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在运河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正值春夏之交,运河水势平稳,两岸杨柳依依,阡陌纵横,偶尔可见村庄城镇,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的江南水乡景象。但船尾狭小隔间里的四人,却无暇欣赏这景致。他们的神经依旧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刘大疤瘌果然守信,安排了一个哑巴船工定时给他们送饭送水,除此之外,绝不打扰。饭菜粗糙,无非是糙米饭、咸菜、偶尔有点鱼干,但能果腹。陆擎几人乐得清静,正好借机休整。秦川和“无面鬼”的伤都不重,沈墨带了金疮药,简单处理过,已无大碍。陆擎自己则抓紧时间调息,试图进一步稳固体内那脆弱的寒热平衡,但收效甚微。那股潜伏的“火毒”如同岩浆,时不时在经脉中窜动,带来灼痛和烦躁,必须时刻以意志力压制。
船行一日,平安无事。除了必要的如厕,几人几乎不出隔间。通过油布的缝隙和倾听船工们的闲谈,倒也了解到不少消息。
最引人注意的,是船工们议论纷纷的“扬州大搜捕”。据说晋王世子一到扬州,就以协助查案为名,调动了扬州守备营的兵马,会同知府衙门、东厂番子,在全城进行地毯式搜查,尤其是码头、客栈、车马行等处,盘查得极为严格。据说还抓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闹得人心惶惶。船工们猜测,可能是抓江洋大盗,或者查什么朝廷钦犯。
听到这些,陆擎几人心知肚明,这“钦犯”多半就是他们。幸好走得及时。
另一个消息是,朝廷似乎有旨意下来,今年漕粮北运要加紧,说是北边不太平,边关粮草吃紧。因此沿途各码头都在加紧装船,漕帮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对搭乘的“漕盐会”小吏,只要不惹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这对陆擎他们来说是好事,船行加速,也能早些抵达北方。
第三日午后,漕船在一个叫“清浦镇”的码头停靠补给。清浦镇不大,但地处要冲,是运河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南来北往的船只多在此歇息。码头上人声鼎沸,比扬州码头不遑多让。
刘大疤瘌的船要在此停留两个时辰,补充淡水、食物,也让船工们上岸松松筋骨。陆擎几人自然不能下船,只能继续窝在隔间里。
隔着油布,能听到码头上嘈杂的人声,小贩的叫卖,酒肆的喧哗,还有妓女拉客的娇笑声。秦川和“无面鬼”轮流在缝隙处警戒,陆擎则靠着杂物,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锦囊丝绢上的内容。
“……先帝遗诏……传位于……九皇子……杨氏矫诏……火烧……灭口……证据在……冷宫……云……”
九皇子?当今皇帝是太宗皇帝的第三子,据说登基时,先帝的皇子们除了当今圣上,就只有两位幼年夭折的公主,以及一位很早就出宫修道、不问世事的二皇子。从未听说过有九皇子。是早夭了?还是被杨氏兄妹害死了?苏芷兰留下的“证据”,能否证明这位九皇子的存在,以及杨氏矫诏篡位的罪行?
“云”又是指什么?是人?是地方?还是别的什么?
陆擎正思索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似乎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其中夹杂着呵斥声、马蹄声,还有人群惊恐的避让声。
“怎么回事?”陆擎警觉地睁开眼。
秦川凑在缝隙处看了看,低声道:“码头上来了一队官兵,还有几个穿飞鱼服的,像是东厂的番子。正在盘查过往的船只和行人,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东厂!陆擎心中一凛。动作好快!竟然已经追查到清浦镇了?是得到了什么线索,还是例行盘查?
“注意隐蔽,不要出声。”陆擎低声道。几人立刻屏息凝神,手都按在了藏匿的兵刃上。
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朝着码头停泊的船只来的。很快,陆擎就听到刘大疤瘌谄媚的声音在船头响起:“哎哟,几位军爷、公公,什么风把您们吹来了?小的刘大疤瘌,是这条船的船头,正经漕帮的船,运的是官粮,这是漕运衙门的文书……”
“少废话!”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他,应该是东厂的太监,“船上都有些什么人?可有生面孔?”
“回公公的话,船上都是小的手下的船工,都是熟面孔。哦,对了,还有‘漕盐会’的几位老爷,搭小的船北上公干,在船尾歇着呢。”刘大疤瘌不敢隐瞒。
“漕盐会?”那太监声音狐疑,“路引文书呢?叫他们出来,咱家要查验。”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叫。”刘大疤瘌忙不迭地答应,脚步声朝船尾走来。
陆擎几人心中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东厂番子亲自查验,那粗制滥造的路引和他们的伪装,恐怕很难蒙混过去。
脚步声在隔间外停下,刘大疤瘌敲了敲油布:“几位老爷,官爷要查验路引,您们看……”
陆擎与秦川、“无面鬼”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看来,只能硬闯了。只是在这运河之上,四面皆水,又有东厂番子和官兵,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就在陆擎手按剑柄,准备暴起发难之际,忽然,码头方向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有人惊呼:“走水了!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紧接着,锣声、呼喊声、救火声乱成一片。码头上升起滚滚浓烟,火光隐约可见。
船头的东厂太监和官兵显然也被惊动了。“怎么回事?哪里走水?”
“回公公,好像是码头西边的官仓!”
“快!快去救火!要是烧了漕粮,谁都吃罪不起!”那太监尖声叫道,也顾不上查验了,带着官兵急匆匆地向失火处跑去。
刘大疤瘌也慌了神,对陆擎他们喊了句“几位老爷稍安”,就跑去招呼船工准备,万一火势蔓延,好及时开船避让。
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暂时化解了危机。陆擎几人松了口气,但心中疑虑更甚。这火,起得太巧了。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后者,是谁在帮他们?目的又是什么?
他们不敢大意,依旧保持高度警惕。码头上救火场面混乱,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火势被控制住,浓烟渐熄。东厂的人没有再回来,大概是忙着处理火灾后事,或者认为这艘船没什么问题。
刘大疤瘌骂骂咧咧地回来了,说是哪个杀千刀的乱丢烟头,差点烧了粮仓,又庆幸火没烧过来。他过来跟陆擎他们打了个招呼,说马上开船,让他们安心待着。
漕船再次起航,离开了依旧有些混乱的清浦镇码头。陆擎透过缝隙,看着码头上忙碌救火的人群和渐渐远去的黑烟,心中疑云重重。
是巧合吗?未免太巧了。难道是泥鳅或者鬼市的人在暗中相助?不像,泥鳅的人应该没那么快跟到清浦镇,而且放火烧官仓,动静太大,不是鬼市的行事风格。
那会是谁?是敌是友?
暂时想不通,只能加倍小心。陆擎叮嘱秦川和“无面鬼”,接下来更要提高警惕,尤其是晚上。
是夜,月黑风高。漕船在运河上静静航行,只有船头挂着的气死风灯,在黑暗中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大部分船工都已歇息,只有值夜的舵手和瞭望的船工还在岗位上。
陆擎躺在杂货堆上,毫无睡意。体内的“火毒”又在隐隐躁动,让他心烦意乱。他索性坐起身,轻轻掀开油布一角,看向舱外。
夜空如墨,不见星月。运河水声潺潺,两岸是黑黢黢的田野和树林,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添寂静。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船尾后方不远的水面上,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一闪而逝,像是萤火,又像是……船灯?
有船在跟踪?陆擎心中一紧,凝神望去。黑暗的河面上,那点亮光又出现了,而且不止一点,是两三点,排成一线,距离他们这艘船大约百丈左右,不紧不慢地跟着。若非他目力极佳,又正好在观察,很难发现。
是夜行的商船?还是……
他轻轻推醒旁边的秦川和“无面鬼”,示意他们看。两人都是老江湖,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凝重。
“是敌是友?”秦川用口型无声地问。
陆擎摇头。无法确定。但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船后,鬼鬼祟祟不靠近也不远离,绝非善类。很可能是清浦镇那场“意外”火灾,并没有完全引开追兵,或者,是另一拨盯上他们的人。
“告诉沈先生,小心戒备。我们轮流守夜,注意后面那艘船的动静。”陆擎低声道。
后半夜,陆擎和“无面鬼”值守。那艘船依旧跟在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如同黑暗中的幽灵。陆擎尝试着改变观察位置,发现那艘船似乎也在调整方向,始终缀在后面。
是东厂?还是晋王府的人?或者是白天在清浦镇码头查验的那伙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又追了上来?抑或是……井下逃脱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和他背后的势力?
不管是哪一方,被这样一条尾巴跟着,迟早要出事。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解决掉。
天亮前,那艘船终于有了动作。它开始加速,渐渐拉近距离。借着熹微的晨光,陆擎看清了,那是一艘比他们乘坐的漕船稍小、但更轻快的乌篷船,船头站着几条黑影,正朝这边指指点点。
“他们靠过来了!”陆擎低喝,叫醒了秦川和沈墨。
秦川和“无面鬼”立刻抓起兵刃,沈墨也紧张地握紧了随身的药囊。
漕船上的船工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人喊了起来:“后面有条船靠过来了!干什么的?”
乌篷船靠得更近,船头一人扬声喊道:“前面的漕船听着!停船接受检查!官府缉拿要犯!”
声音尖利,带着官腔,果然是东厂的人!他们还是追来了!看来清浦镇的火灾只是暂时引开了他们,他们并未放弃,或者又得到了新的线索。
刘大疤瘌跑到船尾,看到后面追来的乌篷船和船上明显是官家的人,脸色发白,对陆擎他们所在的隔间喊道:“几位老爷,后面是官差,要查船,您们看这……”
陆擎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东厂的人既然敢公然追上来,必然是有所凭恃。硬拼,在船上无处可逃。只能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只能跳水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秦川和“无面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掀开油布,走了出去。沈墨、秦川、“无面鬼”也跟着出来。
刘大疤瘌看到他们出来,稍微松了口气,但看到他们手中若有若无按着的兵刃,又是一惊。
这时,乌篷船已经靠得很近,两船相距不过数丈。乌篷船船头,站着三个穿便服但气势不凡的汉子,中间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典型的东厂太监模样。他身边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如电,显然是高手。
那太监目光扫过陆擎几人,在陆擎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是他们!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边两个高手已然纵身跃起,如大鸟般向漕船扑来!身手矫健,显然是一流好手!
刘大疤瘌和船工们吓得惊呼后退。
“动手!”陆擎低喝一声,软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迎向其中一人。秦川和“无面鬼”也同时出手,分别攻向另一人和那太监。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陆擎与那高手硬拼一记,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退两步,心中暗惊,此人内力深厚,竟在他之上!看来是东厂搜罗的真正高手,绝非普通番子可比。
秦川和“无面鬼”也与对手战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那太监则阴笑着站在乌篷船头,并未动手,似乎对属下很有信心。
漕船船尾空间狭小,几人兔起鹘落,瞬间交手十余招。陆擎重伤未愈,内力不济,渐渐落了下风,被对手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到船舷边。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运河上游,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呼喝声:“官船巡河!闲杂船只避让!”
只见上游飞速驶来三艘快船,船头悬挂着明晃晃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大大的“巡”字。船上是顶盔贯甲、手持兵刃的官兵,看服色,竟是直属漕运总督的漕标营!
漕标营是朝廷在漕运系统设置的专属武装,负责押运漕粮、缉查私盐、维护运河治安,权力不小。此时三艘巡船成品字形包抄过来,声势颇大。
那东厂太监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漕标营的巡船。他尖声喝道:“东厂办事,闲人退避!”
为首一艘巡船上,站着一个络腮胡子的军官,闻言嗤笑一声:“东厂?可有驾帖?此地乃运河漕运要道,归我漕标管辖!无驾帖擅自拦截漕船,形同匪类!给我围起来!”
三艘巡船立刻散开,呈包围之势,将乌篷船和漕船围在中间,船上官兵张弓搭箭,对准了乌篷船。
东厂太监脸色铁青。他此番南下,虽有晋王世子手令,但确实没有刑部或东厂签发的正式驾帖(逮捕凭证),在漕运地盘上,面对漕标营,硬来未必讨得了好。而且,看这漕标军官的态度,似乎并不太卖东厂的账。
“咱家奉晋王世子之命,追查要犯!尔等敢阻拦?”太监搬出晋王世子的名头。
“晋王世子?”络腮胡军官挑了挑眉,“世子殿下在扬州,手还能伸到运河上来?没有驾帖,没有漕运衙门的手令,管你是世子还是王爷,都不能在运河上撒野!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说着,一挥手,官兵手中的弓箭拉得更满。
东厂太监眼中杀机闪烁,但看了看对方的人数和强弓硬弩,权衡利弊,知道今日难以得手。他阴冷地瞪了陆擎一眼,又看了看漕船上的刘大疤瘌和漕标营军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漕标营!咱家记下了!我们走!”
说着,一挥手。那两个与陆擎、秦川交手的高手立刻虚晃一招,跳回乌篷船。乌篷船调转船头,向下游驶去,很快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一场危机,竟然又被这突然出现的漕标营巡船化解了。
陆擎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一次是巧合,两次还能是巧合吗?清浦镇的火灾,现在的漕标营巡船,都出现得如此及时,像是专门为他们解围。是谁在暗中相助?目的何在?
这时,那络腮胡军官站在巡船船头,看向漕船,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刘大疤瘌和船工,最后落在陆擎几人身上,拱了拱手:“几位是‘漕盐会’的?没受惊吧?”
陆擎压下心中疑虑,拱手还礼:“多谢军爷援手。我等确是漕盐会吏员,奉命北上公干。不知军爷如何称呼?”
“某家漕标营把总,赵虎。”络腮胡军官声音洪亮,“奉命巡河,恰好遇到东厂的阉狗在此撒野。尔等既是漕盐会的人,自当护持。不过,运河上不太平,几位还是小心为上。需不需要某家派两条船护送一程?”
“不敢劳烦赵把总。”陆擎连忙推辞,“有把总虎威震慑,宵小之徒想必不敢再来。我等自行北上即可。”
赵虎也不坚持,点点头:“既如此,某家继续巡河了。几位保重。”说完,一挥手,三艘巡船缓缓驶离,继续向上游而去。
漕船上,刘大疤瘌抹了把冷汗,对着远去的巡船连连作揖:“多谢军爷!多谢军爷!”然后转向陆擎几人,苦着脸道:“几位老爷,您们这到底是惹了哪路神仙啊?连东厂的公公都追来了!小的这船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陆擎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有十两,塞到刘大疤瘌手里,低声道:“刘船头,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这些银子,给兄弟们压压惊。还请船头行个方便,加紧行程,早日抵达通州。到了地头,另有重谢。”
刘大疤瘌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但眼中仍有忧色:“不是银子的事……老爷,东厂的人睚眦必报,这次吃了瘪,肯定不会罢休。前面还有几个码头,万一他们再来……”
“船头放心,到了前面大码头,我等自会下船,绝不连累船头。”陆擎道。他也知道,这艘船不能再坐了。东厂的人已经盯上,迟早会再来。必须尽快下船,改走陆路。
刘大疤瘌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小的这就去催他们,快点开船。”
打发走刘大疤瘌,陆擎几人回到隔间,脸色都不好看。
“那漕标营的赵把总,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秦川压低声音道,“而且,他好像对东厂的人很不客气,甚至有点故意找茬的意思。这不寻常。”
“无面鬼”也点了点头,嘶哑道:“他看公子的眼神,有点怪。不像看陌生人。”
陆擎也感觉到了。那个赵虎,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看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探究和……审视?而且,漕标营虽然不归地方官府直接管辖,但通常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东厂和晋王府。赵虎今天的表现,过于强硬了,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背后有人指使,或者,他认出了自己?但这不可能,自己的伪装应该没有破绽。
“还有那场火灾。”沈墨沉吟道,“清浦镇官仓失火,也太过巧合。两件事连在一起,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为我们扫清障碍。”
“皇子之手……”陆擎忽然想起锦囊丝绢上模糊的字迹,心中一动。难道,暗中相助的,是这位神秘的“九皇子”或者他残留的势力?如果“九皇子”真的存在,并且是皇位正统继承人,被杨氏兄妹矫诏害死(或隐匿),那么他的旧部或同情者,暗中保护持有证据的苏芷兰之子(也就是自己),似乎说得通。
但这也只是猜测。那位“九皇子”是生是死尚且不知,更遑论其势力了。
“不管是谁在暗中相助,是敌是友,目的为何,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陆擎沉声道,“东厂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前面必有拦截。刘大疤瘌的船不能待了。下一站是哪里?”
“前面三十里是‘平望驿’,是个水陆码头,还算繁华。”秦川对运河沿岸颇为熟悉。
“好,就在平望驿下船。我们扮作客商,走陆路北上。”陆擎下定决心。虽然陆路可能更慢,也更辛苦,但至少比在水上无处可逃要灵活。
漕船加快了速度,向着平望驿驶去。陆擎靠在杂物上,望着舱外缓缓后退的河岸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清浦镇的火灾,漕标营的及时出现,东厂的追杀,神秘的“九皇子”……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他,如同网中的飞蛾,奋力扑向那未知的光亮——京城,冷宫,云。
那只暗中推动一切的“皇子之手”,究竟是谁?是援手,还是另一只想要攫取锦囊的、更隐蔽的黑手?
他摸了摸怀中的锦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真相,就在前方,哪怕布满荆棘,哪怕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