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萧辞忧在沙发上坐下后,詹良先是倒水,又换了茶。
等他坐下面对萧辞忧这稚嫩的小脸,又纠结道:“要不还是喝果汁?我去榨果汁!”
“詹院长,水就可以,你别这么紧张。
无论是面相、观气、还是卜卦,都需要平心静气,你的气息越稳定,结果才能越准确。”
“噢噢,好好好,那我冷静、冷静……”
詹良坐下来,又不停的抚衣领,整领带,几次深呼吸之间,看萧辞忧淡定喝水,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萧大师,我从医已经三十多年了,师承神经外科界的泰斗,年轻时在恩师的指导下做了不少高难度的手术,从此在医学界名声大噪。
受邀加入医学协会,成为医科大学的终身教授,桃李满天下。
我创办了这家医院,手术成功率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
在外人看来,我很成功。
可是,我始终没有找到我的接班人。”
萧辞忧剥了个橘子,点头表示自己在听:“说下去。”
詹良叹了口气,说:“年轻时追求成就,中年时追逐名利,可到了这个年纪,我不得不担心起‘传承’这件事。
我有很多学生,可我看得出,他们没有一个能真正接住这家医院。
那种手术技法,那种判断逻辑,那种在手术台上‘感觉不对’就能立刻停下来的直觉……
不是说他们不够好,其实我教给他们的,他们都学会了,但我没教的,他们好像永远学不会。
有的不够努力,有的天赋不够,有的缺乏勇气和创新,有的心性就是偏的……”
詹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人生难题。
他在医学上太过游刃有余,以至于他有时候想,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
“大师,我想算的是,我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有接班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就死心了。”
萧辞忧吃完最后一瓣橘子,说:“从面相上看,不是的。”
詹良眼神一亮:“真的?!这也能从面相上看出来?!”
萧辞忧点点头,说:“日月角饱满圆润,说明您得祖荫庇护,师长恩重。
左侧法令纹深而长,末端有极浅分叉,说明学生众多,但能真正继承衣钵的人不在他们之中。
右侧法令纹末端却有‘悬针垂露’之纹,说明这个接班人已经出现了,只是尚未崭露头角。”
詹良瞪大眼睛:“出现了?真的吗?”
萧辞忧喝了一口水,说:“生辰八字报给我。”
詹良立刻报了一长串。
萧辞忧掐指细算,说:“日主癸水,生于腊月,天寒地冻。
但时柱辛酉金,是您的印星,印主贵人,主师长,主传承。
同时日支巳火,与时支酉金,半合金局,金生水,水旺。
但您真正的‘根’,在年支的戌土里藏的亥水,亥水生寅卯木……
是的,我确定,能接您衣钵的人已经出现了,且他的表现会超乎您的预料。”
詹良激动的双手在大腿上来回搓:“太好了,太好了!
大师,你能不能算算他在哪?我在哪能找到他?
他还没崭露头角?是年纪还小吗?从小培养那就更好了啊!”
萧辞忧目光沉静:“他和‘亥’有关系,要么是亥年、亥月、亥日、亥时出生,要么是八字里带亥水,更重要的是,您和他的相遇,和水有关。”
詹良急的只挠头:“这也太笼统了……我不是不相信啊,我的意思是,这我上哪去找?”
萧辞忧浅笑:“院长,您法令纹右端那道纹,叫‘悬针垂露’——不是您去找他,而是他自己会出现。
您八字里的亥水,是他的根,他八字里的木,是您的芽。
水木相生,这是天意,所以您不用刻意去找,他自然会出现在您的视线中。”
詹良听到这句话,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是这样吗?好好好,那我等着他来!这下我就放心了,我这颗心算是落地了!”
……
离开医院后,萧辞忧打车去了大排档。
店里生意依旧火爆,多了萧澜帮忙之后,元凝霜也松快了不少。
收银台的萧泽看到萧辞忧进来,赶忙拖过椅子让她坐下,问:
“还没吃饭吧?你坐一会,我去给你端过来。”
“谢谢三哥。”
萧泽操控着轮椅到了后厨,打开保温箱,里面都是提早准备好的萧辞忧爱吃的饭菜。
他一样样放在托盘上端出来,说:“先吃吧,吃完我跟你说点事。”
萧辞忧先啃了个鸡腿,才问:“店里招新人了?”
萧泽笑着说:“你看见了?”
萧辞忧摇摇头:“气不一样。”
萧泽往后厨瞥了一眼,问:“那是好还是不好?”
萧辞忧说:“等会见了才知道,先说你的事吧。”
萧泽瞥了忙碌的萧澜一眼,默默压低了身子,偷感很重。
“你二哥,他最近很不对劲。”
“嗯?怎么不对劲了?”
“他之前在滨市第一医院实习,那家医院在全国排名前五,当时他为了进这家医院,都快拼了命了。
刚进医院的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就为了能转正,成为正式的外科医师。
可他这次回来之前,把工作辞了。”
萧辞忧挑眉:“辞职?他跟你说的?”
萧泽点点头:“他还没告诉爸妈,估计是怕他们担心。
但我跟他是双胞胎,他撅起屁股我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味的屁,他肯定遇到麻烦了,不然他绝对不会放弃滨市的工作。
而且他给江市的几家医院都投了简历,这两天每天早起去面试,但没结果就算了,他昨天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破了,像是刀划的,上面还沾了血。”
萧辞忧嘴里塞着红烧肉,鼓鼓囊囊的问:“你问他了吗?”
萧泽说:“问了啊,他说不小心刮到的,今天早上他出门之后,我翻了他的行李箱。”
萧辞忧喝了口可乐,嫌弃道:“三哥,你侵犯二哥隐私。”
萧泽拿出手机,说:“我们俩从在老妈肚子里就坦诚相对,有什么隐私?
而且我要是不侵犯隐私,还发现不了这么大的事呢!他行李箱里都是血!你看!”
照片上,敞开的行李箱里空荡荡的,衣服鞋子统统都收起来了。
然而那一大片的血迹却实在醒目。
新鲜到了极致,像红色的油漆似的缓缓往下流淌。
兄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在客人中间来回穿梭的萧澜。
他依旧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下摆几乎磨毛的衬衫,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如同春日和煦的暖阳。
“小辞,他要是杀人了,你能找到尸体吗?”
萧辞忧:“……找到然后呢?”
萧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实在不行,我去替他自首呗!
至少他双腿完好,我在哪画设计图不是画啊?他可是我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