” 李若虚再次拉住她:“一枚小小的碎片就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倘若这玉盘拼凑完整,一定是个很逆天的东西。 看在我帮忙的份上,到时候记得喊我来观摩观摩!” “行行行,你先解决这些小鬼吧,能攒不少功德!” …… 众人将裴修砚送到医院。 医生震惊于此人是不是有厌食症,否则怎么能营养不良到这种程度。 季倾越支支吾吾半天,只好说……他失恋了,热衷于自残。 医生看到裴修砚手心那道明显的刀伤,感慨道:“年轻人,太不爱惜自己了!” 随后,季倾越动用钞能力,搞定了顶级病房,裴修砚也挂上了营养液。 齐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十几个袋子。 烤串、汉堡炸鸡、包子豆浆、私厨小炒、披萨奶茶…… “让一下,我要吃饭了,我、要、吃、饭、了!” 萧辞忧都震惊了:“天还没亮,你从哪买的这些吃的?” 齐嘉坐下来,狠狠咬了一口炸鸡,说:“我给店家打电话,只要他给我做一份吃的,我给一千。” 萧辞忧再次震惊:“所以这些花了多少?” 齐嘉:“一万七。” 季倾越又心疼又好笑,伸手给齐嘉顺气。 “慢点吃,慢点吃!你好不容易得救了,别给自己撑死了。” …… 翌日。 萧辞忧走出房间,看到桌上摆满了剩饭残羹。 这套房只有两个房间,裴修砚睡了一间,她睡了一间,齐嘉找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季倾越则蜷缩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 季倾越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指了指门口:“衣服在那。” 萧辞忧走过去,看到一个购物袋,里面是一套新衣服。 一条白色长裤,一件刺绣衬衫。 季倾越坐起来,说:“你总不能穿昨天的裙子去学校吧?都脏成这样了,而且也不吉利啊! 我就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让她送了套新衣服过来,你试试合不合身,我去洗把脸,送你去学校。” 萧辞忧心底划过暖流,说:“谢谢。” 她回房间换了衣服,简单洗漱之后,和季倾越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病房。 …… 圣托利亚贵族中学。 萧辞忧下了车,季倾越又想起她早饭还没吃,忙叫住她: “大师,你早上不吃饭,扛得住吗?” 萧辞忧说:“我课间去超市买两个面包垫一垫吧,来不及了!” 季倾越看着萧辞忧跑进学校的背影,不禁感慨大师真是太辛苦了。 晚上抓鬼,白天还要上学。 这个时候不好好伺候大师,更待何时?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了个电话出去: “周婷,如果我想给你们学校的学生送一顿早餐,什么理由听起来比较正常?” “大课间?送单人的?那也不够她吃啊!多人的要申报?” “哦,申报表里填上餐饮资格证就行?懂了。” 他驱车离开,却不知道这一幕全都落在了宋莺时眼中。 宋莺时的眼底涌出嫉恨的怒火,她就知道萧辞忧这个死丫头不会安分! 知道季倾越陪她看电影,就迫不及待的去华庭苑搅和。 这才几天时间,萧辞忧竟能哄得季倾越亲自送她上学了! “妈,你看见了吧?萧辞忧就是挤进贵族学校来吊有钱人的! 等会下了课,她还不知道要怎么炫耀和季家的交情呢!我总不能让她在学校里也抢尽风头吧?” 郑美兰也是满眼嫌恶:“养了她十八年,竟没看出她还有这种心机和手段,还真小瞧了她! 别的事让一让就算了,可这些同学都是跟你一个阶层的,将来都是你的人脉,你绝对不能落于下风!” 宋莺时提议道:“那我想请江市有名的点心师准备甜品和咖啡,以我的名义请全班同学品尝,可以吗?” 郑美兰当即答应下来:“妈妈去帮你安排,这种又砸钱又耗人脉的事,萧辞忧连你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宋莺时又叮嘱道:“对了,萧辞忧的那份做个标记……” 郑美兰高兴的合不拢嘴:“你可真是个机灵鬼!” 第107章 国宴名厨 萧辞忧气喘吁吁的跑进班里,路声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好奇的凑过来: “萧姐,你昨晚忙什么去了?” 萧辞忧打了个呵欠,说:“老本行。” 路声更好奇了:“是……抓鬼吗?” 后座传来男生的低笑声:“路声,你还真相信啊?这世上哪有鬼啊?” 路声一副看蠢货的表情,感慨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等你遇上你就知道了。” 男生阴阳怪气的摇头晃脑:“行行行,等我遇上一定请萧大师来帮我抓鬼!” 此时,宋莺时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长卷发女生立刻朝她招手。 “莺时,你联系霏霏了吗?” 宋莺时摇摇头:“没有啊,她今天没来吗?” 长卷发翻了翻手机,说:“我都给她发了三条信息了,她也没回我,可能请假了吧……” 宋莺时看向窗边的萧辞忧,意有所指道:“萧辞忧,你昨天那么关注霏霏,今天有没有见到她?或者……你有没有算到她人在哪里?” 旁边传来此起彼伏的低笑声, 萧辞忧淡淡道:“在医院。” 宋莺时轻笑道:“是哦,昨天霏霏说她爸爸住院了,萧大师真是神机妙算!” 周围同学们的笑声更大了,都兴致勃勃的看着萧辞忧,等她回应。 萧辞忧平静道:“不是因为她爸爸,是她妈妈。” 宋莺时“噗嗤”一声,还想说什么,老师已经走了进来。 “上课!” 萧辞忧饿的前胸贴后背,连笔记都不想记,小猫也在不停的咆哮: “我昨晚刚帮你砍了鬼王,你好歹给我点吃的啊!” “这属于虐待老人了!” “下次我不会出场了,真的,我将休眠一百年。” 萧辞忧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别吵别吵,下了课就去超市买面包。” “加个烤肠!” 宋莺时偷瞄着窗边的萧辞忧,这死丫头就这么想炫耀季倾越送她上学的事,连上课都不专心! 等会大课间,一定要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 下课后,萧辞忧艰难起身,深觉自己现在更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的人。 再不吃东西,她就要归西了。 此时,一个侍者模样的年轻男人走进了教室,他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目光扫了一圈后,确定了宋莺时的位置,快步走了过来。 “宋小姐,贝尔德先生的甜品已经准备好了,共三十份,现在送过来吗?” “嗯,拿进来吧。” 长卷发第一个发出惊叹:“贝尔德甜品?是获得今年国际比赛冠军的甜品大师吗?听说他的档期排的很满的,找他都得提前一个月预定!” 宋莺时微微一笑,声音不算高,正好能让前后两排的同学都听得到。 “应该是他吧?我刚转学过来,想请大家吃点不一样的,我妈妈帮我安排的。” 男人推着小推车走进来,车上摆着三十个一模一样的精致木盒。 “宋小姐,请您签收。” 宋莺时在单子上签了字,慢条斯理地解开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绸缎质地的带子从指间滑落,盖子顺势打开。 众人纷纷凑过去看,盒子里躺着小小的慕斯蛋糕,淋面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顶上缀着一片可食用金箔。 “好精致啊!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一款,我想吃好久了!” “莺时,你也太有实力了,竟然一下订了三十份!” “人家可是宋家千金,三十份算什么?以后开眼的地方多着呢!” 宋莺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将盒子递出去,笑的温柔甜美。 “大家尝尝吧,如果合口味的话,周末请大家来家里喝下午茶,到时候种类还能更多一点。” 虽然贵族学校的学生都不缺好东西,但能在上课期间吃到甜品大师的作品,还是给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拆包装声,时不时传来一两声赞叹,宋莺时舒心的出了口气。 萧辞忧终于拨开人群快要挤出去,又被宋莺时挡住了去路。 “萧辞忧,这份是给你的。” “不用了。” 别说她现在没精力和宋莺时周旋,就算有精力,这么小一块蛋糕还不够她塞牙缝呢! 她需要食物!很多很多的、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宋莺时却拦在她面前,扬了扬下巴:“我已经买过单了,不需要你付钱的,尝尝吧。” 长卷发笑着说:“莺时,你懂不懂什么叫山猪吃不来细糠啊?别浪费了!” 有人低笑着:“她不会以为宋莺时会找她要钱吧?” “贫困家庭的小孩就是这样敏感自卑咯,说不定要躲去卫生间哭呢!” 宋莺时更热情的往她手里塞:“尝尝吧,萧辞忧,说不定你很喜欢呢!” 萧辞忧正想推拒,宋莺时的手一松,蛋糕“啪嗒”掉了下去。 宋莺时正得意着,都做好装委屈扮可怜的准备了,却见萧辞忧动作敏捷,弯腰一捞,将蛋糕稳稳接住。 然后,毫不留情的扔在了她怀里。 “我都说了不吃不吃,你不收回去,还往地上扔,多浪费粮食啊?自己吃吧!” 宋莺时的校服上沾着奶油,连那枚璀璨的宝石胸针都被蛋糕糊住了,头发也黏糊成一缕,狼狈中透着茫然。 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事情完全没按照她预想的发展? 此时,一个大叔火急火燎的走进来,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顶着高高的厨师帽,看到萧辞忧时两眼放光。 “萧小姐,可找着你了!来来来,把萧小姐的早午饭端进来!” 两个和他同样装束的年轻人推着不锈钢推车,上面摞着保温箱,箱体上是醒目的“宴山亭”三个字。 “我去!宴山亭的菜啊?主厨可是国宴大厨!” “我爸说,国外那种饕餮盛宴连宴山亭一道开水白菜都比不上!” “萧辞忧家里不是困难户吗?怎么请得动宴山亭的大厨啊?还能弄到学校里来?!” 萧辞忧看着那一盘盘让人垂涎欲滴的菜端出来,又饿又馋又懵。 主厨将单子递给萧辞忧,说:“请您签字确认一下,季倾越先生已经买过单了,他让我转告您,希望您在学校过的开心,最重要是吃饱。 今天中午宴山亭的厨师团队会接手食堂一个窗口,如果您想到了什么其他想吃的菜,可以随时联系我,中午您都能在食堂吃到。” 萧辞忧的眼神从红烧肉上收回来,默默咽了下口水:“季倾越让你来的?” “没错。” “那没事了,饭给我放这就行。” 萧辞忧利落的签了字,拿起筷子就吃。 厨师助理又将剩下的分给了其余学生,推着餐车默默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季倾越啊?和裴家交好的那个季家吗?萧辞忧还有这么硬的关系啊?怪不得她看不上宋莺时那块小蛋糕呢!” “这岂止是硬啊?反正我亲哥是不会为了让我吃好,就包下一个食堂窗口,只会让我爱吃不吃!” “那个……宋莺时这个甜品你们吃吗?我想吃宴山亭的饭。” “吃呗!吃完把那个当饭后甜点不就行了?反正大课间还有十五分钟呢!” 宋莺时攥着拳,指甲狠狠嵌进了掌心。 什么国宴名厨!不就是几道家常菜吗?!一群没见识的这么容易就被哄住了! 她还有珠宝首饰!衣服包包!跑车别墅!每一样挑出来都能压死萧辞忧! 此时,陶霏霏“砰”的撞开教室门,冲向萧辞忧,眼神哀恸。 “我妈她……你昨天真的算到了吗?” 第108章 我不想帮你 萧辞忧刚塞了一大口红烧肉,嘴唇泛着亮晶晶的光。 陶霏霏拉开路声,坐在萧辞忧旁边,大声喊道:“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真的会算?” 宋莺时和长卷发一左一右上来拉她:“霏霏,你冷静一点,出什么事了?你跟我们说,我们肯定帮你。” “就是啊,你不会真相信她会算命吧?那她怎么不去道观当道士啊?她就是故意跟你过不去的!” 萧辞忧没争辩,只专注自己那份好吃到要上天的饭菜。 路声犹豫了两秒,还是戳了陶霏霏一下:“你要是真有需要帮忙的,就好好跟萧姐说话。” 宋莺时拍掉路声的手:“够了!霏霏的脸色这么差,你还出这种馊主意! 我看萧辞忧能掐会算是假,想尽办法引人注意才是真的,不然谁会大张旗鼓的包个食堂吃饭?” 长卷发也不屑嗤笑:“她是你哪门子的萧姐?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路声,你们该不会私底下有别的关系吧?” 周围的男生哄笑起来,显然因为长卷发这句话联想到了某些暧昧的事。 路声涨红了脸,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啊!萧姐真的会算卦!你们不信就算了!反正需要帮忙的又不是我!” 长卷发更得意了,阴阳怪气道:“我要是胡说的,那你脸红什么?路声,你萧姐也去你家算过卦吗?” 这句话几乎是贴脸明示了,青春期的男生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一个个恨不得尖叫的掀翻屋顶。 萧辞忧也终于消灭了一碗饭,精力稍稍恢复了一些。 她转头扫了一眼长卷发,眼底划过一抹嘲讽的笑。 长卷发不屑的抱着手臂:“萧辞忧,你该不会也算出我父母要离婚吧?你尽管说,说不定我会痛哭流涕的跪下来求你呢!” 萧辞忧摇摇头:“你爸妈不会离婚,毕竟你妈妈早就过世了。” 长卷发面露嘲讽:“我妈妈是去世了,但我继母对我也很好,我身边的人都知道!这还用你算?!” 萧辞忧轻笑:“对你好?你是指让你住在那间窗外有一棵枯树的房间,还是放着一堆金银珠宝不戴,偏让你戴个塞了别人生辰八字的、铜制镀金的长命锁?” 长卷发下意识攥住衣领:“你胡说!这是金锁!什么铜制镀金啊?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这个动作却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小声议论。 “林栀的脖子上好像是戴了个金锁啊……萧辞忧才转过来第二天,她怎么知道的?” “而且房间也说中了!林栀之前跟我炫耀过,她家换了一栋新别墅,什么都好,就是她房间外正对着一棵枯死的树,晚上看着阴森森的。” 萧辞忧挑眉:“你叫林栀?双木林,木字旁、栀子花那个栀?” 林栀强势道:“是又怎么样?你该不会说,我的名字也有问题吧?这是我亲妈给我起的名字!” 萧辞忧撇撇嘴:“你亲妈在你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谁告诉你这是她给你取的?” “我……” 林栀的表情更僵了。 从她记事起,她就叫林栀,她当然以为是妈妈给她取的名字,总不会有人突然给她改个名字吧? 萧辞忧不紧不慢的收起饭盒,评价道:“噩梦连连,小病不断,磕磕碰碰……外表的光鲜都是假象,作为一个‘人形炉鼎’,你最多还有——” 萧辞忧伸出两根手指:“两年。” 林栀脸色发白,嘴唇都抖了两下,却还是坚持道:“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没有一句是对的!” 路声忍不住道:“你就犟吧,死犟对萧姐又没坏处,到时候遭殃的是你自己!” “你闭嘴!” 林栀突然嘶吼一声,跑出了教室。 陶霏霏立刻看向萧辞忧:“那我……” “你起开。” 萧辞忧声音平淡:“要上课了,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陶霏霏却不肯挪动:“萧辞忧,你真的会算卦吗?那我妈的情况你算到了吗?” 萧辞忧拿出课本,淡淡道:“你是说你妈昨晚从你家楼上跳下去的事吗?” 教室里一阵惊呼,同学们都忍不住朝萧辞忧这边围过来。 萧辞忧无视了陶霏霏紧张激动的表情,说:“对,我算得到,你妈妈现在还没醒,大概率也不会醒,是吧?” 陶霏霏的眼泪夺眶而出,昨晚医生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她捂着脸,呜呜的哭出声:“我爸妈真的要离婚了,现在两个人都在医院躺着,我爸那个……外面那个女人还要住我家的房子……” 周围的同学面露不忍:“霏霏,你别哭了,你妈妈还需要你照顾,你要振作起来。” “是啊是啊,肯定能度过难关的。” “啥?真出轨了?那萧辞忧岂不是算对了?!” 陶霏霏眼泪汪汪的望着萧辞忧:“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宋莺时听到这话,立刻把陶霏霏拽起来。 “霏霏!你真是糊涂了!她怎么可能真会算命? 你忘了她以前顶替我在宋家生活了十八年,江市圈子里这点事,她只要多留心,都能打听的到! 你还让她帮你?她现在不在宋家了,既不能帮你找医生,也不能请律师,她拿什么帮你?难不成去病房里算卦吗?” 陶霏霏被宋莺时这番话说动,看向萧辞忧的眼神又有几分动摇。 “你……你到底能不能帮忙?给我一句准话!” 萧辞忧乐了:“能啊,但我不想帮你。” 宋莺时立刻抓到了重点:“霏霏!我说的没错吧?她根本就帮不了你!你不要再在她这里耽误时间了,先去照顾阿姨要紧啊! 我现在就给家里打电话,帮你找律师,把财产守住,别让那个第三者鸠占鹊巢才是最重要的!” 陶霏霏思来想去,终于起身:“谢谢你,莺时。” 她又回头瞪了萧辞忧一眼:“确实是我自己病急乱投医了,但是你这种装神弄鬼又爱说风凉话的人,迟早会倒大霉的!” 宋莺时得意的勾起笑意,陪着陶霏霏去请假。 林栀从洗手间回来,脸上早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取而代之的是畏惧又惊恐的眼神。 她怔怔的看着窗边的萧辞忧,想起刚刚她打给一个开珠宝工作室朋友的电话。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让朋友帮她鉴定一下金锁。 “栀栀,你这锁……照片里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我看着不像纯金的,像镀金啊。 而且这边缘有个很小的突出的点,应该不是花纹吧?像焊封过的痕迹,你别是让人骗了吧?” 她越想越怕,上课铃突然敲响,吓得她一个哆嗦,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同桌帮她捡起来,关心道:“林栀,你没事吧?” 林栀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同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萧辞忧,低声说:“要不你下课再去问问吧,我觉得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我我听我奶奶说,能学会看相的人大多都不是大富大贵的出身。 萧辞忧家里贫困,小时候又被抱错,这经历还蛮奇特的,说不定她真有点本事呢!” 林栀沉默良久,轻轻的“嗯”了一声。 “等中午放学,我就去问。” 第109章 颤抖吧,凡人! 上午的课上完,萧辞忧迫不及待的冲去食堂。 果然有个窗口贴着大大的“宴山亭”三个字,吸引了不少学生排队。 萧辞忧张望了一眼,窗口后的厨师大叔一眼就看到了她。 “萧小姐,你的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大叔大手一挥,两个助理就将八菜一汤端出来,摆在了窗边的桌上。 有人忍不住抱怨:“她怎么插队啊?我一下课就过来排队了,现在都还没排到我!” 路声反驳道:“拜托,你们能排上宴山亭的队,都是沾了我萧姐的光好不好?” 同班的同学也忍不住帮腔:“哥们,你不知道宴山亭的团队今天为什么突然来咱们学校做饭吗?人家是季家那个大少爷特意请来照顾萧辞忧的!” “就是啊,我们大课间在班里就已经吃过了,那阵仗,简直跟伺候皇太后一样!” 一时间,“萧辞忧和季倾越有私交”、“萧辞忧请得动宴山亭”、“萧辞忧是隐形富豪”等各种话题传遍了圣托利亚中学。 而八卦中心的萧辞忧同学正大快朵颐。 “宴山亭的手艺真不是一般的好!” 路声很是佩服萧辞忧这强大的心理素质,不管外界说什么,都没法动摇她吃饭的决心。 此时,林栀端着餐盘坐在了萧辞忧对面。 萧辞忧掀了掀眼皮,见她不说话,便低下头去继续吃。 三班这群围观了“大课间剧情”全过程的同学,都默默端着餐盘凑过来,以萧辞忧和林栀为圆心分坐在周围,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重要信息。 林栀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可被这么多人围着,顿时有些尴尬。 可思来想去,同桌说的没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萧辞忧,你真会看相算卦吗?你还看出了什么?” 萧辞忧不答反问:“你是要找我算命吗?” 林栀低下头,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她咬了咬唇,半晌才道:“对,你算吧。” 萧辞忧拿出手机,打开收款二维码递过去:“排八字,看面相,三百一次。” 话音刚落,宋莺时就跑过来,直接捂住了二维码。 “林栀,你还真信她啊?之前你怎么说的?她要是真懂玄学,怎么不去道观当道士,还跑来贵族学校出风头? 霏霏已经被她害了,现在爸爸妈妈都在医院,家里乱成一团,你可不能再上当了!她明摆着就是来骗钱的!” 说完,宋莺时竟直接拿出几张现金拍在桌上:“萧辞忧,这里有五百,都给你了,你别再祸害我的朋友们了可以吗?” 萧辞忧握着筷子,抬眼对上宋莺时义愤填膺的表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一心为朋友着想的好闺蜜。 “宋莺时,你要算命吗?” “当然不算!” “那就把钱拿走,别脏了我的饭。” 宋莺时立刻眼圈泛红:“五百不够是吗?那六百!” 她又掏出一张现金拍在桌上。 萧辞忧面不改色继续吃饭。 “七百!” “八百!” “九百!” “一千!” 宋莺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中噙着泪光:“我把所有现金都给你,如果还不够,我再让司机送,你能不能放过我朋友?” 萧辞忧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将现金一张张拿起来叠放好。 宋莺时的眼中划过一抹嘲讽,果然是穷窝出身,她才甩了一千块,萧辞忧就迫不及待的收钱了! 萧辞忧将现金叠放好后,起身,递给宋莺时。 宋莺时愣了一下:“干什么?” “你拿一下。” 宋莺时有点茫然,但还是伸出了手。 就在宋莺时的手要碰到现金的瞬间,萧辞忧一松手,现金往地上掉去。 像上午接那块蛋糕一样,萧辞忧再次弯腰,眼疾手快的捞起了现金,然后狠狠摔在了宋莺时的脸上。 “让你拿走!听不懂人话是吧?弄脏了粮食怎么办?!” 宋莺时被甩的脸颊生疼,差点哭出来。 萧辞忧却展开掌心,眼珠滴溜溜的往窗外看。 一秒、两秒、三秒…… 呕吼。 没有反噬。 上午砸蛋糕没反噬,她就在琢磨这件事了。 她每次扇宋莺时耳光,手心都会撩出一堆水泡,又疼又痒,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 可砸蛋糕为什么没事呢? 难不成是因为天道默认她在帮尊贵的“凤凰命格”接住蛋糕,又“一不小心”扔了回去,且她当时说的是“不要浪费粮食”这种金玉良言? 那她纯纯是好心人呐! 这叠现金又很完美的印证了这一点。 萧辞忧看向旁边满是汁水的餐盘,琢磨着要不要再试试,帮小凤凰接一下餐盘再扔回去。 宋莺时却委屈的控诉着:“萧辞忧,一千块钱还不够吗?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我们都是学生,就算我家里有钱,那也是我爸爸妈妈辛辛苦苦赚来的,不能因为你家里穷,就这么蛮横的硬要吧?” 路声无语道:“宋莺时,你是不是智商有问题啊?明明是你莫名其妙跑过来扔现金,萧姐哪句话说要你的钱了?” 宋莺时完全无视路声的话,继续表演:“好,你开个价,一千不够,那一万行了吧?只要你能放过林栀……” “行了。” 林栀突然出声,打断了宋莺时的话。 “三百块而已,我自己又不是付不起。” 宋莺时懵了两秒,失望的看着林栀:“你说什么?你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我?” 林栀的表情有些疲惫:“现在不是相信谁的问题吧?况且三百块对我来说不是什么损失。 如果你真的拿我当好朋友,就让我买个安心,这样不是更好吗?” 宋莺时争辩道:“可她在骗你啊!你付了钱,不就相当于相信了她会算卦吗?之前你还说……” “之前我说过什么,我很清楚。” 林栀打断了她的话,精致漂亮的脸蛋上露出几分凉薄的讽刺。 “宋莺时,非要我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吗? 不管是我,还是霏霏,又或者是你,本来就是因为刻薄又恶毒才聚在一起的,咱们是一样的人。 你也不用装出这幅为我着想的样子,你压根不是为我出头,你只是不甘心萧辞忧抢了你的风头而已,所以你能不能别装了?我现在没空陪你霸凌别人。” 一番话说的宋莺时脸色涨红,周围的同学发出阵阵惊呼。 “哇靠,林栀嘴巴真毒啊,我要是宋莺时,我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要不说林栀脑子聪明成绩好呢,事情牵扯到自己,一点都不含糊。” 宋莺时哭着跑开,林栀已经扫码付了三百块,眼底透出几分紧张,连坐姿都板正许多。 “扫过去了,可以开始算了吗?” 萧辞忧放下筷子,路声立刻狗腿的挪开餐盘,连桌子都擦得锃亮,生怕影响萧辞忧发挥。 萧辞忧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摊开右手,做出掐指筹算的样子,清冷开口: “生辰八字报给我。” 路声屏住呼吸,握紧拳头,眼中透出几分激动。 颤抖吧!你们这群无知的凡人!看我萧姐有多么的神通广大! 第110章 压命挡煞 林栀紧张的说:“生辰八字都是哪些啊?我只知道出生年月。” 萧辞忧说:“那就报出生年月,最好有出生的准确时间。” 林栀报出一串数字,看着萧辞忧的手指在指节处来回挪动,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萧辞忧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先从你早逝的妈妈说起……” “行!” 萧辞忧给了林栀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说:“面相分十二宫,这里是父母宫——” 萧辞忧点了点额头日月角的位置,林栀照着她指的位置抬手去摸,其实她什么也摸不出来。 萧辞忧说:“左主父右主母,你的父母宫不仅低陷发暗,且右边日月角不止低陷,还有一道抬头纹横切,这不是皱纹,是‘断亲纹’,所以我知道在你三岁时,生母过世,然后隔了一年左右,现在的继母进门。” 林栀立刻点头:“对,是这个时间,但你说她对我不好……是为什么?” 萧辞忧说:“别急,现在说你脖子上这个金锁,摘下来。” 林栀犹豫了几秒,她虽然心有怀疑,可在她心里,这是母亲留下的念想。 旁边的同学忍不住催促:“你都算命了,还犹豫啥啊,给萧辞忧看看呗!” 林栀深呼吸一口气,摘下金锁,递给萧辞忧:“你……先别弄坏。” “没打算弄坏,只是帮你看清楚而已。” 萧辞忧接过来,往窗边挪了几寸,让阳光能完全落在金锁上。 “在玄学上,长命锁多是银质的,因为银有辟邪的功效,当然纯金的也可以,只要命格没有大问题,这就是个辅助的小物件而已。 但你这个是铜的,不用电子秤,就这样手掂一下也能掂的出重量不对,再看这里——” 萧辞忧指着一处极小的瑕疵,说:“这应该是镀金层磨损了,露出了里面的铜,如果你不信,可以拿去检测一下。” 林栀上午在卫生间打完电话就仔细端详过了,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处。 她忙问:“铜的有什么问题吗?” 萧辞忧说:“一来,铜主煞,二来,鎏金主贵,你这个用镀金封层的铜锁,叫做‘铜胎鎏金’,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让你长命百岁,而是为了压命。” “压命?压……谁的命?” 萧辞忧指着那处焊封点,说:“现在不能弄坏这把锁,但这里面百分之百塞着另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至于是谁,也很好推测。 这种铜锁压命的手段,就是用你的命格去压住另一个人命格中的‘煞’,那个人应该有过体弱多病的时候,但自从你戴上这个锁,生病的人就变成了你。 那个人也有过磕碰甚至危及生命的时候,但你戴上这个锁之后……” “磕磕碰碰不断的人也变成了我……” 林栀的脑中闪过一张稚嫩的脸,手忍不住发抖。 萧辞忧继续道:“最后说你的八字,命中缺水,眉心有青筋,是水弱火旺之相。 你已经姓林了,林属木,木生火,只会让你的火更旺、更焦躁,你爸妈又给你取一个‘栀’字,也是一样属木。 这把火是要把你的命格当成柴火一样不断的烧,火越旺,你才能完全压住另一个人命中的‘煞’,当然你的命也会渐渐烧尽。” 林栀的嘴唇颤抖着,说:“可取名字……说不定就是觉得栀子花美好……他们没想那么多呢?” 萧辞忧继续道:“我没去过你家,不知道你家里更多的风水细节,但是这些信息加起来,我也看得到你家住在城西,且别墅大门朝北,北为‘坎’位,主险陷。 同时你的房间应该是在别墅最西边,正对一棵枯树,西为‘兑’位,主少女。枯树为‘镇木’,主用死木压活人。 除非有懂玄学的人刻意为之,否则你身上不可能出现这么多‘压命挡煞’的巧合。” 林栀脸色苍白,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半晌才挤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之前说我是什么‘人形炉鼎’,最多还有两年,是什么意思?” 萧辞忧说:“就是会为别人挡煞而死的意思,你的命格下面烧着一把火,你坐在火上,用自己去养别人,不是炉鼎是什么? 当然,你也可以不信,就像你说的,三百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买个安心罢了。” 林栀快要被气笑了。 萧辞忧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每个信息都对得上,这哪是买安心啊?她得多缺心眼才能安心啊?! 食堂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旁边的男生夹了一筷子肉,又全都掉回了餐盘里,他还没察觉,自顾自的往嘴里送。 “哇靠,真的假的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算是假的,她这编瞎话的本事也够强了,什么风水八字全都信手拈来。”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路声看着林栀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哔哔:“不安心就赶紧解决啊,萧姐的本事这才哪到哪啊!” 林栀回过神,忙问:“你能帮我解决这件事吗?” 萧辞忧点头:“能啊,但化煞就不是三百块了,而且,我得去你家看一下风水。” 林栀想了想,说:“钱不是问题,不过周末再去我家行吗?周末家里没人。” 虽然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继母十几年如一日的照顾她,不光是她自己,爸爸也很信任继母,她并不想这么快撕破脸。 问完后,她又不放心道:“我应该活的到周末吧?” 萧辞忧忍不住笑了:“当然,金锁还你。” 林栀接过金锁,犹豫了两秒,没有戴在脖子上,而是塞进了口袋里。 萧辞忧说:“锁已经跟了你十几年了,煞气不化,你现在摘了也没用。 如果不想被父母看出端倪,不如还是戴着,我说了,你暂时死不了。” 林栀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把金锁拿出来,又重新戴好。 周围的同学低声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林栀是信了,我从来没见过林大小姐这么听话的时候。” “如果我周末去林栀家里,会不会太明显了?” “你不如直接去让萧辞忧给你来一卦,毕竟你父母都是人中龙凤,偏偏你成绩这么烂,可能是祖坟出了问题。” “滚啊!” 有人哄笑起来,也有人立刻追上了萧辞忧。 “萧辞忧,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啊?” “都高三了,谁跟你玩社团啊,萧辞忧,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名师冲刺班啊?名额很宝贵的!” “滚滚滚,萧辞忧是我们班的,套什么近乎!” 宋莺时孤独的站在林荫小路上,看着那些原本和她是同一个圈子、同一个阶层、本该为她的美貌和才华倾倒、被她的温柔和甜美打动的同学,全都跟在萧辞忧身后。 哪怕是没跟在身后的,也三三两两的讨论着萧辞忧的事。 “萧辞忧”这三个字,好像在短短两天内,成了圣托利亚中学的热搜词似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这些本应该都属于她! 宋莺时眼底划过毒蛇般的嫉恨,这个死丫头,又一次趴在她身上吸血,借着她的好运出了风头! 玄学是吧? 她就不信按不住她! 宋莺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要举报高三三班的萧辞忧,在学校里不务正业,宣传封建迷信,诈骗同学,误导学生走入歧途,请校方严肃处理这件事!” 第111章 我搭理不死她 放学后,路声跟着萧辞忧往校门外走,问:“萧姐,你还是打车回你家店里吗?” 萧辞忧摇摇头:“我朋友住院了,我去医院。” 路声说:“让我妈送你呗,昨天我妈还说,你家店里的菜很好吃,她想给员工发福利,让我问问你家有没有做团购券。” 萧辞忧一听可以宣传自家生意,立刻跟着路声上车。 一路上她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记录,什么团购券、餐券、节假日抵用券…… 路声惊讶道:“你家不是没钱吗?你咋啥省钱妙招都不知道啊?” 陶宛从后视镜瞪了儿子一眼:“路声!怎么跟大师说话呢?” 萧辞忧赶忙道:“没事没事,陶阿姨,虽然我分不清这些券,但是听得懂好赖话,路声说的是实话。” 她虽然很快就适应了现代生活,但很多对别人来说是本能的生活技能,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陌生。 路声拿过萧辞忧的手机,给她下载了几个美食团购APP,又帮她注册。 “喏,你每天上线都可以领券,去店里核销之后就能用活动价买到吃的,点外卖也是一样的道理。” 萧辞忧捧着手机,如同捧着道法典籍,眼睛都亮起来了。 “哇,这么便宜!” 路声顿时骄傲起来,他竟然也有帮得上大师的时候了! “路声路声,这家甜品店就在医院附近哎,我买一下这个券,是不是等会就能去店里半价买一盒蛋挞?” 路声点点头:“没错。” 萧辞忧果断下单,然后望眼欲穿的等着去拿美味蛋挞。 汽车停在甜品店前,陶宛本想等萧辞忧买完蛋挞再将她送到医院门口,但突然来了个工作电话。 萧辞忧说:“不用送我了,这里离医院就几百米,我走过去很快就到了。” 陶宛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萧大师,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见。” “萧姐,明天见!” 萧辞忧对两人挥挥手,立刻举着手机兴奋的冲进店里:“给我核销一个优惠券!” 拎着那盒新鲜出炉的蛋挞走出甜品店时,萧辞忧觉得自己太了不起了,比杀了一个鬼王还了不起! 她仰头看着铺满霞光的傍晚天空,表情狡黠又灵动。 “你瞧着吧,这次我一定赢你!” 话音刚落,天边响起“轰隆隆”的闷雷声。 萧辞忧脸色一变,拔腿就跑:“你这天道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哗——” 暴雨倾盆。 萧辞忧提前把蛋挞塞进书包,抱着书包一路狂奔,跑进医院后,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她骂骂咧咧的进了电梯,迎面撞见了宋莺时。 “萧辞忧?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来医院祸害霏霏?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萧辞忧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冷笑:“有你在她身边,还用得着我祸害她?” 宋莺时顿时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尖声道:“你胡说什么?我才不会给别人带来霉运呢!我现在可是……我是……” 萧辞忧挑眉:“是什么?” 宋莺时硬生生将“凤凰命格”四个字咽了回去,她可不想让萧辞忧觉得,她是个迷信鬼神的人。 “你管我是什么,我警告你,你离霏霏远一点!我是不会让你进病房的!” 萧辞忧看了一眼电梯里单独亮起的“10”——陶霏霏妈妈所在的楼层。 她伸出手,按下了“15”。 宋莺时嗤笑:“拜托,十二楼以上是顶级病房,你该不会要说你有朋友住得起顶级病房吧?还是说你要坐到十五楼,再偷偷走到十楼?” 萧辞忧手边实在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能让她不被反噬,只好忍住动手的冲动。 宋莺时还在喋喋不休:“上午还摆架子不想帮忙,实际上呢?霏霏不相信你,你还要追到医院来骗她的钱,你们家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吧?” “叮——” 电梯到了十楼,宋莺时不屑的看了萧辞忧一眼:“无赖!” 萧辞忧闭了闭眼,死天道,有本事反噬死我! 她把腿脚伸了出去。 宋莺时没留神,被绊的往前踉跄:“啊!” 眼看她就要扶住电梯门框稳住,萧辞忧又狠狠踹在了她的屁股上。 “砰——” 宋莺时被踹出电梯,摔了个狗啃泥,愤恨的回头瞪萧辞忧。 萧辞忧挑衅一笑,对她挥挥手:“拜拜咯~” “萧辞忧!”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宋莺时的愤怒都隔绝在外。 “我靠靠靠!” 萧辞忧慌忙脱了鞋,扯下湿透的袜子。 果然,整个右脚像被硫酸泼过似的,说是血肉模糊也不为过。 虎斑猫伏在她肩头叹气:“你不搭理她不就行了?” 萧辞忧咬牙切齿:“我就搭理!我搭理不死她!” 小猫懒洋洋提醒:“鬼王一事没反噬你是多亏了紫气皇帝又给血又给气,鬼城里的大部分魂魄都完好无损,但你本人可半点功德都没攒,这一脚又踹掉不少功德,得不偿失啊!” 萧辞忧依旧咬牙切齿:“等我把命格抢回来,我踹不死她!” …… 裴修砚上午就醒了,摸到枕头下的玉镯和玉坠,猜到萧辞忧放学后肯定会来取。 此刻他听到动静便立刻从电脑前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一个淋成落汤鸡、光着一只脚、脚上血肉模糊、仍紧紧抱着书包、一蹦一跳进来的萧辞忧。 “出什么事了?” 他作势要下床,季倾越赶忙拦住。 “别别别!你还输着液呢!我来!” 季倾越扶萧辞忧坐下,又去浴室拿了条干净浴巾递过来:“大师,你跟厉鬼干架了?” 萧辞忧擦着头发哼哼:“跟天道干架了。” 裴修砚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你打宋莺时了?” “嗯,看她不爽,踹了一脚。” 裴修砚顿时眉头紧皱,心底像扎了一根钢针,疼的难受。 “下次看她不爽,我帮你处理,你不许再自己动手了!” 季倾越茫然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摇摆:“等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踹宋莺时会变成这样?” 萧辞忧扯下浴巾:“你没告诉他吗?” 裴修砚闷声道:“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季倾越立刻捶胸顿足:“什么?!别人?!我是别人?!我难道不是无忧小分队的一员吗?!你们还有秘密瞒着我?! 砚子,我为了你怒闯鬼城,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裴修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先去叫医生给她包扎,然后让齐嘉送一套干净衣服过来给她换上再说!” “行行行!” 萧辞忧又叫住季倾越:“对了,这套衣服都淋湿了,我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吧。” 季倾越摆摆手:“不用,送你了。” 裴修砚再次蹙眉:“等会,这衣服哪来的?你送的?” 季倾越傲娇的哼哼:“当然了,我今天还给大师送饭了!大师,宴山亭的手艺如何?” 萧辞忧立刻竖起大拇指:“太棒了!对了对了,我用优惠券买了蛋挞!分你一个!” “这么好?!谢谢大师!” 季倾越叼着蛋挞,跑出去找医生。 裴修砚看着那空了的盒子,扎了钢针的心底又像打翻了一杯现榨柠檬汁,又酸又疼。 就两个蛋挞,她自己吃一个,给了季倾越一个。 他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错过了这么多事? 裴修砚看着认真擦头发的女孩,抿了下唇。 “萧辞忧。” 萧辞忧叼着蛋挞,从雪白的浴巾里抬头,像纯真灵动的狸花猫。 “狸花猫”从书包里掏出一罐坚果,笑容灿烂的递过来:“裴修砚,我给你买了好吃的!” 第112章 自杀倾向 坚果是用甜品店里常见的那种透明塑料罐装的,上面印着漫画风格的logo。 罐子上沾了雨水,透着凉意,也裹着女孩手心的温度,塞到了他手里。 “我问了老板,她说吃坚果可以补充营养,特意给你买的。” 裴修砚的指腹轻轻擦过logo上的漫画少女,嘴唇弯起的弧度远比吐字更快。 “特意、给我买的?” 萧辞忧“咔嚓”吃掉最后一口蛋挞,嘴巴塞得鼓鼓的。 “是啊,这里只有你营养不良最严重了,哦对了,还有齐嘉……” “他不吃坚果。” 裴修砚脱口而出。 萧辞忧眨了下眼:“行,他爱吃什么就自己买吧,我看他昨晚活蹦乱跳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裴修砚垂眸轻笑,视线落在萧辞忧沾了蛋挞屑的指尖,抬手去抽了一张湿巾。 “擦一下。” 萧辞忧伸出手,裴修砚顺势捏住了她的指尖。 隔着湿巾,轻轻的蹭了两下。 萧辞忧单脚站的累了,直接坐在了病床边,很不客气的往里挤:“你过去点。” 裴修砚的喉间溢出低笑,无奈的往旁边挪。 此时,季倾越终于带着医生进来了。 裴修砚抬眼看去,来的竟是院长詹良。 “詹院长?你怎么过来了?” 詹良讪笑着说:“我亲自照料比较放心。” 毕竟上次裴修砚在这家医院被宣告死亡,转眼间又活了,要不是裴修砚和老太太不跟他计较,没有往外说一个字,他这医学泰斗早就成医学漏斗了。 今天他出差回来,得知裴修砚再次入院,连家都没回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生怕再出岔子。 裴修砚说:“我没什么事,你看看她吧,她的情况比较严重。” 詹良的视线落在萧辞忧血肉模糊的右脚上,惊呼一声:“怎么能烫成这样啊?!快快快!坐过来!” 裴修砚说:“她不好挪动,就在这包扎吧。” 詹良等护士拿药和纱布过来的时候,先戴上手套给萧辞忧检查了一番。 “丫头,你这是烫伤吧?” 裴修砚替她遮掩:“对,开水打翻了,需要做别的检查吗?” 詹良摇摇头:“那倒不用,是皮外伤,我把水泡处理了,上药包扎就行,三天换一次药,一周内不能沾水,但估计是会留疤的。” 裴修砚看了看萧辞忧完好无损的手心,想到之前几次的反噬也没留下疤痕,估计天道只是让她疼一疼。 詹良亲自包扎,动作十分轻缓,像哄闺女似的哄着萧辞忧。 “丫头,忍忍啊,以后可得小心了,有疤也别难受,现在医学发达,这种疤痕能给你处理。” 萧辞忧疼的龇牙咧嘴,下意识的攥住了被子。 裴修砚放在被子下的手一僵,轻轻的动了一下,萧辞忧攥的更紧了。 他便没再动过,由她攥着。 包扎好后,萧辞忧松了口气,视线扫过詹良的脸,突然道:“院长,你有个女儿吧?” 詹良笑着说:“是啊,比你大点,在国外读书呢。” 萧辞忧认真道:“你给她打个电话吧,她最近睡眠不好,心情也不好,有自杀倾向。” 詹良皱了下眉,顿觉被冒犯了。 女儿一向独立,小小年纪就出国读书,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而且性格十分开朗外向,怎么可能有自杀倾向? 可他看裴修砚和季倾越都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琢磨着这丫头应该是裴家的亲戚之类的,便耐着性子说: “小丫头,不能开这种玩笑,你这样很不礼貌。” 萧辞忧说:“我没开玩笑,她失眠很严重,还有人欺负她。” 詹良沉下脸:“你认识我家卉卉?” “不认识。”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会看相。” 詹良一时被气笑了:“你说什么?看相?” 萧辞忧指了指自己的卧蚕的位置,说:“你的子女宫位置泛青黑,冒死气,还有若隐若现的乱纹,这是自杀的倾向。” 这下,詹良彻底火了。 “裴总,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一再忍让,可没有一个父亲能接受别人一直说自己的女儿快死了!更何况我是医生!” 裴修砚试图劝解,甚至改了称呼:“詹叔叔,她的话听起来离谱,但实际上……” “实际上更离谱!” 詹良沉下脸:“我是个外科医生,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被所谓的命运耽误的病人,甚至见过那种宁愿相信吃斋念佛能救命,也不相信医生的人! 他们要么平白耽误了病情,要么被人欺骗,非说自己要成仙了,活生生的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所以,我只相信病理报告和我的手术刀! 我女儿很好,用不着别人瞎操心!” 詹良气愤的转身离去,可又想起还没叮嘱用药,又气愤的瞪着萧辞忧。 “这个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片!” 季倾越默默关上病房门:“大师,你这工作真难做,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不信你。” 裴修砚补充道:“你当初也不信,还把她弄进派出所,说她诈骗。” 季倾越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着冲过来。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宋莺时是怎么回事啊?” 正巧齐嘉过来送衣服,萧辞忧拿着衣服去浴室换,裴修砚言简意赅的给季倾越讲了一遍。 萧辞忧出来时,就看到季倾越龇牙咧嘴:“这么恶心?!我说宋承业也没什么过人的商业天赋和手段,偏偏宋氏每次都能踩到风口,生意越做越大,原来是运气好!” 萧辞忧说:“靠玄学搭建的大厦,也会因为玄学崩塌,只要我把命格抢回来,宋家立刻就会倒台。” 季倾越义愤填膺:“大师,我帮你!今天吃完饭我就狠狠宣传你家餐厅!” 裴修砚愣了一下:“吃饭?” 季倾越顺手把轮椅推过来,让萧辞忧坐上,说: “大师家的餐厅开业了,不过你们俩钻进鬼城错过了开业典礼,今天大师还要请我们去吃饭。” “我们?” 齐嘉举手:“还有我,还有李若虚,大家都忙活够呛,总得吃点好的。 总裁,你好好养病,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萧辞忧从他枕头底下拿走玉镯和玉坠:“好好休息,拜拜~” 病房里眨眼间就剩裴修砚一个人了。 他坐在病床上,只觉得这时应该有秋风卷起落叶,衬托一下他此刻的凄凉。 就这么把他扔下了? 他刚给季倾越订了跑车,刚给齐嘉升职加薪,刚……准备给萧辞忧搞定各大服装店的黑卡会员,一群没良心的! 病房外。 宋莺时站在楼梯间,看着季倾越像保姆似的推着萧辞忧离开,有说有笑的像是一家人,眼中的怒火快要喷出来。 唯一让她觉得欣慰的,是裴修砚没有跟着去。 宋莺时立刻打给了郑美兰,汇报了医院的情况。 郑美兰激动的不得了:“莺莺,你太争气了!怎么去医院探望同学都能遇到裴修砚啊?! 哎呦呦,你这命格果然和大师说的一样,千里姻缘一线牵,什么好事都会上赶着落在你身上! 妈妈这就让人给你准备一份营养餐,你给裴修砚送进去,你们俩谈谈心,加深一下了解!等着妈妈啊!” 半小时后。 宋莺时不光有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营养餐,还换了一条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裙,连妆都补好了。 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完美状态,宋莺时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裴修砚的病房。 “修砚……哥哥。” 第113章 水平差这么多 裴修砚将面前的营养餐往远处推了推,继续吃坚果。 “宋小姐,有话直说。” 宋莺时瞄了一眼裴修砚这俊朗的五官,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比娱乐圈的那些男明星还要帅,病弱时泛白的薄唇更让他添了几分柔弱,不由脸红心跳。 “修砚哥哥,你别误会,我今天是来陪我同学的,路上遇到萧辞忧炫耀说她可以随意进出你的病房,才知道你生病了,就想着应该过来看看你。” 裴修砚挑眉:“萧辞忧说什么?” 宋莺时立刻道:“你别生气,她只是想引起同学们的注意而已,所以才拿你当成炫耀的筹码。 其实我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她还宣传她会算卦看相,不让我同学带她妈妈看病,说她就能救人,估计学校很快就要处置她了。” 裴修砚的眉头拧起来:“处置什么?” 宋莺时装作惋惜的样子:“我听说有人举报她宣传封建迷信,圣托利亚校风严谨,估计会开除她吧? 她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得到入学的机会,却这么不懂得珍惜,她爸爸妈妈该多失望啊!” 裴修砚暗暗记下,问:“还有吗?” 宋莺时心里一喜,立刻搜肠刮肚的说了一大堆萧辞忧的事。 什么以前在宋家不求上进啦,什么回到萧家嫌贫爱富啦,什么撒谎成性、爱钱如命…… 她就不信,清风朗月的裴修砚能容忍萧辞忧这种满身缺点的人在身边晃悠! 裴修砚又嚼碎了一颗腰果,咽下后,说:“有件事你没说。” “什么?” “她今天踹你了。” 宋莺时激动的快要跳起来,裴修砚竟然关注她!连这么小的事都知道! 她压着喜悦,低下头,摆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说:“她以前做宋家千金做习惯了,嚣张跋扈的性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 裴修砚忽然将一份文件展开,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宋莺时扫了一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不知道,是你的工作文件吗?” 裴修砚淡淡道:“裴氏正在寻求合作伙伴,联合开发江市的一块地,这份是宋家的合作案。” 宋莺时脸上的笑容还未展开,裴修砚就将文件撕成了两半。 “但我第一次送萧辞忧回宋家时就说过,没有萧辞忧,裴氏就没有和宋家合作这个选项,而且永远都不会有。 另外,你以后最好谨言慎行,不要招惹萧辞忧,否则,我不介意在商场上和宋氏斗一斗。” 宋莺时的眼眶顿时泛红:“为什么?是她先对我动手的,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那就不要招惹萧辞忧对你动手,我动手更方便些。” 裴修砚抬眼,黑眸中盛满冷冽寒霜。 “宋莺时,你抢她的,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宋莺时哪里见过这种气势?眼泪夺眶而出,转身就跑。 “等一下。” 裴修砚叫住她:“把你的东西拿走。” 宋莺时哭的肩膀一抽一抽,拎着食盒跑回了十楼。 她远远的看见陶霏霏坐在门口抹眼泪,赶忙收拾了情绪,快步走过去。 “霏霏,怎么又哭了?” 陶霏霏六神无主:“医生说,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如果我妈一周内还是醒不过来,她就永远是植物人了。 莺时,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要不……我就信萧辞忧一次,死马当活马医吧!” 宋莺时立刻制止:“不行!其实我……我刚刚已经帮你和修砚哥哥谈过了,他答应为了我请国外的脑科专家来给你妈妈治病。” “真的?!” “当然是真的,霏霏,你再耐心等等,要相信科学,千万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萧辞忧那种骗子身上! 而且……医生不是说你妈妈有醒来的可能吗?说不定你多跟她聊聊天,没等到脑科专家来,她就自己醒了呢? 喏,这是修砚哥哥送我的,他让我转告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倒下。” 陶霏霏看到食盒里精致的晚餐,彻底信了宋莺时的话。 “莺时,你真厉害!那我听你的,等那个专家来!” …… 萧记大排档。 萧辞忧等人下车时,李若虚也刚好打车抵达,兴高采烈的朝萧辞忧跑过来。 “那功德,多的金光闪闪啊!看见了吗?看见我身上这光了吗?” 齐嘉无语道:“观主,你知道这里除了大师,没人能看见什么金光吧?你这么嚷下去,别人会以为我们有病。” 李若虚大手一挥:“修道之人,重要的是心!何必在乎外人眼光?” 他又转向萧辞忧:“小友,你今天摆摊吗?直播吗?我在海市的时候看的心痒痒,今天让我看看现场版啊!” 他这么一说,齐嘉和季倾越也来了兴致。 “大师,摆摊吗?” 萧辞忧点头:“摆,我哥特意给我准备了摊位呢!” 她走到大排档门口,拉动旁边的绳索,竹帘缓缓卷起,露出后面的木桌陈设。 她放下书包落座,季倾越立刻狗腿的给她支起手机,有模有样道:“萧大师开店后第一场直播,三、二、一、开播!” 直播间的粉丝纷纷涌入:“大师,你总算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被封号了呢!” “搬好小板凳,准备好瓜子花生,坐等第一个幸运儿。” “大师这背景变了啊,这是开店了?” 季倾越和齐嘉立刻一人一语解释了大排档的由来。 隔了两天没出现,直播间里的氛围不如往常活跃,倒是两个穿着光鲜的白领走了过来。 一个齐肩发干净利落,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看着有些木讷。 齐肩发惊奇道:“哎,这家新开的店,门口还有算卦的活动呢?” 圆框眼镜扫了一眼,说:“三百一次?这么贵啊!我在这吃顿饭也用不了三百,这老板可真会赚钱!走吧走吧,咱们换一家!” 齐肩发无意间对上萧辞忧清冷的眼神,好似突然被击中了内心似的,突然道: “我想算算。” 没等圆框眼镜阻拦,她就坐在了萧辞忧对面。 “怎么算?” 萧辞忧说:“扫码,三百一次,告诉我生辰八字,然后说你想算什么。” 圆脸眼镜拉了拉她:“你真要算啊?她这么年轻,一看就是哄你的,肯定挑你爱听的说!” 齐肩发本以为眼前这小姑娘会争辩两句,却没想到她像没听见似的,好像无所谓她算不算。 她说:“三百而已,算一卦试试!晚饭我请你!” 转账后,她报上生辰八字,说:“我想算事业和姻缘。” 萧辞忧说:“只能挑一个,要么主事业,要么主姻缘。” 圆脸眼镜急了:“你看吧!等会让你再付三百,这都是套路!” 季倾越忍不住凑过来:“喂,你们都没让我家大师算呢,就说她骗人,太武断了吧!” 齐肩发果断道:“那就算姻缘吧!” 萧辞忧勾了下唇,说:“我猜你会算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事业很顺啊,实在没什么可问我的,倒是姻缘一直很不顺。” 齐肩发睁大眼睛:“你真能看出来啊?那你说说,我的姻缘怎么不顺了?” 萧辞忧挑了下眉:“你确定要我当众说?” 这句话顿时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李若虚更是抓耳挠腮,同是修道之人,他怎么没从这姑娘的生辰八字上看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水平差这么多吗?!! 第114章 逆天事业运 “齐肩发”被这句话问的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闺蜜。 闺蜜推了推脸上的圆框眼镜:“咋啦?你有几个前男友我都知道,只要你不叛国,我都站在你这边! 再说了,你真相信她能算出什么姻缘啊?” 齐肩发抿了下唇,对萧辞忧道:“你说吧。” 萧辞忧便直接开口:“壬水日元,生于卯月,年上比肩,月上伤官。 确定过恋爱关系的异性有四个,暧昧期后渐行渐远的有两个,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无疾而终。 不管你改变自己和对方的相处模式,还是和对方专注于你们的共同爱好,最后都会分手。” 闺蜜比齐肩发本人还激动,立刻挤过来坐下: “小妹妹,你连她有两个暧昧对象都能看出来?!” 李若虚在旁边嘀咕:“这个不难看出来啊。” 他好奇的是见不得光的那部分是怎么看出来的! 齐肩发急着追问:“还有呢?你还看出什么?” 萧辞忧扫了她一眼,说:“现在遇到的这个,性格沉稳,工作能力很强,比你的见识广,还能时刻照顾你的心思,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很合你的心意。” 闺蜜瞪大眼睛:“啥?你有新目标了?我咋不知道啊!” 萧辞忧淡淡道:“因为对方有家室。” 齐肩发的脸顿时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跟他……” “还没戳破窗户纸,我知道。” 这下李若虚也坐不住了,直接凑过来和萧辞忧争论: “壬水卯月,伤官格,夫星藏于日支申金……这男人对她应是有庇护帮扶之功,今年又是甲辰,辰申合明明是正合啊,怎么就成了有家室的人了?” 萧辞忧解释道:“第一,申金是偏印,偏印主偏门、暗地、非正途。 第二,你只看了‘合’,没有看‘冲’,她的月支是卯,卯申暗合,这是她和他之间互相欣赏、彼此试探的那层窗户纸,谁都没捅破,所以面上干净。 第三,年支是寅申冲,冲的是她的夫宫,说明这个男人身后有一个有名分的人,只是那人不在身边而已,他们是两地分居,对吧?” 齐肩发刚从两人的争论中回过神,茫然的点点头: “对,他们……工作原因,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感情早就淡了。” 萧辞忧没点评她后半句话,只看向李若虚,继续解释: “最后说面相,她印堂平阔,本不是轻浮之人,但眉心泛着一层极淡的粉光,这不是桃花运的正红,是‘暗昧之喜’。 且她的子女宫微陷泛青,暗藏悬针纹,这是子息缘浅之兆,一则主育艰难,二主情感关系中的‘隐衷’。” 李若虚顿时恍然大悟。 “厉害,太厉害了!” 他单单是学八字推演,就学了十几年,才到如今的境界。 可萧辞忧小小年纪,竟能将八字、面相、甚至望气结合在一起,短短几分钟不仅算出结果,看这游刃有余的架势,还在各个方面都暗自验证了一遍,绝无差错。 这简直是玄门天才嘛! 直播间里纷纷刷屏:“今天还有同行观摩啊?大师好强啊!” “虽然没听懂,但感觉大师是对的,我无脑跟!” “小姐姐,既然没捅破窗户纸,赶紧悬崖勒马,小三人人喊打啊!” 齐肩发已经着急了,说:“你们能不能算完我这一卦再切磋? 大师,不瞒你说,我确实是对有妇之夫心动了,他也暗示过我,他和老婆早就有名无实,只是因为财产问题还没离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发没有底气。 闺蜜一脸恨铁不成钢:“是你们公司那个周副总?” 齐肩发轻轻的点了下头,再次看向萧辞忧:“大师,我想知道,我还要不要跟他继续发展下去。 我知道这样有点不道德,但他确实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各方面都很符合条件的男人,我从来没有这么心动过。” 萧辞忧说:“我劝你不要。” 齐肩发的眼里出现了明显的紧张:“为什么?” 萧辞忧说:“继续下去的话,今年深秋你的偏财透出,引动你时柱暗藏的偏夫星,届时你们会确定关系。 但用不了几个月,到冬至前后,他妻子就会发现,这段时间对你来说并不体面,到明年立春之后,你的身体和心理都会受到严重创伤。 不过,你的事业和财运还是不会受影响。” 齐肩发懵了几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表情有些复杂。 “什么叫我的身体和心理受到严重创伤,事业和财运还不受影响?” 萧辞忧说:“轻则暴瘦,重则流产,甚至患上心理疾病,彻夜难眠。 但你该成的项目还是会成,该涨的业绩还是会涨,该拿的奖金一分不少。 从你的八字和面相上看,情爱会伤你的身心,但伤不了饭碗。” 直播间里疯狂刷屏:“这个事业运我大接特接!!” “姐,我不劝你了,你折腾吧,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影响你发财。” “你财运已经这么好了,爱情上吃点苦是应该的,不然我心里不平衡。” 齐肩发沉默半晌,起身道:“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你以后都在这里摆摊吗?” 萧辞忧点头:“嗯,都在这里。” 闺蜜无语道:“现在怎么说?你要回去考虑和那个有妇之夫的感情问题了?” 齐肩发摇摇头:“不,我现在要吃饭,吃饱了才能仔细想清楚,而且你不是想吃这家新开的店吗?都说了我请客了,走!” 说完,她拽着闺蜜进了大排档。 到了饭点,客人越来越多,但大部分人都只在萧辞忧的摊位前议论两句,和当初她刚在夜市摆摊的情况差不多。 还有排队等位置的人在旁边看热闹:“小妹妹,你可真敢开价,古玩街那些摆摊的最多一卦八十块,还有十几二十块的,他们的生意都不怎么样,你定价这么高,更没人来了。” 还有女孩戳着男朋友:“你要不要去算算事业?你不是一直在纠结吗?” 男朋友果断拒绝:“不算,我又不信这个,没听人家说她故意定高价吗?一看就是那种骗一个算一个的。” 萧辞忧也不在意,没人算卦,她就低头写作业。 直播间的粉丝也习惯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此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路过,脸色苍白,额角的头发被汗黏的一绺一绺。 她左手攥着手机,右手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走的飞快,小女孩被她拽的都快飞起来了。 女人四处张望了一会,对排队等位的众人问: “有没有人看到一个老头,七十多岁,穿灰色中山装,戴着黑色帽子,手里拄着拐杖?” 众人纷纷摇头:“没有,没看到有老人路过。” “这是咋了?和家里人走散了?” 女人急的声音都在抖:“我爸……他有老年痴呆,今天突然说想出来吃饭。 刚刚在路口,我闺女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就买个糖葫芦的时间,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他犯起病来什么都不记得,这要是走远了……” 热心群众提议:“那快报警啊!让警察调监控!” “对对,你别着急,老人动作不利索,走不了太远的。” 女人急的眼泪汪汪:“我报了,警察说调监控需要时间,让我先在周围找找,我都找了一圈了……” 齐嘉和季倾越对视一眼:“那啥……要不,算一卦?” 第115章 大师又又又打脸 女人顺着齐嘉和季倾越的眼神,看向木桌后写作业的萧辞忧,声音愤怒: “人都丢了!我没空跟你们扯这些!”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就是啊,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万一老人家出事了,家属多难受啊!” “她摆摆架势就算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瞎掺和什么?” 萧辞忧本来沉浸在数学题中,听到众人又开始议论自己,便抬眼扫了一眼,眼神定格在女人焦急的脸上。 “可以找到再给钱。” 女人愣了:“什么?” 萧辞忧说:“我可以先帮你算,你找到你爸爸之后,再回来给钱。” 女人身边的小女孩好不容易等到妈妈停下脚步,终于歇了口气。 她看到萧辞忧桌上的摆设,好奇的趴在桌边,露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睛,伸出小胖手指轻轻的戳戳龟壳。 女人看了看女儿,心想大不了不给钱,也没什么坏处。 她将女儿抱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萧辞忧这张稚嫩的脸,说:“那你算吧。” 萧辞忧说:“坐下再算。” 女人当即就要走:“我真没空看你摆架势!算不了拉倒!” 李若虚赶忙冲过来拉住女人:“她不是摆架子!是让你定神! 你这么着急忙慌,气场全都是乱的,气场乱了,起的卦也是乱的,你坐下缓口气,就几秒钟,也费不了什么时间,魂归了位,她用不了一分钟就能给你算出来!” 女人看李若虚这一身道袍,着实仙风道骨,说话也有理有据,心里有些打鼓。 难不成这小丫头真有本事? 她抱着女儿坐下,深呼吸两次,问:“现在能算了吗?” 萧辞忧把铜钱塞进龟壳,问:“叫什么名字?” “张秀兰。” 萧辞忧说:“从手机里找一张你爸爸的照片,把手机放桌上,闭上眼睛,想着你爸爸。” 女人依言照做。 萧辞忧握着龟壳,声音清冷:“替张秀兰寻走失之父,现在何处?” 她开始摇卦,共两次。 铜钱从龟壳掉出来,平铺在桌布上。 乾、坤、艮、震、坎、离。 萧辞忧低头看铜钱,众人目光灼灼盯着萧辞忧,还有人直接走到摊位边围观。 几秒钟后,萧辞忧说:“往西走。” 张秀兰追问:“你确定吗?” 萧辞忧眼神笃定:“往西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右转,看到第一个巷子后再往巷子里走,一直走到头,里面有个垃圾站。 垃圾站旁边有个公共厕所,你爸爸在厕所后面的墙角、背风的地方,睡着了。” 张秀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萧辞忧:“没记住?” “记、记住了!” 张秀兰猛地起身,抱着女儿快步离开。 小女孩趴在妈妈肩头,对萧辞忧调皮的摆手:“姐姐再见~~” 女人跑远后,围观群众又议论起来。 “这小妹妹胆子也太大了,等会要是找不到,人家得回来掀了她的摊子。” “就是啊,什么垃圾站、公共厕所,说的跟真的一样!” “她爸妈也不出来管管,我要把这家店拉黑,再也不来了!” 李若虚等人倒是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坐着。 这种打脸时刻,他们已经看腻了,大师是不会有错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人都已经等到位置进去吃饭了,还不见张秀兰的身影。 “肯定没找到,估计现在没工夫回来找她算账。” “我觉得也是,她要是真这么神,何必在这摆摊呢?去帮警察找人呗。” “走了走了,我才不要给这种骗钱的店花钱呢!不吃了!”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让一下让一下!” 只见张秀兰一手领着女儿,一手搀扶着身穿中山装的老人,激动的朝萧辞忧走过来。 “找到了!大师,真找到了!” 张秀兰终于拉着老人走到摊位前,激动的手舞足蹈:“真跟你说的一模一样!那边有个垃圾站,旁边是公共厕所,厕所后面有个避风的墙角…… 我叫醒他的时候,他问我我是谁,现在都还没认出我来! 而且那边没有监控,要不是你指路,真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 张秀兰说着就开始翻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现金,硬往萧辞忧手里塞。 “大师,大恩不言谢,这点心意你收着!” 萧辞忧从里面抽了三张,其余的递还回去,说:“一卦三百。” 张秀兰执着的往她手里塞:“那你再给我算算别的,你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算算别的也行!” 萧辞忧捏着那叠现金,问:“你想算什么?” 张秀兰看看老父亲,又看了看小女儿,说: “还是算我爸吧,他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而且老说我妈来接他了,我想问问他是不是……快要走了?” 问完之后,她又坐下,准备拿照片。 萧辞忧却制止了她:“不用,你和你爸爸本人都在这,不需要别的东西了。” 她扫过张秀兰的脸,又看了一眼老人周身的气息,说: “过完年。” 张秀兰的眼神狠狠一颤:“这么……这么快吗?那我……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萧辞忧说:“你爸爸是体面人,给他买点新衣服,收拾的干净整齐点。 他想去哪不要拘着他,他想吃什么就给他做点,不用太多,他也吃不下太多了。 他走的时候是清醒的,认的出你,过完年那段时间不要睡得太沉,他叫你,你就过去,他说话,你就听着。 他走之后,让你两个哥哥去哭孝,你不要大哭,你哭的太厉害,他就舍不得走了。” 张秀兰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两个哥哥?” 围观群众震惊不已:“我去,真会算啊?不是托吧?” 季倾越终于扬眉吐气:“谁会带着老年痴呆的父亲和四五岁的小孩来当托的?” 被怼的男人哑口无言,又感叹了一次:“这丫头有真本事的啊!” 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我也要算!算了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萧辞忧从那叠钱里又抽出三百,其余的还给张秀兰:“给你。” 张秀兰还想再拉扯。 齐嘉挤过来说:“大姐,一卦三百是大师的规矩,你要是真想感谢她,不如去店里吃饭!” 张秀兰忙不迭点头:“好好好,爸,圆圆,我们去吃饭!” 她一走,刚刚那对情侣立刻冲过来,坐在了萧辞忧面前。 “大师,先给我们算!” 萧辞忧慢条斯理收起作业:“今天五卦算完了,明天吧。” “什么?不能加一卦吗?” “对啊,这么多人都想算,有钱干嘛不赚?再加几卦吧!” 萧辞忧淡淡回应:“不加。” 季倾越立刻道:“刚刚还说我们大师摆架子呢,我们大师一天就五卦,一卦三百!” 齐嘉还是那句话:“吃饭要紧啊!” 那个女生赶忙提醒男友:“把这家店收藏一下,咱们明天还来!” 旁边的人:“我明天一下班就来!” “我明天不上班,我一开门就来!” 萧辞忧等人终于进去落座。 她看着专注点菜的李若虚,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李观主,该说正事了吧?” 李若虚心虚不已:“什么……什么正事啊?” 萧辞忧指着窗外:“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琦娘和周安阳他们不仅没投胎,还从镜花水月的结界出来了?” 李若虚一回头,看到琦娘、周安阳和林柚三鬼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这里。 三鬼站在萧记门外做迎宾状: “欢迎光临~用餐愉快哦~” 第116章 二哥萧澜 李若虚尬笑了两声,看了看周围吃的热火朝天的客人,压低声音说: “这事真不能怨我,该投胎的我都送走了,可这三位去阴司转了一圈,说鬼差不搭理他们,就又飘回来了。 我身边已经有个齐咏了,我总不能再收三只鬼跟我回清风观吧?那我这阳气真不够他们耗啊!” “鬼差不收?” 萧辞忧歪过头,朝门口打量,眼神突然顿住。 她又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开了天眼再看,只见门口那三只玩的不亦乐乎的鬼,眉心俱是萦绕着一丝紫气。 “凭什么……鬼魂存气都比我容易吗?!!” 李若虚立刻凑过来:“你知道为什么了?” 萧辞忧嫉妒的咬牙切齿:“因为他们在鬼城里做了裴修砚的帮手,救了整座城的鬼魂。” “然后?” “然后,这三位现在有紫气固魂,还有功德加身,普通鬼魂投胎时会被打散重组,但他们的魂魄被紫气‘焊死’了,投胎流程走不通,鬼差当然不搭理他们了!” 李若虚摇头晃脑的感慨:“可这事总得处理啊,毕竟你一直扯在这三位的因果之中。” 萧辞忧磨着牙:“我就知道你这个老狐狸在这等我呢!他们是我的因果,不是你的是吧?” 李若虚憨憨一笑:“小友,你还有什么法子,让我开开眼呗~” 萧辞忧盯着三人看了许久,沉沉的叹了口气,说:“时也命也!”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李若虚“蹭”的站起来:“带上我带上我!” 季倾越和齐嘉本就好奇的不得了,此刻更是坐不住:“我们也去!” 萧辞忧却停住脚步,难得对他们露出几分冷冽表情: “这件事的因果太重,你们不能参与。”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的坐了回去。 萧辞忧将三鬼领到后巷无人处,解释了他们现在的境况。 “你们现在有两个去处,第一,我带你们去找城隍,在城隍手下谋个差事,譬如阴差、文书、巡夜之类的……” 周安阳举手提问:“进编制?” 萧辞忧呛了一下:“差不多,受城隍管束,也有合法身份,但你们得留在城隍地界内,永远不能离开。” 林柚问:“那还有一个去处呢?” 萧辞忧垂眸,沉默几秒,说:“我把你们送到龙脉的某条分支附近,你们成为那条分支龙脉的守护者,龙脉也会滋养你们的魂魄。 好处是,只要龙脉不断,你们就永远不会消散,而且作为龙脉守护者,能感知那片土地的祸福吉凶,如果遇到机缘,可能会受人供奉。” 琦娘问:“那坏处呢?” 萧辞忧看着三人:“即便是龙脉分支,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入,我引你们进去后,你们与我之间的因果会更深,要为我在阴间办事。” 周安阳立刻道:“这个好啊!我选这个!” 林柚连连点头:“我也选这个!” 萧辞忧强调道:“你们得为我做事,更准确的说,你们既是龙脉守护者,也是我的私人阴兵,这项契约会一直存在,直到我的事情了结。” 周安阳激动的魂魄乱飘:“我靠,阴兵啊?听起来好牛逼的样子!” 琦娘对萧辞忧屈膝行了一礼,说:“大师慈悲心肠,我才有今天的机缘,自然愿意为大师效力。” 萧辞忧也不再犹豫,拿出一张黄色符纸,又拿出一根银针刺破手指。 她以血画就一张特殊的符纸,凌空定住,双手结印,低声念诵: “以我之血,开汝之路。 阴阳相隔,此符为渡。 龙脉为家,紫气为护。 魂兮归来,永不迷途。” 话音落下,符纸“歘”的燃起,符灰化作一道淡红色的光,钻进了三鬼的眉心。 琦娘等符纸燃尽后,视线之中突然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线,引着他们往同一个方向离开。 “大师,这就是……龙脉的方向吗?” 萧辞忧点头:“在江市和海市的交界处的山里,山中的龙脉所在也是阴阳交界的地方,常年被雾气缭绕。 你们穿过大雾,会看到门上挂着牌匾。” 周安阳等人静静的听着:“牌匾?上面写了什么?” 萧辞忧抿了下唇,声音干涩:“缥缈宗,你们可以在那里定居。” 林柚忙问:“大师,那我们需要为你做什么?” 萧辞忧又从包里拿出阿离寄居过的那面铜镜,素手轻轻划过,上面显现出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线条刚硬却透着一股阴郁,一双黑眸狭长而深邃,眼珠是一种极淡的灰色,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帮我找这个人,或者说,这个魂魄,只要是这张脸就行。 缥缈宗周围常有游魂经过,偶尔也有鬼差路过歇脚,你们可以向他们打听。” 琦娘问:“此人和大师是旧友吗?” 萧辞忧的眸色陡然一冷,琦娘立刻将后面的问题咽了回去。 周安阳和林柚已经激动的准备迎接新生活了:“琦娘,我们走吧!到江市边界还要好久呢!我们得打一辆鬼车!” …… 晚饭后,季倾越等人各回各家,萧辞忧和萧言淳就趴在柜台写作业,时不时起来帮简凝霜和萧泽传菜。 夜越来越深,简凝霜再出来上菜时,看见萧言淳又趴在收银台角落睡着了,身上披着萧泽的外套。 简凝霜心疼不已,回到后厨,说:“咱们招几个人吧,总让孩子们帮忙也不是办法,两个小的要上学,萧泽也要交设计稿。 咱俩忙完晚上,白天还能多睡会,休息休息,他们三个忙了晚上,白天也没闲着,这么下去熬不住。 而且今天已经有客人反应上菜太慢了,你一个人炒菜,就算提前把菜都备好,效率也不如两个人高啊。” 萧楷正颠着锅,烟熏火燎的他满头大汗,他却没露出半分疲惫,反而笑的畅快。 “招!招两个服务员,再招个厨师! 我要是知道刚开业生意就这么好,我肯定提前就把人招好了! 凝霜,我有一种预感,咱们家这次真要翻身了!” 简凝霜给他擦了下汗,说:“我可比你预感的早,从小辞回来,咱们家好像就多了一股精气神似的,亲闺女就是不一样!” 此时,有人推开厨房后门走进来,温润清朗的声音同时传来: “亲闺女这么好,是不是要把亲儿子忘了?” 简凝霜惊讶回头:“萧澜?!” 萧澜穿着白色衬衣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右肩上挂着一个黑包,松开手边的行李箱后,朝简凝霜张开双臂。 “妈,我回来了。” 简凝霜眼眶泛红:“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萧澜的眼底划过一抹委屈,努力弯了下唇角:“妈,家里开店,我本来就该回来帮忙,给我吧,我去上菜。” 他从简凝霜手中接过托盘,掀开帘子走出去,迎面差点撞上萧辞忧。 “小心!” 萧辞忧一抬眼,撞进那双久违的、清澈明亮的眸中,脱口道:“二师兄……” 萧澜扬唇浅笑:“初次见面,我是你二哥萧澜,不过你是觉得我长得像猪八戒吗?” 第117章 别把牙咬碎 收银台前的萧泽无语争辩:“喂!说这话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咱俩共用一张脸啊!” 萧澜微微弯腰,和萧辞忧平视,笑容温和干净,仿佛春日午后的阳光。 “小辞,你再好好看看,我和他真的一模一样?” 萧辞忧回过神,笑着说:“明显二哥更帅!” “有眼光!” 萧澜从兜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萧辞忧。 “见面礼。” 萧辞忧惊喜的接过来,打开后,里面是条璀璨的四叶草手链。 这个牌子她在商场里见过,这种最基础的款式都要一万多块。 “二哥,这太贵了吧?” 萧澜笑容和煦如春风:“贵族学校的小姑娘们戴的首饰肯定更贵,别人都有,你也得有,收着吧。” “谢谢二哥!” 萧泽看着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有说有笑的一起去上菜,心里很不是滋味。 萧言淳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说:“二哥回来了?” 萧泽闷闷道:“是啊,刚回来就给你姐姐送了见面礼,哄的她很高兴。” 萧言澈眨眨眼,认真道:“三哥,姐姐刚回来的时候,你也可以送见面礼哄她高兴啊!” “我……” 简凝霜路过,幽幽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咯~~” 萧泽满头黑线。 他之前是很混账,但现在他肯定不会输给萧澜! 店里又热火朝天的忙了一晚上,萧泽统计完今天的账,又清点了剩余是食材库存,把需要加购的列了单子。 忙完后,他一抬头,看到萧澜蹲在地上,查看萧辞忧的脚。 “烫伤?烫成这样?” 萧澜转了个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萧辞忧甜丝丝的笑,趴在了萧澜的背上。 萧澜将她往上颠了颠,喊道:“爸,妈,我和小辞前面先走,你们快点啊!” “来了来了!” 萧楷抱起熟睡的萧言淳跟上。 简凝霜拍了拍萧泽的肩膀:“儿子,别把牙咬碎了。” 萧泽仰天长叹:“妈,你当初检查出来是双胞胎的时候,真没想过干掉一个吗?” 简凝霜认真点头:“想过,当时应该干掉你。” …… 深夜。 一家人都安静睡去,萧澜也洗漱完,爬到了上铺。 萧泽抬手敲了敲床板:“喂,爸妈都睡了,跟我说说吧。” “说什么?” “为什么突然跑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萧澜翻了个身,清风朗月般的声音变得有些发闷。 “我辞职了。” “为什么?滨市第一医院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医院,你好不容易才进去的!” 萧澜沉默了许久,说:“反正就是处处不顺,我做不下去了,你别问了,我已经给江市的几个医院投了简历,明天我就去面试。 我想过了,回来工作也挺好的,平时还能帮帮家里,睡觉吧。” 萧泽默默叹气,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大约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他隐约觉得,萧澜这次遇到的事情很不一般。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说:“要不你去问问小辞?她可厉害了。” 萧澜没再回话,已经睡着了。 …… 翌日一早。 萧澜主动接过了送两个妹妹上学的任务。 他看着萧辞忧走进校门,转身离开时,被人撞了一下,背包掉在地上,原本拉的好好的拉链也散了,简历掉出来,被风呼啦啦的吹散。 萧澜沉沉叹气,他这霉运好像是天生的,不管他多小心,都会搞砸。 他认命的一张张捡起,头顶传来宋莺时那熟悉的声音: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澜捏着简历起身,笑容褪去几分:“既然已经换回来了,就别这么叫了。” 宋莺时委屈道:“二哥,就算身份换回来了,难道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也能全部抹去吗?” 萧澜清澈明亮的眸中透出几分严肃,说: “情分不是用称呼来决定的,更不是相处时长决定的。 小辞没有在萧家长大,也没叫过我几次二哥,但我对她的情分依然很多。” 宋莺时不甘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妹情都不算数吗?是萧辞忧跟你说了什么吗?” 这下,萧澜眼底的笑意褪的干干净净。 “萧泽对你向来有求必应,可我昨晚回家,到现在为止,他一个字都没提过你。 所以,不需要小辞说什么,我也猜得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定不是好事吧?” 宋莺时眼神一闪,正想辩解,萧澜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宋小姐,再糊弄,就没意思了。” 这下,宋莺时彻底熄火了。 她从小就知道,家里这么多人,除了萧言淳那个傻子,最好糊弄的人就是萧泽。 而萧澜虽然和萧泽是双胞胎,可一模一样的五官却能透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萧泽阴郁偏执,认定一个人、一件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萧澜看似温润清朗,可心底的界限比谁都清晰,他这干干净净的气质,不止是因为心底坦荡,也是因为骨子里的疏离。 宋莺时看着萧澜冷漠的背影,一张简历恰好飞到她的脚边。 她捡起来扫了一眼,冷嘲一笑:“原来是想在江市的医院工作……” …… 萧辞忧走进教室,陶霏霏也在。 难得的是林栀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和陶霏霏凑在一起,反而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早。” 萧辞忧点头:“早。” 陶霏霏白了两人一眼,在宋莺时走进来后,迫不及待的招手。 “莺时!你让裴总帮我妈妈请的医生,应该快到了吧?” 宋莺时的表情僵了一下,心虚的“嗯”了一声。 周围的同学立刻八卦的围上来:“裴总?裴修砚啊?莺时,你和裴总这么熟吗?” 没等宋莺时回答,陶霏霏就骄傲道:“当然了,莺时可是首富千金,和裴总他们是一个圈子的。 昨天莺时帮我去找裴总想办法,裴总还担心我和莺时饿着,特意让人准备了营养餐呢!” 她的表情阴阳怪气又夸张:“莺时说帮我,立刻就能帮,不像某些人,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骗人!” 路声扔下书:“你说谁呢?” 陶霏霏两手一摊:“说谁谁心里清楚啊!” 萧辞忧按住路声,看向宋莺时:“裴修砚帮你的忙?你是梦游撞到脑子了吗?” 宋莺时跳过了这个问题,委屈道:“你为什么骂我?” 陶霏霏冷笑道:“裴总不帮莺时,难不成要帮你吗?怎么?你靠算命搭上裴家了?” 此时,校园广播突然响起:“高三三班萧辞忧同学,立刻到校长办公室!” 萧辞忧前脚离开,打听八卦的同学后脚就冲进来了。 “萧辞忧要被开除了!” “什么?真的假的?这才刚开学啊!” “真的!我刚从德育处回来,听说有人匿名举报萧辞忧宣传封建迷信,学校领导可生气了!” 陶霏霏得意道:“活该!这种坑蒙拐骗的穷鬼,本来就没资格进圣托利亚,和她在一个教室我都嫌脏!” 宋莺时的心里更是痛快,看向林栀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林栀,你现在能看清谁对谁错了吧?” 可经过昨天那一卦,林栀早对萧辞忧深信不疑。 开除只能说明学校不接受玄学,不能说明萧辞忧没本事吧? 于是,林栀搓了搓脖子上的金锁,吐出两个字:“傻比。” 宋莺时咬咬牙,正想争辩,就看窗边的同学惊呼道: “我靠!迈巴赫!六个8的车牌!裴家的车吧?!” “宋莺时,裴总是来找你的?” 陶霏霏也激动不已:“肯定是医生来了!我妈妈有救了!” 第118章 开除处理 萧辞忧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了周婷。 “周老师?” 周婷直接将萧辞忧扯到身边,问:“你是不是给同学算卦了?” “嗯,算了。” 周婷叹了口气:“怪不得呢!有人匿名举报你在学校宣传封建迷信,事情闹大了!” 萧辞忧挑了下眉:“宋莺时啊?” 周婷呛了一下:“都说了是匿名!匿名!但是宋……匿名举报者不光给德育处打了电话,还群发了邮件,整个学校的老师主任都知道了! 这在圣托利亚是前所未有的事,现在不光是学校管理层,还来了两个校董,都在会议室里等着你呢! 说好听点是谈话,其实就是要开除你,秦校长让我提前在这等你。 你记住了,等会进去就认错,我和校长都会替你求情,争取让你写一份检讨,记个过糊弄过去,你赶紧措措辞。” 周婷拉着萧辞忧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后,只见靠窗的一侧坐着三男一女,或失望或嫌恶的看着她。 秦沛则坐在会议桌首位,捏着眉心做头痛状。 周婷让萧辞忧坐在领导对面,介绍起对面的人—— 秃头男是王副校长。 戴眼镜的是学校特聘的物理学刘教授。 挺着啤酒肚的西装男和卷发女则是校董会的代表。 王副校长率先开口:“萧辞忧同学,经学校查证,你入学第一天就宣称自己擅长算卦看相,不仅随身携带符纸罗盘,还在食堂公然算命收钱。 种种行为严重违反圣托利亚的校规,更不符合圣托利亚对学生的招收标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婷低声提醒:“认错,认错……” 秦沛更是疯狂给她使眼色。 萧辞忧心中感慨,但还是将小臂在桌面上交叠横放,呈乖巧小学生坐姿: “各位老师,领导,我知道错了。” 话音刚落,刘教授就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个时候你知道认错了?我教了四十多年书,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你放着这么好的教育资源不珍惜,却在学校里搞封建迷信!什么算卦看相,这都是愚昧!是倒退!” 啤酒肚男人晃了晃腕上的名表,说:“要是小学生不懂事就算了,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做事之前肯定有过考量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和那些富二代打成一片了?以为用这种方式能混进所谓的贵族圈子?” 卷发女人更是直接:“我每年对圣托利亚投入五百万,是为了培养社会精英,不是培养跳大神的,圣托利亚的荣誉更不能被一个走资助通道进来的学生抹黑,我建议对萧辞忧做开除处理!” 萧辞忧对周婷和秦沛摊手,示意自己认错了,但没用。 秦沛顶着压力,说:“开除学生不是小事,何况是高三的学生,而且事发突然,校董会的人也没到齐。 依我看,萧辞忧同学是初犯,又刚入学,而且刚刚也认错了。 咱们做教育的,还是要对学生多包容,我提议,让她写个八百字的检讨,记一次大过,以示惩戒!” 周婷立刻附和:“对对!她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 啤酒肚男人哼笑一声:“周老师,你是招生处的,这次资助入学的学生都是你审查过的,出了事你本来就脱不了干系,现在你还要保她? 万一她又想出风头了,毁掉的不光是圣托利亚的名声,还有管理层和校董的权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教授连连点头:“没错,读书是为了明理,是为了用科学武装头脑,萧辞忧的心思就没放在学习上!” 卷发女人更是直接施压:“圣托利亚允许她入学已经是格外厚待了,如果秦校长继续留着这种学生,明年我一定会撤资!” 王副校长再度看向秦沛,压低声音说:“就这么定了吧,她家里没什么背景,父母也不会来闹,再说,本来就是她犯错在先,总不能为了这么一个穷学生得罪校董吧? 陈总要是真撤资,一年五百万的窟窿,咱们找谁来填啊?” 秦沛捂着眼睛,拒绝面对现实:“开除得层层上报,不能这么快就决定……” 卷发女人沉声道:“那就先停课!让她回家反省!等处理结果下来,她也不用再来了!”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萧辞忧深呼吸一口气,眼神示意秦沛—— 你要是搞不定,那我只能靠玄学了。 秦沛欲哭无泪,大师,这种场合掏符纸只会越抹越黑啊! 萧辞忧清了下嗓子,说:“那不如……”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人“砰”的推开。 门外,是一身黑色西装的裴修砚。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萧辞忧第一次注意到裴修砚其实长得很不错。 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微垂的凤眸中透着清冷,尚未病愈的脸色过分白皙又显出几分柔和,手工剪裁的西装衬的他身姿挺拔如松,矜贵非凡。 啤酒肚校董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迎接:“裴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卷发女人也赶忙上来握手:“裴总,这里正在处理学生的一点小事,要不我陪您去隔壁泡个茶?” 秦沛却像是看到了救星,恨不得扑上去给裴修砚一个kiss。 裴修砚的视线略过众人,落在了萧辞忧身上,轻轻的勾了下唇。 萧辞忧悄悄立起手掌跟他打招呼,口型:“嗨~” 裴修砚压下唇角的笑意,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上位者模样: “裴某今天是以校董的身份来的。” 王副校长懵了,脱口道:“校董?什么时候的事?” 裴修砚看了下腕表,精准回应:“四十七分钟前。” 齐嘉上前递上文件,说:“这是今天上午完成的股权变更手续和董事任命文件,裴修砚先生现任圣托利亚贵族中学校董,股权占比第一,手续齐全,程序合法,请各位过目。” 裴修砚已经自己拉开椅子,坐在了萧辞忧身边。 秦沛默默捂脸。 你好歹保持一下距离,装你们俩不认识也行啊! 众人看完文件,面面相觑。 王副校长开口:“裴总,今天的会议是临时发起的,而且已经开完了……” 秦沛疯狂咳嗽:“没啊!没完呢!” 王副校长:“刚才不是决定停课……” 裴修砚随即开口:“那么,麻烦副校长介绍一下会议议题。” 王副校长只好又把事情说了一遍:“会议主要围绕您左手边这位萧辞忧同学在学校内宣传封建迷信,经讨论决定,对萧辞忧予以开除处理,在开除结果下达之前,先停课……” 裴修砚直接了当:“我反对。” 王副校长噎了一下:“裴总,冒昧问一下,您反对的理由是?” 裴修砚视线扫过众人:“我不认为,算卦、看相、风水是封建迷信,这些不是有统一的名称吗——玄学。” 王副校长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位赫赫有名的裴氏总裁……还是个玄学信徒?! 可啤酒肚男和卷发女都暂时熄了火,裴氏可不是轻易能得罪的,观望观望再说。 唯有刘教授十分坚定:“荒谬!什么玄学?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算卦看相就是封建愚昧!不仅不能进校园,而且必须被打倒!这是底线!” 秦沛和周婷都眼巴巴的望着裴修砚,萧辞忧更是恨不得抓一把瓜子看热闹。 他们都很想知道,裴修砚要怎么应付这个固执己见、又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第119章 玄学的证据 裴修砚清冷的目光落在刘教授身上,深邃的黑眸中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刘教授,久仰大名,我想问您一个物理学的问题,请问量子纠缠有没有科学依据?” 刘教授坦然道:“当然有!这是现代物理学的前沿理论!” 裴修砚眸色认真:“我对这个理论的理解是,两个粒子一旦纠缠,无论相隔多远,一个改变,另一个也会同步改变,对吗?” 刘教授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裴修砚淡淡开口:“听起来像是就是‘天人感应’,只不过古人不懂‘量子’,而现代人为它取了名字。” 刘教授一愣:“你这是偷换概念!” 裴修砚继续道:“那我换一个问题,请问,暗物质是什么?” 刘教授防备的盯着裴修砚,说:“暗物质目前在科学界并没有完整的理论,但它确实存在。” 裴修砚挑了下眉:“您不仅没见过,而且没有完整的理论支撑,但您相信它存在?” “我……” “再换个问题,古人不知道磁场是什么,但他们知道磁石指示方向,后来有了指南针。 很多人也不知道经络是什么,但中医凭借针灸治好了无数人。 您认为这些人在磁场和经络被定义之前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应该被打倒的封建迷信吗?” 刘教授气愤道:“这是经验总结!这是科学!这是可以被时间验证的!” 裴修砚面不改色:“也就是说,能够被时间反复验证的经验总结起来,就是科学? 换句话说,倘若萧辞忧给人算卦看相,算十个对十个,算一百个对一百个,也是科学。” 刘教授气的脸红脖子粗,眼镜都要从鼻梁上掉下来。 他几次大喘气,才找回自己的逻辑:“好,就算我接受你这些诡辩!她也得能算十个对十个啊! 我们说的能被反复验证的经验,不能只是停留在理论,得有证据吧?!证据呢!” 终于,裴修砚的薄唇轻轻的勾了一下:“萧辞忧同学,给刘教授一些证据。” 吃瓜群众萧辞忧还沉浸在裴修砚的三寸不烂之舌中,冷不丁被点名,都没反应过来。 “嗯?啥?” “证据,玄学的证据。” 萧辞忧眼神一亮:“哦,要证明到什么程度?” 裴修砚抿了下唇:“别招鬼。” 萧辞忧点点头,双手拖着下巴,扫过对面的四位领导。 “王副校长,就从您开始吧。” 王副校长一脸茫然:“开始什么?” 萧辞忧盯着他的脸,慢条斯理开口:“二十五岁头婚,二十六岁有了女儿,二十八岁有了第二个女儿。 三十一岁出轨,三十二岁再婚,三十三岁有了第三个女儿。 三十四岁离婚,三十五岁三婚,三十六岁有了第四个女儿…… 王副校长,你不用折腾了,你子女宫清晰深长却极窄,一生无子。” 王副校长脸色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秦沛低声说:“你这点事,校董会谁不知道?” 萧辞忧又看向啤酒肚校董,说:“新开了一个项目?在北边……唔,北郊的一块地吧? 开工的时候挖出了东西,底下的人没告诉您,随手给扔了,之后工地接连出现施工意外,有四个人受伤。 你换了一批工人,但还是意外不断,现在已经停工了吧?” 萧辞忧顿了顿,说:“又伤了一个。” 话音刚落,啤酒肚的电话响了。 他哆嗦了一下,不顾场合直接接了起来:“说事!” 电话那边火急火燎的喊道:“刘总,老赵把腿摔断了!这活真没法干了!” 萧辞忧又看向卷发女人:“陈总对吧?儿子病了,两三个月就发一次烧,出门就会有磕碰,医生说是免疫力低下,您只能让人小心照顾。 但事实并非如此,你家有人请过所谓的大师,家里还供了佛像,那东西不对,你儿子就快被压得下不了床了。” 卷发女人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最后,萧辞忧将目光落在刘教授身上。 “刘老师,最近睡眠不好吧?右肩剧痛,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反复惊醒,家里养的是……兰花,一盆接一盆的死,您不用反复去医院查了,也不要再换土换盆折腾那些花了。 根本问题出在您家祖坟,西北角埋了东西,挖出来给我,我帮你处理掉就行了。” 刘教授原本瞪着眼睛,做好了反驳的准备,可萧辞忧每句话都说在他的心坎上。 直到现在,他的右肩还隐隐刺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齐嘉更是要用尽全力才能憋住自己死嘴别笑。 这种场面真是看一百次都不腻啊! 啤酒肚刘总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我觉得……裴总说的有几分道理,咱们不理解的,不代表不存在,教育行业就是要包容学生的多样性,你们说呢?” 卷发女陈总茫然的对上刘总的眼神,稀里糊涂的“嗯嗯”两声:“也是,也是。” 秦沛默默挺直腰杆:“这么说来,校董会对萧辞忧同学没有开除想法,那王副校长和刘教授呢?” 王副校长惯会和稀泥:“既然校董会都没意见,我当然是希望每个学生都能自由茁壮成长了。” “刘教授?” 刘教授吭哧瘪肚了半天,说:“我回去看看祖坟……” 裴修砚勾了勾唇,靠在椅背上,说:“那就请王副校长拟一份公告告知学校管理层及未能出席今天会议的其他校董,萧辞忧同学宣传封建迷信这件事纯属污蔑……” “好的好的!没问题!” 裴修砚又道:“请在公告内强调,裴氏会为圣托利亚提供最新的技术支持,校方接受举报,但不接受‘匿名’行事,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以校董身份施压,公开此种恶劣行径的幕后之人!” 王副校长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位压迫感十足的裴氏总裁,总算反应过来了。 嘴上说的这么义正言辞,其实就是护短嘛! 这大佬和萧辞忧是一边的啊! 而萧辞忧经历这一遭,没有丝毫后怕,反而懒洋洋举手:“那我能回去上课了吗?” 秦沛摆摆手:“散会吧。” 萧辞忧满意离开,裴修砚更是没有丝毫装样子的打算,径直跟着萧辞忧走了出去。 王副校长擦了把冷汗,问:“校长,这个萧辞忧……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秦沛冷哼一声:“能让裴总直接买下股份入主校董会,大清早过来给她撑腰,你说呢?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可长点心吧!” …… 回教室的路上,萧辞忧给裴修砚疯狂点赞:“量子纠缠、暗物质……你这口才也太好了!你怎么不去当律师啊?” 裴修砚说:“季倾越没我赚得多。” 萧辞忧眨眨眼:“我没问收入。” 此时,陶霏霏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的停在裴修砚面前,双眼放光:“裴总,我妈妈是不是有救了?” 裴修砚茫然:“你妈妈?” 萧辞忧拍了拍裴修砚的肩膀,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听说你和宋莺时的关系好的不得了,为了帮宋莺时的好闺蜜,还请了国外的医生……” 裴修砚立刻辩解:“我没……”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得好好给这位同学解释一下,我先回教室咯~~” 然而,萧辞忧挥刚回到座位上,裴修砚紧跟着就进来了。 全班哗然! “裴总!活的裴总!商界传奇啊!!” “好帅啊啊啊啊!” “莺时,裴总是来找你的吧?你快过去啊!” 第120章 少一分钱都不行 无数崇拜又惊喜的眼神落在裴修砚身上,而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穿过人群,径直朝第三排走过来。 然后,停在了宋莺时的面前。 陶霏霏紧跟着跑过来,激动的拉起宋莺时:“莺时,裴总真的来了!” 宋莺时的心脏却快要跳出胸腔,眼神心虚又慌乱的四处躲闪。 裴修砚冷冷开口:“我们俩的关系很好?我还为你请了国外的医生?给你送了营养餐?” 宋莺时的嘴唇抖了抖,却在这十足的压迫感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同学却在起哄:“哇,宋莺时好有面子啊!裴总亲自来班里给她撑腰。”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真的好帅啊!!帅的我要晕过去了。” “我要羡慕死了,真的,我太羡慕宋莺时了!!” 陶霏霏晃着宋莺时的胳膊:“莺时,你说话啊!” 宋莺时鼓足勇气对上裴修砚的眼神,却又在顷刻间溃不成军。 没等她说什么,裴修砚就再度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宋小姐,我不管你的心思都放在哪里,但是把我编进你的谎言,是很愚蠢的行为。 如果再让我听到有关我和你之间任何来往亲密的消息,你父亲会立刻收到裴氏的律师函,明白了吗?” 话音落地,周围起哄的声音瞬间消失。 宋莺时的脸蛋涨红,恨不得扒开地缝钻进去。 裴修砚已经转向了萧辞忧,从兜里摸出一张卡递给她: “季倾越说你对宴山亭的评价还不错,我让齐嘉办了一张宴山亭的黑钻卡给你,你可以和同学一起去,用我的包厢,齐嘉会定期去清账。” 萧辞忧眼神一亮:“这么方便?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修砚看着少女明媚的笑意,唇角勾起:“晚上去宴山亭吃饭,还是在你家店里?” 萧辞忧说:“今晚肯定有事要办,在哪吃都行。” 裴修砚挑眉,意有所指:“正事?” 萧辞忧收到暗示:“正事。” 裴修砚说:“那放学之后,我来接你。” 萧辞忧点头:“行啊。” 裴修砚抿了下唇,还想说什么,但实在没话说了。 “那我走了。” “拜拜。” 裴修砚转身离开。 全班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 唯有路声翘起二郎腿,慢悠悠的哼着:“咱们老百姓~今个真高兴~~” 唱完他又看向目瞪口呆的陶霏霏,一脸认真:“刚刚说到哪了?谁和裴总是一个圈子的来着?” 这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蜂拥着挤到萧辞忧的座位周围。 “你和裴总什么关系啊?你们认识多久了?他为啥对你这么好啊?” “你该不会也给他算过命吧?大佬带带我!” “裴总今天该不会是为你来的吧?对了,你被叫去办公室那么久,都说啥了?” 此时,班主任陈昌走了进来,拍了拍讲台。 “都回自己座位上,说两件事啊! 第一,经学校查实,有人匿名群发邮件,污蔑萧辞忧同学,学校考虑到大家步入高三,压力大,需要一个放松的途径,但不能这么开玩笑!这次不予追究,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第二,下周五进行开学后的第一次摸底测试,都给我收收心,好好学!听见没有!” 全班一听刚开学就要考试,顿时一片哀嚎。 “别嚎了,上课!” 宋莺时翻开书本,强忍着没让眼泪砸下来。 可整整一节课,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对上同学们嘲讽的目光。 …… 中午放学,萧辞忧照例和路声一起去食堂。 两人端着餐盘落座后,陶霏霏不知道从哪钻了过来,把刚打好的一份肉全都倒在了萧辞忧的餐盘里。 “萧辞忧,你帮帮我吧!” 路声露出嫌弃的表情:“陶霏霏,你变脸够快的,我萧姐只会虚头巴脑的东西,你去找你的好闺蜜帮忙呗。” 陶霏霏愤怒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一直都在骗我! 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说你能帮我吗?证明给我看啊! 你也是收钱办事对吧?你开个价,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能救我妈妈!” 萧辞忧看着自己餐盘里倒满的肉和流的到处都是的汤汁,无语又反感。 她放下筷子,看向陶霏霏:“两百万。” “什么?!!” 陶霏霏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萧辞忧,你抢劫吧?!你昨天不是给林栀算卦了吗?我打听过了,你只收了她三百块!” 此时,林栀正好端着一份午餐走过来,放在了萧辞忧面前。 “重新给你打了。” 萧辞忧低头一看,全是自己刚刚打过的菜,一样都没少。 林栀又顺手端走了萧辞忧面前那盘“颜料”,放在旁边桌上,顺势在路声旁边坐下,看向对面的陶霏霏。 “你动动脚趾头也能想到,三百块是算卦的钱,她已经给你算过卦了,你让她救的是人命,这是一回事吗?” 陶霏霏噎了一下:“就算是这样,那……那你也要的太多了吧?” 萧辞忧说:“你可以找别人。” 陶霏霏坐下来,商量道:“二十万行吗?” 路声狠狠的呛了一下,差点把米饭喷出去。 “陶霏霏,有你这么砍价的吗?你不试试对半砍,直接抹个零啊?” 陶霏霏咬咬牙,又说:“那五十万,五十万行吗?” 萧辞忧抬眼,眸色冷冷的看着她:“两百万,少一分钱我都不接。” 陶霏霏急的眼眶泛红:“你是故意的!不就是因为我跟你吵过几次架吗?” 萧辞忧点头:“对啊,就是故意的,你当时羞辱我哥哥,推我妹妹,几次三番挑衅我的时候,没考虑过后果吗? 现在后果来了,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妈妈现在的情况,医生救不了,只能我救。” 陶霏霏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既不想出这两百万,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妈妈变成植物人。 此时,宋莺时走了过来,说:“霏霏,不要相信她,她是骗你的,我帮你请大师!” 萧辞忧嗤笑一声:“你请?你家上次请的那个道士,都死在你家院子里了。” 陶霏霏猛地将宋莺时推开:“你滚啊!你骗我一次还不够吗?!” 宋莺时辩解道:“霏霏,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真的能帮你,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难道你要把两百万给她这种人吗?” 周围的学生正看着热闹,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副校长来了!” 只见王副校长顶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萧辞忧!” 萧辞忧慢条斯理的吃肉,等王副校长跑到面前,才慢悠悠开口:“刘总的事吗?” 王副校长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他挥退了周围的学生,压低声音说:“刘总问……你放学能不能去一趟?他找到工地挖出来的东西了,电话里说不清楚。” 萧辞忧点头:“能啊,不过怎么是您来转达?” 王智鹏无语道:“我来转达总比他一个校董大张旗鼓跑过来要强吧?而且……他工地上好像闹得挺大的,他也走不开,你可不许在同学中瞎说啊!” 萧辞忧微微一笑:“明白,不要宣传封建迷信?” 王智鹏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这还能算封建迷信吗? 要是刘总那事真解决了,他恐怕也得让这小丫头给他看看,他这辈子为什么没有生儿子的命! 第121章 基坑里的女人 放学后,萧辞忧收拾了书包,路声迫不及待追上:“萧姐,裴总真来接你放学啊?” 萧辞忧点点头:“他说来,应该就会来。” 路声仰天长叹:“我们站起来了!” 萧辞忧这才发现,全班收拾书包都磨磨唧唧的,好像在等她似的。 她也无所谓被围观,背起书包往外走,其他同学立刻跟上。 于是,整个三班今天无比统一的集体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 然后看见了门口那辆扎眼的迈巴赫,听取“哇”声一片。 季倾越感慨道:“砚子,你这么大张旗鼓跑到学校门口来接大师,就是为了杀杀宋莺时的气焰?” 裴修砚开门下车,淡淡道:“谁在意她的气焰了。” 他绕到另一侧打开后座车门,示意萧辞忧上车。 萧辞忧快步走来,摘了书包,裴修砚顺势接过,等她上了车才将书包还给她。 季倾越下来露了个脸,享受了众多小妹妹崇拜的目光,又回到了车上。 齐嘉发动汽车,问:“大师,晚上去哪里啊?” 萧辞忧说:“北郊,刘金达的工地。” 裴修砚咳了两声:“他工地的事这么大吗?” 董事会他听了两句,以为萧辞忧一句带过,并不要紧,却没想到得亲自出马。 季倾越立刻道:“砚子,你要是没恢复好,要不还是回病房吧,我们陪着大师也是一样的。” 裴修砚硬生生止住了咳嗽:“我已经出院了,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 齐嘉无语道:“医生明明……” 裴修砚踢了下后座,说:“齐嘉,鬼城那件事是我连累了你,你从下个月开始,工资翻倍。” 齐嘉立刻正色道:“谢谢总裁!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 北郊,宏图建筑工地。 刘金达远远的看到那辆标志性的迈巴赫开过来,立刻整理衣领。 “裴总,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裴修砚和刘金达握手,说:“我送萧大师过来。” 刘金达一听这称呼,心里立刻如明镜似的,客气的将萧辞忧请进办公室。 “大师……” “刘总,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不然学校又该说我宣传封建迷信了。” 刘金达尬笑了两声说:“这是在外面,又不是在学校。 大师,我这里的情况跟你说的一样,之前我也没当回事,但今天那老赵实在伤的离奇啊!” 老赵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刘金达便叫来了和老赵一起干活的牛良材。 “大牛,你给大师说说今天的情况。” 牛良材的脸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铜黑色,脸上沟壑丛生,耳边还夹着一根烟。 “我和老赵是负责塔吊的,今天吊钢筋,我是操作员,他是信号工……” 萧辞忧默默举手:“要不我们去工地看吧。” 刘金达有点懵:“大师,工地尘土飞扬的,再说,还有裴总和季少……” 裴修砚看萧辞忧茫然的表情,就知道她压根没听懂什么塔吊、什么操作员、信号工之类的专业词。 “刘总,去工地吧,就算现在在这说清楚了,等会大师给你解决问题,还是得去现场,不如趁天还没黑,早点过去,看的也清楚。” 裴修砚都发话了,刘金达自然没意见,立刻领着几人往工地走。 牛良材跟在刘金达身后,低声说:“刘总,俺们村也有会跳大神的,都八十多岁了,这个女娃娃这么小,能懂啥呀!” 刘金达点了支烟,说:“谁在乎她懂不懂了?我天天忙的脚不沾地,你当我是闲得慌,非要亲自来看看这个工地?我是为她旁边那俩男的来的!” 牛良材一脸茫然:“那俩男的咋啦?” 刘金达吐了一口烟圈,说:“一个是裴氏总裁,一个是季家的独生子,这俩人打个喷嚏,京市和江市都得抖三抖。 要是把那个小丫头哄高兴了,就能搭上这俩人的关系,那我再搞出一百个灵异事件让她出风头也行啊!” 牛良材吃了一惊:“这么说,您不信这工地闹鬼啊?” 刘金达哼了两声:“我创业的时候走南闯北,什么事没见过?哪有什么鬼啊?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这不知道哪来的小公主想过过戏瘾,咱就陪她演呗,做生意嘛,得投其所好! 等会她让你讲,你就添油加醋使劲给她讲,越吓人越好,回头给你多发奖金!” 牛良材看着自家老板挺着啤酒肚,谄媚的追上去,有点茫然。 “添油加醋?可是……老赵那事本来就够吓人了啊……” 几人走到工地的基坑边上,萧辞忧不得不震惊于现代建筑的宏伟—— 这个基坑大约有一百米长,东坑足有二十多米深,正在进行桩基施工,周围竖着十几个钢筋笼,还停着三台挖掘机。 西坑则只有十米深,也停着挖机和堆成小山的钢筋,两坑之间有供工人上下的钢梯。 旁边便是牛良材所说的塔吊,牛良材的工作就是坐在几十米高的塔吊驾驶室里进行操作。 老赵的工作则是在地面上,用对讲机向他汇报往哪转、升多高、落多快、有没有对准之类的信号,成为信号工。 “今天就是吊钢筋,把西坑这堆钢筋吊到东坑。” 牛良材指着东坑一堆散乱的钢筋,说:“原本这一捆是要送到最南边那个桩孔里去的,老赵也是站在南侧那个位置,能同时看到落点位置,结果……” 牛良材提起当时的事,深呼吸了几口,还是没忍住,把耳朵上别着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点燃,长长的吐了一团烟雾。 “对讲机里,他明明说着往右转,再往右,再往右……好,停下,慢慢降……” 牛良材用夹烟的手揉了揉额头,说:“他真是这么说的,我干了这么多年了,不可能听岔。 结果,我按照他说的往下放,就看见东坑的工人乌泱泱的往桩孔那边跑,我估摸着出事了。 但我当时没想到是钢筋没放对位置,更没想到被砸到的是老赵,我光顾着从对讲机里喊他,让他回话,结果全是那种呲呲拉拉的声音,就跟接触不良一样。 然后……等会快降回地面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回我了……” 季倾越恨不能把脸都埋进衣领里,幽幽问:“什么叫有人回你了?不是老赵回你吗?” 牛良材摇摇头,又深呼吸几次,才说:“不是,是个女人。” “女人?!” 季倾越和齐嘉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牛良材狠狠抽了口烟,说:“对,肯定是个女人,声音很细,她说……” “好冷啊,你快来陪我。” 第122章 陪刘总演个戏 刘金达看着季倾越和齐嘉两个大老爷们不停的往萧辞忧身后钻,不由朝牛良材投去赞许的眼神。 这兄弟的鬼故事编的不错啊!他听着都有些后背发凉。 “大师,你帮我仔细看看,我这工地里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萧辞忧往基坑里张望了一下,只见一团灰色阴气在坑底萦绕,浓重的像是沉下去的大雾。 “挖出来的东西呢?给我看看。” 刘金达立刻给牛良材使眼色,牛良材磨磨蹭蹭半天,才拿过来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萧辞忧接过来,挑了下眉:“是这个?” 刘金达瞪了牛良材一眼,牛良材立刻道:“对、对,就是这个。” 萧辞忧扯了扯唇,说:“行,事情我已经了解了,确实有女鬼作祟,不过得等天黑之后再动手了,我回去取点东西,天黑之后再来。” 季倾越茫然道:“取啥啊?你不是都随身带着……” 裴修砚怼了季倾越一下,说:“我们都还没吃饭,这件事很费神,大师也得多吃点补充补充体力。” 齐嘉领会了自家总裁的意思,立刻起身道:“刘总,您放心吧,大师肯定给你把事情办的妥妥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去忙,不用在这守着。” 刘金达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几位这么费心费力,我也不能当逃兵啊! 要不这样,我就近订个餐厅,就当是先谢过大师特意来一趟,大师需要什么,给我列个单子,我让人去买,天黑之前肯定搞定!” 萧辞忧勾唇浅笑:“既然刘总这么热情,那我就不客气,订中式餐厅哈,我爱吃肉。 然后让人去买一百个铃铛,买一卷红线。” “没问题!” 刘金达立刻打发牛良材带人去买铃铛,又让助理打电话订包厢,众人前往餐厅。 上了车,季倾越迫不及待问:“大师,这个刘总有什么问题吗?” 萧辞忧刚拆了一包薯片,吃的咔嚓咔嚓响。 裴修砚替她回答:“他不信萧辞忧。” “不信?那他干嘛还请大师来?” 裴修砚说:“因为请她来,我们就会跟着来,刘金达是个生意人。” 萧辞忧笑着说:“基坑里阴气很重,每个路过的工人,包括牛良材身上,都裹着浓烈的阴气。 唯独刘金达除外。 今天在会议室时,我也只看到刘金达身上很微弱的一丝阴气,八成是开工后就没来过这个工地。” 季倾越无语的撇撇嘴:“我说呢,宏图建筑的规模也不小了,他竟然会关注一个工地的工人受伤的事。” 齐嘉将车停在红灯前,回头问:“这么说,那个高跟鞋也不是挖出来的东西了?” 萧辞忧冷哼一声:“当然不是,上面一丝阴气都没有。” 齐嘉一脸鄙夷:“他倒是钻营,合着陪咱们演戏呢?” 萧辞忧捏着薯片,笑眯眯道:“那就陪刘总演一下咯。” …… 众人到了餐厅。 刘金达果然三句不离做生意,不住的奉承裴修砚和季倾越。 裴修砚话不多,又不喝酒,只偶尔礼貌的回应两句,其他时间都在给萧辞忧夹菜。 季倾越像是到了舒适区,喝了两杯酒,恨不得搂着刘金达的肩膀称兄道弟,把刘金达哄得心花怒放。 等这顿饭结束,季倾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萧辞忧说:“刘总,你先回去吧,找两个人把铃铛里面的铃舌拆了,然后用红线把铃铛串起来,挂在你办公室门口。 我们等季倾越醒了酒,立刻就回去,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就行。” 刘金达看季倾越醉的厉害,只好答应下来。 “行,大师,那我在工地等你们,你们可要快点过来啊!不然我自己怪害怕的!” 包厢门一关,季倾越睁开一只眼睛,低声问:“走了吗?” 裴修砚笑着说:“走了,起来吧。” 季倾越伸了个懒腰,说:“有好戏看咯!” …… 刘金达回到工地,牛良材等人正拆着铃舌。 “刘总,这铃舌拆了,铃铛不就不会响了吗?” 刘金达点了支烟,冷哼一声:“故弄玄虚呗,我就说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绣花枕头吧?拿个现买来的高跟鞋给她,她都看不出来。” 牛良材犹豫道:“那要不请个有真本事的呢?咱们这么多人陪着小姑娘过家家,这不浪费时间吗?” 刘金达摆摆手:“行了,根本就没鬼,拆你们的吧!拆完了赶紧挂上,把后半场戏唱完,都给你们多算半天奖金!” 几人只好闷头干活,有人笑道:“大牛,怪不得刘总让你汇报呢,你挺能编啊!” “哈哈哈哈,怕是想婆娘了,还能编出个女鬼来!” 牛良材心里烦躁,捧着一堆铃铛丁零当啷的挪到一边去拆。 今天帮忙抬人的小李悄悄挤到了牛良材身边,低声问:“牛哥,你真听见对讲机里是女的说话了?” 牛良材“嗯”了一声,说:“不信拉倒!” “我信,我信啊!” 小李压低声音说:“其实,前两天我半夜出去撒尿,还听见女人哭了。” “啥?哭?不是野猫叫唤吧?” 小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真的,野猫叫和女人哭我能分不清吗?而且那女的说话了啊! 我就从宿舍出来,走到基坑南边撒了泡尿,听见一个女的呜呜的哭。 我喊了一嗓子,问‘谁啊’!那女人说……” “说啥?说啊!” “她说,好冷,你进来陪陪我。” 牛良材顿时觉得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老赵是上午被砸的,他们一整天忙着送医院,联系家属,收拾钢筋,他根本没来得及和别人闲聊。 刚才在基坑边上,是他头一回说对讲机里那个女人说的话,小李根本不在边上! “小李,你别是和别人合起伙来哄我的吧?” “牛哥,我编这种瞎话干啥?!我真听见了!当时我吓得半死,赶紧就跑回宿舍了。 我一个宿舍的素根说,他昨个去淋浴间洗澡,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他说了还没洗完,外面还是敲,他就骂了句‘煞笔滚一边去’,那个水就变成黑的了!还有一股可呛人的味! 他赶紧关了水,都没来得及擦,套上衣服就跑回来了,但后面洗澡的人又没啥事,他就没敢跟人说。 牛哥,该不会……真的有女鬼吧?” 牛良材哆嗦了一下,扯着红线,说:“反正今天不用干活,把铃铛挂上,早点回宿舍歇着,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行!” 一串长长的、没有铃舌的铃铛挂在了这个由集装箱改的简易办公室的外围。 太阳收走了最后一丝光线,夜色降临在这片荒凉的工地上。 工人们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或闲聊,或刷手机,或打牌喝酒。 刘金达晚上喝了点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听见铃铛响。 “叮铃——” “叮铃——” 紧接着是一阵敲门声。 砰砰—— 砰砰—— 砰砰—— 他醉意朦胧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后,赶忙打起精神: “是大师吧?来了来了!” 第123章 我来陪你 门“哐当”一声打开,外面空无一人。 夜风吹过,刘金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谁他妈大半夜不睡觉瞎敲门……” 他正念叨着准备关门,眼神突然顿住。 门口多了一双脚印。 是那种鞋湿透了,踩在这铁焊就的简易门槛上,才会留下的一双极其完整的脚印。 可江市早已经过了雨季,别说是下雨了,这个工地连个水坑都没有,水泥坑还差不多! “叮铃——” 铃铛又响了一下,他吓得一个哆嗦,身子陡然僵住。 铃舌都被拆掉了啊…… 他缓缓仰头,看见那一串挂在他头顶的铃铛,仿佛被狂风吹过似的。 叮铃、叮铃、叮铃—— “我好冷啊……” 夜风中传来女人低低的哭声,呜呜呜的,可怜的紧。 “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刘金达僵硬的转头,看见一个女人跪趴在地上,女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黑色长发像瀑布一般垂在地上,湿漉漉的挡在脸前。 随着女人的爬行,刘金达看见了黑发后那张惨白的脸,两行血泪缓缓低落。 刘金达像是被钉在原地,喊不出声,也动弹不得,直到女人爬到门槛边,慢吞吞的站起来。 两只脚和那双脚印完美重叠在一起。 她几乎是贴在刘金达的脸上,黝黑的瞳仁里沁出泪,哀哀戚戚的哭着: “我好冷,来陪陪我……” 刘金达用尽最后的力气,“砰”的一声摔上了门,连滚带爬的回到办公室的角落,哆哆嗦嗦的摸出手机给萧辞忧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半晌都没人接。 然而门在此时被轻轻推开,女人一步步朝他走来,仍是重复的话: “我好冷,来陪陪我……” “好冷啊,我好冷啊……” 刘金达抓起烟灰缸砸过去:“别过来!别过来!我可没惹你啊!救命啊!!” 此时,电话终于接通。 刘金达大喊道:“救命啊!!大师,救我!!” 金光咒的高喝声却从门口传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一道黄符凌空飞来,“啪”的贴在了女人身上,“歘”的燃起。 女人的身影顷刻间随着符纸一同燃尽,铃铛声瞬间消失,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金达激烈的喘气声。 季倾越上前,轻轻抽走刘金达手里的烟灰缸。 “刘总,再砸下去,你就要脑震荡了。” 刘金达懵了半晌,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满手的血。 “我刚刚明明是……” “这是厉鬼的常见手段,你工地上的工人基本都是自以为自己在走正确的路,做正确的事,在别人眼里却一反常态,才会出现所谓的‘意外事故’。 譬如今天那个老赵,他指挥了错误的位置,自己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才会被落下的钢筋砸断了腿。” 萧辞忧解释完,抬手在眼前晃了晃,说:“啧,本事不小,一个幻象分身都能带来这么重的阴气,你们工地上的人竟然只是受伤,无人暴毙,这女鬼可以算得上仁慈了。” 季倾越将烟灰缸扔在桌上,“砰”的一声,吓得刘金达又一个哆嗦。 “刘总,这下还觉得世上没鬼吗?还觉得……大师是在跟你过家家?” 刘金达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几人早看出他的小九九了,才诓他先回来待着。 他想到刚才那惊悚场面,又惊又怕,站起来的时候两腿还在发软。 “大师,是我见识短,没眼力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这可咋办啊?” 萧辞忧说:“先把挖出来的东西拿过来。” 刘金达吭哧半天,说:“真不是我不愿意给,实在是……挖出来的就是一块破布,工人全都没当回事,更没必要上报,直接就扔废料堆了,早被铲车铲走了。” “那就找回来。” “这……现在恐怕已经在垃圾站了,这上哪找去啊?” 萧辞忧盯着刘金达,瞳孔黝黑,看的刘金达心里直打鼓。 他此刻才正视眼前这个小姑娘,人虽然年轻,可认真起来,气势真是压人,更别说刚才那一手符咒,他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行,我找,我找……但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这几天工地咋办?这些工人咋办?” 萧辞忧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 “什么?” 萧辞忧说:“驱鬼二十万。” 刘金达立刻点头:“行!没问题!” 萧辞忧转身就往外走,刘金达赶忙追上:“大师,现在上哪去啊?” 萧辞忧说:“基坑啊,东西不是从基坑里挖出来的吗?女鬼肯定也在基坑里。” “可东西我还没找到啊!” “你不是说找不到了吗?那就只能绕过物件,直接找上门去了。” 刘金达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说点啥,只好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季倾越戳了戳裴修砚:“她是不是又要打架?打到人家说清楚执念为止?” 裴修砚的目光落在萧辞忧的透亮水润的手镯上,说:“是。” 季倾越又问:“刚才你看见那个鬼了吗?我听齐嘉说,只要大师能看见的,你就能看见,吓人吗?” 裴修砚停下脚步,很不情愿的回想了一下。 “这个有脸。” 季倾越:“……有蛆吗?” “没有。” “那还行,死的应该没有琦娘惨。” 几人说话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基坑边上。 阴风吹过,云层将月亮遮住,工地里只有零星几盏大灯亮着。 基坑里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就显得格外显眼。 女人缓缓转头,直接一百八十度转了下脑袋,脸转到后背的方向,直勾勾的盯着众人。 刘金达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季倾越和齐嘉一左一右抱住裴修砚的胳膊:“不对吧?为什么我也能看见?你看见了吗?跟我看见的一样吗?” 裴修砚绝望闭眼:“我没瞎。” 季倾越一激动,话就更多了:“我靠我靠我靠,她也没比琦娘好哪去啊!而且琦娘现在有脸还挺漂亮的! 她脸上是啥啊?血吗?她怀里是啥啊?她的脑袋为什么……她的腿……” 齐嘉更绝望:“季少,你能别解说了吗?!!” 萧辞忧将符纸塞给裴修砚,说:“你用不着,但得给他们分一下,免得等会被鬼影迷惑自残,我先下去了。” 裴修砚一把将符纸塞给齐嘉,立刻攥住了萧辞忧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 萧辞忧看了看裴修砚微微颤抖的手,挑眉:“你不害怕?” 裴修砚抿了下唇,说:“怕,但是……能克服,我跟着你,以防你需要充电。” 萧辞忧点点头:“行,那你先下。” 裴修砚:“……那还是你先下吧,你在下面接我一下。” 萧辞忧不合时宜的笑出声,好像不是去驱鬼,而是去游乐场。 她沿着梯子下了基坑,等裴修砚下来后,一起走向女人。 阴气如迷雾一般将两人笼罩,萧辞忧抬手挥散,却不见女人的身影。 下一秒,身侧传来女人幽幽的哭声:“我好冷啊……你来陪陪我……” 她转过头,原本跟在她身侧的裴修砚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血泪的女人。 凑近了看才发现,女人枯瘦如柴,脸颊和眼窝凹陷,湿透的衣服上沾满了鲜血。 她张开嘴,鲜血沿着嘴角淌下来。 “我好冷啊……我好冷啊……你来陪陪我……” “来了。” 萧辞忧活动了一下手腕,银光显现。 “陪了你,你可别后悔!” 第124章 戏子和书生 大雾渐渐散去,萧辞忧抬眼,前面是戏台,左边是后台,不少人正在换装。 她站在台子侧面,像个没钱买票,只能躲在这里偷看的人。 清冷咿呀的唱腔随风传来: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心好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那一位若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只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犬马当报还。” 萧辞忧不大懂戏曲,但也听得出女人唱的极好,清冷的声音像是深秋的井水,又像是高悬的明月淌下的一丝柔光。 满堂喝彩声过后,角落里传来呜呜的哭声。 比她先走过去的,是刚刚下了台,还没卸完妆的那个唱戏的姑娘。 “哎,本姑娘唱的不好吗?你哭什么呢?” 角落里窝着个男人,很瘦,戴着一副黑边眼镜,长衫洗的发白,袖口和裤腿都磨破了。 他抹了下眼泪,起身作揖:“不是不是,姑娘唱的极好。 我是听到这戏里唱的苏三含冤负屈,被抛弃、被冤枉、被押解上刑场,还对那负心人念念不忘,感慨世道不公,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女孩的妆没卸干净,脸上还带着胭脂的一抹残红,那双眸子璨若星辰,凑上前时,惊的男人耳根发烫。 “还有……我自己两次落榜,店家催债,没脸回乡,一时心有所感,我……是个走投无路的人。” 女孩“噗嗤”一笑:“你一个读书人,对我一个戏子哭诉走投无路,是不是搞反了?” 男人连连作揖:“不不不,姑娘虽身在红尘,但如今已是民国,律法大改,早已没有贱籍之说,姑娘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比我这一事无成的大男人强多了!” 女孩怔了两秒,不自在的别过头去,问:“你刚刚说,店家催债?” 男人羞愧的低下头:“是,欠了一个月的房钱,明天就要被赶出来了。” 女人转身走回去,不一会,抓着一把铜板走了出来,塞在他手里。 “先把店家的钱还了,你要是实在吃不起饭,明天可以来戏班打打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读书多在这没用,干不好活一样没饭吃。” 男人攥着那把铜板,手心滚烫,突然扬声喊道:“在下沈文清!江洲福台镇人士!”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粲然一笑:“我是春莺!春喜班人士!” 沈文清转身离开戏院。 萧辞忧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向春莺,被迫跟着春莺往戏台后面走去。 镜子里的春莺跟她差不多大,十八九岁的年纪,杏眼灵动,双颊弹润,可仔细看,还是能将她和基坑里那个女鬼的容貌重叠在一起。 此时,外面柳树抽了芽,天朗气清,正是春季盎然的好日子。 春莺的眼角眉梢都是雀跃欢喜,怎么能变成厉鬼呢? 萧辞忧靠在桌边,看着春莺卸妆。 这次她不是幻境里的当事人,只是个被困在春莺身边的旁观者,那裴修砚呢? 他在哪里? …… 第二天,沈文清真的来了。 虽然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干活还算卖力。 只是戏班里的姑娘们凑近一些,他都会脸红。 若是开玩笑逗他,他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一边作揖一边道歉,逗得大伙捧腹大笑。 有人问他:“你一个读书人,跟一群下九流混在一起,不怕别人笑话?” 他表情坦荡:“正是因为读了书,才知道人贵自重,何况律法都已废除贱籍。 春莺姑娘当日借钱给我,不问我的来路,也不打听我去往何方,甚至不在乎我能不能还得起,如此女子,文清自愧不如,又何谈笑话?” 春莺对镜描眉的手一抖,险些画歪。 沈文清白天帮着戏班台上台下搬东西,给客人上茶端点心。 晚上抱着书凑到路灯下,为今年的考试做准备,直到天蒙蒙亮才回房间休息。 房间门口总是放着一个食盒,有时候里面装着馒头咸菜,有时候是大饼,有时是点心…… 这天外面下了雨,他就提早跑回来了,正好看见春莺蹲在他房间门口,把白天唱戏时客人赏的点心小心翼翼的拆开,一样样摆进盒子里。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这个太好吃了,我自己吃。” 沈文清没忍住,在她背后笑出了声。 春莺回头看到他,脸蛋“唰”的涨红,拔腿就跑。 沈文清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快放开!” 沈文清磕磕巴巴道:“外面……外面下雨了,春莺,下雨了。” 春莺的脖子都红了:“下雨咋了?” 沈文清也涨红了脸:“我们……去看看雨吧。” 春莺一边骂他有病,一边被他拉着走到屋檐下。 春雨来的又急又凶,哗啦啦的往地上倒,两人安静的站桩,最后是沈文清先开口:“春莺,我教你写字吧。” 没等春莺回答,他就冒雨跑到院子里,折了一只杏花跑回来。 花枝沾了雨水,在青灰色的地面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春莺”两个字。 春莺的眸子乌黑发亮:“啥啊?” 沈文清笑容温润:“春莺,春、莺。” 春莺像个好奇的猫,瞳孔微微变大了些:“我的名字这么多笔画啊?” 沈文清对上她黝黑的眸子,说:“春莺,我这次肯定能考中。” 春莺被他盯得脸颊滚烫:“考中就考中呗。” 沈文清踌躇了几秒,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我考中之后,回来娶你!” 他试探着伸出手,握住了春莺被夜风吹的冰凉的手,说:“春莺,你愿意等我吗?” 春莺抿了抿唇,轻声问:“那个……你教我写写你的名字吧,等你回来,我应该能学会了。” 沈文清怔了两秒,立刻回房间去拿纸笔。 萧辞忧倚在屋檐下,看着小情侣含羞带怯的模样,恨不得按下加速键。 日子一天天过去,再得到沈文清消息的那天,春莺已经写了厚厚一摞的“沈文清”了。 他真的考中了。 俩人凑了身上所有的钱,给春莺赎了身,春莺收拾了行李,和沈文清回了他的老家——江洲福台镇。 沈文清家境不好,父母也早早过世,只给他留下两件土坯房子。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锣鼓喧天,两个人在镇上过了名目,回家对着两根红烛拜了天地。 …… 时局动荡,沈文清中举后,因为没有家世背景,只在镇上谋了个教书的差事。 然而“娶了个戏子”这件事很快传开,学校辞退了他。 春莺将积蓄都拿出来补贴家用,沈文清也自信自己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还找不到工作? 可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街头巷尾的小孩唱着“戏子从良,天上掉粮”这样的顺口溜。 春莺去井边打水,围在一起的妇人会撵她走,嫌她脏了井水。 她从街口路过,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人都会朝她啐一口。 哪怕是她出门去买菜,老板也会把找给她的铜板扔在地上,生怕沾上她的手。 春莺不害怕这些。 口舌之争而已,她偏要穿的最鲜亮,最漂亮,偏要跟几个妇人硬挤着打井水。 别人啐她的时候,她也狠狠啐回去,一点亏都不吃。 然而沈文清找工作屡屡碰壁,他们的女儿却在这个时候降生了。 萧辞忧坐在土坯房子外,听着屋内的婴儿啼哭,看着天边乌云密布,周围刮起阴风。 这是撑起幻境的厉鬼心念波动。 原来,命运是从这里开始转折的。 第125章 春莺,慢慢活 沈文清给女儿取名叫“明月”。 自从小明月呱呱坠地,整个土坯房子都鲜活起来,沈文清恨不得用黄泥把房子重新抹一遍,生怕漏风冻着闺女。 夜里,他翻来覆去,终于下定决心去城里打工。 进了城,没人认识他们,闲言碎语也少。 他走的时候,春莺刚出月子,抱着明月送他。 沈文清还像两年前一样,坚定的握着她的手: “春莺,你等我把工作定了,站稳脚跟之后,就把你和明月接过来!” 春莺就这样在家里等。 沈文清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但不寄信,因为她不识字。 小明月会抬头了,会爬了,会扶着妈妈的手站起来了…… 沈文清一直都没回来。 街头巷尾的歌谣又变了,那群孩子唱着: “从良从良,十年戏子九年娼,还剩一年装良家,装完还得回戏箱。” 人人都说,沈文清不要她了,八成是因为她这孩子是野种,给沈文清戴了绿帽子。 她还是一样,抱着小明月该啐人啐人,该骂架骂架。 “春莺,你还嘚瑟呢,你男人早在城里娶妻生子了!” “我早说了,谁能跟戏子过一辈子啊?前脚进门,后脚丢人。” “当初狐媚勾引读书人,现在人家清醒咯,找了县政厅的岳丈!” 当天,沈文清又给她寄了钱,还附带了一封信。 她不认字,哀求书局的人念给她听,为此还给了人家两个铜板。 “休书——立休书人沈文清,系江洲福台县人士。 今因门第不合、志趣各殊,实难偕老,情愿立此休书,任从发妻春莺改嫁,永无争执。 恐后无凭,立字为据。 另附银二……二十两!以资度日,彼此两清,各安天命。 民国十八年九月初八日……” 春莺怔了一会,一把扯住对方:“你唬我是吧?看老娘不识字,你也跟街上那些长舌妇似的胡说八道!你一把年纪了,缺不缺德啊?!” 老头被扯得衣领都变形了,生气的把书信塞给她。 “你自己让我念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喏,休——书——别的字不认识,你男人的名字认识吧?沈、文、清! 我要是唬你,你该把你那二十两骗走!你知道二十两能买多少米吗?” 春莺坚持道:“不可能,你肯定是看错了!他不会休我的,你念错了,你重念!” “你这个妇人怎么不讲理呢?说了是休书!休书!再念一百遍也是休书!” 春莺气愤的像一头母牛,夺过书信,说:“你这个缺德的老东西,我找别人去念!” 她又去了报社,去了学堂,凡是认字的,她都给两个铜板帮她读信。 “休书,立休书人沈文清……” “门第不合,志趣各殊,实难偕老……” “任从发妻春莺改嫁……彼此两清,各安天命……” 春莺像是被抽了魂魄,行尸走肉般往家里走。 街口的人又在啐她:“哟,这不那谁吗?今个又没等到你男人啊?” “谁说她非得等自家男人,不一定从谁家被窝出来呢!” 春莺瞪着黝黑的眼睛,说:“姑奶奶我刚从你家出来,你男人现在还没提裤子呢,你不回去看看?” 女人急了眼,冲上了扯她头发,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周围的人借机泄愤,拽衣裳的拽衣裳,扇耳光的扇耳光,要不是下了雨,她今天恐怕得被打死。 春莺带着一脸的伤,淋的浑身湿透,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小明月刚睡醒,迷迷糊糊往她怀里钻着要奶吃。 春莺解了衣襟,抱着她哄,眼泪一滴滴往下砸。 “明月,我带你去找你爹吧。” “明天咱娘俩进城去。” “他是一等一的好人,不会休我的,肯定是弄错了! “戏文里经常这么唱,穷书生被公主看上了,公主强迫他休了发妻,他不肯,公主就替他写信,你娘我唱了这么多年的戏,还能被这招骗了吗?” 春莺在炕上坐了一夜,天不亮就到镇上去等牛车,摇摇晃晃二十多个时辰,她抱着明月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 可她不知道沈文清在哪工作,只听那些长舌妇议论沈文清在县政厅找了岳丈。 她问了路,抱着沈明月走到县政厅,向门房打听沈文清。 门房狐疑的看她:“你是沈主任什么人啊?” 春莺犹豫了两秒,说:“表妹,我妈让我来奔亲戚的。” 门房这才给她指了路。 她在县城东街找到了那个两进的宅子,青砖黛瓦,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门槛很高。 秋日大雨过后,院里飘出桂花香。 她用力拍门。 砰砰——砰砰—— 开门的是下人,也问她是沈主任的什么人。 她挺了挺腰板,说:“我是他老婆!这是他亲闺女!让他给我滚出来!” 她没等太久,沈文清就出来了,她差点没认出来。 沈文清穿着时兴的西装,腕上戴着金表,连眼镜都换成了金边的。 他将春莺扯到一边,表情不悦:“我不是给了你二十两吗?你怎么还找到这来了?让人看见怎么办?!” 春莺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问:“什么怎么办?我丈夫太久没回家了,闺女想他,你说怎么办?” 沈文清不耐烦道:“春莺,我知道你怨我,但世道就是这样。 你是戏子出身,外面容不下你,也容不下明月,我找不到工作,难不成全家一起饿死吗? 现在北方闹饥荒,南方也大旱,你知道每天饿死多少人吗?你知道我能进县政厅工作有多不容易吗?” 春莺望着他身后那两尊石狮子,摇了摇头:“比休妻还不容易吗?你是一个人住,还是……” 沈文清叹了口气:“我有幸得王老爷赏识,他家是开钱庄的,人脉广,认识县政厅的人。 要不是他一手扶持,拉我进权贵圈子,你以为普通人能在短短半年坐上县政厅主任的位置?” 春莺还是问:“你是一个人住吗?” 沈文清气的瞪她:“不是!不是!行了吧? 王老爷只有一个女儿,嫁过人,丈夫死了,守了两年寡,否则哪轮得到我?” 春莺木木的点了下头:“哦,你也教她写字吗?也像当年跟我许诺那样,永远不负她吗?” 沈文清忍无可忍:“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不想回福台镇被人指指点点!你能忍,我忍不了! 我再给你十两,你赶紧走,要是再找来,影响了我升迁,我就不客气了!” 春莺没走,找了家店住下。 她要跟着沈文清去县政厅,她要去大闹一场。 她过不好,沈文清也别想过好! 第二天,她吃饱喝足,抱着明月去了县政厅,没等到沈文清,却看到了几个闹事的工人。 警署的人来的很快,大棍子砸上去,要是不服,就掏手枪。 春莺看着怀里只有半岁的女儿,转身走了。 回到福台镇,她再也不敢跟人呛声了。 人家骂她啐她,她就低着头,避着人群走过。 家里没水了,她就等天黑之后再去井边打水。 她把自己蜷起来,守着明月慢慢活。 她会浆洗缝补,会绣花种菜,没了沈文清,她一样能活下去。 可萧辞忧看着黑气丝丝缕缕缠绕在春莺身上—— 她的命就要滑进深渊了。 第126章 循环的幻境 房前栽下的杏树开花又结果,小明月一天天长大,却总是哭着跑回家,说别的小孩不跟她玩。 “娘,戏子是什么?” 春莺愣神好久,说:“是……自力更生的人。” 明月似懂非懂道:“那我以后也要当戏子!” 春莺抱着她,眼泪哗哗的往下淌。 她跟着明月悄悄出门,看到别的小孩凑在一起玩,只有明月蹲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小孩玩高兴了,拉着手把明月围在中间,一边转圈一边唱: “戏子的崽,谁家的种?台上爹一堆,台下爹无踪。 戏子养儿像养狗,长大了也是个唱戏的丑。” 明月急的跟他们喊:“戏子是好人!我娘说戏子是自力更生的人!” 她越是喊,小孩唱的声音越大,她急的哇哇大哭。 春莺气的冲上去踹了几个,抱起明月回家。 晚上人家父母找来,扯着她的头发大骂她下贱,将她省吃俭用买来的一块肉拿走了。 明月给她擦眼泪:“娘,不哭,月月不吃肉也能长高高。” 饥荒的消息从北边传下来,南方大旱,粮店里的米面被一抢而空,镇上人心惶惶。 春莺原本还能给人做些浆洗缝补的活,现在家家勒紧裤腰带,她没了收入,只能节衣缩食。 明月在那年秋天病了。 先是咳嗽,夜里发了高烧,春莺去镇上抓了止咳退烧的药,可吃了几服药都不见好。 明月一天天瘦下去,一夜夜咳得惊天动地,枕头被子上都是汗。 她不再出去玩了,每天躺在炕上,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裂了缝的屋顶。 镇上的人说:“戏子就是戏子,命里带煞,克夫克子克全家,这是她的报应。” 郎中说:“这是痨病,我的药不够,你得去县城抓药,还得好吃好喝养着,熬过冬天,或许有救。” 自四年前那次对峙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县城。 如今,春莺又开始了天不亮就去等牛车的日子,等到了县城,抓了药买了吃的,就赶紧坐牛车往回赶,下了车还得往回家再走几里地。 江洲的冬天不下雪,可风仍然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她在山路上摔得满腿是血也不敢停,生怕耽误了明月吃药。 饥荒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药、米、面、肉,都比人命还贵。 她的钱眼看要见底,药铺不可能赊账给她,她走投无路,又求到了沈文清那里。 沈文清换了个三进的宅子,升了县政厅的副厅长,再见到她时,早没了当初的耐心。 “我给过你钱了,二十两现在都能买你的命了,你还要?别贪得无厌!” 春莺也没了当初的深情和傲骨,她抱住沈文清的大腿哭喊:“药太贵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求你给一点,那也是你闺女啊……” 沈文清骂道:“你这个疯女人,胡说八道什么?来人!把她拉走!” 有人掰她的手指,有人踹她的肩膀,可她使了全身的力气,死搂着沈文清不撒手。 沈文清丢下两个银元:“滚!” 她如获至宝,攥着两个银元去买药。 出来时,碰上街角一个男人正在数钱:“女娃娃值三十银元呢!底下人饿死,上面人还听戏,真是老天不开眼!” 春莺想起班主说,当年她也是被父母卖去的。 她拎着药,朝那男人问了路,往这两年时兴的戏院走去。 “我……会唱戏,只要给钱,我什么都能唱。” “大姐,你都什么年纪了?嗓子行不行啊?” “我行!我行的!” 春莺清了清嗓子,唱起她最拿手的那出戏:“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还行,明天过来吧,唱一出抽一份钱,多的时候也能有两块,少的时候就几毛,你住哪啊?” 春莺说:“我……就住县城!” “行是行……等会,你拎的什么药啊?你得了痨病啊?哎呦,传染给我们怎么办啊?真是晦气!” “不是不是,这是……这是我帮人带的,我没病,你听我这嗓子,哪像有病的?” 春莺得了戏班的活,天不亮就来等着,有机会就上去唱戏,再赶着最后一班牛车回镇上。 冬天那么长,她把明月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冬天过去就好了,冬天就快过去了……” 可明月的病势没有好转,初八那天,明月大口大口的咳血。 她用棉袄裹住明月,火急火燎的往县城赶。 郎中说:“治不好了,富人家的痨病还能养几年,穷人家就是绝症,别说吃肉,连米面都吃不起,身体早垮了。你要是不信,就去大城市的医院试试,那里更贵,都是白花钱。” 她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儿,又一次去敲了沈文清的门。 沈文清忍无可忍,叫家里的下人撵她走,还吩咐说:“给她点教训,别打死就行!” 春莺有心理准备,早早把明月放在了避风墙角。 她能挨打,只要给钱就行。 棍子敲在她腿上,拳头落在她脸上,她的脑袋嗡嗡响,嘴里满是血沫,就是死拽着沈文清不松手。 直到天降暴雨。 一个小男孩探出头来,眼神茫然:“爸爸,你在干什么呢?” 沈文清赶忙捂着儿子的眼睛,说:“有个乞丐来捣乱,爸爸怕吓着你,撵她走,你先回去陪妈妈,听话。” 小男孩穿着漂亮的洋装,扫了春莺一眼,对沈文清道:“爸爸,外面好冷,你进来陪我和妈妈吧。” “好。” 春莺抓着沈文清的裤脚:“明月……明月也冷……” 沈文清看着脚边满脸是血的春莺,又看了看墙角奄奄一息的明月,让人拿了一张银票给她。 “这是最后一次!我对你们母女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赶紧给我滚,否则下次我打死你!” 春莺慌忙收好银票,连滚带爬的离开。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男孩的欢笑声也被隔绝在内。 春莺抱起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明月,激动的说:“娘要到钱了,娘带你去医院看病。” 烟花在夜空绽放,明月的小手无声无息的垂落,手里抱着的布娃娃掉进了水坑。 “明月?明月?不睡了,娘给你买肉吃。” “明月,听话,不睡了啊,睁开眼睛,跟娘说句话。” “明月,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萧辞忧站在雨幕中,看着春莺抱着明月,如行尸走肉一般冒雨前行,童谣声被大雨淹没,哭声也远远比不上宅院里盛放的烟花轰动。 那个渺小的生命,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不会有人记得她来过。 春莺尚未离世,萧辞忧已经看到冲天的怨气将她紧紧缠绕。 她轻声哼唱着:“月儿乖,月儿睡,娘在床边把月陪。 不怕天黑不怕鬼,娘唱苏三给月听—— 月儿不是惨苏三,月儿有娘在身边。 娘的月儿快快好,好了娘带你看春天……” 萧辞忧沉沉叹了口气,等着剧情过完,幻境碎裂。 然而,她眼前闪过寒光,画面飞速倒退。 再睁开眼,她又站在了那个戏台边,看着春莺在台上唱戏,沈文清躲在角落呜呜的哭…… 萧辞忧又靠在了墙边,看着春莺卸妆,瞥见窗外草长莺飞,天朗气清…… 她懵了。 这不合理吧? 任何一个鬼用执念支撑起来的幻境,都会随着剧情走完就崩塌。 然后露出厉鬼本相,然后她就可以先礼后兵,礼没用就直接干架。 春莺这个幻境怎么还重播呢?! 第127章 精神共鸣 基坑。 裴修砚掏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再次确认了周围的环境。 “萧辞忧!萧辞忧!” 季倾越等人听见他的呼喊声,立刻趴在基坑边喊他:“砚子,出什么事了?” 裴修砚沿着梯子爬上来,脸色苍白:“萧辞忧不见了。” “不……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齐嘉也打着手电往下张望,说:“‘不见了’这三个字很难理解吗?不见了!你没看见下面没人吗?” 裴修砚的脑袋嗡嗡作响,思绪乱糟糟的。 “我明明是紧跟着她下去的,可我转了个身,她就不见了,连带着那个女鬼……都不见了。” 季倾越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砚子,是不是天太黑了没看清?基坑这么大,可能在南侧,或者北侧……” “不是,我找过了,下面没有人,她就是……不见了!” 季倾越打了个哆嗦,说:“你先别急,可能是鬼打墙之类的? 之前在我家那次,环境完全变了不是吗?可能她就在你面前,只是你看不见。” 齐嘉也说:“对对对,也有可能像鬼城那次一样,大师进了一个结界,但是你没进去,所以看不见她。” 裴修砚低头看着腕上大亮红光的红线,沉声说:“不是的,我能感觉到,这次不一样,肯定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了。” 之前无论是幻境,还是鬼城,这条红线都只会在萧辞忧靠近她稍微亮一下。 而在他送出紫气时,红线就会更亮一点,其余时间都像不存在一样。 但是这一次,红线上光芒大盛,甚至有些烫人。 虽然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但肯定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 刘金达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大师……被鬼吃了?” 裴修砚三人异口同声:“闭嘴!” 刘金达默默的往后退了退,问:“裴总,你们还有没有其他认识的大师啊?” 三人对视,同时道:“李若虚!” 深更半夜,三人蹲在基坑边,围着一个开了免提的手机。 刘金达捂着脸坐在一边,走也不对,留又害怕,琢磨着要不要一头把自己撞晕算了。 李若虚听完原委,说:“合着你们谁都不了解这个女鬼的过往?那很难办了。 但听起来就是被女鬼拉入了幻境,说不定大师等会就杀出来了,你们耐心等等呗。” 裴修砚沉声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如果她出不来呢?为什么女鬼只拉她进幻境,却没有拉我进去?” 李若虚说:“一般来说,这种厉鬼是对领地范围内的人无差别攻击的,但照你们所说,其他人看到的都是幻象分身,只有大师被拉入幻境,可能就是大师跟她同频。” 裴修砚皱了下眉:“同频?” 齐嘉立刻道:“那不就跟那个附身路声的学霸鬼一样吗?是因为精神有共鸣,所以才会被附身?” 李若虚说:“对,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但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 裴修砚着急询问:“什么麻烦?” 李若虚那边呼呼刮风,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师傅曾说,对修道之人而言,最难对抗的并非鬼神,而是自己的心魔。 倘若大师和女鬼有精神共鸣却不自知,就会在幻境中为那女鬼的经历而出现心念波动。 她在幻境中待的时间越久,和女鬼本身的执念绑定就越深,她会永远困在里面。” “我要进去。” 裴修砚这句话说完,周围鸦雀无声。 季倾越劝道:“你忘了你上次进鬼城被折腾成什么样了?而且人家女鬼不要你,就要大师,你怎么进去?” 裴修砚对着手机道:“观主,五十万。” 李若虚倒吸了一口冷气:“贫道虽然学艺不精,但也可以试试!不过,大师有件事说的不错,那个挖出来的东西,必须得找到。”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刘金达。 刘金达咽了咽口水:“找,我这就派人找。” 于是,几辆车接连开出工地,去了附近的垃圾站。 季倾越穿着一身奢牌套装,戴着黄手套翻垃圾时,仰天长叹:“人生啊!” 李若虚终于匆匆赶来,从布袋子里掏出罗盘,说:“贫道都要进动车了,又硬生生被你们叫回来。 那个挖到东西的工人呢?生辰八字给我报一下!过来摇卦!” 他的准头虽然不如萧辞忧,但也勉强算出东西在北侧凶位,还不见光。 于是铲车将北侧的垃圾全都扒拉开,十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在里面翻腾,季倾越在第五次捡起一个破袜子时,欲哭无泪。 “找到了!我找到了!” 齐嘉举着一个沾着不明液体的破布跑过来,问:“是不是这个?” 那工人挠挠头,说:“应该……应该是吧,我也记不清了,就是一块破布。” 李若虚却摸了摸小胡子,说:“是这个,阴气冲天,又置于凶位,难怪女鬼会在工地作祟。” 众人回到工地上,这次,李若虚和裴修砚一起下了基坑。 他将那块破布放在左边,将萧辞忧的钱包放在右边,再让裴修砚刺破手指,分别在两个物品上滴了血。 随后,他掏出朱砂黄纸,画了一道符之后,贴在了裴修砚的脑门上,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基坑上的众人好奇的往下张望,只觉得一阵阴风刮过,坑底雾气弥漫。 待雾气散去之后,只剩下李若虚一个人,裴修砚已经消失不见。 李若虚摸了摸胡子,很是得意的点点头:“五十万哟~” …… 裴修砚再次睁开眼睛,只看到夜色之下,大雨倾盆。 戴眼镜的男人冒雨跑到院子里摘了一枝杏花,回到屋檐下教那年纪不大的姑娘写字。 萧辞忧就靠在墙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嗑,呸,嚼嚼嚼。 嗑,呸,嚼嚼嚼。 “萧辞忧!” 裴修砚穿过暴雨,一把将萧辞忧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怎么进来的?!” “你是不是出不去了?!” 两人异口同声。 裴修砚低头看着萧辞忧手里的瓜子,问:“你怎么拿到幻境里的东西的?” 萧辞忧又嗑了一颗:“李若虚这老狐狸坑了你多少钱?” 裴修砚的脸有点发烫:“五十万,他说,你和女鬼精神共鸣而不自知,就会永远困在这里,所以……” 萧辞忧痛心疾首:“裴修砚,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李若虚都能想明白的事,难道我会想不明白吗?你那五十万送我不好吗?” 裴修砚看着萧辞忧鲜活的表情,一颗心踏踏实实的落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心。 “好,出去送你。” 他转身看向屋檐下写字的男女,问:“那个就是女鬼生前的模样吗?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辞忧继续嗑瓜子:“别急,这遍播完还有下一遍,有的是时间给你过剧情。” 裴修砚:“……所以这是个循环?你看了几遍了?” 萧辞忧哼了一声:“这是第三十二遍。” 第128章 她怨恨的是自己 裴修砚跟着萧辞忧看了第三十三遍。 故事的最后,两人站在倾盆大雨中,看着春莺抱着明月,如行尸走肉一般冒雨前行,童谣声被大雨和烟花绽放的声音迅速淹没。 然后眼前闪过寒光,画面飞速倒退。 再睁开眼,两人又站在了那个戏台边,看着春莺在台上唱戏,沈文清躲在角落呜呜的哭…… “萧辞忧,第三十四遍了。” “我知道。” 裴修砚问:“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吗?” 萧辞忧又掏出一块杏仁酥,一边吃一边看戏:“没有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你没在想办法。” 萧辞忧没搭理他。 裴修砚说:“既然你知道,你是因为和春莺有精神共鸣,才会被困在这里,你早就该出去了。” 萧辞忧解释道:“我知道我和她有精神共鸣,不代表我知道我们俩共鸣的东西是什么,对吧? 她怨恨沈文清,心疼明月,痛恨这个世道……这么多情绪呢,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准我和她共鸣在哪里啊! 我得慢慢观察,但我不会跟她的执念绑定的,你放心吧,别听李若虚吓唬你。” 萧辞忧又转过头去看戏,裴修砚看了看她的侧脸,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妆容华丽的春莺,沉沉的叹了口气。 故事又一次走完,明月在倾盆暴雨中断了气。 第三十五遍。 第三十六遍。 第三十七遍。 裴修砚的身影有些虚晃,他无力的咳嗽着,跟在萧辞忧身后,看着春莺欢天喜地的赎身。 萧辞忧看着裴修砚苍白的脸色,上前扶住了他: “这个幻境在消耗你的阳气,你上次亏空的都还没补完,这次还敢进……” 裴修砚握住了萧辞忧的手,问:“那、看在我这么拼命的份上,你现在愿意面对了吗?” 萧辞忧皱了下眉:“你都说胡话了。” 裴修砚却紧紧攥着她的手;“春莺的执念不是怨恨沈文清,也不是心疼明月,更不是痛恨这个世道。 就算你不懂人情世故,我也不信你看了三十七遍还看不懂她的执念是什么。 她怨恨的是她自己,是那个给沈文清送铜板的自己! 明月死了之后,她就已经把自己逼疯了,她甚至没有给我们看过她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没有想报复沈文清,她想报复的只有她自己,所以才有了这个幻境。 她困在这里一百多年,一次次的重复这个永远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噩梦。” 萧辞忧瞪着裴修砚,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不肯说话,可怒意已经席卷全身。 裴修砚沉声说:“如果你真的看不懂,你应该碰不到幻境里的任何人和物才对,可你把你的执念控制的很好,刚刚好够你在这里有吃有喝。 我猜你在前面的三十几遍里还显过形,甚至亲自出面阻止过春莺的选择,但幻境的剧情并不受你的影响,依然会走向既定的结局,对不对? 你之所以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是因为你不愿意面对你们之间共鸣的部分—— 萧辞忧,你在怨恨你自己。” 萧辞忧站在原地,在春莺拿回身契,收拾包裹和沈文清离开时,伸出了手。 她抓住了春莺的手。 春莺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不惊讶,不害怕,就像见过她无数次似的,只拍了拍她的手: “别担心我,文清会对我很好的。” 春莺和沈文清走远了,萧辞忧静静开口:“对,我第一遍不懂,第二遍就懂了。 精神共鸣将我困在这里,只要我承认这一点,哪怕一点点,我就能触碰到这个幻境里的东西。” 裴修砚走上前,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 短短几句话,萧辞忧脸上的笑意褪去,好像平日里那个光明灿烂的姑娘只是假象,而眼前这个阴郁的、冷厉的、眼神中都透着杀意的人,才是真实。 裴修砚惊觉,他是见过她这一面的——在鬼城的时候。 萧辞忧并非是因为战斗而气场全开,而是因为那个鬼王触及了她心底最深层的秘密,才会让她那般凌厉。 裴修砚伸出手,轻轻的将萧辞忧拥进了怀里。 “算了。” 萧辞忧愣了一下,问:“什么算了?” 裴修砚说:“如果面对往事让你这么痛苦,那我们再看第三十八遍,第三十九遍,第四十遍,第一百遍…… 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玄门天才不是吗?说不定你真的能找到迂回破局的办法。” 萧辞忧嗤笑一声:“那你会在这里耗尽阳气。” 没等裴修砚再说什么,萧辞忧就推开了他。 “你走远一点。” “什么?” “我要释放执念冲破春莺的幻境,别误伤了你,但你也不要离得太远。” “好。” 萧辞忧随手扯了一块布,走进春莺的房间,关上门,把裴修砚隔绝在外面。 她把布蒙在眼睛上,盘腿而坐,渐渐入定。 过往一幕幕浮现,她在脑海中拨开凌乱的记忆碎片,抓住了藏在最深处的那一片—— 她回到了大夏王宫。 她刚和宫人们玩闹了一下午,沐浴过后,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两个宫女跪在地上帮她穿袜,两个宫女捧着绣了牡丹和金凤的宫装服侍她穿衣。 她别扭的摆弄着腰间的流苏:“非得穿这个吗?一层又一层的,太麻烦了。” 宫女掩唇轻笑:“陛下刚刚继位,就将您从缥缈宗接回来册封为镇国长公主,如今没有皇后,您可是整个大夏最尊贵的女子,别人可没资格穿金凤牡丹裙,戴九尾凤钗。” “长公主,给我们讲讲您帮陛下清除妖邪,拯救苍生的事吧!” “对啊对啊,再讲讲缥缈宗的事吧?百姓们都说您的师傅是天降神女!” “现在整个大夏都在传颂缥缈宗于战火中入世救人的故事,听说各家茶馆都在讲你们的英勇事迹呢!” 萧辞忧得意极了:“我师傅比神女还厉害!动动手指就能把那些妖兵打的屁滚尿流! 还有我师兄师姐,会御剑,会画符,会诊脉炼丹,会除妖捉鬼……” 宫女捧着一个个匣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恭敬行礼: “陛下又差人送了首饰和点心,说长公主自幼被送往缥缈宗,如今回家了,他身为兄长定会尽心弥补,长公主若有什么不舒坦的,尽管派人去告诉陛下。” 妆匣里摆着玉簪、金步摇、绢花、珠串,每件都用软绸垫着,玉佩玉簪更是极好的成色。 点心匣子里则是各种她在缥缈宗见都没见过的珍馐美味,一个个做的跟鲜花似的栩栩如生。 一个宫女给她喂点心,另一个捧着茶在旁边等着,其余人哄道:“陛下对长公主真是太好了!” “长公主,怎么才能进缥缈宗啊?我们能不能去参拜神女?” “是啊是啊,我也想去求神女保佑呢!” 那一年,她十五岁,也过了十五年清汤寡水的道观日子。 战争和宫变之后,缥缈宗威震大夏,而她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大夏人人敬仰追捧的镇国长公主。 不用早起打坐,不用熟背道法,全天下的新鲜玩意如流水一般送进她的宫里,珍馐美食、金银玉器堆满了她的宫殿。 她愚蠢又贪婪,迟钝又自大,不曾看清糖衣后的毒箭。 于是,她得意开口:“缥缈宗有我二师兄设下的阵法,阵眼可是我师傅亲自施过法的天外陨石,外人是绝对进不去的。” 萧辞忧看着那个愚蠢的自己,生生将唇瓣咬出鲜血。 “闭嘴!闭嘴!闭嘴!!” 第129章 该死的是我 可往事早已尘埃落定,不受任何外力干扰。 国师献策,皇帝下令,镜鬼化作她的模样被三师兄抱进缥缈宗,轻而易举毁掉了阵法,急功近利的将军号令全军冲进了她的师门。 而她,还躺在富贵温柔乡里玩的不亦乐乎,忽的想起半年多不曾和师门通信了,想念的紧。 宫禁森严,于是她结了个印,骗过了守卫,偷溜出去,拎着满满两大食盒的点心,定要惊呆三师兄和小师妹这两个贪吃的家伙! 然而,等着她的是被万箭穿心的大师兄,被长矛钉死在阵法中心的二师兄,被斩首的三师兄,被割喉的四师姐。 还有奄奄一息的小师妹。 小师妹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声声质问她: “师姐,你为什么害我们?是因为……你要回去做公主了吗?” “师姐,我不想死,我尽力了……” “师姐,我恨你……” 萧辞忧跪在地上,眼泪混着鲜血淌下,声嘶力竭的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 门外的裴修砚靠坐在墙边休息,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哭声。 下一秒,血色的狂风冲破房门,如同龙卷风一般将院中的杏树连根拔起,随后是房屋、戏台、街道上的每一片砖石…… 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浓烈的恨意和戾气呼啸而来,将途经的一切尽数摧毁。 裴修砚冲进房间,看到萧辞忧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哭的肩膀颤抖,悲伤几乎将她吞没。 一瞬间,裴修砚只觉得一把尖锐的冰刀插进了他的心脏,狠狠翻搅后,又将他的五脏六腑一片片剐开。 他将萧辞忧拥入怀中,感受到她颤抖的身躯后,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我在这里,萧辞忧,我在这里……” 萧辞忧攥着他的衣领,喉咙中溢出小兽般的哀鸣:“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裴修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将她越抱越紧,好像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苦。 此时,周围的一切如同初春的冰面,轻轻一触,就寸寸碎裂。 裴修砚眼前一黑,只听到一声刺耳的哀鸣,再睁开眼,便已经回到了基坑。 李若虚激动的手舞足蹈:“成了!成了!五十万!” 季倾越和齐嘉也在上面激动的晃手电筒:“砚子!大师!你们没事吧?” 裴修砚看着怀中哭到力竭的女孩,轻声说:“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萧辞忧握住了裴修砚的手腕,红光微闪。 她低声说:“挖出来的东西,是布娃娃。” 裴修砚应道:“好,我记得布娃娃的样子,我会去准备一个一模一样的。” 两人上了基坑,季倾越和齐嘉立刻凑过来,想问问那女鬼的过往。 裴修砚却突然将萧辞忧抱起来,让萧辞忧的脸面向他的胸口,不让别人看到她泛红的双眼和未干的泪痕。 “她刚刚消耗很大,需要休息和补给,倾越,你去弄点吃的。 齐嘉,你照着那个找到的布料,找一匹一模一样的布来,还要针线。” 两人领了任务,立刻就去忙活了。 裴修砚对刘金达说:“借用一下办公室。” “没问题,没问题,这边请!” 刘金达往基坑眺望了一眼,不敢追问裴修砚,只好凑到李若虚旁边: “大师,这个事……是不是很难办?” 李若虚故作高深的叹了口气:“是啊,很难办啊!一般的玄师可接不了这个活,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能请到萧大师啊!” 刘金达倒吸一口冷气,赶忙叫来助理:“去让人多准备二十万,再多多准备补品,一定要做足诚意!” …… 半小时后,夜宵摆满了桌子。 萧辞忧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吃东西,裴修砚则在纸上画了个布娃娃的雏形。 他把纸拓上去,沿着线条剪开,动作十分细致。 季倾越一眨不眨的盯着看:“阿砚,你还有这个手艺呢?” 裴修砚说:“春莺做给女儿的布娃娃并不像现在的那么精致,就是个大致的轮廓,有胳膊有腿,再用扣子缝个眼睛,我在网上搜了一下,看起来不难。” 说着,他已经穿上针,将两块布一点点缝在一起。 萧辞忧突然说:“别塞棉花,春莺的布娃娃里塞的是枯草和碎布条。” 裴修砚轻声应下:“好。” 齐嘉盯着手机上刚刚查到的资料,声音沉重的开口:“据统计,饥荒年代死了一千三百多万人。 像沈文清任职的那种县城,平均一天有二十多个人饿死,甚至不会有人收尸。 你们说……春莺会不会就是饿死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无声的悲伤缓缓流淌。 等萧辞忧吃完饭,裴修砚的布娃娃也缝好了,还真和幻境里的那个差不多。 萧辞忧拿着布娃娃,再一次下了基坑。 阴风送来春莺低哑的哭声,她仍在重复着那句话:“好冷,你来陪陪我……” 萧辞忧将布娃娃放在地上,抬手掷出几张黄符,符纸凌空定住,将角落里那个浑身湿透的女鬼团团围住。 萧辞忧双手结印,喝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 随着萧辞忧念咒,符纸自下而上缓缓燃烧,春莺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 随后,萧辞忧单独拿出一张符咒,亲手点燃,放在了布娃娃身上。 布娃娃被一起点燃,火光在夜色中摇曳。 季倾越好奇的问:“她单独烧的那张是什么符?” 李若虚解释道:“那是‘路引’,相当于阴司的通关文牒。 就是告诉下面的人,春莺是被正道超度的,可以过鬼门关、奈何桥。 恶鬼嗅到上面的气息,不会欺负春莺,鬼差也会对春莺客气一些。” 季倾越两眼放光:“嚯,咱萧大师在底下名气不小啊!怪不得她能杀进过阴司呢!” 裴修砚皱了下眉:“什么杀进阴司?” 季倾越说:“你不知道啊?上次你和齐嘉误入鬼城之后,我和大师去救你们的时候,大师告诉我的,你说这宋家得多大胆,竟然还偷大师的命格……” 季倾越唠唠叨叨的说着,裴修砚突然拉住李若虚,问:“正常人闯阴司是为了什么?” 李若虚:“正常人闯不了阴司。” 裴修砚噎了一下:“我的意思是……” 李若虚拍了拍裴修砚的手,说:“裴总,活人的执念能冲破这等厉鬼的幻境,那必定牵扯了极其沉重的因果,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普通人一旦扯进因果,再想脱身就难了,想来萧大师对此缄口不言,也是为了你好。 行了,我要赶着回海市了,我的五十万别忘了啊!” 裴修砚看着基坑里背影单薄而坚定的女孩,想起幻境中那股血色狂风,突然意识到—— 春莺的自我怨恨强烈到百年难破桎梏。 那萧辞忧怨恨自己到这种程度,以后呢? 是不是真的要向她说的那样……该死的人是她? …… 工地角落。 陶霏霏看到那些凌空飞出的符纸,心脏狂跳。 还好她放学偷偷跟上来了,否则又要被宋莺时骗了!萧辞忧真的是玄学大师啊! 她赶忙的摸出手机:“立刻给我准备两百万!” 第130章 陶家父母 超度结束后,刘金达把卡交给萧辞忧,又将大包小包的补品放在车上,恭恭敬敬的目送萧辞忧一行人离开。 萧辞忧到家时,萧家众人还在店里忙碌,都没回来。 阿离已经从四五岁的模样,倒退回了一岁的样子,家里没人的时候,她就这么满地板乱爬。 此时她一头撞在萧辞忧的腿上,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萧辞忧说:“再怎么看我,我也没法给你变一对父母出来,而且你至少得退回胎灵的样子才算把怨气完全净化掉,现在这样不行。” 阿离眨巴着眼睛,轻轻的蹭了蹭她的裤脚。 萧辞忧便从包里掏出香来,说:“知道了知道了,吃饱赶紧睡觉。” 阿离却没看那只香,反而往萧泽和萧澜的房间爬去。 萧辞忧将她扯回来:“不许去,你给我控制一下,要是再在人前显形,我就把你关起来!” 阿离挫败的望着房门。 她只是想告诉萧辞忧,她今天爬进去的时候,看到萧澜的行李箱上有血流出来! 新鲜的!热乎的血! …… 翌日。 萧辞忧走进教室时,全班都向她投来惊奇的目光。 萧辞忧不明所以。 直到她走到座位,才注意到桌斗里那琳琅满目的早餐,对方这架势恨不得把整个店都给她搬过来。 路声低声提醒:“陶霏霏给你买的,全班都看见了。” 萧辞忧翻了翻,有牛肉汉堡,不错。 她扯了包装纸,咬了一大口,牛肉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瞬间唤醒了她的味蕾。 陶霏霏看到之后,赶忙凑了过来。 “萧辞忧,我答应你了。” 萧辞忧一点都不意外,说:“这件事办完之后,你转学。” 陶霏霏瞪大眼睛:“什么?!” 宋莺时激愤道:“萧辞忧,你不要太过分了,骗钱就算了,竟然还强迫霏霏转学,这学校是你家开的吗?” 路声立刻反驳:“喂,宋莺时,你别口口声声说我萧姐骗钱,她要是骗钱,学校为什么不开除她?” “她……她……” 路声冷哼一声:“倒是某些人,真那么正义,何必匿名举报呢?尽在背后做些卑鄙的事!” 宋莺时气的眼眶泛红:“你阴阳怪气的说谁呢?她被人举报,关我什么事?学校里这么多同学,多的是人看不惯她那套神神叨叨的作风!” 路声嫌弃的撇撇嘴:“说不过就哭,首富千金就没点别的手段吗?” 陶霏霏倒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争吵,试图商量:“都已经高三了,你现在让我转学,我往哪转啊?” 萧辞忧面不改色:“那是你的事。” 宋莺时将陶霏霏护在身后,争执道:“萧辞忧,你够了!霏霏是不可能……” “好。” 宋莺时的话还没说完,陶霏霏就答应了。 宋莺时一下子噎住:“霏霏,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信了她,你这辈子就毁了!” 陶霏霏不耐烦的撇开宋莺时的手,说:“我之前信你,有用吗?我要是再信你,那才是真的毁了!” 她看向萧辞忧,说:“只要你能救我妈妈,我什么都答应你!” 萧辞忧点点头:“放学去医院。” 陶霏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终于松了口气。 宋莺时愤恨的攥着拳头。 她实在想不明白,只过了一个晚上而已,陶霏霏怎么就对萧辞忧唯命是从了? 林栀坐在后座,对这场闹剧一言不发,只在萧辞忧啃完汉堡后,递上了一张带着高级香味的纸巾。 萧辞忧也没客气,说了声“谢了”就接过来擦嘴。 …… 放学后,萧辞忧便坐上了陶霏霏家的汽车,前往私人医院。 路上,陶霏霏跟她说了家里的情况。 “我爸和我妈是白手起家,但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俩的交流就越来越少。 我爸嫌我妈出身低,没见识,外面那个狐狸精年轻漂亮学历高,所以我爸才会被迷惑。 我爸那天应酬之后突然晕倒,医生说是脑溢血,可我妈还不计前嫌的照顾他。 直到那个狐狸精找上门,拿着一叠文件,我妈才知道,我爸不回家的那段时间,一直在偷偷转移财产。 股份、房子、汽车……全都转到了那个狐狸精名下,她让我妈立刻搬走。 我妈一时想不开,就从别墅屋顶跳下去了。” 陶霏霏说着,忍不住掉了眼泪。 “医生说我妈撞到了头,求生意志又很弱,如果这周醒不过来,以后就是植物人了。 我爸的情况也不好,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可我爸始终没醒。 现在公司里乱成一团,那个狐狸精又到处耀武扬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真的能帮我吗?” 萧辞忧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不去。” 陶霏霏昨晚亲眼见到了萧辞忧施法,只好将质疑的话都咽回去。 两人进了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病床上的女人戴着呼吸机,双眼紧闭,脸颊和眼窝深陷,像一株枯萎的植物,只有旁边的心电检测仪发出的“滴滴”声还能证明她活着。 萧辞忧在病床前,细细看过女人的面相,呢喃道:“怎么是这样……” 陶霏霏紧张的攥住萧辞忧的胳膊:“我妈怎么了?” 萧辞忧撇开她的手,说:“把你妈妈的生辰八字报给我。” 陶霏霏赶忙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自己昨晚才记下的八字。 萧辞忧掐指细算,说:“她生于子月,水旺木浮,婚姻宫卯木,卯木和月支子水形成‘子卯刑’,主婚姻被刑伤,注定多波折。” 陶霏霏激动道:“这不就是因为那个狐狸精破坏了她的婚姻吗?” “不止。” 萧辞忧说:“日柱是乙卯,时柱是庚辰,卯和辰,在地支上是‘卯辰穿’,但她的命盘中,卯木的力量异常强大,完全压制了辰土……” “这是什么意思?” 萧辞忧没解释,只继续分析自己看到的:“从面相上看,她面带悬针纹,却是新生的半截纹路,并非命中所带,而是骤然降临的厄运。 夫妻宫里,左宫凹陷有纵纹,右宫却异常饱满……你妈妈最近接触过什么道士或者大师之类的人吗?” “没……” 陶霏霏对上萧辞忧严肃的眼神,又改了口:“我不知道,我不太关注她平时都做什么。” 萧辞忧沉声道:“带我去见你爸爸。” 陶霏霏懵了:“见我爸?为什么?” 萧辞忧眸色沉静的盯着陶霏霏:“先带我过去,等会给你解释。” 两人去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病房,推开门后,先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哟,这不是陶家的千金小姐吗?你爸没醒,醒了也不会把钱给你们娘俩,你再来看几次也没用。” 陶霏霏恶狠狠的推开女人:“狐狸精!滚开!” 女人尖叫一声:“你这个野丫头,跟你妈一样没教养!这劣根基因果然改不了,难怪你爸看不惯你们娘俩!” 陶霏霏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骂道:“你做小三就有教养了?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萧辞忧绕开两人,扫了一眼陶父的面相,突然出声:“你爸的生辰八字报给我。” 陶霏霏正和女人厮打着,抽空调出备忘录后,把手机递给萧辞忧:“你自己看,我腾不开手。” 萧辞忧掐指算完,确定了刚刚的猜想,说:“可以了,走吧。” 陶霏霏猛地将女人推到地上,啐了一口之后,追上萧辞忧的步伐: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爸妈是什么情况?” 第131章 同心同命术 萧辞忧说:“你妈妈找过道士,而且是走邪门歪道的道士,帮她施了‘同心同命术’。” 陶霏霏茫然道:“什么……什么东西?” 萧辞忧已经领着她回到陶母的病房,说:“同心同命术,顾名思义,就是将她的命和你爸的命绑定在一起。 我刚刚说你妈妈的命盘有问题,一则,她虽然婚姻波折,但这波折绝不至于要命。 二则,卯木完全压制辰土,是因为卯木是她的根,她没有用根吸收养分,反而用来绑别人的根,所以她自己的辰土枯萎了。 面相上的新生悬针纹、不对称的夫妻宫,都说明她和你爸的命被人力强行拉偏,看过你爸的面相和命盘之后,我就更确定了。 申午暗合主出轨,卯午破主突发灾祸,壬丙冲主失去依靠,神智被夺。 且他印堂有灰气,生横纹,夫妻宫完全塌陷,毫无抵抗之力,这些都是‘被束缚’的痕迹,有人用术法给他上了一把锁。” 陶霏霏听的云里雾里:“你的意思是说,我妈……她是故意的?她想跟我爸同归于尽?” 萧辞忧说:“一开始应该不是,她应该是为了挽回你爸的心,才会相信这个术法,而且刚开始确实有效果。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爸妈原本频繁争吵,但有没有一段时间突然不吵了,你爸按时回家,你妈妈也会精心打理家庭,甚至规划家庭活动之类的事?” 陶霏霏一怔,说:“上个月……他们俩突然就不吵架了,我妈还说要一起去拍全家福。” 萧辞忧点点头:“但这种邪术无法长久,所以你爸这种表面上的‘回心转意’也不会持续太久。 你爸会比以前更频繁的夜不归宿,大量转移财产应该就发生在这期间,你妈妈则会被术法反噬,情绪极度不稳定,半夜被噩梦惊醒。” 陶霏霏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萧辞忧说:“然后就是术法的最后阶段,你妈妈心灰意冷,借酒浇愁,你爸脑溢血住院的那天,你妈妈应该撞到了头。” 陶霏霏捂着嘴,想起开学第一天,她被妈妈一个电话叫来医院时,就是因为妈妈摔破了头。 医生说妈妈是轻微脑震荡,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得知爸爸突发脑溢血住院。 萧辞忧继续道:“紧接着,你爸手术成功,你妈妈却从那个第三者口中得知,你爸已经转移了大部分的财产。 这个时候,术法没了效果,她担心你爸醒来之后弃她而去,所以……” 陶霏霏眼眶通红,一脸恼恨:“所以,她就干脆去跳楼了,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萧辞忧没理会陶霏霏的委屈,解释道:“医生说她没有求生意志,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只要她不醒来,你爸就永远不会醒来。” 陶霏霏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又气又恼,急需一个拥抱。 然而萧辞忧清清冷冷往那一站,压根没有安慰她的意思。 她哭了一会,才擦干眼泪,问:“你能救她吗?” 萧辞忧反问:“你想让我救几个?” 陶霏霏泪眼朦胧的望着她:“救……救几个?是什么意思?” 萧辞忧噎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长串都白说了,只好再解释一次: “你爸妈的命线现在是绑在一起的,如果不斩断,那我救你妈妈,你爸也会跟着醒来,如果斩断,那就只救醒你妈妈,明白?” 陶霏霏惊骇的瞪大眼睛:“那、那我爸是不是就没命了?” 萧辞忧说:“不一定,也有可能一直是植物人,你可以把这个术法的本质理解为同时挂在悬崖上的两个人。” 萧辞忧伸出左手食指和右手食指,分别代表陶母和陶父: “两个人原本都有各自的线挂在悬崖上面,能不能爬上去,全靠两人各自的求生意志。 但你妈妈现在强行在自己腰上到你爸的腰上多绑了一条横向的绳子,局面就不一样了。 你爸快爬上去的时候,你妈妈拽他一下,他又下来了。 如果这条绳子不斩断,你妈妈爬上去,你爸自然就能跟着爬上去。 如果斩断了,你妈妈爬上去,你爸可能会掉下去,可能会一直悬在悬崖边上,懂了吗?” 陶霏霏又攥住萧辞忧的右手食指,争辩道:“那我爸就不能自己再爬上去吗?” 萧辞忧的耐心渐渐耗尽,忍不住拔高了音调:“你妈妈绑定命线的这个动作,磨损了你爸的那根绳子,行了吧! 术法绑定成功的那天开始,你妈妈就是主,你爸是仆,意味着你爸的生机被迫供给给你妈妈! 反正,要么两个都救,要么救你妈妈,你爸生死未知。” “说话就说话,你凶什么啊?” 陶霏霏低声埋怨了一句,又回头朝陶父病房的方向望去。 过了几秒钟,她转头对萧辞忧说:“两个都救!” 萧辞忧惊讶的挑眉:“都救?你确定?” 陶霏霏坚定的点头,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我爸出轨了,他也还是我爸,从小到大他都很疼我,我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的。 而且出轨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我妈确实很不懂沟通,那个狐狸精又拼了命的勾引,我爸才会一时糊涂。 我相信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一定会洗心革面,回归家庭的。” 萧辞忧被这振聋发聩的解释硬控了几秒,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两个都救?” “我确定!我又不是不给你钱,你别再耽误时间了,快救人吧!” 萧辞忧不再追问,当即掏出一张黄符,以朱砂画出“固本符”。 她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符纸,在陶母的丹田处顺时针绕了三圈,念道:“北斗七元,主统人命。地户不开,命门不倾——急急如律令!” 符纸无火自燃,一旁的陶霏霏惊讶的“啊”了一声。 萧辞忧将燃烧的符纸丢进盛清水的碗中,符灰顷刻间便溶于水中。 “喂你妈妈喝了。” 陶霏霏赶忙照做。 她从来没照顾过人,喂水的时候,水沿着陶母的嘴角一直淌到衣领。 “怎么还没醒?” 萧辞忧说:“哪有那么简单?这一步只是‘接地灯’而已。” “接……什么灯?” 萧辞忧说:“人有三盏命灯——天灯、地灯、人灯。天灯主魂,地灯主命,人灯主神。 你妈妈现在是天灯已灭,主魂魄四散。 地灯微弱,主生机将断。 唯独人灯还亮着,主意识还在,否则她也没法这么坚定的不求生。 我这道‘固本符’主固本培元,稳住她的地灯,也是稳住她的根本生机,否则后续就算招了魂回来,也只剩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陶霏霏的眼珠子瞪的老大:“你还会招魂?” 萧辞忧无语的瞥了她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恶意报复才要两百万吗?招魂救命,如同和阴司地府抢人,两百万是我应得的!” 陶霏霏问:“那让我转学呢?” 萧辞忧:“这个是恶意报复。” 说罢,她闭目凝神,双手掐诀,一瞬间天眼大开,喝道:“寻魂定位,急急如律令!” 第132章 人生难题 片刻后,萧辞忧说:“你妈妈的天灯就灭在你家别墅,走吧。” 陶霏霏赶紧跟上,让司机开车回到家里。 萧辞忧站在别墅门口看了一眼,走进去后,没有进前厅,反而先去了花园。 “她跳下来,是落在这里吗?” 陶霏霏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她是在屋顶上跳的,直接砸在了这片花丛,一点缓冲都没有。” 萧辞忧说:“去拿一件你妈妈穿过的衣服过来,最好是她经常穿的。” 陶霏霏“噔噔噔”的跑进别墅,不一会就拿了一条裙子跑了出来。 “这个行吗?这是我爸给她买的,她穿了好多年。” “可以。” 萧辞忧已经在地上点了香烛黄符,她接过裙子,叠放在香烛中间,随后从包里取出铜铃,轻轻摇晃。 此刻已经天黑,铃声显得格外清晰。 “爽灵爽灵,莫向东行。 此处非汝家,归来认旧形。 三魂七魄各安位,莫做荒郊野外灵……” 她足足摇了七七四十九下,地上的裙子像是被风吹动似的,轻轻掀起又落下。 萧辞忧捡起衣服,递给陶霏霏:“爽灵回来了,拿好了,现在去你妈妈的卧室。” 陶霏霏压根不知道“爽灵”是什么东西,只抱着衣服带萧辞忧上楼。 推开门后,她在房间中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枕头上。 她取出一张黄纸,以朱砂画就“收魄符”,放在了枕头上,然后又在枕头上重重拍了三下。 “尸狗伏矢,莫再迟疑,主身尚在,速速归依——急急如律令!” 枕头轻微的颤动一下之后,枕头上的符纸也好像被风吹起,又轻飘飘的落下。 萧辞忧揭了符纸递给陶霏霏,说:“回医院。” 陶霏霏捏着符纸快步跟上:“这样就行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啊……” 萧辞忧停下脚步,转过身:“给钱。” 陶霏霏不情不愿道:“我妈还没醒呢!” 萧辞忧说:“那你先写支票,付个定金,万一我救醒她,你赖我账怎么办?” 陶霏霏撇着嘴,转身去了书房,拿出支票簿,扯下两张,各写了一百万。 递给萧辞忧一张时,她忍不住道:“我一年零花钱都不止两百万,又不是不给你,至于要的这么急吗?” 萧辞忧懒得跟她吵,收了支票才继续往外走。 …… 回到医院后,萧辞忧将那条裙子盖在了陶母身上,又将那张符纸贴在了陶母心口。 她双手结印,口中喝道:“三魂七魄,各归其位,爽灵归脑,尸狗伏矢归其身——急急如律令!” 念罢,她抬手在陶母身上虚空的拂了三下。 第一下从头到胸口。 第二下从胸口到小腹。 第三下从小腹到脚尖。 三下结束后,陶母的手指轻轻的动了一下。 陶霏霏立刻扑了过去:“妈!妈!” 陶母的眼皮颤抖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透着茫然。 陶霏霏激动的大喊:“你终于醒了!你别动啊!我去叫医生!” 她直接跑出了病房,看见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在同一时间打开。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跑出来,喊道:“医生!医生!他醒了!” 陶霏霏一颗心落回胸腔,长出了一口气。 医生很快赶来给陶母做检查,萧辞忧就倚在走廊墙边,等着陶霏霏把另一张支票给她。 手机在此时响起。 是裴修砚的电话。 “喂?” 裴修砚问:“你今天是在医院处理陶霏霏的事情吗?” 萧辞忧左右看了看,问:“你是在我身上放了什么追踪符之类的东西吗?” 裴修砚浅笑:“不是,詹院长说在医院看到你了,如果你有空,他想跟你聊聊。” 萧辞忧抬眼看着刚走出电梯,直奔自己而来的詹良,笑了。 “找我聊聊玄学?” 裴修砚嗓音温润:“是啊,恭喜萧大师,又收获一个信徒。” 萧辞忧挂了电话,抬眼看过去。 詹良的表情有些焦急:“萧小姐,上次你说我家卉卉有自杀倾向,真的是光靠面相就能看出来的?” 萧辞忧眉眼平静:“她自杀了吗?” 詹良后怕的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那天你说完,我确实不信,没想到裴总竟然记在了心上。” 萧辞忧的眉眼不平静了:“裴修砚?” 詹良眼含热泪:“裴总有个朋友,恰好在卉卉就读的学校做助教,请她多留意卉卉,没想到当晚卉卉就割腕了! 要不是那位朋友发现卉卉的公寓过早熄灯,电话也迟迟没人接,直接闯了进去,卉卉就没命了! 我太太已经去国外陪着卉卉了,我前两天医院事多,本想今天谢过裴总之后就出国,可他说,我该谢的人是你。 说的也对,当天萧小姐苦口婆心劝我,我却固执己见,要不是裴总信你,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詹良不由哽咽。 这几天,他简直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女儿脱离危险,妻子崩溃痛哭,而他自己也在凌晨的医院走廊里自责哭泣。 “萧小姐,这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詹良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萧辞忧,看厚度,约莫有一万块钱。 萧辞忧连从里面抽了三百块,然后将信封盖好还回去: “詹院长,我算一卦三百块。” 詹良惊讶道:“这么少?我的病人遇到的那些江湖骗子,都成千上万的开价呢!” 萧辞忧的嘴角抽了抽:“说明我确实不是江湖骗子?” 詹良尴尬一笑:“冒昧了冒昧了,萧小姐,我对玄学一窍不通,之前口不择言,还希望你能原谅。 其实你这一卦让我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我当了大半辈子的医生,现在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你要是有空,咱们能不能去办公室聊聊?” 说着,詹良又掏出了三百块,老脸通红。 萧辞忧只觉得头顶一只乌鸦带着一串省略号飞过:“院长还要算卦?” 詹良再次叹气,说:“有件心事困扰了我很多年,至今无人能解,但裴总说,或许萧小姐就是那个能解的人。”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陶霏霏从病房走了出来。 她看到詹良,惊喜的打招呼:“詹院长,您竟然亲自过来了!” 詹良这才留意到病房里的动静,问:“病人醒了?” 陶霏霏激动的点头:“醒了!我爸妈都醒了!” 说着,她给萧辞忧使了个颜色,示意去旁边交易,免得让院长误会。 萧辞忧却直接伸出手:“拿来,我还有事。” 陶霏霏十分无语,磨磨蹭蹭的拿出支票,迅速塞进了萧辞忧的手里,又对着詹良尬笑两声: “这个是、是我送她的……” “救命钱。” 萧辞忧干脆利落的截断了她的话,对詹良说:“院长,走吧。” 詹良瞥到那张支票上的几个零,再看看这首尾两间病房里同时苏醒的两夫妻,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大惊。 难怪啊! 老公手术成功却始终昏迷不醒,专家开研讨会都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老婆跳楼后求生意志低到马上就要变成植物人,整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可萧辞忧一来,俩人竟都醒了! “萧小姐……不不不,萧大师!萧大师等等我!” 詹良立刻改了称呼,连陶霏霏都顾不上了,小跑着追上萧辞忧,生怕慢一步就错过这个解决人生难题的机会! 第133章 行李箱里的血 办公室里,萧辞忧在沙发上坐下后,詹良先是倒水,又换了茶。 等他坐下面对萧辞忧这稚嫩的小脸,又纠结道:“要不还是喝果汁?我去榨果汁!” “詹院长,水就可以,你别这么紧张。 无论是面相、观气、还是卜卦,都需要平心静气,你的气息越稳定,结果才能越准确。” “噢噢,好好好,那我冷静、冷静……” 詹良坐下来,又不停的抚衣领,整领带,几次深呼吸之间,看萧辞忧淡定喝水,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萧大师,我从医已经三十多年了,师承神经外科界的泰斗,年轻时在恩师的指导下做了不少高难度的手术,从此在医学界名声大噪。 受邀加入医学协会,成为医科大学的终身教授,桃李满天下。 我创办了这家医院,手术成功率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 在外人看来,我很成功。 可是,我始终没有找到我的接班人。” 萧辞忧剥了个橘子,点头表示自己在听:“说下去。” 詹良叹了口气,说:“年轻时追求成就,中年时追逐名利,可到了这个年纪,我不得不担心起‘传承’这件事。 我有很多学生,可我看得出,他们没有一个能真正接住这家医院。 那种手术技法,那种判断逻辑,那种在手术台上‘感觉不对’就能立刻停下来的直觉…… 不是说他们不够好,其实我教给他们的,他们都学会了,但我没教的,他们好像永远学不会。 有的不够努力,有的天赋不够,有的缺乏勇气和创新,有的心性就是偏的……” 詹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人生难题。 他在医学上太过游刃有余,以至于他有时候想,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 “大师,我想算的是,我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有接班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就死心了。” 萧辞忧吃完最后一瓣橘子,说:“从面相上看,不是的。” 詹良眼神一亮:“真的?!这也能从面相上看出来?!” 萧辞忧点点头,说:“日月角饱满圆润,说明您得祖荫庇护,师长恩重。 左侧法令纹深而长,末端有极浅分叉,说明学生众多,但能真正继承衣钵的人不在他们之中。 右侧法令纹末端却有‘悬针垂露’之纹,说明这个接班人已经出现了,只是尚未崭露头角。” 詹良瞪大眼睛:“出现了?真的吗?” 萧辞忧喝了一口水,说:“生辰八字报给我。” 詹良立刻报了一长串。 萧辞忧掐指细算,说:“日主癸水,生于腊月,天寒地冻。 但时柱辛酉金,是您的印星,印主贵人,主师长,主传承。 同时日支巳火,与时支酉金,半合金局,金生水,水旺。 但您真正的‘根’,在年支的戌土里藏的亥水,亥水生寅卯木…… 是的,我确定,能接您衣钵的人已经出现了,且他的表现会超乎您的预料。” 詹良激动的双手在大腿上来回搓:“太好了,太好了! 大师,你能不能算算他在哪?我在哪能找到他? 他还没崭露头角?是年纪还小吗?从小培养那就更好了啊!” 萧辞忧目光沉静:“他和‘亥’有关系,要么是亥年、亥月、亥日、亥时出生,要么是八字里带亥水,更重要的是,您和他的相遇,和水有关。” 詹良急的只挠头:“这也太笼统了……我不是不相信啊,我的意思是,这我上哪去找?” 萧辞忧浅笑:“院长,您法令纹右端那道纹,叫‘悬针垂露’——不是您去找他,而是他自己会出现。 您八字里的亥水,是他的根,他八字里的木,是您的芽。 水木相生,这是天意,所以您不用刻意去找,他自然会出现在您的视线中。” 詹良听到这句话,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是这样吗?好好好,那我等着他来!这下我就放心了,我这颗心算是落地了!” …… 离开医院后,萧辞忧打车去了大排档。 店里生意依旧火爆,多了萧澜帮忙之后,元凝霜也松快了不少。 收银台的萧泽看到萧辞忧进来,赶忙拖过椅子让她坐下,问: “还没吃饭吧?你坐一会,我去给你端过来。” “谢谢三哥。” 萧泽操控着轮椅到了后厨,打开保温箱,里面都是提早准备好的萧辞忧爱吃的饭菜。 他一样样放在托盘上端出来,说:“先吃吧,吃完我跟你说点事。” 萧辞忧先啃了个鸡腿,才问:“店里招新人了?” 萧泽笑着说:“你看见了?” 萧辞忧摇摇头:“气不一样。” 萧泽往后厨瞥了一眼,问:“那是好还是不好?” 萧辞忧说:“等会见了才知道,先说你的事吧。” 萧泽瞥了忙碌的萧澜一眼,默默压低了身子,偷感很重。 “你二哥,他最近很不对劲。” “嗯?怎么不对劲了?” “他之前在滨市第一医院实习,那家医院在全国排名前五,当时他为了进这家医院,都快拼了命了。 刚进医院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就为了能转正,成为正式的外科医师。 可他这次回来之前,把工作辞了。” 萧辞忧挑眉:“辞职?他跟你说的?” 萧泽点点头:“他还没告诉爸妈,估计是怕他们担心。 但我跟他是双胞胎,他撅起屁股我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味的屁,他肯定遇到麻烦了,不然他绝对不会放弃滨市的工作。 而且他给江市的几家医院都投了简历,这两天每天早起去面试,但没结果就算了,他昨天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破了,像是刀划的,上面还沾了血。” 萧辞忧嘴里塞着红烧肉,鼓鼓囊囊的问:“你问他了吗?” 萧泽说:“问了啊,他说不小心刮到的,今天早上他出门之后,我翻了他的行李箱。” 萧辞忧喝了口可乐,嫌弃道:“三哥,你侵犯二哥隐私。” 萧泽拿出手机,说:“我们俩从在老妈肚子里就坦诚相对,有什么隐私? 而且我要是不侵犯隐私,还发现不了这么大的事呢!他行李箱里都是血!你看!” 照片上,敞开的行李箱里空荡荡的,衣服鞋子统统都收起来了。 然而那一大片的血迹却实在醒目。 新鲜到了极致,像红色的油漆似的缓缓往下流淌。 兄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在客人中间来回穿梭的萧澜。 他依旧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下摆几乎磨毛的衬衫,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如同春日和煦的暖阳。 “小辞,他要是杀人了,你能找到尸体吗?” 萧辞忧:“……找到然后呢?” 萧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实在不行,我去替他自首呗! 至少他双腿完好,我在哪画设计图不是画啊?他可是我亲哥!” 第134章 命格调换之术 萧辞忧的眼神在萧澜身上来回游走,甚至开了天眼。 “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和咱们家所有人一样,除了一身霉运,没有其他特殊气息。” 萧泽压低声音:“那行李箱那些血怎么解释?” 萧辞忧想了想,说:“你去跟妈说,你不舒服,我送你回家。” 萧泽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捂着脑袋跟简凝霜哼哼了半天,终于拉着萧辞忧脱身。 两人回到幸福佳苑,推开门,打开灯,直奔房间。 萧辞忧将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拉开拉链,“砰”的掀开。 “三哥,你别是哄我吧?哪有血啊?” 萧泽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呢?真有!我都拍到了啊!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 萧泽着急的去翻相册,却听萧辞忧问:“看见什么?” “血啊!那么大一滩血呢!” “什么血?” 萧泽的动作一僵,缓缓抬头,对上萧辞忧茫然的双眸。 他张了张嘴,又重复了一遍:“行李箱里的血,我刚刚在店里给你看过照片的。” 萧辞忧缓慢的眨眼,说:“什么照片?” 萧泽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来:“你知道咱俩为啥提前回家吗?” 萧辞忧打了个呵欠,说:“因为你身体不舒服啊,你早点休息吧,我今天也好累。” 萧泽看着萧辞忧离开的背影,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去翻手机相册,可无论怎么翻,都找不到那张照片了。 不管是日常相册,还是‘已删除’的垃圾站,都没有那张行李箱的照片。 可他只是残疾,又不是智障,他确定自己看到了血,拍下来了,还给萧辞忧看了,不然他们俩提早回来干什么? 他再低头看着地上那干干净净的行李箱,只觉得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萧泽就这么坐在轮椅上,盯着那个行李箱,盯了几个小时。 可直到萧澜等人打烊回家,行李箱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异样。 萧澜洗了澡,擦着头发走进来,问:“你干什么呢?” 萧泽一把抓住他:“你这箱子哪里来的?之前你用的不是这个箱子!” 萧澜狐疑的盯着他:“我原来那个坏了,就买了个新的,你要链接吗?” “要!给我个链接!” 萧澜默默将某宝链接发过去,又不放心的问:“你没事吧?” 萧泽的脑袋乱哄哄的:“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没事吧?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萧澜已经打开了吹风机,呜呜的吹着头发,没有回答萧泽的问题。 萧泽下单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思来想去,又在睡觉前将手机的摄像头打开,对准了行李箱的方向拍摄。 …… 翌日。 萧楷和简凝霜都还在睡,萧澜依旧起床送两个妹妹去上学。 他本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可一下床,就看见萧泽坐在轮椅上,抱着手机嘀嘀咕咕的。 “喂!你起这么早?” 萧泽“嗯”了一声,问:“你今天还去面试吗?” 萧澜摇摇头:“今天不去,之前面试的几家应该今天就会通知结果了。 你早饭吃包子和豆浆行吗?我送完她俩,顺道给你带回来。” “行,谢了。” 萧澜走出房间,又看到萧辞忧满屋子转圈。 “小辞,你找什么呢?” 萧辞忧摆摆手:“没什么,二哥,你先去催淳淳!” 等萧澜去催促萧言淳洗漱时,萧辞忧又去了小院,压低声音:“阿离!阿离!” 这孩子……怎么一大早就没影了?难不成又躲在哪里睡大觉? 自从阿离身上的怨气净化的越来越多,她退回胎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渐渐不再说话,有时候在地上爬,有时候干脆就是一个光点躲在衣柜里睡觉。 可今天她把房间都翻遍也没找到这家伙的影子,就差把每只袜子都翻过来了。 “小辞,你好了没有?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 萧辞忧从书包里摸出一张金光咒拍在院子角落,又回房间点了一支香。 阿离就算溜出去了,等饿了也会自己循着术法痕迹回来吃香的。 …… 到了教室,就迎上全班或崇拜或惊叹的目光。 “又怎么了?” 路声说:“陶霏霏今天来办转学手续了,还买了进口零食送给全班,你的最贵。” 萧辞忧回到座位,看到桌兜里那盒进口巧克力,包装十分精致。 路声说:“我查过了,这一小盒要三千多。” 萧辞忧一边拆盒一边感慨:“那确实很贵。” 说完,她就往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又说:“也确实好吃。” 后桌的男生拍了拍萧辞忧,八卦的问:“陶霏霏真的给了你两百万啊?听说她爸妈都脱离危险了,真的是你救的吗?” 萧辞忧还没说话,一旁的宋莺时就忍不住了: “拜托,霏霏爸妈是在医院脱离危险的,某些人硬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们还真信啊? 信她能救人,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呢!” 这番话引来几人哄笑。 他们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萧辞忧给林栀批卦,这段食堂奇闻又被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萧辞忧算卦的时候两眼冒金光,自然不信。 萧辞忧也没有必要跟所有人解释,免得又引起校方注意。 路声却忍不住了:“要是和萧姐没关系的话,陶霏霏为什么要送萧姐这么贵的零食呢?” 宋莺时冷哼道:“三千也算贵?霏霏是富家千金,看萧辞忧没吃过好东西,让她见见世面而已!” “你……” 此时,林栀抱着手臂,一如既往趾高气扬的走进来,长卷发都散发着香气。 她停在宋莺时的座位前,问:“霏霏送你的零食呢?宋小姐身为首富千金,霏霏肯定会送更贵的吧?” 宋莺时攥着裙角:“林栀,你真要帮萧辞忧说话吗?!” 林栀皱起过分精致的眉眼:“没有就说没有,扯什么别的?” 路声瞬间扬眉吐气:“没有就说没有呗~~” 宋莺时和林栀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刻薄。 她好歹还会在表面装一装温柔乖巧,可林栀装都懒得装,那张嘴跟淬了毒没区别。 于是,宋莺时不理林栀,只盯着萧辞忧。 “今天又是萧澜送你来上学的吗?他不会还没找到工作,待在家里啃老吧?” 周围的同学投来打量的目光,萧辞忧的眸色也冷了下去。 “宋莺时,两天没扇你,皮痒了是吧?” 宋莺时轻笑一声,对前后看热闹的同学解释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萧辞忧的哥哥之前是在滨市第一医院做实习生,结果没转正。 现在回到江市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只能在家端盘子。 要我说,普通人家就不应该学医,学费贵就算了,天赋不高,学艺不精,那不是害人吗? 端盘子就挺好的,端盘子至少不会伤到人,是吧?” 萧辞忧对上宋莺时眼底的嘲讽,顿时明白了—— 以宋家的权势,让有名的医院筛掉一个求职医生简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家人换走她的命格,害的整个萧家倒霉了十九年还不够,还要将萧家人维持生计的机会都剥夺吗? 她已然攒了不少功德,也是时候该动一动这命格调换之术了! 萧辞忧起身,径直走到了宋莺时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第135章 眉心生红痣 宋莺时茫然了。 她本以为萧辞忧会跟她大吵一架,甚至直接动手,可这…… 伸手是什么意思啊? 萧辞忧又往前伸了伸,示意她握手。 周围的同学都盯着看,宋莺时下意识的伸出了手,被萧辞忧猛地攥住。 她吓了一跳,正要抽出来,却听萧辞忧低声道:“溯源归宗,抽丝剥茧……急急如律令!” 宋莺时突然觉得掌心传来刺痛,眼前的人影都在摇晃,头晕目眩之际,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剥离抽出。 “啪——” 她回到宋家那天,郑美兰特意给她定制的那条限量款项链突然断裂,掉在了地上。 待眩晕的感觉过去,她怔怔的摸着空荡荡的脖子,问:“你做了什么?” 萧辞忧缩回手,轻轻的握了几下拳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后,她扬唇一笑:“拿回一部分拼图而已。” “什么……什么拼图?” 旁边的同桌突然说:“莺时,你眉心有颗痣哎,我之前都没发现!” 宋莺时更茫然了:“什么痣?我没有痣啊……” 她拿出小镜子,却见自己的眉心有一颗如针尖大小般的红痣。 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 她再抬眼看向萧辞忧,只觉得萧辞忧周身的气质都变了,好像比以前更……高贵了? 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不详的预感,立刻攥着手机跑了出去,给郑美兰打去了电话。 “妈,我的眉心多了一颗痣,萧辞忧突然跟我握手,她好像念了什么咒……” 宋莺时语无伦次的描述着刚刚发生的事。 电话那边却传来郑美兰惊慌的声音:“老公,莺时说那个萧辞忧拿走了什么东西……你公司筹备了那么久的项目突然黄了,该不会跟这个有关系吧?!” 宋莺时的心里“咯噔”一下。 又听宋承业呵斥:“胡说!项目竞标本来就有成有败,这是公司的事,跟莺时有什么相干? 再说了,我们养了萧辞忧这么多年,最知道她几斤几两,她哪会什么玄学术法?装神弄鬼吓唬人罢了。” 郑美兰这才松了口气:“对对对,莺莺啊,你不要紧张,等会你爸爸就打电话跟大师沟通。 你好好上课,记住大师说的话,不要跟萧家人走得太近,免得他们吸你的血!” …… 萧辞忧美滋滋的看着自己手心的金光。 凤凰命格啊! 哪怕只拿回来一丝,这感觉也出乎意料的好啊!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净化了似的,从内到外都轻飘飘的。 这个时候要是去扇宋莺时一巴掌,应该……反噬不会像之前那么猛了吧? 萧辞忧摩拳擦掌,一旁的路声低声提醒:“喂,老师看你呢……” 萧辞忧一抬头,正好对上数学老师严肃的眼神,连镜片都反射着冷光。 “萧辞忧,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萧辞忧磨磨蹭蹭的站起来,路声低声提醒:“第三题……” 萧辞忧低头看了一眼,说:“选B。” “上来把解题过程写一下。” 萧辞忧往讲台走去,宋莺时刚好走到门口:“报告!” 数学老师连眼皮都没抬,只盯着手里的教案:“进,下次迟到罚站。” 宋莺时低声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快步往座位走去,眼看要和萧辞忧擦肩而过,想起刚才的冲突落于下风,便想撞萧辞忧一下。 可她气冲冲的走过来,萧辞忧却往前挪了半步,然后往后伸了一只脚。 宋莺时一时没刹住车,绊的往前冲去,直接趴在了地上。 全班哄堂大笑。 数学老师拍着讲桌:“安静!宋莺时,摔伤了吗?” 宋莺时红着眼眶站起来:“没有。” “那就回座位,赶紧跟上进度!” 萧辞忧一边在黑板上解题,一边轻轻的转动脚踝,细细的感受右脚的痛意。 等这道题解完,她也像上次那样痛到龇牙咧嘴,不由激动的握拳:“耶斯!” 数学老师:“……解得不错,但要谦虚!” 萧辞忧憨憨一笑,像摘到了松果的小松鼠,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座位。 下课后,她迫不及待的去了卫生间。 隔间门一关,她脱了鞋袜,果然不像上次在医院时整个脚都像被硫酸泼过似的吓人。 现在只有脚背上的一片而已。 她从兜里掏出之前没用完的烫伤药和纱布,笨拙的给自己上药,又将纱布一层层缠好。 林栀在外面敲了敲门:“萧辞忧?你没事吧?” “没事啊,等会啊,我马上好了。” 她包扎好之后,又上了个厕所,才打开隔间门。 林栀正在镜子前补妆,亮晶晶的唇釉擦在她的嘴唇上,像是淡粉色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贵气优雅的光芒。 “明天就周六了,这是我家的地址,你别忘了。” 萧辞忧说:“不会,我上午九点去,方便吗?” 林栀惊讶道:“九点?周末你不多睡会吗?” 萧辞忧说:“我要起来打坐的,周中和周末对我来说都一样。” 林栀沉默了两秒,说:“我还是很难接受一个高中生说出这种话,算了,你方便就行,九点来吧,我也想早点解决。” 说着,她卷起袖子,手肘处一片巨大的挫伤,已经结痂了。 “前两天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摔成这样。 其实我从小就磕磕碰碰不断,我爸妈说我身体协调有问题,我也没当回事,但自从你给我算命之后,我才开始觉得不对劲。” 林栀靠在洗手台边,低头看着脚尖,说: “你早点来,我就早点安心。” …… 宋家。 宋莺时一放学就火急火燎的跑回家,直奔书房。 “爸,妈,大师怎么说?” 宋承业表情凝重,朝她招招手。 宋莺时赶忙走到父亲身边,宋承业抬手摸了摸她眉心多出来的那颗红痣,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和萧家人走的太近!尤其是萧辞忧!你就是不听!” 宋莺时的脑袋“嗡”的一声,又听郑美兰说: “大师说,印堂眉心处是天眼所在,也叫命宫,主一生荣辱兴衰,命格的根基就扎根于此。” 宋莺时意识到了什么,眼眶倏地通红:“那这颗痣代表什么?” 郑美兰的嘴唇抖了抖,说:“眉心生红痣,是命格离体前的最后印记,也是天道在‘被夺之物’身上留下的标记。” 宋莺时脚下一软,“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莺莺!” 郑美兰心疼的去扶她,她却一把推开,眼睛瞪得老大。 “你们不是说,你们一直把萧辞忧当废物养吗?她不是什么都不会吗? 那她为什么能做到这种事?她为什么能把我的凤凰命格抢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 “够了!” 宋承业呵斥一声,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重金邀请大师来江市帮忙,但大师最近忙着京市那边的大事,下个月才有空过来。 在此期间,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宋莺时的眼底透出阴狠:“对!这命格现在还在我身上,我们家也还是首富,捏死区区一个萧家,还不是爸动动手的事吗?” 宋承业欣慰的点头:“不错,如今看来,不能再放任萧家发展下去了。 你和你妈妈按下萧澜是不够的,萧家那个店必须关门,我立刻安排人去办。 调换命格的筹谋了这么多年,莺时也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决不能功亏一篑!” 第136章 胖大叔的秘密 放学后,萧辞忧和往常一样回到店里。 简凝霜戳了戳她,说:“你三哥发神经了。” “嗯?” “今天一早起来就神神叨叨的,抱着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还非要看我们的行李箱。” 萧辞忧看着收银台后的萧泽,正抱着手机,眉心紧皱:“三哥!” 萧泽一把将她拽过来,说:“我问你,如果我之前拍到的照片突然没了,而且看过这张照片的人也不记得这件事了,就跟撞鬼了一样,这是什么原因?” 萧辞忧眨眨眼,说:“你手机坏了。” 萧泽崩溃:“不是,我手机是好的!” “你拍到什么了?” 萧泽压低声音,说:“一个渗血的行李箱,但是那照片怎么都找不到了,而且……而且我们家有人看到了照片,但照片不见之后,她就不记得她看过了!” 萧辞忧盯着萧泽看了几秒,说:“你黑眼圈好重。” “萧辞忧!” 萧辞忧笑着说:“那就跟你说的一样,撞鬼了呗。” “那不记得这件事怎么解释呢?” 萧辞忧伸出两根手指,说:“两种解释。” “快说快说!” “第一,因果线被剪断了。” 萧泽一脸懵:“细说一下行吗?” 萧辞忧说:“譬如我给别人算命批卦,无论好坏我都会如实相告,但如果对方不要我帮忙,我却硬插手,就是强行介入了对方的因果。 如果这件事中的术法或灵体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强大到可以剪断因果线,我就会被强行踢出这件事,同时忘记这件事的存在。” 萧泽的脸色白了几分:“连你都能踢出去?那得强大到什么程度?你不是玄学天才吗?” 萧辞忧笑眯眯道:“人外有人嘛,但我目前没遇到过。” 萧泽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不就遇到了?您老对这件事真是半点记忆都没有啊! 他焦急的追问:“第二呢?” 萧辞忧继续道:“第二,这可能是某种邪修术法,它被创造之初就设下了这种禁制,即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它的人,都会被它抹掉关于自身的记忆,有点类似于……嗯……” 萧言淳举手:“变色龙!” 萧辞忧对萧言淳竖起大拇指:“差不多,变色龙在决定自己有危险的时候,就会努力让自己隐身,属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萧泽追问道:“那这种术法一般是做什么的?” 萧辞忧说:“那就说不准了,邪修嘛,就是不按常理修行,不按规则出牌。” 萧泽一脸痛苦,看着手机上下单的行李箱,明天就到了,他非得查出这其中的猫腻! …… 萧辞忧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起竹帘准备写作业了。 她刚把作业本翻开,上次那对没排上队的情侣就坐在了她的面前。 “大师大师,我都等了你两天了,你可算来了!” 萧辞忧一边架起手机开直播,一边说:“生辰八字。” 男人立刻报上八字,又扫了三百块,说:“我想算算事业。” 萧辞忧掐指一算,说:“财多身弱,工作上的机会应该不少,但你做什么黄什么。” 男人和女朋友对视一眼,激动的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我自己开了家公司,人脉还算广,项目也不少,但十次有七八次都出问题,不是方案有问题,就是报价有误差。 公司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情况也没有好转。 我今年都三十三了,家里催着结婚,但我高不成低不就的,实在没脸去她家提亲。 我就想问问,我是不是不适合创业?” 萧辞忧说:“适合,你是财多身弱,‘财多’这两个字就注定了你做什么都能赚钱,但‘身弱’又让你不管做什么都赚不到太多钱。” 男人有点着急:“那我怎么办?怎么才能让我强起来?” 萧辞忧说:“借印就行了,印生你的五行,你五行属火,木生火,从八字和面相上来看,你身边应该有个属虎的,名字里带‘木’字的人。 但离你有点远,联系的不太频繁,他的收入和你相差有点大。” 女友拍了他一下,说:“你发小齐森啊!他不就是属虎,名字里还带木吗?他在老家开店的。” 男人眼神一亮:“对啊!大师,我怎么跟他借啊?” 萧辞忧说:“让他进你的公司,什么职位都行,以后谈项目都带上他,你把他当成吉祥物就行了,他能震住你的场子,木在旁边,火烧的旺,财自然就不会跑了。 但有一点,你赚到的钱要分他一部分,把他当财神一样供着,不能偷奸耍滑。” “好好好,我明白了,谢谢大师!” 男人还没站起来,就已经摸出手机给发小打电话了。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我名字也带木,谁把我当财神供起来吧!” “666发小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啊!” “大师好久不见,最近直播都变少了,我吃饭都没胃口了!” 此时,一个胖大叔坐在了萧辞忧面前。 萧辞忧低头写作业,只问:“算什么?” 胖大叔说:“丫头,你看看我是谁?” 萧辞忧这才抬眼,看到胖大叔身上穿着萧记的工作服,笑了。 “新来的厨师?” 大叔扫了三百块,说:“我跟你爸打了个赌,你要是能算准我的事,我可以少拿半个月的工资,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 但你要是算不准,你爸以后得给我双倍工资! 不过你要是现在认输,我跟你爸的赌约就作废。” 萧辞忧挑眉;“我为什么要认输?” 胖大叔说:“我也不是冲着双倍工资来的,我是看你爸妈辛苦,家里孩子又多,宠着你上贵族学校就算了,你还不好好念书,整天弄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对得起他们吗?”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来了来了,打脸虽迟但到。” “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师是有真本事的?” 萧辞忧笑着说:“来吧,生辰八字,最好给我一个你想算的方向。” 胖大叔报上八字后,说:“我想让你算算,我这个惊天秘密是什么。” 萧辞忧愣了一下,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的飞起。 “秘密怎么算才算对啊?这不是耍赖吗?” “就是!大师算对了,你非说不对,别人能说什么?” “玩不起就别浪费大师的时间,走开走开!” 胖大叔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眼神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也并非是针对这个小姑娘,他只是……左右为难罢了。 毕竟那人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要是这丫头真算对了…… 不,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哪里懂得什么算命卜卦呢? 萧辞忧盯着大叔看了几秒,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萧辞忧说:“除了算命卜卦看风水,我还会观气。 大叔,你身上有一缕特殊的气,金贵啊……最近见过贵人了?” 第137章 让宋家掉点血 大叔脸色一僵,沉声道:“我说了,你算出我的秘密才算赢!你要是算不了就直说!” 萧辞忧勾了勾唇,说:“甲木日主,生于丑月,甲木是参天大树,说明你本质有一颗正直向上的心,从小到大做了不少好事,是街坊邻居口中的热心肠。 但你生于丑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木性枯槁,是身弱之相,说明你虽然本性正直,但底气不足,容易受外界影响。 你会因为外人的评价而多次修改自己的想法,之前开过自己的餐厅,但改来改去,直到倒闭也没找到自己的风格。” 胖大叔的眼神里划过一抹惊诧,硬生生将感叹的话憋了回去。 “你这……这也不能算秘密啊!” 萧辞忧继续道:“你的财星异常旺盛,且为忌神,说明你出身贫苦,幼年吃过不少苦,对金钱的渴望深入骨髓,命中注定为钱所困,也很容易因为钱财走上歧途。 财旺克印,你的印星又代表母亲和良心,在巨大的金钱诱惑面前,你的良心会被压制,鬼迷心窍,而且与你母亲有关。 但你的八字中又暗藏一点丙火,代表着你的才华,这是你内心的光明和良知,只要丙火不灭,你就有回头的余地。” 胖大叔已经不安的抖腿了,只因为萧辞忧说的每句话都中了! 难不成这小丫头真会算命? 萧辞忧又扫了一眼他的模样,说:“印堂青黑,悬针纹将现未现,主近期有灾祸,且是因为你自己的决策错误而带来大麻烦。 财帛宫有横纹且暗沉,主近日有破财之灾,且这灾祸正是因为你求财而起。 加上你正在走官杀大运,又被流年财星引动,所以,你的秘密是—— 母亲卧病在床,急需钱财救命,有人给了你一笔钱,让你来害人,更准确的说,害我们家,对吗?” 胖大叔两眼瞪的老大,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弹幕却热闹的飞起:“对不对说句话啊!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非要让大师算你的秘密,真算出来了你又不高兴了。” “合着你拿钱害大师,还跑到大师面前来挑衅啊?太嚣张了吧?” 萧辞忧对上胖大叔震惊的眼神,说:“我刚才也说了,你是近日有灾祸,但灾祸还没到,说明你还没动手。” 大叔重重的叹了口气,将兜里那张卡放在了桌上。 “有人给了我二十万,让我在店里的食材加泻药。 他说只要出现多人腹泻入院的事件,餐厅肯定会因为不符合卫生标准而被调查整改,但什么时候整改完就不一定了,我估计是想让这家店就此倒闭的。” 此时,店门口有不少人都围在这里看算卦的热闹,一听这番话,顿时炸锅了。 “什么?这家店有泻药啊?!” “那我不吃了,吃坏了找谁去?” 大叔连忙起身大喊:“没有!没有泻药!我是收了钱,但我没做啊!” 他着急的把全身上下的兜都翻开,说:“就算我想下泻药,我也没机会啊! 老萧那家伙采购食材的标准非常苛刻,稍微有点不新鲜的菜都不要了。 而且我是新来的,他怕我不熟悉腌制流程,备菜过程根本不让我插手,他盯得太紧了啊! 我确实是缺钱,但我也亲眼看着他为这家店有多卖力多用心,我也是个厨子,我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我对天发誓,我拿我病重的老娘发誓,我真的没干过这种事!” 说完,他又转身看向萧辞忧:“你爸说的没错,你和别家的小孩确实不一样,我输的心服口服! 我这辈子都没干过缺德事,这次我也不干!” 围观的一个大爷激动的鼓起掌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萧辞忧则看向一旁的萧楷和简凝霜:“爸,妈,你们的意见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简凝霜走了过来,将手机递给胖大叔。 “我闺女说你本性正直向上,我相信我闺女的判断。 但餐饮店最重要的就是食品安全,你想保住这份工作,就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跟警察交代清楚。” 胖大叔深呼吸一口气,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报警!” 萧楷却是看着周围犹豫不决的客人,心里有些打鼓。 他问萧辞忧:“今天有什么幸运数字吗?” 萧辞忧说:“七、八、十二、十六、十九、二十三。” 萧楷扬声道:“排到这几个号的客人,今天免单! 本人萧楷以老板的身份向各位保证,店里的食材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全部都是新鲜现做! 如果有任何人因为我家的菜进了医院,我敢负担全部医药费,十倍赔偿!” 周围的客人立刻盯着手里的号码,有人激动的跳起来:“我我我!我是十二号哎!” “老板万岁!厨师大哥万岁!” “你们能不能先排?我感觉我排二十三还有机会……” 店里喜气洋洋,直播间里却在追问另一件事:“谁给他的钱啊?” “对啊对啊,谁这么恶毒,要毁了大师家里的生意?” “大师,你能算到这个吗?” 此时,警察终于赶到,当众带走了胖大叔。 简凝霜则朝萧辞忧伸出手:“把那张卡给我。” 萧辞忧递过去,问:“妈,你要做什么?” 简凝霜的眼底透出冷意:“我跟着他一起去警局,既然是给卡,那就有开户人。 有厨师的证词,有这张卡,我就能证明有人怂恿他投毒,危害公共安全,警察自然会去查出开户人是谁! 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王法了,任由这些人无法无天!” 弹幕一片支持。 萧辞忧也对简凝霜竖起大拇指:“妈妈威武!” 她抢回了一丝凤凰命格,店里的生意也风生水起,说不定这次对宋家的反击真能让宋家掉点血呢? 萧辞忧拿出龟壳和铜钱,摇了一卦。 大吉啊! …… 萧辞忧又算了三卦,在店里吃了饭之后,就带着萧言淳先回家了。 萧言淳写完作业,就抱着棋谱研究围棋,复赛近在眼前,她最近紧张的话都变少了。 萧辞忧则去小院转了一圈。 金光咒仍在,香已经燃尽,但没有阿离的踪迹。 她心底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阿离就算是退回胎灵状态,也不可能一天不吃香火,金光咒更不可能一天都没感应到阿离的精神波动。 她再次点香,手中掐诀,默念一句:“今开灵台,幽冥可寻,太上法令,急急如律令!” 线香静静燃烧,香火却往房子里飘。 萧辞忧拿着香走进客厅,香火便往萧泽和萧澜的房间飘去。 “嗯?什么意思?阿离去哥哥的房间了?” 萧辞忧推开房门,喊道:“阿离?阿离?” 她走进房间,却见香火直直飘向角落的行李箱。 这个……她确实没有检查过。 萧辞忧把香放在一边,把行李箱放倒后,拉开了拉链:“阿离!” 箱子里空空如也。 没有衣服,没有胎灵,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可香火就是执着的往箱子里钻。 萧辞忧懵了几秒:“失灵了?” 下一秒,她果断摇头:“姑奶奶我的术法是不可能失灵的!什么妖魔鬼怪,还不给我滚出来!” 她腕上燃起魂火,一掌拍在了行李箱上! 第138章 你比她聪明 行李箱里发出“刺啦”的灼烧声,仿佛烧的通红的烙铁按在生肉上似的,空气里弥漫着阵阵焦香。 可她的魂火属玄门术法,只对非阳间的物体有效,譬如鬼魂、灵体之类的。 换言之,她是烧不着行李箱的。 她抬起手,看到完好无损的行李箱内部涌出殷红的鲜血。 萧言淳突然推门进来,问:“姐姐!你有没有闻到烧焦味?” “闻到了,这个……” 萧辞忧转身,行李箱里的鲜血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萧言淳走到她身边,也低头看着行李箱:“姐姐,你翻二哥的箱子了?” 萧辞忧张了张嘴,大脑有一秒宕机,缓缓道:“我在找阿离。” “然后呢?” “然后……” 萧辞忧看向放在一旁的线香,香还未燃尽,香火就在这个房间里四散。 她轻轻皱了下眉,说:“明天让三哥把房间里的箱子盒子都翻一遍,看看阿离是不是躲在里面。” “那烧焦味呢?” “什么烧焦味?” 萧言淳挠挠头:“嗯?刚刚你还说闻到了啊……” 萧辞忧灭了线香走出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 翌日一早。 萧辞忧照例打坐,依旧没有看到阿离的身影。 鉴于全家周六上午都在补觉,萧辞忧便给萧泽留了个字条,然后背起书包去了林栀家里。 贵气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林栀看到萧辞忧手里拎着十个包子三个鸡蛋,还有一大壶豆浆,呆愣了几秒: “怪不得你每天第一个去食堂,有人说你一个人要吃三个人的份,原来是真的。” 萧辞忧感慨道:“我每天嚼东西也很累的。” 林栀请她进来,说:“今天我爸妈陪我弟弟去参加亲子活动了,我把阿姨打发走了,家里没有别人,你可以开始了。” 萧辞忧先站在大门外看了一圈,说:“这栋房子是你继母嫁过来之后搬的吧?” 林栀问:“你怎么知道的?” 萧辞忧看了一眼太阳,然后转向另一边,没说:“之前我跟你说了,西边在风水上是阴方,主接纳,主过继。 这栋别墅大门朝北,北为‘坎’位,主险陷。 主宅坐西、大门朝北的房子适合经商、求财,但不适合养孩子,因为北风阴寒,伤幼子,可你爸妈还是搬过来了。” 林栀追问道:“为什么?” 萧辞忧说:“因为有人指点过,搬过来之后,你继母才怀了你弟弟,对吧?” 林栀愣在原地,回想起幼年的点点滴滴,关于弟弟的出生,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爸爸终于有了儿子,在产房外欢呼着将她高高举起。 她也很高兴,她有弟弟了。 萧辞忧已经走进了别墅大门,林栀赶忙追上她: “可你刚才说这里不适合养孩子,我继母为什么会在搬过来之后怀孕呢?” 萧辞忧忙着吃包子,直到站在别墅前才停下。 她咽下肉包,抬头看着这栋宏伟奢华的建筑,问:“我之前说你的房间在西边,正对一棵枯树。 但你们全家刚开始搬过来的时候,你应该是住在二楼最东边吧? 这个换房间的时间,应该刚刚好是在你弟弟生了一次大病之后。” 林栀的脸色有些苍白,身子都晃了晃:“是。” 这几天她回忆了很多小时候的事,立刻就能想到当时的场景。 “我继母说,西边的房间光照不太好,弟弟身体不好,需要晒太阳,就让我和弟弟换个房间。 她还担心委屈了我,给我买了一条定制的手链哄我高兴。” 萧辞忧又喝了口豆浆,把包子顺下去,才继续解释: “现在说你继母为什么会在搬过来之后怀孕,因为东为‘震’位,主长男,先把你放在东边,是想用你的命格来‘引子’。 你住在东边的那段时间,虽然年纪尚小,但应该也记得自己经常做噩梦,半夜惊醒。” 林栀的贝齿将唇瓣咬出了牙印,轻声说:“是……噩梦很多,我经常哭醒,我继母半夜都会来哄我,我以为她对我很好……” 萧辞忧说:“当时应该算是对你好的,因为到这里为止,你继母都只是想要个儿子。 可你弟弟出生之后,小病不断,又大病一场,你继母只能再次寄希望于玄学。 把你换到西边对着枯树的那个房间去住,西为‘兑’位,主少女。 一则,那才是你真正该待的地方。 二则,你的命格既能引子,也会因命格太硬而克住引来的这个‘子’,枯树镇木,就是压住你的命格,挡住你弟弟命里的煞气。” 萧辞忧说完,继续往别墅里走。 林栀想到这些年和继母弟弟相处的点点滴滴,强忍住眼泪,快步跟了进去。 萧辞忧说:“加上之前跟你说过的,你的名字里木生火,火太旺,是在燃烧你的命格。 还有你脖子上这个‘铜胎鎏金’的压命锁,都是在用你给你弟弟做人形炉鼎。 你承接了他命里的煞气,你的火越旺,他的命越好。 而且这个锁已经有破损了,如果你哪天不小心弄坏了,原本压住的煞气都会反噬到你身上,就不是小磕小碰这么简单了,你这个炉鼎会彻底被烧裂。” 林栀听到“烧裂”两个字,泪珠轰然坠落。 她抓住萧辞忧的手,将一张卡放在萧辞忧的手心。 “这里有一百三十万,是我手头全部的钱,如果不够我再去想办法,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以前都是我混账,我向你道歉,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救救我!” 萧辞忧看了看手里的卡,心说最近的财运还真是旺盛。 只可惜,这不是从鬼门关救人,实在用不了这么多。 她把卡塞回到林栀手中,在一楼转了一圈,又走上了二楼。 林栀急忙跟上,问:“是不是钱不够?你需要多少?” 萧辞忧说:“不是,我在看风水。 用不了这么多钱,我给你算命三百,改风水一万块钱就足够了。 但你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挪动一两个小物件就行的,大改的话,肯定瞒不住你父母。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把他们叫回来,我当面说。” 林栀的眼神闪了一下,说:“我知道了,我去打电话。” 她拿着手机往楼下走去,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萧辞忧,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萧辞忧挑眉:“你给钱了。” 林栀摇摇头:“陶霏霏也给钱了,但你还要求她转学,你为什么不让我也转学?我之前对你也很刻薄。” 萧辞忧坐在沙发上细致的给自己剥茶叶蛋,说:“因为你比她聪明。” “聪明?” “我让她转学,不是因为她刻薄——我总不能让所有我讨厌的人都转学吧? 是因为她蠢。 这次我拿了她的钱,帮她解决了事,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人撺掇,然后来坏我的事。 一个蠢人在我身边转悠,我就得时时刻刻提防她,我没那个精力。 而你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我不需要跟你做朋友,也不觉得你会变善良,反正你都不会坏我的事。” 林栀听的目瞪口呆。 萧辞忧这番话说的根本不像是高中生,倒像是她爸爸那种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攒出经验来的人。 她攥着手机,犹豫了两秒,说:“你再帮我算一卦行吗?” 萧辞忧挑眉:“现在?” 林栀点点头:“我想算一下我继母,再决定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第139章 穿心煞和秽气冲 林栀将继母邹云的照片递过来,又将生辰八字写下来推到萧辞忧面前,一看就是早有这个打算。 林栀解释道:“我跟我爸说,我想给妈妈准备个生日惊喜,需要她准确的出生年月日,我爸帮我问来的。” 萧辞忧问:“你想算什么?” 林栀说:“就算一下我爸娶了她,对我们家是好是坏。” 萧辞忧先看照片,说:“印堂宽而平,主心胸宽广,本性不恶。 但她印堂两侧有淡淡的青筋浮现,这是‘心事纹’,主常年隐忍,心事积压。 父母宫右边月角有凹痕,代表她母亲早逝,从小缺母爱。” 奸门藏笑纹,主夫妻感情真挚,但是……”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子女宫饱满,本该是多子多福之相,可左眼下方却有一道横切纹路,这是‘断子纹’。” 萧辞忧看向林栀,说:“她在上一段感情里失去过一个已经出生的孩子。” 林栀整个人僵住:“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萧辞忧又算了生辰八字,再次开口:“日主庚申,这是‘双金坐命’,主刚硬、能扛事。 她应该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表面看起来温温柔柔,实际上什么都能自己扛。” 林栀点头:“对,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听见过她抱怨什么,所以我一直觉得她是个性格很好的……妈妈。” 萧辞忧继续道:“她八字里金最多,缺的是木和土。 木主亲情,土主根基,这说明她原生家庭亲情淡薄,没有‘根’,一辈子都在找家的感觉。 她时柱是‘丙火七杀’坐‘子水伤官’,七杀主压力磨难,代表她的子女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磨难。” “所以,结论是?” 萧辞忧说:“她现在走的这步大运是癸未,也就是自从你弟弟出生,她就将自己的根扎在你家了,一直在为家庭付出,而且是那种不求回报、没有丝毫怨言的付出。 且丁火是她的正官,代表丈夫,乙木是她的正财,代表家庭财产,己土是她的正印,代表家庭责任。 这三样东西都在‘未’这个字里,同样说明她的全部心思都绑在这个家里了。 结论是,她对这个家确实是掏心掏肺的。” 林栀松了口气:“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打电话。” 半小时后,外面传来汽车声,随后是高跟鞋奔跑的声音,“哒哒哒”像马蹄似的。 “栀栀!栀栀!” 一个女人飞奔进来,面色焦急,身上的套装显得她精致又贵气。 林栀刚倒了水走出来,说:“先喝口水。” 邹云愣住了:“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你摔伤了吗?还不让我告诉你爸!摔哪里了?流血了吗?” 萧辞忧看着眼前女人焦急又关切的眼神,不由想到了简凝霜。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林栀非要先算卦再打电话了。 林栀放下水杯,说:“我没摔伤,我叫你一个人回来,是因为我知道你拿我给弟弟挡煞的事了。” 她将那个压命的铜锁递给邹云,说:“还有改名字、换房间、对着枯木……我都知道了。” 邹云的表情一僵,眼中划过慌乱。 “栀栀,我……” “你不用解释,大师说你对这个家是掏心掏肺的,所以我没打算告诉爸爸,也没想毁掉这个家。 我只是想改变现状,大师可以帮我。 但家里要改风水,需要你配合,晚上爸爸问起来,你编个理由给他。” 林栀看向沙发上的萧辞忧,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萧辞忧便起身,对邹云说:“我不知道你找的大师是怎么跟你说的,但用别人的命为自己的孩子挡煞,这不是正道,而且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如果林栀为此丧命,你儿子还得再重新找人挡煞,那你这辈子得害多少人,才能护住这第二个孩子?” 邹云的脸色顿时惨白:“你怎么知道……” 萧辞忧说:“你找的大师路数不对,即便是引来的‘子’,体弱也是可以补足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我没去花园看,但西北角应该是一片水,是湖吗?” 邹云懵懵的点头:“是,养锦鲤的。” 萧辞忧说:“这不行,普通人家养就算了,你儿子本来就体弱,西北又是乾位,属金,主男丁,金又生水,你家等于把男丁泡在水里,不是生病就是被淹死。 叫人把湖填了,改种树,最好是松柏那种常青树,树长的好,你儿子的身体也能好一点。 还有,西北角有别的气息,你在湖边埋了什么东西吗?” 邹云吓得手一松,上百万的包“啪”的掉在地上。 “这也能算出来?是、是那个老先生给我的符纸,说是能让栀栀续命的。” 萧辞忧无语的皱了下眉:“那是哄你的,只要解决了你儿子的体弱阴煞问题,林栀不用挡煞,自然可以平安长寿。 你亲自埋的,那就亲自挖出来烧干净,连灰都倒到外面去。” “好好好。” 邹云连连答应。 萧辞忧又走到楼梯边上,说:“家里这个格局,进门就能看见楼梯,楼梯口又正对卫生间那个门,这是‘穿心煞’加‘秽气冲’。 在入门处放个屏风隔绝一下视线,然后尽快把卫生间那个门封住,改从侧面进门。” 邹云和林栀像两个秘书似的,跟在萧辞忧屁股后面上楼。 萧辞忧走进最西边的林栀房间,站在窗边,说:“这棵枯树连根弄走,改种紫薇吧,紫薇阳性重,对恢复你的气运也有好处。 还有你的床,换个方向,头朝北脚朝南。” 萧辞忧又溜达到最东边弟弟的房间,说:“这个床反过来,头朝南脚朝北,窗外改种石榴树,石榴多子,能帮助化解‘断子煞’,然后——” 萧辞忧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纸,以朱砂画好,随手扔出,符纸“啪”的贴在了墙上。 邹云和林栀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哇塞!” 萧辞忧手中结印,口中喝道:“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只见符纸闪过金光,然后仿佛刻印似的,嵌在了墙里。 萧辞忧说:“这是金光护体符,能增强体质,化解先天阴煞,补阳气。 这个符一千块,不算在改风水的价格里面啊!” 林栀又是惊叹又是想笑:“是是是,现在一万零一千了。” 萧辞忧又拿出一张黄纸,再次画符,收笔处金光闪过。 她摊开掌心:“把压命锁给我。” 林栀立刻递过去。 萧辞忧右手拎着压命锁,左手掐诀,念道:“天解地解,阴阳解厄。冤债两清,各归各命!” 符纸“啪”的贴在锁上,迅速将锁团团包裹住,像是粘了双面胶似的。 她把锁还回去,说:“锁里的煞气太重,不能立刻销毁,需要净化一下以免反噬。 你还是照旧戴着,七天之后,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把它扔进湖里,扔完之后默念九遍我刚才那句符咒。 之后你的气运就回来了,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炉鼎。” 林栀打开手机备忘录:“什么符咒?你再重复一遍行吗?” 萧辞忧接过手机,给她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说:“九遍,不要多,也不要少。” “好,我记住了。” “这张符便宜点,五百就行。” 林栀哭笑不得:“一万零一千五百块。” “最后,你得改个名字。” 林栀看向邹云,邹云立刻道:“改!我去跟你爸爸解释,就说都是我的主意!” 林栀说:“萧辞忧,你给我改吧,我听你的。” 第140章 最好的一家人 萧辞忧想了想,说:“你是水弱火旺之命,名字里最好带水,林汐如何? 汐为晚潮,往往是有规律、有节奏的水,意向上温柔不失力量,放在你的名字里能水火平衡,温身养气。” “林汐……林汐……” 林栀重复了几遍,扬唇一笑:“我觉得很好,就改这个名字!” 萧辞忧又叮嘱道:“改名字不止是改身份证,让你身边的人从现在开始就叫你的新名字。 如果你再听到‘林栀’这两个字,不要回应,回应一次,就是接一次旧名字里的气。” “好,我记住了。” 林汐给萧辞忧转了一万一千五百块,恭敬的将她送走。 一回头,看见邹云惭愧的表情。 林汐淡淡道:“我这人刻薄冷血,但分得清好坏,我知道这件事时,确实想恨你,但我恨不起来。 从小到大,无论你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心思,你确实对我很好。 爸爸出差的时候我生病,你彻夜不眠的照顾我。 我每年过生日,你送的礼物都是最贵重最特别的。 但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仍然觉得疏远,仍然要冷面冷心的对待所有人。 因为你知道我会早死,你只是在怜悯一个将死的女儿罢了。” 邹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流:“对不起,对不起……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小骏了,我真的以为这个办法只是让你病弱而已……” 林汐忍住眼泪,说:“我不在乎你的初衷,反正你做都做了,我之所以没有惊动爸爸,只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来解决这件事。 从今往后,你最好怀着这种愧疚好好弥补我,我的吃穿用度不能比你儿子少一分一毫,但原不原谅你,那是我的事。 哦,还有,刚刚那位大师家里开了家大排档,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想个办法帮他家宣传宣传,引点客流。 虽然我付她钱了,但那是我的钱,人家给你儿子解了煞气,你多表示一下是应该的。” …… 离开林家之后,萧辞忧直奔围棋复赛现场。 简凝霜就站在门口,一看到她赶忙招手:“小辞,这边这边!” 萧辞忧飞奔过去,被简凝霜拉着跑过安检,终于找到位置坐下。 萧辞忧气喘吁吁:“总算是能进场观赛了!爸和二哥三哥都没来吗?” 简凝霜说:“现在不比摆摊的时候,店里离不开人,何况刚出了泻药那件事,你爸睡觉都睡不踏实,你二哥三哥也都在店里帮忙。” 萧辞忧问:“昨天去警局报案之后,警察怎么说?” 简凝霜冷哼一声:“你老妈我据理力争,当然要立案调查了,派出所说等查到开户人就联系我们过去调解。” “只是调解?” 简凝霜耐心的解释:“因为最终没投药,没有造成人身伤害,后果算不上恶劣,所以先以调解为主。” 两人说话的时候,场上已经宣布了比赛开始。 复赛共四十八人,两两抽签对战,不分年龄、不分性别,最后会有二十四人晋级半决赛。 萧辞忧顺着简凝霜指的方向看到了萧言淳小小的身影。 她今天穿着鲜艳的粉色娃娃领长裙,简凝霜给她梳了两个漂亮的麻花辫,摄像机扫过时,大屏幕上就出现了萧言淳稚嫩但严肃的小脸。 她对面是个十七八岁戴眼镜的男生,但她没有丝毫露怯,准确的说,她连抬眼看对方的动作都没有,满眼都是棋局。 萧辞忧又扫了一圈,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宋莺时的身影。 宋莺时穿着天青色长裙,长发挽起,斜插一支簪子,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觉得古色古香。 观众席上也传来惊叹:“那个女生好漂亮啊,书卷气很重。” 也有人不屑:“比赛就比赛,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妆造博眼球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女人说:“家里有钱呗,我注意她好久了,每次来比赛都是豪车接送,脖子上那条项链要至少六位数!” 萧辞忧的手心一凉,低头看到简凝霜往她手里塞了一条项链。 “妈,这是哪里来的?” 这条项链和二哥萧澜送她的手链是一个品牌的,手链一万多,这项链至少得三万多。 简凝霜不顾别人的眼光,将项链戴在了萧辞忧的脖子上,笑着说: “还不是你三哥看到你二哥送了你手链,心里不平衡了,就挑了这个。” 萧辞忧心底划过暖流:“这很贵的!三哥到底有多少钱啊?” 简凝霜撇撇嘴:“没多少钱,他那两万定金上次给你买了钢笔,没剩多少了,中期的款项还没打过来,这里面有两万是我和你爸出的。 最近我和你爸忙,是你三哥说,周四早上看到你去上学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他担心你在学校被人排挤了,虽然学生不能这么攀比奢侈品,但既然把你送去了那个环境里,就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萧辞忧摩挲着脖颈上的项链,四叶草的切割圆润冰凉,她的心里却像灌了蜜似的甜。 周三那晚她是在工地超度春莺,确实在幻境中大哭了一场。 她就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都没去店里摆摊算命,直接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眼睛只有一点红肿,她以为没人发现。 “谢谢妈妈。” 简凝霜的目光落在场地里的宋莺时身上,说:“她以前也常常抱怨家里穷,她的新衣服太少。 那个时候,我和你爸也以为她是被同学排挤了,所以每个月都会拿出三百块给她添一件新衣,却从来没想过,她早就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想按计算器,那些钱都攒起来,可以给你和淳淳买好多漂亮衣服了!” 萧辞忧看着简凝霜不甘的眼神,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妈,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对她好,是你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 简凝霜低头看看萧辞忧,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辞,爸爸妈妈会对你很好的,你哥哥姐姐和妹妹也会对你很好的! 我们知道你有本事,玄学的事我们帮不上你,但你要是心情不好,千万别闷在心里,家人永远都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萧辞忧重重的点了下头,忍不住依偎在简凝霜怀中,贪婪的享受着母爱的温暖。 随着台上的音乐响起,比赛也尘埃落定。 萧辞忧和简凝霜看到萧言淳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的晋级名单里,激动的跳起来。 “淳淳!!淳淳好棒!!” 萧言淳手里拿着奖牌,用力的朝她俩这边挥手,像装了弹簧似的在地上不停的蹦。 宋莺时站在后面,嫉恨的看着萧言淳的背影。 一个穷窝里出来的傻子,在初赛玩玩就算了,有什么资格跟她一起进半决赛? 这个比赛是宋家出资,要将她打造成江市文化代表的,难不成萧家还想抢她的身份吗?! 还有那个穷酸的大排档,药又没下进去,萧家竟然还要报警讹钱,简直是以卵击石! 此时,简凝霜的手机响起,正是派出所的电话。 “简凝霜女士吗?就您昨天的报案,我们已经联络到了当事人,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第141章 宋家开始下坡 派出所。 辞忧领着萧言淳走在前面,简凝霜则和民警走在后面,一边了解情况一边往调解室走去。 宋莺时拎着包包走进来,狠狠撞开了简凝霜。 “让一下。” 郑美兰也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的走过,母女俩率先进了调解室。 等众人落座,萧辞忧才看到郑美兰身边那个男人——郑杰,也是警察查到的开户人。 郑杰穿着西装,松垮的衬衣扯开两个扣子,歪坐在椅子上,连正眼都不给简凝霜。 “简凝霜女士,这位郑杰先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向你道歉并给予一定的赔偿,鉴于此案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咱们优先进行调解。” 郑杰哼了一声,吊儿郎当的站起来,说:“这位大姐,我知道错了,但是你家厨师又没投药,法律也愿意给我机会。 你开个价吧,我赔你,咱尽快解决了,我们家还有事呢!” 郑美兰说:“郑杰,话说的严谨一点,按照法律,咱们没造成损失,也没耽误他们家做生意,赔个千八百块就够了。 他们要是要二十万,难道咱们还真给二十万啊?那不是讹人吗?” 郑杰嬉皮笑脸道:“对对对,我大方点,赔你两万块钱,满意了吧?” 说着,他直接拿出手机要扫码:“来来来,我扫给你,赶紧的。” 简凝霜冷着脸:“这就是你们道歉的态度?” 郑杰一脸不耐烦的“哎呦”两声:“那你还想怎么的?我给你跪下磕两个头? 现在确实没伤着人,我也愿意道歉赔偿,你嫌钱少就直说,别扯什么态度不态度的。” 宋莺时柔柔开口,表情十分傲气。 “三万如何?我们就也不差这点钱。” 老警察也想叹气。 一边是开店的普通人,一边是江市响当当的首富家庭。 这到底是怎么纠缠到一起去的? 他看向简凝霜,试图调解:“简女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咱们不能只顾着生气,还得想办法补偿损失。 他愿意赔,你拿了钱填补了这两天的流水,以后生意还继续做,这才是最重要的,是不?” 简凝霜看着对面的三人。 一个是换走她亲女儿的郑美兰,一个是她精心呵护了十八年,却翻脸不认人的宋莺时。 郑杰在这两人中间,都显得没那么要紧了,反正幕后黑手是谁,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口气,实在不是用三万块钱能压下去的! “我不接受调解。” 郑杰不屑一笑:“姐,人家嫌三万少,再加点呗。” 郑美兰佯装叹气:“你啊你,在外面瞎折腾,得罪了这种无赖,粘上都甩不掉,那给你五万,行了吧?” 宋莺时的目光落在萧言淳身上,萧言淳的脖子上海挂着复赛的奖牌和半决赛的通行证。 “十万好了,拿了钱,你们继续开店,但萧言淳不许再来比赛里瞎搅和。” 宋莺时高傲开口:“一口价,现在点头,现在付钱,十万块对你们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吧?” 简凝霜沉声开口:“我说了!我不接受调解! 警察同志,对方态度恶劣,我无法与对方达成调解协议,请依据法律对涉案人员进行十五天的拘留处罚! 什么五万十万的,我告诉你们,就算是一百万,也买不回你这十五天,你给我进去蹲着! 十五天也得蹲!” 萧言淳从椅子上跳下来,攥着脖子上的奖牌,喊道:“我就要比赛!我还要拿冠军!” “你……” 没等宋莺时攻击萧言淳,萧辞忧就开口了: “你眉心的红痣变大了。” “什么?” 萧辞忧幽幽道:“这件事还没完,恐怕不是你舅舅蹲十五天能解决的,否则红痣不会变大的,走着瞧吧。” 宋莺时慌忙从包里翻出镜子,眉心的红痣果然不再是针尖大小,而是像细碎的小米似的。 她也顾不上自己舅舅要被拘留,立刻就要回去联系大师。 简凝霜将两个女儿护在身后,看着郑美兰母女往外跑,却在派出所门口被一众记者拦住。 “你们知道投毒是违法的吗?宋总对这件事知情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厨师没有良心发现,现在会是什么后果?” “以你们的身价和地位,应该比普通人更懂法律和道德,会觉得自己辜负了社会对你们的期待吗?” 记者一窝蜂的涌上来,郑美兰的高跟鞋被挤掉,宋莺时大声呼喊着保镖,场面乱成一团。 萧辞忧上网一搜,“宋氏投毒”这样的标题明晃晃的挂在热搜上,点击量都破千万了。 宋家这走了十八年的好运,终于开始下坡了! …… 商氏,总裁办公室。 季倾越捧着平板,大声朗读着新闻内容: “据可靠消息,因涉嫌买通他人投放泻药而被行政拘留十五天的郑某是本地首富、宋氏集团旗下分公司实际负责人,宋氏也为此付出了真金白银的代价—— 从事发至今,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内,宋氏股价累计下跌7.2%,市值蒸发超23.6亿元。 某在谈餐饮合作项目被暂缓推进,两家食品原材料供应商宣布‘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季倾越将平板放在桌上,笑的合不拢嘴:“把消息捅给媒体果然没错,就得好好收拾宋家,给咱们大师出气!” 裴修砚翻着文件,说:“也不光是为了出气,而是站在经商的角度来说,任何行业都不该让劣币驱逐良币。 像宋氏、裴氏这样的大企业,赚的盆满钵满,本就该自觉担负起维持行业秩序、引导正向风气的责任。 可宋氏为富不仁,尽管这次没有造成恶劣后果,那以后呢? 身在高位却恶意戕害小成本经营的个体户本就不公平,如果再因为一家企业为非作歹而影响了整个江市的商圈声誉,对其他中下层的企业更是灭顶之灾了。” 季倾越一脸痛苦:“砚子,我知道你为人一向外冷内热,心软慈善,但你也不用说着这么长一串欲盖弥彰吧?难道你入主圣托利亚校董会也是为了维持秩序?” 裴修砚眼帘半垂:“为了出气。” 季倾越笑出了声:“那不就得了?喏,你要的宋知恩的生平资料。” “谁?” “宋知恩啊,大师以前不是叫宋知恩吗?你嫌齐嘉查的不够细致,非让我亲自查,她小时候生过几次病,交过几个朋友,全都在这里了。 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大师在宋家过的很惨,非常、非常、非常惨!” 裴修砚抬眼:“还有呢?我要的不止这个。” 季倾越仰天长叹:“砚子,我真的不理解你! 你画了鬼城的图纸,让我和我妈在一堆古籍里给你找对应的建筑风格,又勾起了我在鬼城的恐怖回忆,我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季倾越一边念叨,一边将资料和古籍全都搬了过来。 “呐,都在这里了。 虽然资料稀少,但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个鬼城的建筑风格就是四百年前突然消失的大夏国风格。” 裴修砚眸色一震。 “果然是……大夏的吗?” 第142章 容烬大师 宋家。 宋承业将名贵的花瓶砸在地上,宋莺时的哭声终于停了。 她蜷缩在郑美兰怀里,低声抽泣着,生怕宋承业将怒火撒在她身上。 “让郑杰办点小事他都办不好,哪有他这种先给钱再下药的蠢货!人证物证都被萧家送到了派出所,新闻上不报道郑杰,全是我宋承业的大名!” 郑美兰委屈道:“我弟弟哪知道那厨师连二十万都不要啊!” 宋承业气的头疼:“这是二十万的问题吗?这是气运的问题! 萧家已经把莺时的命格抢回去一丝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蛋了,你们竟然还这么不谨慎,做事之前就不能动动脑子吗?! 你是想让咱们家回到十几年前那落魄样子,让莺时一出生就死吗?!” 宋莺时再次哭了出来:“爸爸,大师什么时候来啊?他真的能帮我吗? 我不想死,我不想要这颗红痣,凤凰命格是我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宋小姐若不信我,我也不必掺和这桩生意。”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生了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面无表情的模样透着一种非人的凉薄。 他不像之前的李光华,一身道袍,一把白胡,仙风道骨,反而穿着一身裁剪十分考究的黑色中山装。 翻出来的白色袖口绣着常人看不懂的暗纹符咒,左边靠近心脏的位置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徽章,像是一只被铁链锁住的三足金乌。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端于身前,指尖夹着一枚铜钱,周身气息阴冷森寒。 宋承业立刻起身,恭敬的迎过来:“早听说大师年纪轻轻但能力非凡,小女被我们宠坏了,冒犯了大师,还请大师海涵。” 宋承业疯狂给宋莺时使眼色。 要知道这位容烬大师可是在京市混的,李光华活着的时候,连京市贵族圈的边都摸不到,只配给容烬端茶倒水罢了! 宋莺时从帅哥的盛世美颜中回过神,赶忙擦了眼泪,楚楚可怜的起身: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 容烬的声音低沉轻缓:“话说在前面,偷换命格的术法本不是我的作品,我也最烦接手别人的烂摊子。 此前我是看在李光华曾为我们办过事的份上,才帮宋小姐做了傀儡术。 但宋小姐一意孤行,导致傀儡术失效在前。 不听我劝阻,一味纠缠命格原主,导致命格外溢,引来天道标记在后。 这次宋总既然请了我,若宋小姐再胡来坏了大事,宋家就可以备棺材了。” 宋莺时的脸色霎时惨白,轻晃几下,靠在了郑美兰身上。 容烬将指尖的铜钱弹向空中,铜钱落回掌心时,边缘竟然开始自行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补充道:“只怕到时候,凤凰命格易主,宋家连棺材都未必买得起了。” 宋承业脸色一变,立刻九十度鞠躬: “请大师指点!” 郑美兰也赶忙按下宋莺时的头,哀求道:“请大师指点!” 容烬连手都懒得抬,略过几人,径直往地下室走去:“先布阵。” …… 地下室早在容烬来之前,就被全部清空,只在中间放了一张木桌,上面点着一排香烛。 容烬将一张符纸扔出去,手中结印,口中念咒,那符纸竟一边燃烧,一边用符灰在地面上画出八卦阵。 如果萧辞忧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八卦阵中的所有方位都是反的。 乾位在西北,却被画在东南。 坤为在西南,却被画在东北。 如同照镜子似的,镜像翻转——这是一个逆八卦阵。 画好之后,容烬摸出一面铜镜放在桌上,也就是阵眼中心,从指尖滴下一滴血。 血珠在镜面上滚动,而后像是被镜子吸进去似的,镜面如湖水般泛开涟漪。 容烬将铜镜摆好,说:“此阵为因果混淆阵,只要宋小姐待在这栋房子里,天道看你,就如同看一面哈哈镜。 无论你在这里做什么,天道都看不清,只会认为命格就是属于你的。 七七四十九天后,天道收回标记,你眉心的红痣自然会消失。” 宋莺时焦急道:“在这个房子里待着?可我还要上学,总得出去,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吧?” 容烬眉头微皱:“宋小姐,凤凰命格的主人,绝不会像你这般冒失。” 宋承业立刻呵斥:“你急什么?听大师把话说完!” 宋莺时的眼眶又红了:“对不起……” 容烬没有理会,又拿出一个木偶,乍一看和之前用于萧泽身上的傀儡差不多,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木偶比之前那个要精致的多。 五官轮廓都十分清晰,甚至有几分像宋莺时。 容烬走到宋莺时面前,递出银针:“我需要你的一滴心头血。” 宋莺时脸色一白:“心头血?” 容烬点头:“用银针刺入胸口膻中穴,引出一滴即可。” 宋莺时咬咬牙,接过银针刺入胸口。 从未有过的痛意席卷而来,她几乎窒息昏迷,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从针尖渗出,比普通的血浓稠得多,就像是浓缩的果酱。 容烬将血珠点在木偶的眉心,血珠立刻被木偶“吸”了进去。 就像宋莺时眉间的红痣似的,血珠在木偶的眉间留下了一点暗红色的印记。 容烬将木偶合于掌心,嘴唇微动,念了一段极长的咒语,紧闭的房间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桌上的铜镜都被吹得咣咣作响。 足足一分钟后,风停了。 容烬将木偶放在了铜镜旁边,淡淡道:“这个木偶会代替你骗过天道,你尽可在外走动。” 宋莺时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最后,容烬拿出一枚玉坠,贴在了宋莺时眉心的红痣上。 玉坠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宋莺时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眉心钻入体内,整个人都像被投入冰窖,冷的牙齿打颤。 下一秒,容烬就将玉坠戴在了宋莺时的脖子上。 宋莺时只觉得寒意散去,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稳稳的压住了体内的躁动。 “这是血玉,能压住你的命格,不再轻易被人抢走。” 容烬冰冷的指尖划过宋莺时的脖颈,琥珀色的双眸闪过一丝凉意:“稳固命格的术法已成,但有三条禁忌,你要牢记。” “第一,萧辞忧不得踏入这个房间半步,否则阵法和命格对冲,因果线会被彻底切断,阵法也会随之崩塌。” “第二,这枚玉坠不能摘下,睡觉、洗澡、见人都不能摘,一旦摘下超过一分钟,你的命格就会彻底暴走,什么术法都按不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现在开始,你要让所有人坚信,你就是比萧辞忧要强得多。” 宋莺时茫然的问:“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容烬说:“此前我让你远离萧家,以后不必了,你和萧辞忧之间的关系已经变成‘拔河’了。 你越强,命格就越属于你,反之,她越强,命格就会越倾向于她。 因此你不仅要和她正面抗衡,而且要绝对压制她,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得出尽风头,气势、地位、话语权占尽上风,否则,命格会加倍流失。 我相信以宋家的财力人脉,你总不会输给一个假千金吧?” 宋莺时打了个寒颤:“绝对不会!” 第143章 你嘴巴很臭 周一。 萧辞忧到了学校,八卦的学生们立刻凑了过来。 “你家告了宋莺时的亲舅舅是真的吗?” “这还有假?新闻上都传遍了,宋氏股价都跌了!” “这个周末我都没顾上追剧,就追‘泻药门’这个瓜了,你们说今天宋莺时会不会请假啊?” 众人聊的正热闹的时候,宋莺时就走进了教室。 名贵的小皮鞋踩在地面上,她精致的连发丝都十分柔亮,更别说这张细嫩白皙的脸了。 旁边的女生忍不住问:“莺时,你周末是去美容院了吗?皮肤好好啊!” 宋莺时笑的温柔大气:“我家向来是让美容师来家里服务的,美容院人太多了。” 周围人本有些嫉恨,却又听宋莺时说:“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来找我家体验一下,我把我妈常用的美容团队请过来。” “真的吗?我们都可以去吗?” “哇,莺时你也太大方了吧!” 宋莺时将头发别到耳后,说:“这不算什么,我平常不太善于表达,造成了很多误解,如果能收获更多朋友,我当然愿意为朋友付出了。” 路声撇撇嘴:“嘴上说的好听,背后还不是捅人刀子……” 宋莺时抿了下唇,没有回应这句话,反而从书包里摸出一叠门票。 “电竞天才小Q马上要来江市开粉丝见面会了,我让爸爸帮我买了几张门票,大家想去看吗?” “我我我!!!我想去!!小Q是我男神啊!!” “莺时,带上我带上我,求求你了,能见小Q一面,我死而无憾啊!” 男生女生全都围在宋莺时身边,恨不得伸手去抢。 过了一个周末,这“泻药门”事件不仅没让宋莺时人气下滑,反而还更受欢迎了。 萧辞忧默默戳了戳路声:“电竞是什么?” 路声惊悚的看了她一眼:“你是哪里来的野人?电竞啊!电子竞技! 小Q是全球最风靡的端游游戏里年龄最小的选手,今年才十七岁!” 路声从手机上找到照片,递给萧辞忧看: “喏,长得帅就算了,游戏还玩的出神入化,十四岁被俱乐部发掘,十五岁捧杯世界冠军,蝉联三年最受欢迎选手,也是整个电竞圈身价最高的选手。 今年的决赛在江市举办,小Q会提前来江市开粉丝见面会,男生女生都得疯啊!” 萧辞忧看着照片上桀骜狷狂的少年,恍然大悟:“是挺帅的哈。” 路声撑着下巴看向那群拿到票疯狂拍照发朋友圈的同学,感慨道: “有钱就是好啊,五千多一张的门票像卫生纸似的往外送,首富千金果然名不虚传。 萧辞忧,等我出名了,我也送门票给你。” 萧辞忧却看向人群中的宋莺时。 她的变化不仅仅是脸蛋透亮,而是术法加持。 看来,宋家请了一位高人来,至少比李光华厉害多了。 这一整天,宋莺时都在加倍的表现自己。 老师提问时,她第一个举手回答。 课间活动时,她积极和周围的同学讨论周末聚会。 就连去食堂吃饭,她都会整理完妆容和发型,才在众人的围观中走过。 路声戳着盘子里的菜,问:“她这么受欢迎,你就不着急?” 萧辞忧埋头苦吃:“我为什么着急?” 林汐端着餐盘坐在了萧辞忧身边,说:“开学到现在,大家已经默认你和宋莺时是死对头了。 宋莺时又很擅长拉拢小团体,刚刚我路过的时候,听到那边已经传开你的项链和手链是假货了。” 萧辞忧用筷子戳着一个红烧狮子头吃的正香:“她就这点招数。” 林汐提醒完,就不再说话,低头安静的吃饭。 路声却急的不得了:“他们有什么证据说萧姐的首饰是假货?老是这么在背后嚼人舌根,有意思吗?” 萧辞忧摆摆手:“淡定淡定,‘受欢迎’本来就是个伪命题,因为人的心意随时都会变化,不可控因素太多。 我才不跟她计较这些,我比较关心周五的摸底测试,那才是实打实的实力较量。” 林汐再次抬头,说:“那边还议论了你能进圣托利亚,是因为入学测验作弊了。” 萧辞忧顺着林汐的眼神,看到了宋莺时身边的女孩。 那女孩名叫赵梓渝,是和萧辞忧同时参加入学测验的人之一。 当时那场考试一共就五个人,三女两男,最后通过考试的一共三人,除了一个男生外,就是她俩了。 开学时萧辞忧没见到熟悉的面孔,就没放在心上,看样子宋莺时的交友圈已经扩散到其他班级去了。 此时,小团体也注意到了萧辞忧的眼神,互相使了个眼色,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率先开口的隔壁班的高马尾女生:“喂,周五的考试,要不要打个赌?” 宋莺时拉住她,温婉劝阻:“孟姿,你别难为萧辞忧了,她之前是在普通高中上学的,和圣托利亚的教学水平不一样。” 孟姿扬声道:“就是因为教学水平不一样才要打赌啊! 要是学霸入学为校争光就算了,可要是学渣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混进来的,那不是污染我们的学习环境吗? 萧辞忧,梓渝是跟你一起入学的,她说你的入学测试分数是五个人里最高的,你要是有真本事,赌一下怕什么?” 萧辞忧扫过赵梓渝的面相,说:“你父母的性格造就了你现在的家庭情况,你痛恨他们,可以想办法摆脱他们,但你凑到这些人跟前是没有用的,这些人帮不了你。” 赵梓渝的手猛地攥紧了餐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生在普通家庭,但我父母已经尽全力对我好了。 至少我不像你一样贪慕虚荣,弄虚作假,我没有贵重首饰就不戴,而你呢?偏要戴个假货,你不觉得羞愧吗?” 宋莺时再次站出来打圆场:“萧辞忧的首饰不一定是假的,她和裴总那么熟,说不定是裴总买给她的呢?” 孟姿“噗嗤”一笑,朝周围人挑眉:“喂喂,我爸有个客户就是这样的,老牛吃嫩草,对外都说是资助学生,私底下其实……” 她挤眉弄眼,十七八岁的学生也不是傻子,一个眼神就能联想到网络上的各种猎奇绯闻,忍不住向萧辞忧投来嫌弃的目光。 萧辞忧吃完最后一口饭,喝了一大口水,然后起身,冲向孟姿:“噗——” 一大口水全都喷在了孟姿脸上,化成水珠滚落。 孟姿尖叫一声:“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萧辞忧从路声手里接过纸巾,淡定擦嘴:“不知道,不关心,但你嘴巴很臭,我帮你洗洗。” 她将纸巾扔在一边,看向宋莺时:“打赌是吧?是比谁考的分数高吗?可以啊! 我要是赢了,我去你家参观一下,可以吧?” 宋莺时想起容烬的叮嘱,脸色一僵:“你……来我家做什么?” 萧辞忧微微一笑:“怀念啊,憧憬啊,豪宅大院嘛,想去开开眼! 你不敢赌?你要是觉得你考不过我,那你现在认输咯。” 孟姿一边擦脸,一边拽了宋莺时一下:“有什么不敢的?赌!要是莺时赢了,你就扒了校服去操场上跑十圈!” 萧辞忧扬唇一笑:“一言为定!” 宋莺时看着萧辞忧远去的背影,不由攥紧了衣角。 她的成绩向来名列前茅,萧辞忧连入学测试都要靠作弊,怎么可能赢过她? 对,她一定会在每一件事上都压制住这个死丫头的! 第144章 电竞天才少年 放学后,萧辞忧提前跟家里打过招呼,打车直奔锦园。 不光得给手机充电,还得补课。 考不过宋莺时,不光事关命格归属,还得扒光校服在操场裸奔十圈啊! 萧辞忧熟门熟路的走进前厅,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她才知道裴修砚今天有客人。 除了老太太和裴修砚,还有一个精致优雅的贵妇坐在单人沙发上,正聊的热络。 女人的五官非常大气,浓密的卷发别在耳后,璀璨夸张的耳环却不及她那双杏眸透亮,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英气张扬之感。 女人的眼神落在萧辞忧身上,明显亮了一下:“这位是……” 裴修砚起身走到萧辞忧身边,说:“这是我朋友,萧辞忧。 萧辞忧,这是我小姨,今天刚从国外回来。” 萧辞忧礼貌的打招呼:“阿姨好。” 小姨脸上绽开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像一朵雍容的牡丹花,立刻上前热络的拉住了萧辞忧的手。 “之前就听阿砚说起过你,没想到刚来就见到了,来,见面礼!” 小姨的手伸进黑金色的手包时,裴修砚的瞳孔一震,赶忙按住,眼神疯狂暗示: “小姨,你别胡说!她真是我朋友!” 他根本没有跟任何长辈贸然提起过萧辞忧,奈何自家小姨自来熟的可怕! 小姨一巴掌拍掉裴修砚的手:“我又没说不是,朋友也是第一次见面,都得给见面礼!” 裴修砚:“她才十九岁!” 小姨:“什么?十九岁?好好好,你小子也太……那一个红包哪够啊?得给俩!拿着拿着!” 两人疯狂拉扯,萧辞忧一脸茫然的站在两人中间。 直到红包不由分说被塞进萧辞忧的手心。 萧辞忧捏了捏厚度,至少有一万了。 她灿然一笑:“阿姨,你面相真好,骨相清贵,一生顺风顺水,财源滚滚,桃花运也好的不得了。” 小姨笑的合不拢嘴:“小姑娘嘴真甜!怪不得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的不得了,阿砚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萧辞忧表示认同。 遇到她这种玄学大佬,确实是裴修砚的福气。 小姨拉着萧辞忧的手坐下,问:“你十九岁,还在上学吧?在哪读书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裴修砚立刻把萧辞忧拽到了身后,说:“小姨,她找我是有正事的,你和奶奶先聊,我等会再过来。” 说完,没等小姨发表意见,就直接拉着萧辞忧上楼了。 小姨对老太太挤挤眼:“前段时间我给他打电话,听他说身体调养好了,我还以为是安慰我,这次一回国就来看他。 没想到他不光病好了,还多了个……朋友啊?” 老太太嗔她一眼:“可别瞎说,阿砚哪敢称是人家萧小姐的朋友?” …… 裴修砚带萧辞忧走进书房后,萧辞忧便把玉镯和玉坠都摘下来递过去。 “充充电。” 裴修砚刚接过来,萧辞忧又将红包给他。 “还给你。” 裴修砚愣了一下:“小姨给你的。” 萧辞忧说:“我看得出,这不是对普通朋友的礼节,所以你才拦着小姨,不让她给我。” “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 “我也觉得一万块给我这个玄师很尴尬,算卦太多,驱鬼太少,改风水差不多,但锦园无处可改。 无功不受禄,我也不好平白收你小姨的钱,等会你帮我还给她吧。” 裴修砚的喉结滚了一下,一声轻叹若有似乎的溢出。 他捏了捏眉心,声音颇有些无奈: “这个……小姨给你了,你就拿着吧,就当她提前存在你这里的,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萧辞忧眨了眨眼,突然感觉背后一道阴风袭来。 她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门外。 模样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裴修砚介绍道:“这是江祁,小姨的独生子,我表弟。” 江祁和裴修砚的五官有几分相似,但裴修砚偏清冷矜贵,江祁则更桀骜稚嫩。 他把一盒扎着蝴蝶结的进口巧克力递给萧辞忧:“我妈让我送你。” 萧辞忧盯着江祁看了几秒。 命宫悬针纹断了又续,迁移宫泛青黑色,疾厄宫低陷有横纹。 那双眼睛虽然很亮,但眼底隐隐有红血丝成网状,周围更是阴气盘旋…… 萧辞忧默默从裴修砚手里接过红包,说:“这一万块不够。” …… 众人坐在沙发上,虽然裴修砚已经提前打过预防针,但等萧辞忧说完,江祁还是发出了一声嗤笑。 “表哥,你朋友是不是玄幻看多了?” 裴修砚面不改色:“她从没算错过,不信你问奶奶。” 老太太点头道:“江祁,萧大师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有真本事,她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听她的话吧。” 江祁不好反驳老太太,只不耐烦的撇撇嘴: “行,你说我被阴物盯上了,无非就是鬼吧?什么鬼?长啥样? 玄幻我也看过,你这种厉害的‘大师’,不是都能开天眼吗?你让那鬼出来跟我聊聊!” 萧辞忧摇摇头:“不是鬼,你说的那是‘纠缠’,我说的是‘标记’,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如果是鬼纠缠活人,会将你当做索取的对象,且常常出现在你身边,甚至多次跟你互动。 但阴物标记不一样,标记的本质是定位,是将你当做待收割的猎物,对方在收割之前,绝不会出现在你身边。 而这个标记的气息如此浓烈,甚至可以让其他邪祟知道你是有主之人,自动远离你,也就意味着对方的实力非常强悍。 我需要知道你近期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收到过什么特别东西,结合你的生辰八字和卦象探查对方是什么样的存在。” 江祁抬起修长白皙的双手,“啪啪”的鼓了几下掌。 “厉害啊!大师!我好久没有遇到过口才这么好的大师了!这么会编故事怎么不去说书啊?” 萧辞忧皱眉道:“我理解你不相信,但事关生死,在我查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去人多且空旷的地方,更不要深夜独处,否则……” 江祁不耐烦的起身:“行了行了,我没空听你胡扯! 我这两天行程满的很,因为你三言两语,就让我取消粉丝见面会在家躲着吗?你该不会是对家派来的吧?” “江祁!” 裴修砚呵斥一声。 江祁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说:“反正我不信,你们喜欢陪她过家家,你们玩吧,我忙着呢!” 萧辞忧看着江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茫然的看向裴修砚: “粉丝见面会?” 小姨解释道:“江祁是电竞选手,这次来江市的行程确实很满,开完粉丝见面会之后,他很快要参加比赛。 如果临时取消,不光要面临违约金,也会影响他的形象和事业,没法跟俱乐部交代的。 小辞是吧?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小姨委婉的说完,给裴修砚使了个眼色,起身离开。 萧辞忧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了:“电竞选手,他是小Q啊?!” 裴修砚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你……也是他的粉丝?” 萧辞忧搓搓手:“以前不是,现在可以是啊! 阴物总得来收割,只要现身,我就能发现,先打一架再说。” 第145章 十万个为什么 萧辞忧在锦园写完了作业,又做了两套超纲的试卷。 裴修砚特意空出了一小时给她批卷,右手给她讲题,左手还得轮番攥着她的玉佩和玉镯充电。 萧辞忧则是右手改题,左手吃完饼干吃薯片,吃完薯片吃点心,吃完点心喝口水顺顺,然后继续吃…… 天黑之后,裴修砚目送萧辞忧上车离开。 他正要转身回去,另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锦园门口。 车门打开,裴修砚看到萧泽那张熟悉的脸,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 萧泽把轮椅推下来,慢吞吞的挪到轮椅上,又绕到后备箱,拖出了两个行李箱。 “裴总,搭把手。” 裴修砚:“……你是、离家出走了吗?” “不是,我找你说点正事。” 直到萧泽坐在自己客厅,地上还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行李箱后,裴修砚终于摸清了自己心底的感受—— 荒诞。 自从认识了萧辞忧,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和吃药,就剩下恐怖和荒诞。 “我知道咱俩不熟,但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能帮我这个忙了。 你要管那么大的公司,我妹妹还愿意带着你东奔西跑,说明你的智商肯定够用。” 裴修砚捏了捏眉心,给萧泽倒了茶递过去:“什么事?” 萧泽又把那天照片消失和萧辞忧失忆的事讲了一遍,拿出萧辞忧留给他的那张字条。 “你看到这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了吗?” 裴修砚:“我认识字——阿离在你房间,你仔细找找。” 萧泽点点头,问:“阿离是谁?” 裴修砚挑眉:“你说什么?” 萧泽指着纸条,说:“就这个上面写的,阿离,在我房间,阿离是谁?我们家没有叫阿离的人。” 裴修砚喝了口水,镇定下来:“你……不记得阿离?萧辞忧也不记得?” 萧泽打了个响指:“你看,问题就在这里,我以为只有小辞失忆了,她不记得我给她看过一张行李箱渗血的照片,也不记得我跟她讲过这件事。 但我看到这张纸条之后,我发现我也失忆了,除非我们家闹鬼了,不然肯定有个叫阿离的人住在家里。 但我不记得这个人,我问过小辞,她也没印象。” 裴修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阿离是……” “我知道,是一个被打掉不肯投胎的婴灵,小辞带回来之后安放在我家,等着给她重新找一对父母。” 裴修砚一脸便秘:“你不是不记得吗?” 萧泽说:“喏,问题又来了,我不记得,小辞不记得,但淳淳记得! 这就是淳淳告诉我的,我也试探过我爸妈了,他们也记得!” 裴修砚再次捏住眉心。 他觉得……他的智商也未必够用。 萧泽完全不顾裴修砚的纠结,自顾自的介绍道: “我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小辞不记得渗血的行李箱和阿离,我不记得阿离,其他家庭成员没有失忆。 当然,这是建立在我的记忆基础上,也有可能我们全都不记得某件事,但既然不记得,我就没法梳理。 所以我拖着这两个行李箱来找你,左边那个旧一点的是萧澜的箱子,右边这个是我新买的同款,但我觉得不是商家的问题,这个新箱子没什么反应。” 裴修砚的头更痛了:“你说的反应指的是……渗血?” 萧泽点头:“对,我试过用手机拍,但拍不到,所以我暂定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是有意识的,否则它不会躲摄像头,对吧? 然后我就在此基础上,记录了它渗血的时间、时长、大概出血量……” “等一下。” 裴修砚再次打断他:“你用手机都拍不到,你怎么记录的?” 萧泽说:“我在房间里摆了镜子,反射过来,我假装在画画,不关注它,它就自己渗血了。” 裴修砚只觉得荒诞感越发强烈。 萧泽已经把一张统计表推到了他的面前:“你智商高,你给我分析一下。” 裴修砚认命的接过表格,只见上面以日期为一列,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以下内容: 九月五日,渗血,血量越50ml,渗血时长未知,发现人萧泽。 家庭成员失忆情况:萧辞忧(不记得渗血照片)。 九月六日,渗血,血量约150ml,渗血时长约十七分钟,发现人萧泽。 家庭成员失忆情况:萧泽(不记得阿离)。 九月七日,渗血,血量约70ml,渗血时长约十分钟,发现人萧泽。 家庭成员失忆情况:萧辞忧(不记得阿离)。 …… 裴修砚拿起笔,思考了几分钟,说:“既然你找我分析,那我只能从商业思维的角度给你一些建议。 任何现象背后,都有一个商业逻辑,譬如谁在付出,谁在收益,成本是什么,收益是什么,风险是什么。” 萧泽立刻从包里翻出笔和本,一副小学生认真听课的姿态:“你说你说。” 裴修砚心说自己哪是什么总裁啊? 他分明就是这两兄妹的辅导老师嘛! “首先,暂定这箱子里的存在是有意识的,且像萧辞忧所说的那样,它具备剪断因果线的强大能力。 那么,目前他剪断了和萧辞忧之间的因果线,导致萧辞忧失忆,但没剪断你的,为什么?” 萧泽睁着茫然的眼睛:“为什么?” 裴修砚再次捏了下眉心:“第一,你身上有这种存在想要的东西……” “那没有,”萧泽拍了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说:“我身上的零件都没别人的好用。” 裴修砚绝望捂脸:“那第二,你弱到对方不觉得你有威胁。 而萧辞忧恰好相反,强到对方觉得她有威胁。” 萧泽认同:“这个说得通。” 裴修砚继续道:“阿离仅仅在你和萧辞忧的记忆中消失,说明它只剪断了阿离和你、萧辞忧之间的因果线,为什么?” 萧泽:“为什么?” 裴修砚默默叹气:“它觉得你们俩记得阿离是坏事。” “为什么是坏事?” 裴修砚再次叹气:“换个问题,假设这是个有意识的生物,在其他条件未知的情况下,我们优先考虑渗血的最大可能性——它受了伤。 渗血量在第二天增多,之后慢慢减少,说明第二天它再次重伤,之后在缓慢恢复,所以你第二天的记录缺了什么内容,能伤到它的内容。” 萧泽挠挠头:“那我可能失忆了。” 裴修砚深呼吸几口气,说:“我们再回到最开始的商业逻辑,假定箱子里的存在是付出者,它留在这里却始终不肯现身,且伤势有明显好转的情况下,意味着这里有足够吸引他它的收益。” 萧泽:“你是说……我哥这箱子能帮他疗伤?这箱子才一百二十块钱。” 裴修砚已经不理会萧泽“十万个为什么”了,总结道: “成本是它要通过剪断因果线的方式隐藏自己。 收益是恢复健康甚至壮大力量。 风险是萧辞忧这个强悍的玄师可能会灭了它。 从商业的角度来说,只有收益大于成本,风险在可控范围内,项目才会推进。 所以,剪断因果线对它来说不难,或许你家一定有它想要且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 裴修砚将结论一条一条写在旁边空白处。 “那阿离呢?” 裴修砚说:“收益稳定之后,我会考虑进行其他投资,所以,我倾向于它在保护阿离。” 萧泽一脸痛苦:“我听不懂。” 裴修砚说:“分析过后,就该验证了,控制变量法听过吧?我们可以试试把这位神秘的……生物引出来。” 第146章 十灵日生人 裴修砚帮萧泽把行李箱拖到了锦园的健身房。 这里刚刚打扫过,干净、整洁、且有隐藏摄像头。 他又让人准备了萧家常见的食材、萧泽常用的纸笔等,然后退出了房间。 萧泽眼巴巴的操控着轮椅跟在裴修砚身后进了书房,问:“然后呢?” 裴修砚调整了一下电脑,按下回车,屏幕上出现了健身房的画面。 同时,他打开了健身房的音响设备。 “然后告诉它,萧辞忧不会来这里。” 萧泽茫然的眨了两下眼:“演戏给它看?” 裴修砚点头:“如果说我从萧辞忧身上学到了什么关于玄学的知识,那就是很多灵体和魂魄都智商不高,演一段它想要的戏给它,即使逻辑不通顺,它都有可能会相信。” 于是,裴修砚起了个头:“把东西放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没有我的允许,萧辞忧是不可能进来的。” 萧泽立刻接收到信号,接话道:“萧辞忧很厉害的,还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裴修砚说:“再厉害她也是一个人,我这里有上百个保镖看守,这是现代社会,她乱闯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萧泽扬声道:“这么说,她真的不能靠近这个箱子了?” “不会,萧辞忧绝对不会靠近这个箱子!” 季倾越和齐嘉上楼的时候,就听见书房的两人像五岁小孩似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季倾越扒在门口,低声问:“那个不是大师的哥哥吗?” 齐嘉也压低声音:“是,他俩干啥呢?” 季倾越:“好像中邪了,我拍给大师看看。” 他拿出手机,点开录像。 而房间的两人重复完“萧辞忧绝对不会来”,“萧辞忧敢硬闯就得去吃牢饭”这种话后,已经引申到了“萧辞忧只是打架厉害,但智商不高”,“萧辞忧头脑简单”…… 季倾越按下结束键,发送给萧辞忧: “大师,他俩好像被鬼附身了,一直在说你坏话!” …… 萧辞忧回到大排档,店里的生意依然火爆。 简凝霜忙的脚不沾地,却不见萧澜和萧泽的身影。 “妈,二哥和三哥呢?” “萧澜刚才出去接电话了,萧泽今天没来。” 简凝霜上完一桌的菜,擦了下汗,说: “你三哥肯定是中邪了,他已经在家研究了好几天行李箱了,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萧辞忧笑着说:“要是有邪术纠缠,我肯定能看到的,晚上我回去问问他。” 萧辞忧走到门口,拉起竹帘,支起手机,再次开始了今天的算卦。 一开播,粉丝就涌了进来。 “大师,好久不见啊!” “瓜子花生啤酒都准备好了,坐等第一个幸运儿!” “好久没见到刺激的了,有没有好心人给大师上点猛料?”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飘过一个“私人飞机”,一个网名叫“发际线在南半球”的人已经冲到了连麦列表第一个。 萧辞忧便点了他,对方没有开视频,但听得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 “大师,我不开视频行吗?我怕被我同事刷到。” 萧辞忧说:“可以,发生辰八字给我,要算什么?” 发际线在南半球:“大师,其实我之前也看过你的直播,但我一直都觉得你是骗人的,现在想吸引流量的人,什么故事都编的出来。” 萧辞忧转着笔,问:“所以,你要算什么?” 发际线在南半球:“我之前是拿你当下饭直播看的,直到我最近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在公司晕倒了,然后我被救护车拉去医院,还给我电击了几下子……” 直播间的粉丝坐不住了:“哥们,你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啊?” “你能三句话总结一下故事吗?撞鬼了?” 发际线在南半球:“对不起,我很少社交,一紧张就控制不住嘴。 总结一下就是我被电击之后,医生说我心脏骤停了,再这么工作下去可能会猝死……” 萧辞忧:“说重点。” 发际线在南半球:“我没撞鬼,但我好像能看见鬼了。” 萧辞忧挑眉:“具体说说,都看见什么了?” 发际线在南半球:“我刚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老奶奶在走廊溜达,我还送她回病房,结果我舍友说,我一直在对着空气说话。 医生说我是死里逃生,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但我去看心理医生时,看见一个用头走路的女人,她说她是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 之后我还见过淹死的,满身都是水,被车撞死的,站在马路中间堵我…… 大师,我现在信了,这世上真的有鬼! 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上班了,我快要疯了,他们一直缠着我,跟我说话,你能不能帮帮我?” 萧辞忧说:“你还没把生辰八字发给我。” “哦哦哦,我太紧张了,我现在就发!” 男生发送的时候,还时不时念叨:“别说了别说了!你别哭了!还有你!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 网友1:“哥们,如果你不是编的,我真的很同情你。” 网友2:“又好笑又害怕,你这是死而复生开了阴阳眼吧?” 网友3:“如果是我,我就不解决,我可以让鬼帮我去公司打卡吗?” 萧辞忧看到后台发来的生辰八字,发出疑惑的声音: “乙亥日柱……十灵日出生的?” 发际线在南半球:“什么日?怎么了?是不是不好?” 萧辞忧说:“不是不好,十灵日指的是十个具有通灵体质的出生日,即甲辰、乙亥、丙辰、丁酉、戊午、庚戌、庚寅、辛亥、壬寅、癸未。 共十个日子,每个日子对应一个特定的天干地支组合。 天干与地支形成一种穿透关系,即阳木之气可以‘穿透’湿土,直达地下,对应到人的体质上,就是阴阳界限比别人薄。 也就是人们传言的,有人天生就有阴阳眼,能见鬼神能通灵。” 弹幕纷纷飘过:“学到了学到了!” 发际线在南半球:“不是啊,我以前从来没见过鬼!” 萧辞忧解释道:“十灵日也分上品、中品和下品,所谓天生阴阳眼多为上品,你这是下品,最多容易招惹邪祟,但未必能通灵。 不过你经历了心脏骤停,死里逃生,即魂魄在阴间逗留又还阳,阴阳界限裂开缝隙也很正常。 对别人来说,这界限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对你来说,这界限就是一扇随时会被风吹开的门。 吹开时,你就见鬼,关上时,你就见不到。” 发际线在南半球:“那我这风也太大了,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大师,你能帮我关上吗?” 萧辞忧被这话逗笑,正想点头,手却习惯性的继续排演八字命盘,眼神猛然顿住。 甲木劫财落在他命里,却没有对应的财星可劫。 劫不到财,竟然是……劫命吗? 可正常人的死劫中,一定会带有明显的凶兆—— 如果是心脏病死,会有“财星破印”,主因病耗财。 如果是意外死,会有“七杀攻身”,主横祸。 如果是被人害死,会有“官鬼持世”,主官非。 然而这个男人的死劫干干净净,意味着他不会生病、不会破财、不会惹官司、不会连累家人。 他的死,像一个被单独拎出来的事件,和他人生的其他部分没有任何关联。 这在自然命理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萧辞忧的脑中闪过江祁的脸,心脏猛地一颤。 “这是……术法收割吗?” 第147章 今晚就死 萧辞忧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我从你的命盘上看到,你十二岁那年是不是做了一件很大的好事?救人一命的那种?” 发际线在南半球:“十二岁?哦对,我在老家的时候,救过一个落水的弟弟。 他父母还给我家送了五千块钱,让他认了我当干哥哥,说要是没有我,他就没命了。” 萧辞忧说:“你被阴物盯上了,开视频,我得看到你的面相。” 弹幕立刻沸腾起来:“今天还真有大瓜啊?” “什么叫被阴物盯上了?大师细说!我准备好了。” “大师又准备‘出公差’了,哥们,你这事不简单啊!” 发际线在南半球:“开视频?我后台发照片行吗?我怕被我同事刷到……” “行,那你先发照片。” 萧辞忧不想耽误时间,说:“你找个地方,我们见个面。” 照面很快发了过来,是个娃娃脸的男生,戴着圆框眼镜,发际线确实有点秃。 男生那边还在念叨:“见面?这么严重吗?大师,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吧,网友突然见面我会紧张……” 萧辞忧扫过他的面相,果然。 “命宫悬针纹断了又续,迁移宫泛青黑色,疾厄宫低陷有横纹,眼底隐隐有红血丝成网状……而且你身上原本有功德金光,本该是光晕环绕,现在却凝实成柱体。 第一,你今年确实有死劫,但这死劫干净到,我只能看出你会猝死,但其他内容一概看不到。 天收人不会只收一条命,一定会有灾祸分流出去影响其他方面,只有人收人才能如此精准。 第二,你是十灵日生人,不仅有功德金光,近日又突破阴阳界限,这样的命格和死劫匹配的近乎完美,这就像是……” 萧辞忧为自己的口才着急,迫切的想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她的目光落在了简凝霜端给客人的酸菜鱼上。 “像一道酸菜鱼,厨师先确定要做这道菜,然后去寻找合适的鱼。 有人先确定了这种死劫,然后根据死劫去匹配合适的命格,所以选中了你。” 弹幕疯狂刷屏:“我没理解错的话,大师是说你被人做局了吧?” “这个瓜有点太大了,有人想要你的命啊!” 发际线在南半球:“那那那……我就在江市,我发地址给你,小区楼下见!” 萧辞忧收到地址后,立刻叫了出租车,说:“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你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啊……” 男生的声音十分迷茫:“我从医院回来之后吓得半死,每天都在家里躲着。” “去医院之前呢?” 男生琢磨了半天,说:“没有,我是个码农,每天起早贪黑上班,周末还是单休,有空就在家里打游戏,也没女朋友,最多和室友出去喝杯咖啡,真没去过别的地方。” “那人呢?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应该有人给过你一样东西,是方的,木质的,你面相上阴气极重,那是被标记的痕迹。” “啊!我知道了!” 萧辞忧松了口气,只要能找到标记物,就像之前的桂花和铜镜一样,就能梳理出蛛丝马迹,摸到对方的尾巴。 可下一秒,通话挂断。 萧辞忧的眼皮狠狠一跳:“喂?喂?” 她再次连线,可始终无人应答。 直播间里的气氛已经到了顶峰:“我靠靠靠,为什么突然挂断啊!” “该不会出事了吧?莫非我亲眼见证了死劫?” “楼上呸呸呸!哥们你出来说你是演的我也不喷你,你千万别真出事啊!” 萧辞忧已经坐上了出租车,直奔男生发来的地址而去。 幸运的是,距离并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在此期间,萧辞忧一直没有切断直播,看着屏幕上飘过各种评论。 有人在惊恐的接连发问。 有人在给新来的粉丝热情科普。 有人在疯狂的祈祷素不相识的网友平安无事。 出租车停稳后,萧辞忧小区门口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她飞奔过去,挤开人群,在红蓝闪烁的警示灯光中,看到了白大褂用担架抬下来的男生。 娃娃脸,圆眼镜,发际线后移…… 阴气在他周围盘旋,死气丝丝缕缕从头顶溢出。 围观群众议论着:“这么年轻,怎么就没了?知道咋回事吗?” “他经常来我这打包牛肉面,我知道他是做软件的,听说工作强度很大,前段时间刚因为高强度加班晕倒被送去医院。” “你说说现在这老板也太黑心了,非把年轻人压榨成这样,活生生的人命啊……” 直播间里一片悲痛氛围,纷纷刷过鲜花:“一路走好。” 有人忍不住问:“大师,你这么厉害,难道算不出他今晚会死吗?” “大师都说了,他是被人收走的,违反常理,怎么可能算的那么精准?” “那就是技不如人呗,看看风水算算命还行,遇到这种事就搞不定了,反正人已经没了,她怎么说都行。” “你们搞玄学的,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天龙人啊,随便嚯嚯普通人的命。” 直播间里吵吵嚷嚷,各种情绪碰撞在一起。 萧辞忧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明白,这是因为这里刚死过人,阴气旺盛,又有邪祟阴物作怪,难免会影响人的意念。 她沉声道:“我确实没算出他今晚会死,但邪修害人,正道玄门人人得而诛之,我会抓到他的。” 粉丝也渐渐平复:“大师,我从你摆摊就跟着你了,你别让我失望啊!” “大师加油!一定要把这种歪门邪道扼杀在摇篮里!” 萧辞忧关了直播,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再扫视一圈,仍然没有见到“发际线哥”的魂魄。 如她所料,对方是在收割。 人死后魂魄通常会逗留在原地,鬼差很快就会来将他带入阴司,等待阴司判决生前功德和罪孽,之后耐心等待投胎。 可这种人为收割的魂魄,甚至等不到鬼差来,在死去的那一瞬间,就会被某种力量拉走。 这种情况世所罕见,即便是四百年前,也鲜少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 对方虽是邪修,可实力已经登峰造极。 萧辞忧正想给裴修砚打个电话,她得再去见见江祁。 同样是被标记,此人已死,江祁的命也长不到哪里去。 她打开手机后,看到了季倾越在她直播时发来的偷拍视频,轻轻蹙了下眉。 萧泽怎么和裴修砚混到一起去了?还骂她? 她一脸茫然,裴修砚却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打来了电话。 “喂?” “萧辞忧,你来一趟锦园,我们抓到了一个……怪兽。” “?” 第148章 吃掉因果线 锦园。 萧辞忧看到四个男人排排坐,萧泽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狗时,忍不住拿舌尖顶了顶腮。 “这只……狗,是怪兽?” 四人齐齐点头。 萧辞忧的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它具体是……怪在哪呢?” 萧泽摸了摸狗头,说:“快,说句话。” 四人齐齐盯着小白狗,然而小狗只是睁着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四处看,没有任何反应。 萧辞忧深呼吸了几次,说:“我觉得你们四个还没无聊到开这种玩笑,所以,有没有人用人类的语言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四人开始疯狂抢话,连说带比划: “它会说人话,刚才说话了。” “不是行李箱在渗血,其实是它住在行李箱里。” “你跟它好好说,它就能让你想起来。” “它可能是什么神兽之类的……” 萧辞忧喊道:“停!!!!裴修砚,你来说。” 裴修砚便把萧泽来求助、他俩一起做实验的事解释了一遍: “最后,监控有大概五秒钟的黑屏,然后它凭空出现在了健身房。 我进去抓住了它,它真的开口说话了,让我放过它,我解释了很久我们不会伤害它。 现在它勉强相信我们了,所以它把阿离的记忆还给了萧泽,但它不肯把阿离还回来。” 萧辞忧一脸便秘的听完这一长串:“所以,这是个……能剪断因果线的狗?” 萧泽两手一摊:“小辞,想想别人不相信你会算命的时候,你得信我们,它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 萧辞忧盯着小狗看了几秒,说:“我相信了,一切不能用科学解释的问题,都归类为玄学。 既然是玄学,那总得验证一下,别是什么歪门邪道来害我们的。” 她的腕上凝出魂火,径直朝小狗走过去。 小狗吓得嗷嗷叫,疯狂往萧泽怀里钻,眨眼之间,肚子上涌出鲜血。 “呐呐呐!你看!它真的是那个渗血的东西,你先别过来,它很怕你!” 萧辞忧停在原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打量着瑟瑟发抖的小狗。 “他们说你听得懂人话,你要是不老实交代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我就一把火烧死你!” 季倾越默默道:“大师还真是……一视同仁,平等的烧死全世界不听话的东西。” 裴修砚摸了摸狗头,哄道:“她是吓唬你的,只要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跟她说一遍,她就不会放火烧你了,而且还会给你吃糖。” 萧辞忧的五官都拧在一起。 吃糖? 狗吗? 小狗蜷缩在萧泽怀里,哼唧了半天,突然发出了稚嫩懵懂的声音: “她很凶。” 萧辞忧睫毛一颤。 哎呦,真的会说人话。 准确的说,是像她的凶兽一样,用心声的方式沟通,所以众人能听见它“说话”。 萧泽摸摸它的头,说:“她不凶,她以为你是坏蛋才会凶的。” “我不是坏蛋,我是好蛋。” 四个男人慈爱的看向小狗,争先问道:“你告诉她你为什么是好蛋。” “你是从哪来的?” “你为什么能剪断因果线?” “你的伤是谁弄的?” 小狗“呜”了一声,好像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有气无力的趴在了萧泽的腿上。 “有个大房子,大房子里有鬼,鬼抓着狗链。 我不吃,就打我,我吃错了,也打我。” 齐嘉很有眼色的给萧辞忧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说:“大师,你坐着听。” 萧辞忧道了谢,问:“让你吃什么?” “因果线。” 萧辞忧挑眉:“你先把我的因果线还回来,我保证不烧你。” “真的?” 小狗眼巴巴的看着她。 萧辞忧也盯着它:“你保证不乱吃我们的因果线,老老实实待着,我就不烧你。 而且,有人来抓你的话,我会保护你哦。” 小狗原本的眼睛亮亮的,听到这句话后,又“呜呜”了两声。 “骗人,玄师是坏蛋,打我。” 萧辞忧:“到底有多少人打你啊?” 裴修砚解释道:“它的智商不高,最多五岁,表达能力还不如之前的阿离。 但我大概拼凑了一下,它应该是从一个玄师的地盘跑出来的。” 萧泽补充道:“那个玄师还养了厉鬼。” 裴修砚点点头:“玄师和厉鬼会做一些事,它的任务是吃掉一部分因果线,确保没人记得这件事。 如果它不吃,或者吃错了,就会挨打。 但是前段时间,因为某件事,狗链松了,它就逃跑了。” 季倾越激动的凑过来:“大师大师,你猜狗链松了是因为什么事?” 萧辞忧眨了下眼:“我干掉了鬼王?” 季倾越挫败的缩回去:“大师,你这样可没意思了……” 裴修砚说:“它说,镜子碎了,狗链松了,所以我们猜测应该和鬼王那件事有关。” 萧辞忧歪头打量着小狗:“然后呢?它怎么跑到我家的行李箱里的?” 萧泽感慨道:“这还得靠我的聪明才智!它之所以选了萧澜,赖在我们家不走,是因为我们家倒霉透了!” 萧辞忧只觉得一只乌鸦拖着一串省略号从头顶飘过。 “你是在骂咱家吗?” “当然不是了!” 萧泽激动的把小狗翻过来,指着它的肚皮:“看见了吗?它又不流血了。” “……所以?” “它以霉运为食,我们家倒霉透顶了,所以它能在这吃饱疗伤。” 萧辞忧恍然大悟:“小东西,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你从哪来的?” 萧泽几人对视一眼:“不是这个世界的……是什么意思?” 萧辞忧说:“你找遍上下五千年也找不到一只靠霉运为食,还能吃掉因果线的狗,它不是这个……位面的,对吧?” 几人瞪大眼睛:“什么?!位面?!” “等会等会,我怎么感觉还有多元宇宙的事?” “狗啊!你是从外太空来的?你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小狗终于支棱起来。 它狐疑的打量了萧辞忧许久,甩了甩雪白的毛发后,一跃到了萧辞忧身边: “那个玄师也这么说,如果你是好蛋,你能送我回家吗? 我……不记得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睁开眼,就在挨打了。” 萧辞忧伸出手,小狗吓得抖了一下。 萧辞忧等它缓了缓,再次伸出手,轻轻的抚过它的小脑袋。 “我送不了你,但我师傅可以。” 小狗眼神一亮:“师傅?” 萧辞忧的眼底划过一抹崇敬:“她是最厉害的玄师,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裴修砚看着萧辞忧脸上的怀念和崇拜,又想起了那晚在春莺的幻境里,那个躲在角落痛哭的小姑娘。 他翻遍宋知恩的经历都没能找到她自我怨恨的源头,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眼前这个萧辞忧,压根就不是被宋家虐待的宋知恩。 他猛然想起萧辞忧帮他赶走鬼差,在锦园暂住时,也曾纠正过他们对她的称呼。 她说,我不姓宋,我姓萧,我叫萧辞忧。 而那时,她甚至还没有回萧家。 她报出的,是她魂魄原本的名字。 直到此刻,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这世上有阴司鬼神,有术法符咒,有能吃因果线的狗,还有其他位面。 那自然也有借尸还魂。 她的执念和宋家萧家都无关,是师傅吗?又或者说,是她以前的师门吗? 小狗激动的跳起来:“送我回家!送我回家!” 第149章 喜欢你嘛 萧辞忧用力的揉了揉小狗,说:“但她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在她出现之前,你还是待在这里吧。” 小狗失落的“呜呜”两声,又回到了萧泽的腿上。 萧泽说:“你看吧,我说她是好人……好蛋,现在可以把阿离和阿离的因果线还给我们了吗?” 小狗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那她不会再烧我了吗?” 萧辞忧皱眉:“我都没见过你,什么时候烧你了?” 小狗抬起爪子扒拉了两下嘴巴,嘴一张,一个如弹珠般大小的光球吐了出来。 光球化作细丝,钻进了萧辞忧的体内。 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扑面而来,正是她二话不说直接烧行李箱的记忆。 随后,小狗又扒拉了两下耳朵,一个小小的泛光的胎灵滚了出来。 阿离摔了个狗啃泥,狼狈的爬起来,“咻”的飞到萧辞忧身边。 小狗委屈道:“我在保护它,玄师是坏蛋。” 萧辞忧将阿离揣进怀里,冲小狗撇嘴:“你才是坏蛋呢!” 萧泽说:“既然它要暂时留在咱们家,给它取个名字吧,总不能小狗小狗的叫吧?” 萧辞忧说:“那叫小白。” 萧泽点头:“行,我现在给它买狗窝,就把它安顿在我和萧澜房间里。”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管是神兽凶兽还是其他位面的什么兽,只要不是萧澜杀人藏尸导致满行李箱的血,他就放心了。 三人对小白这个能说人话的“狗”充满好奇心,围在萧泽的轮椅前疯狂互动。 萧辞忧则拉着裴修砚走到一旁,说了今晚发生的事。 “对方的收割动作快准狠,照今天这种情况看,连二十分钟都不用,就会呈现猝死状态。 你表弟那边要是还没什么预备措施,到时候我没法及时出现,他肯定死翘翘了。” 裴修砚表情凝重:“那、等会你愿意陪我去找他一趟吗?” 他心里忐忑不安。 毕竟萧辞忧对那些不要她帮忙的人向来冷淡,把“好言难劝想死的鬼”挂在嘴边当座右铭用。 可一来,江祁毕竟是他有血缘的表弟。 二来,他和萧辞忧出生入死许多次了,或许……萧辞忧愿意为他破一次例呢? “萧辞忧,能不能看在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萧辞忧就直接点了头:“当然要跟你一起去了。” 裴修砚的眼神亮起,心底好似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划过,心脏怦怦直跳。 “为什么……你愿意?” 萧辞忧说:“诛灭邪修,我正道玄师人人有责啊! 搁在别的事上,就算你表弟明天要挂了,我也不救想死的鬼,强行介入因果是要遭雷劈的。 但这个可不是小事,况且我已经扯入其中了,发现邪修却不制止,将来邪修作孽收割人命,我一样会遭雷劈的。” 裴修砚看着萧辞忧义愤填膺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几次之后,挫败的笑了一下。 “行,还是你正义。” …… 齐嘉和季倾越负责把萧泽和小白送回去,顺便再去大排档吃顿夜宵。 萧辞忧则和裴修砚一起去了小姨和江祁下榻的酒店。 按下门铃后,门很快被打开,露出小姨那张大气爽朗的笑脸。 可她的眼神落在萧辞忧身上,停顿两秒,尴尬的笑了:“修砚,这么晚了,你们该不会又是来说……” 萧辞忧眼珠一转,立刻道:“小姨,上次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找江祁要个签名照!” 裴修砚刚组织好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僵硬的转头,看到萧辞忧那狡黠的眼神后,认命的陪她演新剧本—— 网瘾少女追星天才电竞少年。 “小姨,我真的很喜欢江祁,同学们都以拿到江祁的签名照为荣,我好不容易见到活的,就想吸引他的注意! 我上次说的都是玄幻的剧情,就是想找机会和他说说话,单独相处一下,我知道错了~~” 小姨疑惑的看向裴修砚:“她……真的?” 裴修砚认真点头:“对,她……实在是喜欢江祁,家里全是江祁的照片。 明信片、小卡、定制的灯牌都是成箱成箱的往家里搬,江祁的比赛视频反复看。 你知道的,小姑娘追星起来很疯狂的。” 小姨陪着江祁走到今天,自然是见过不少疯狂的粉丝。 编瞎话都是轻的,还有拿江祁的脸做成抱枕和玩偶搂着睡觉的,把江祁印在内衣上的、P床照的…… 这么一对比,萧辞忧的情况倒还可以接受。 “那你们去隔壁找江祁吧,他刚才还在打游戏,应该还没睡。” “谢谢小姨。” …… 隔壁房门敲开,江祁穿着浴袍,头上盖着毛巾,凌乱的碎发遮住了漂亮的双眼,水珠顺着鼻梁滑落。 萧辞忧的眼神亮起,轻轻的戳了一下裴修砚: “确实挺帅的哈?” 裴修砚皱了下眉,率先走进了房间。 萧辞忧继续自己刚才的角色表演:“江祁,你跟我合个影吧,给我签个名行吗?” 江祁愣了一下:“你要我的签名?” 萧辞忧星星眼的看着他:“是啊是啊,我们班同学都很喜欢你,还买了很多你的粉丝见面会门票,但是我没抢到,好不容易见到大活人了,想吸引你的注意力也没成功,你就跟我合张影吧,求求你了!” 裴修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萧辞忧那入木三分的表演。 心想她不该读贵族高中,也不该专注玄学,应该去考电影学院,将来一定是大满贯影后。 萧辞忧本就生的肤白貌美,撇开玄学那一套,她岂止是青春靓丽,说是校花级别也不为过。 江祁也不过十七岁,哪里扛得住美少女这般恳求,傲娇的撇撇嘴: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拿你手机拍一张吧。” 萧辞忧立刻给裴修砚使了个眼神。 裴修砚从萧辞忧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拍立得:“站好。” 江祁突然道:“等会等会,我换件衣服,穿浴袍拍不合适。” 他拿起衣服走进浴室,萧辞忧瞟了一眼,好家伙,这浴室怎么是透明玻璃啊?那岂不是…… 裴修砚的五指按在萧辞忧的头顶,像转篮球似的,将她的脑瓜转了个方向。 “非礼勿视。” 萧辞忧的脸蛋红扑扑的:“我发现你表弟身材也不错,怪不得这么招女孩喜欢。” 裴修砚深呼吸一口气:“赶紧拍,拍完回家。” 江祁换了衣服出来,站在了窗边,萧辞忧立刻站过去,在裴修砚按下快门的瞬间,抬手挽住了江祁的胳膊。 “咔嚓——” 江祁立刻甩开了萧辞忧:“喂,你干什么!肢体接触也要提前打声招呼吧?” 萧辞忧毫不在意的朝他挤了挤眼:“喜欢你嘛。” 江祁的脸蛋蓦的一红,尴尬的咳了一声:“表哥,你们拍完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快走快走!” 裴修砚看着少年通红的脸颊和少女得逞的笑容,心里像堵了一口浊气似的,拉着萧辞忧大步离开。 “喂喂喂,你走慢点!跑什么啊!” 回到车上,裴修砚问:“这样就行了?” 萧辞忧刺破手指,在照片背后画出一道符,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收笔处金光和紫气同时闪过,照片中的江祁周围隐约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行了,有了这道符,对方收割江祁时,照片上的‘替身’会先一步被收走。 不仅能拖住时间,还会留下灵力的气息,足够我循着味道追回去了。” 第150章 祖坟里的娃娃 翌日。 王副校长终于逮到机会,在大课间把萧辞忧请进了办公室。 “来来来,坐坐坐!” 萧辞忧看到一个秃头的副校长,一个戴眼镜的刘教授坐在一起,就知道俩人不是因为教学的事找自己。 她将手机收款码打开:“三百一卦。” 王副校长和刘教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辈子教书育人,以科学为唯一信仰的自己,会走上算命这条路。 “行了,咱俩也别扭捏了!我先来!” 王副校长扫了三百块,说:“萧辞忧,你肯定也猜得到,我就想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要个儿子。” 萧辞忧伸出手,说:“生辰八字,要准确的。” 王副校长立刻报上来。 萧辞忧掐指一算,说:“命局中七杀极弱,且大运、流年也无强根补给,时柱坐印星且印星过旺,八字中水多木浮…… 加上你的面相,眼下‘龙宫’部位虽无纹侵痣破,但气色偏于柔暗,且形态呈现出水润之象,水主阴,代表女性。 综上,你龙宫气浊,人中平满,是阴盛阳孤之相,八字上七杀坐绝,时柱逢合,纵有千金,难换一子。” 王副校长沉重的叹了口气,抬手搓了搓光秃秃的脑袋。 “其实我也找别的大师看过,但说法都不一样,还给我拿过什么求子符,但也没啥用。 但你是唯一一个这么肯定说我这辈子就是没有儿子的,那我也就死心了。” 萧辞忧抓起桌上的橘子,低头给自己剥橘子吃。 王副校长又搓搓手,说:“我确实想要儿子,但我也没亏待闺女,你能不能给我算算……我闺女的命?” 萧辞忧说:“我没算错的话,你有四个女儿,你想让我算哪一个?” 王副校长拿出一张纸,摊开。 上面写了四个生辰八字。 “我给你转一千二,你都给我算算。” 旁边的刘教授都看不下去了:“王副校长,人各有命!哪有你这么算的?天意全都泄露给你也未必都是好事!” 王副校长不乐意了:“刘教授,你要是不想知道天意,那你在这排什么队?” “我……我……反正我不算孩子的命!” 萧辞忧把八字推回去,说:“王副校长,如果生活顺遂,没什么想问的,还是不问的好。 有时候提前知道了命运,反而会限制自己的发展,确实未必都是好事。” “这样啊?那……那算算老大吧!” 王副校长拿起笔,在第一个八字上画了个圈。 “别的确实都没啥事,就这个大闺女,她毕业后在国外工作,但这一年她已经搬了六次家了。 第一次是楼上漏水,把她租的房子淹了。 第二次是隔壁起火,把她租的房子给点着了。 去年我让她物色一个合适的房子买下来,她刚看好,中介跑路了。 后来看上的房子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租的房子也是频繁出事。 最近她跟我说,她经常失眠,甚至还有梦游的情况,去看了心理医生也没效果,她是不是冲撞什么了?” 萧辞忧排完生辰八字,说:“没有冲撞,她这八字里日支为空亡,日支主夫妻宫或自身根基,说明她居无定所,四处奔波,年柱与月柱又形成天克地冲,说明祖上根基就不稳。 既然是根基问题,那么你家应该不止她频繁搬家,往上数三代还有迁徙或动荡史。” 王副校长猛地一拍大腿:“还真是!我小时候就跟着我爸妈搬了十几次家,但我一直以为这是小时候家里穷的原因。” 萧辞忧摇摇头:“幼年贫穷也是命运的外在表现形式之一,核心脉络还是八字命格,再往上数,应该还有。” 王副校长挠了挠秃头,说:“我奶奶……好像因为打仗,跟着我爷爷从北方一路搬到江市。” 萧辞忧说:“你本人也是。” “我?我没……哦,我离婚又结婚,确实换了几次房子。” 萧辞忧解释道:“祖上根基被冲,这是命理上的代际创伤,也是一种命格传承。 你大女儿现在的状况不是撞邪,是她的命格正好替整个家族承受了无处扎根的苦。 如果不妥善解决,她将来结婚也依然会随夫漂泊,很难找到归属感。” 王副校长没想到自己随口提出的一件事竟然这么严重,着急的身子都往前探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能逆天改命吗?” 萧辞忧呛了一下,拢着橘子皮放在桌上,说: “不是,这是两回事,就拿这个橘子打比方。 都说橘生淮南,如果挪到北方只会结出又酸又小的果子,但你非要种在北方,给它打造和南方相似的温度湿度,它也能结果。 我能做的,就是给你女儿的命格打造一个适宜的生存环境。” 王副校长恍然大悟:“那应该怎么做?” 萧辞忧说:“首先,你找一个家里的老物件,最好是你奶奶那辈流传下来的,哪怕是一张纸,一支笔,甚至一个小玩具都行。 把东西寄给你女儿,让她随身携带,这个就是她随身移动的‘根’。 然后,让她在今年立冬之前,去认一个干亲。” “干亲?” “对,就是认个干爹干妈,对方需得根基稳定,至少三代同堂,且扎根在某个地方从未搬迁过。 这在玄学上叫做‘借气’,通过人为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借用对方多到漫出来的气稳一稳自己的根。” 王副校长牢牢记下:“好好好,我这就去找找老同学里有没有合适的!” 说完,他看着身边听的两眼放光的刘教授,“嘿”了一声,吓得刘教授的眼镜差点滑下来。 “刘教授,我的事解决完了,说你的事吧。” 刘教授这才回过神:“对,对,你之前说我家祖坟的西北角埋了东西,才会让我右肩剧痛,半夜惊醒,还有家里的兰花死了一盆又一盆。 我上周请了假,带我儿子回去拜了祖坟,还特意去西北角挖了,真有! 只是这东西我从没见过,也不敢贸然打开,你说交给你处理……” 刘教授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毕竟上次在会议上,他是喊得最凶的,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宣传封建迷信的学生开除。 可这一趟老家之旅,让他的世界观都动摇了。 萧辞忧倒是很淡定:“给我吧。” 刘教授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袋子后,里面还有个黑色塑料袋,再解开,还有一层。 王副校长:“刘教授,你是挖了一卷塑料袋回来是吗?” 刘教授摆摆手:“我没空跟你胡扯,这东西怪吓人的。” 他解开最后一层塑料袋,里面是一件旧衣服,看样子是特意找来包住的。 他再将旧衣服解开,终于露出里面那个木头娃娃。 王副校长“啊”了一声,往旁边挪了一下,好像生怕那娃娃咬他似的。 也不怪他一惊一乍,这木娃娃头大的离谱,两个眼睛像活过来似的,直勾勾的瞪着,嘴角却夸张的弯起。 木娃娃呈双腿盘坐姿势,双手却“掐住”自己的脖子,诡异的外观让人看了汗毛直立。 刘教授将这一团塑料袋往萧辞忧面前推了推,说:“我儿子把这个挖出来之后,脚就扭了。 隔天我老伴做饭把手切流血了,后来我孙子也发了高烧,说了一晚上的胡话,家里人都吓坏了。 萧同学,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51章 新的赌注 萧辞忧伸手触摸,木头娃娃上的阴气极寒极重,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人不由得打个寒颤。 “槐树根。” “什么?” 萧辞忧说:“这是槐树根雕刻而成的,槐木乃木中之鬼,其根可通地府、接阴气,用槐木雕刻或许还有别的巧合说法,但用槐树根雕刻这种东西,必定一开始就是用来作恶的。” 刘教授喝了口水,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说:“这东西不是我们家的。” 萧辞忧点头:“我知道。” 刘教授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萧辞忧说:“用阴邪之物,做阴邪之事,身上必会沾染阴气,或许可以用术法掩盖,但若真有这种本事,你家也不会病的病,痛的痛,兰花一盆接一盆的死。 兰花是植物中最娇贵、对地气与磁场变化最敏感的‘风水草’,能替人挡煞,地气一凶,兰花首当其冲,是从根部开始腐烂的吧?” 刘教授连连点头:“对对,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虫害,把土打散之后,根本没看到虫子,可花根全都烂透了,一捏都碎成渣。” 萧辞忧一愣:“什么?腐烂,不是软趴趴的那种烂吗?” 刘教授说:“不是不是,是烧焦的那种烂,发黑,发脆,一捏就碎了。” 萧辞忧盯着那诡异的槐木娃娃看了几秒,说:“不对。” 刘教授的瞳孔都缩了一下,赶忙问:“怎么不对了?哪里不对?是有什么不好吗?我家里人不会有事吧?” 萧辞忧说:“这娃娃不对,放学之后,我去你家一趟吧,我得亲眼看看才能确定。” “好,没问题!” …… 从副校长的办公室回来之后,萧辞忧远远的看见三班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她走过来时,还有人大声嚷嚷:“女主角来咯!” 萧辞忧疑惑的穿过人群,走进班里,就看见黑板上贴着一张照片,周围还用红色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定睛一看,不正是她和江祁的合照吗? 孟姿扬声道:“萧辞忧,看来你不光会算卦,还会PS啊!这照片P的和真的一样! 哎?我还以为你们算卦看风水的都是世外高人呢,原来也是帅哥的梦女啊!” 众人哄笑着,路声怒道:“孟姿,你来我们班干什么?赶紧走!” 孟姿抱着手臂:“谁让萧辞忧P图的事传到我们班了呢?过来看看热闹不行吗?我也想看看,表面高冷的算命大师,私底下是怎么幻想自己和小Q谈恋爱的,该不会……” 她一边夸张的引导着,一边跟同行的男生使眼色。 那男生接收到信号,双手环抱住自己,身子扭来扭去,还撅着嘴做亲亲状,恶劣的嬉笑起来。 路声抓起桌上的书砸过去,直接砸在了男生的脑门上。 “路声!你怎么打人啊?我们又没说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路声骂道:“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死耗子!说我可以,但说萧姐就是不行!” 萧辞忧可是为他驱鬼,救他小命的恩人,连他爸妈都对萧辞忧毕恭毕敬,他当然也不能怠慢! 男生已经扑了过来,和路声扭打在一起。 周围同学拉架的拉架,起哄的起哄,找老师的找老师。 萧辞忧长腿一踹,直接将压在路声身上的男生踹出去撞在了桌腿上。 她先拽起地上的路声,林汐已经将黑板上的照片扯下来递给了她。 她将照片拎到孟姿面前:“你觉得这是PS的?” 孟姿抱着手臂,不屑道:“废话,小Q从来不会私联粉丝,就算合影也是在公共场合。 你这照片背景在酒店房间就够假了,你还挽着小Q的手臂,你怎么不把自己P到床上去啊?” 萧辞忧点头:“我明白了,如果我能证明这张照片是真的怎么办?” 孟姿冷笑:“我把头摘下来给你!” 萧辞忧还没开口,林汐就冷笑出声:“孟姿,打赌就拿出点有分量的赌注,你要是输了,萧辞忧难道还真把你的头砍下来,说这种空话有什么意思?” 宋莺时柔声道:“林栀,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被拉扯进去了……” 林汐正想反驳,可想到萧辞忧说,改了名,就不能再应“林栀”这个称呼,便别过头去,理都没理。 孟姿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喂,你们看见了吗?她P图就算了,林汐还真信了,你真觉得她和小Q是真爱啊?” 林汐反感的瞪她:“你这脑子真是和你的长相一样磕碜,你只要回答赌还是不赌就行了,废什么话?” 宋莺时再次开口,终于叫对了名字:“林汐,你别掺和……” 林汐白了她一眼:“那你跟着掺和什么?趁别人不在教室,翻别人书包,首富千金是穷疯了还是有当扒手的新爱好?” 宋莺时眼眶一红:“我没有翻她书包,明明是她自己没装好掉出来的。” 林汐的白眼翻的更夸张了:“哭哭哭,霸凌就霸凌,装什么啊?” 路声揉了揉被锤的剧痛的胸口,不禁感慨自己一拳头还不如林汐这张嘴有杀伤力。 萧辞忧又问了一遍:“你赌,还是不赌?” 孟姿看着对面三人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犹豫,难不成真有门路…… 宋莺时不敢再招惹伶牙俐齿的林汐,便挽住孟姿的手拉偏架: “算了吧,说不定萧辞忧真的近距离和小Q接触过呢。 萧辞忧,那你一定可以在粉丝见面会上拿到VIP的位置吧?你卖给我吧,多少钱都行。” 萧辞忧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讥讽,懒懒道:“你上一边去,咱俩的赌约是考试成绩,等考完我再收拾你。” 她只盯着孟姿:“我再问一次,赌,还是不赌。” 孟姿看了看萧辞忧,又看了看宋莺时。 连首富千金都没法和小Q私联,萧辞忧凭什么?凭装神弄鬼吗?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她心一横:“赌就赌!你要是能证明这张照片是真的,我……我就……” 萧辞忧说:“你输了,给我一样东西。” 孟姿的眉头拧起来:“这算什么?你要是要钱要命,难道我也给你?” 萧辞忧摇摇头:“我不要你的钱,更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的一样东西,这东西对你的身体没有伤害,也不值钱。” 孟姿更疑惑了:“胡扯,我从来不用杂牌子,哪有不值钱的东西?” 萧辞忧说:“等赌局结束你就知道了,赌吗?” 孟姿不屑的“切”了一声:“行啊,不值钱的东西,你想要就给你咯,那你输了呢?” 萧辞忧摊手:“随你提。” 孟姿上次提出让萧辞忧考试失败去操场裸奔,这次一时没了主意。 一旁的赵梓渝轻声提醒:“孟姿,你的鞋不是脏了吗?” 孟姿眼神一亮:“你要是输了,就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跪下来给我把皮鞋舔干净!是舔哦!” 路声着急道:“这也太不公平了!萧姐只要你一样东西而已,你竟然……” “那咋了?是她自己不提别的,有本事别赌啊!” 萧辞忧冷冷的扫过赵梓渝,抬手道:“行,击掌为誓。” 孟姿“啪”的拍上来:“萧辞忧,你等着吧,裸奔加舔鞋,你会成为圣托利亚的传奇人物的!” 萧辞忧面色平静:“不急,你的东西才是重头戏。” 孟姿哼了一声,她才没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呢,随萧辞忧吹牛去吧! 再说了,小Q那么高冷的天才电竞偶像,怎么可能在酒店房间和一个穷学生合影? 她赢定咯! 第152章 镇宅安灵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陈昌也正好赶过来。 他看到路声脸上的淤青,狠狠瞪了二班那男生一眼: “你来学校是打架的?那么爱打架怎么不去少林寺啊?” 男生争辩道:“是路声先动手的。” 林汐扬声道:“你不来我们班,路声想动手也够不着你啊!” 陈昌立刻抓住重点:“就是!谁让你乱窜的?先给路声道歉!” 男生不甘的撇撇嘴:“对不起行了吧!” 陈昌给了路声一个眼神,路声立刻捂着肚子:“好痛好痛~” 陈昌没再追究,说:“行了,都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那男生瞪了路声一眼,一瘸一拐的往医务室走去。 萧辞忧也扶着路声一起去了医务室。 医生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疼的直往后躲:“哎呦,哎呦,轻点轻点……” 那男生鄙夷道:“瞧你这点出息!还敢打架!” 萧辞忧瞥了他一眼,说:“过两天你进医院,可别喊疼。” 男生不屑道:“你少乌鸦嘴了!我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进医院?” 萧辞忧耸耸肩:“不信算了,等右脚断了,就可以一辈子一瘸一拐了。”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还是不信。 他家虽然比不上宋莺时家里那么豪横,但出门也是车接车送的,怎么可能会出这种意外? 吓唬人罢了! …… 放学后,萧辞忧去了刘教授家里。 刘教授家住大学城,傍晚时分格外热闹。 萧辞忧穿过人群,避开追逐打闹的小孩,敲响了六楼的门。 开门的是个盘发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没有刻意保养,眼角鱼尾般的纹路让她看起来格外沉静温柔。 萧辞忧看到她手上包着纱布,便说:“您是刘教授的爱人吧?你好,我叫萧辞忧。” 柳芸已经打量了萧辞忧一番。 虽然早听丈夫提过,但……这玄师也太年轻了点。 “请进。” 萧辞忧背着粉色书包走进来,夕阳洒在客厅,照的桌上的茶具都在发光。 她一眼看到阳台的花架,径直朝那几盆枯萎的兰花走了过去。 刘教授倒了水出来,忙跟过来:“就是这些,我都养了好几年了,最近都死光了。” 柳芸也跟在丈夫身边,问:“小姑娘,你能看出是什么问题吗?” 萧辞忧抓起兰花的花茎,花盆里的土都已经被刘教授敲散了,她一拎就将整株兰花都拎了出来。 根部发黑,像被大火灼烧过。 她用手指捏住,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直接在她的指腹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你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萧辞忧“嗯”了一声,仍攥着兰花观察。 “不止是根,花茎上有纹路。” “什么?” 萧辞忧指着花茎底部,靠近花根的位置,黑色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向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土留下的痕迹。 刘教授惊呼一声:“还真是!这代表什么?” 萧辞忧没答,又将其余兰花一一拎出来看过,情况无一例外。 她伸手道:“给我一碗清水。” 随后,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用朱砂画了一张“探煞符”, 刘教授已经将水端了过来:“水来了。” 萧辞忧说:“把那株兰花的根泡进去。” “噢噢。” 刘教授拎着花茎,将整个花根放入清水中,花根上的泥土在水中散开,一碗清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 “好了,拿出来吧。” 刘教授一手拎着滴水的兰花,一手端着一碗水,问:“然后呢?” 萧辞忧接过那碗水,右手指尖夹着符纸,口中默念:“以水显形,以符问灵——急急如律令!” 她将符纸丢入碗中,符纸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似的,迅速沉底,而后“歘”的烧了起来。 “啊!” 刘教授和柳芸发出一声惊呼。 要不是这碗水是他亲自准备的,他都要怀疑萧辞忧是不是在里面加了酒精了! 萧辞忧的眸色渐冷,果然啊! “萧同学,这……很严重吗?” 萧辞忧说:“这东西不是针对你家的,只是恰巧埋在那里,才会波及到你家。 现在已经挖出来了,我在你家除了煞气,家人自然平安。” 刘教授呛了一声:“除……除煞?” 萧辞忧要了一碗大米,一碗粗盐,还有一把干艾草。 她将三样东西混合在一起后,点了一支香放在阳台,随后端着那碗混合物,从房子的西北角开始边走边往墙根洒。 等她绕了一圈走回来,刚好把一碗洒完。 “粗盐化煞、大米引净、艾草驱阴,这一步是把家宅里的煞气赶出去,别在您家里搅和。” 萧辞忧指着阳台那支香,说:“香燃尽了,刘教授,你把我刚才洒出去的扫到一起,然后倒出去。” 刘教授看向阳台,再次惊呼出声。 他明明看到那支香那么长,竟然这么快就燃尽了?! 柳芸已经拿来了扫帚帮丈夫清扫,扫到厨房时,压低声音问:“这真有用吗?跟变戏法似的。” 刘教授压低声音,说:“有没有用,得试了才知道,而且要不是她,我也不知道祖坟埋着那个鬼东西啊!” 待他扫完之后,萧辞忧手里的符也画好了。 “这个缝在你的贴身衣服右肩的位置上,戴三天。” 刘教授有些犹豫。 他一个物理学教授,身上戴个黄符,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萧辞忧无奈道:“教授,你缝里面不就行了?你就把这个当成膏药,治你右肩疼痛的,你戴三天,保证药到病除。” 刘教授只好接过来,又问:“那我凌晨三点到五点总是惊醒,这个也管用吗?” 萧辞忧摇摇头:“那是另一码事,你把那些兰花用红布包上,朝家的东南方向走,找个有水地方烧成灰,然后扔在水边就行了。” 刘教授欲言又止,总觉得这做法都没什么根据,神神叨叨的。 “那这样就行了吧?” 萧辞忧说:“还差一道符。” 刘教授和柳芸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怎么这么多符啊? 萧辞忧走到玄关处,看到门槛内、换鞋的位置铺着一张地垫,说:“这里正好。” “太上敕令,镇宅安灵。 乾元定位,坤维守静。 煞从何来,隔于门庭。 邪从何入,化于无形。 一符既落,百鬼不侵——急急如律令!” 符纸掷出,凌空定在门内,随着萧辞忧一声喝令,符纸从底部燃起,燃尽的瞬间,符灰却仿佛千斤重似的,猛地砸向地面。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地垫处扩散开来,刘教授和柳芸忽觉身体一轻,这些天坐立不安的感觉瞬间消失,连呼吸都自在了些。 两人震惊的看着消失在地垫上的符灰,不由攥紧了对方的手。 要不是俩人刚刚亲眼所见,别人就算说出花来,他们也不敢信啊! 萧辞忧回头道:“这是镇宅符,至少短时间内,您家里不会再被这邪祟阴气波及了。 这几天天气好,全家趁着中午出去晒晒太阳,也有利于身体恢复阳气。” 刘教授忙问:“什么叫短时间内不会被波及了?” 萧辞忧说:“这东西是人为埋下的,挖出来后,对方会察觉的,未必不会再埋一个下去。 我今天这一步,只是暂时保住这个家宅,要想从根本上解决,我得去您家祖坟那边。” 刘教授着急道:“那去啊!” 萧辞忧摇头:“不行,一来一回至少得两天,我周五要考试呢!” 刘教授一拍脑门,摸底考试也太耽误大师除魔卫道了吧! 第153章 萧澜的心事 萧辞忧回到萧记大排档,终于看到萧泽又坐在了收银柜台后面,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三哥,有喜事啊?” 萧泽将她拉到身边,说:“我的设计稿发给西源买手店了,对方已经确认了稿件,你看!” 萧泽打开手机银行,给她看转账明细—— 到账八万元。 萧辞忧眼神亮起:“哇,厉害啊三哥!那中期定稿这一关就算过了?接下来只要做出成衣,是不是就可以拿到尾款了?” 萧泽激动的点头:“对啊,只是做成衣这一步,我就不能在家完成了,得去我朋友那边,他有设备,也有地方存放布料和辅料。” 萧辞忧说:“那你就没法来店里帮忙了吧?” 萧泽探头看了一眼简凝霜和萧澜忙碌的身影,说:“虽然我不能帮忙上菜,但好歹还能帮着买单、加个饮料什么的,我要是不来,店里更忙不过来了。” 萧言淳在旁边举手:“哥哥,我可以帮忙买单。” 萧泽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哥哥知道淳淳很能干,可是淳淳也要上学,得早点回家睡觉啊,不然会长不高的!” 萧辞忧说:“爸妈已经在招人了,只是经过泻药那件事后,他们俩招人比较谨慎。 而且虽然报了警,但爸妈也没开除程叔,至少爸现在有帮手了。” 萧泽一直盯着萧澜的身影,看他走出店里,瞳孔缩了一下。 “三哥,你看什么呢?” 萧泽说:“看萧澜啊,我跟你说,他肯定没找到新工作。 他时不时出去接个电话,但回来的时候都垂头丧气的。 我问他滨市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肯说,我让他找你聊聊,他也没找你聊过吧?” 萧辞忧摇摇头:“没有,他既然不主动说,那我们主动问呗,否则再出现小白这种事,又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 凌晨两点。 店里最后一桌客人买单离开,程叔收拾完厨房也下班走了。 萧泽算完账,拿着抹布擦桌子,擦完一张后,再操控轮椅,端着那盆水挪到下一张去擦。 萧楷和简凝霜一人拎着两瓶啤酒坐下,朝萧澜伸手:“收拾完就过来。” 萧澜坐下来,看着对面虎视眈眈的四人,不由坐直了身子:“出什么事了吗?” 萧楷给萧澜倒了一杯酒,说:“这得我们问你啊,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家里人猜也猜得到你辞职了,你还不打算跟我们说吗?” 萧澜将目光转向萧泽,萧泽举杯:“对,我告状的,你都找了这么久工作了,还是没起色,那就说出来,咱们全家一起解决。” 萧澜叹了口气,说:“我的事,你们解决不了。” 简凝霜拿杯子和萧澜的碰了一下,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之前解决的事可多了,说出来你都不信!” 萧澜无奈道:“是说小辞算卦的事吗?妈,我这也不是算卦能解决的。” 他回来这段时间,自然也了解了萧辞忧摆摊算卦的事。 人人都说萧辞忧算的很准。 他并不想质疑自己的亲妹妹,可他是学医的,向来只信病理报告,就算萧辞忧算的再准,一个人真生了病,也还是得去医院不是? 萧泽往萧澜身边蹭了蹭,语重心长道:“二哥,我之前也是你这个想法,但是……我该怎么给你解释呢…… 小辞不止是算卦的本事,她……厉害的离谱,你先说说看,万一她能给你解决呢?” 萧澜看着全家人期待的眼神,萧言淳已经困得在柜台后面睡着了,家里人都还不打烊回家。 恐怕他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准话来,父母能坐在这再喝一轮。 “好吧,我从小就很倒霉,这事你们是知道的,但我相信人定胜天,所以我还是考上了医科大学,过五关斩六将进了滨市第一医院……” 萧泽:“哥,你别吹牛逼,你切入重点行吗?” 萧楷&简凝霜:“同意!” 萧泽哭笑不得:“行,进了医院之后,我的倒霉事也没断过。 我自问还是很努力的,可我提出的诊断思路,主任不会听,通过其他人的嘴说出来,主任反而会表扬。 我参与的抢救,事后的报告上竟然没有我的名字,我去追问,同事说不小心漏掉了,所以也没有我的奖金。 我用参与救治的病例写了论文,莫名其妙丢了,上个月发表在医学周刊上,署名是主任。 之后科室有了两个进修机会,和我竞争的一个实习生选了更好的那个,我只能选那个差的。 这就算了,结果申请表交上去之后,我那个项目负责的主任要提前退休了,这个项目被砍掉了……” 萧澜深呼吸一口气,说:“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份上,好像全世界都在针对我。” 萧泽眼里划过心疼,拍了拍萧澜的肩膀:“所以你就辞职了?” 萧澜摇摇头:“当然不是,爸妈辛辛苦苦供我读完大学,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我怎么舍得放弃呢?” “那为什么……” “半个月前,滨市出了一场连环车祸,我接手了一个大出血的病人。 她叫李云秋,五十五岁,诊断结果显示是主动脉夹层。” 萧澜看向父母,解释道:“主动脉夹层就是主动脉的内膜撕裂了,血压把血从这个口子冲进去,冲出一条假通道,冲到哪里,口子就撕到哪里,哪里的器官就会缺血,被称作‘血管上的炸弹’,死亡率超过50%。 那天我值班,主任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医院,我看着她的血压一直往下掉,担心夹层全破就没命了,所以我违反了实习医生不能独立进行手术的规则,擅自做了开胸手术。” 简凝霜干涩开口:“失败了?” 萧澜的头低下去,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主任检查了我的成果,说夹层已经修复,血管也通了,病人术后体征平稳,转回ICU观察。 可是三天后,她在ICU里心脏骤停,抢救了四十分钟,抢救……失败。 死因是术后并发症导致急性肾功能衰竭,高钾血症导致心脏骤停。” 萧泽迅速在手机上查找资料,磕磕绊绊的念道:“主动脉夹层术后,急性肾衰的发生率约10%到20%。 虽然不算罕见,但……但大多数都能通过透析撑过去,这个病人没能撑过去也不是你的问题吧?这是概率事件啊!” 萧澜的手指摩挲着头发,低声说:“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概率事件,在我身上……或许就是因为我的霉运害死了她。 总之,我做了手术,她死了,家属要个说法,医院需要有人担责,而我一个实习医生独自给病人动手术…… 我是自愿辞职的,我忘不了李云秋躺在ICU的病床上看着我的眼神。 她在怪我,怪我医术不精,怪我霉运缠身,怪我自作主张,害她没有和儿子见到最后一面。” 全家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萧泽闷闷道:“那你前几天回来,衣服被划破了,还沾了血,是不是李云秋的家属找你麻烦?” 萧澜轻轻点了下头,说:“我活该,他让我把妈妈还给他,可我还不了。 如果他真把我打死了,我还能帮他问问,他妈妈有什么遗言没来得及说。” 话音落下,萧楷、简凝霜、萧泽齐齐转头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刚抿了一口啤酒,苦的五官都拧在一起:“行啊,这个我擅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