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码头,昼夜不息。即使已是深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河道,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苦力的喘息声,混杂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的味道以及汗味,构成了码头独有的喧嚣与躁动。
泥鳅安排的安全屋,位于码头外围一片略显杂乱的货栈区。这里货栈林立,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既有正经的商行仓库,也有见不得光的私货窝点,是藏身的绝佳地点。安全屋是鬼市早年置下的一处产业,表面属于一家经营南北杂货的“顺昌号”,实际是鬼市在扬州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和安全屋,知道的人极少。
陆擎三人扮作晚归的力工,混在散工的人流中,顺利潜入货栈区,找到了“顺昌号”的后门。按照约定的暗号叩门,门很快打开一条缝,泥鳅警惕的脸露出来,看到是他们,松了口气,迅速将三人让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堆满货物的小院,穿过院子,是一排不起眼的平房。泥鳅将他们引进最里面一间,关好门,点亮油灯。
“公子,你们可算来了!没遇到麻烦吧?”泥鳅看到秦川和“无面鬼”身上的血迹和尘土,脸色一变。
“遇到点尾巴,解决了。”陆擎言简意赅,没有细说井下激斗的经过,“沈先生和吴一道的遗体呢?”
“已经安置在后巷另一处更隐蔽的院子,有人看着,很安全。”泥鳅连忙道,“公子放心,那院子是早年一个老账房养老的地方,独门独户,不惹眼,绝对可靠。沈先生正在那里等你们。”
陆擎点点头,泥鳅办事确实稳妥。他环顾这间屋子,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两椅,但收拾得干净,窗户用厚布遮得严严实实,隔音很好。
“这里安全吗?苏家老宅那边动静不小,恐怕很快会全城搜捕。”秦川一边处理肩头的伤口,一边问道。
“暂时安全。”泥鳅道,“顺昌号在码头经营多年,口碑不错,与各路人马都有些交情,等闲不会有人来查。就算查,货栈里货物堆积如山,藏几个人很容易。而且,码头每天往来生面孔成千上万,官府排查起来也难。不过,公子说得对,苏家老宅连续两晚出事,死了人,官府和晋王府、东厂的人肯定不会罢休,全城戒严和大搜捕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我们拿到东西了。”陆擎没有隐瞒,但也没具体说锦囊内容,只道,“必须尽快离开扬州,返回京城。只有到了京城,找到苏芷兰留下的证据,才能扳倒杨氏,为父亲和陆家、苏家,还有无数冤死的人讨回公道!”
泥鳅精神一振:“公子拿到了?太好了!离开扬州不难,走水路陆路都行。但现在风声紧,码头和各城门肯定查得严,尤其是生面孔。公子你们的画像,恐怕已经传到各处了。”
“画像?”陆擎眉头一皱。
“嗯。”泥鳅脸色凝重,“就在一个时辰前,官府、晋王府、还有东厂的番子,拿着几幅画像,在码头和几个城门已经开始暗中查问了。虽然画得不算十分像,但公子的气质,还有秦爷、沈先生的特征,仔细看还是能对上。尤其是公子您,气度不凡,很容易被认出来。”
陆擎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虽非俊美无俦,但多年将门熏陶和自身经历,确实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沉稳与锐利,在人群中比较显眼。易容?沈墨虽懂些医术,但对高明的易容术并不擅长。而且时间仓促,材料也难找。
“有没有办法搞到路引或者通关文书?”秦川问。大周朝百姓离乡百里,就需要路引,出城更是需要官府盖章的通关文书。
“难。”泥鳅摇头,“现在这个节骨眼,正规渠道肯定行不通。而且,我怀疑晋王世子和东厂的人,已经盯上了各路办文书的地下门路,就等着我们上钩。伪造的路引,风险太大。”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锦囊已到手,真相触手可及,却可能被困死在扬州,这感觉令人窒息。
“或许……我们可以不用路引。”一直沉默的“无面鬼”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
几人目光看向他。
“无面鬼”缓缓道:“走漕运。漕船北上,沿途关卡查的是货物和漕丁,对船工水手查得不严,尤其是一些大漕帮的船,官府有时候也睁只眼闭只眼。我们可以混上漕船,扮作船工北上。”
“这倒是个办法。”泥鳅眼睛一亮,“漕运总督虽然也归户部管,但下面各漕帮自成体系,盘根错节,就算是东厂,手也很难完全伸进去。而且,现在正是漕粮北运的季节,每天都有漕船离港北上,混上去不难。难的是,怎么在船上隐藏身份,不被人怀疑。船上就那么大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生面孔很容易被认出来。”
“无面鬼”道:“不是普通船工。是‘行会’的人。”
“行会?”
“嗯。两淮盐运使司下设的‘漕盐转运联会’,简称‘漕盐会’,负责协调漕运和盐务,里面有不少文吏、账房、押运之类的职位。这些人是吃官家饭的,跟着漕船北上押运盐引、核对账目是常事。他们身份特殊,漕帮的人一般不敢多问,沿途关卡也查得不细。而且,这些人往往有些架子,不太与其他船工厮混,正好适合隐藏。”
“你是说,我们冒充‘漕盐会’的人?”陆擎明白了“无面鬼”的意思。这确实是个思路。冒充官员或者有官方背景的办事人员,有时候比冒充平民更安全,因为查问的人往往会有顾忌。
“可是,我们对‘漕盐会’一无所知,怎么冒充?他们的服饰、凭证、规矩,还有要办的事,我们一概不知,一开口就露馅。”秦川提出疑问。
“无面鬼”看向泥鳅:“这就要看泥鳅兄弟的本事了。鬼市在扬州经营多年,与三教九流都有往来,弄到几套‘漕盐会’的衣服、空白凭证,还有他们近期北上押运的差事详情,应该不难吧?”
泥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衣服和空白凭证,想想办法,应该能搞到。‘漕盐会’的差事详情,也能打听。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漕盐会’的人北上,通常不会只有一两个,至少也得三五人,还得有个管事模样的领头。我们四个人,人数倒是差不多,但公子这气度,扮管事没问题,可我们几个,不像文吏账房啊。第二,就算扮得像,上了船,万一遇到真的‘漕盐会’的人,或者漕帮里熟悉会里情况的人,很容易穿帮。”
“第一个问题好解决。”陆擎道,“沈先生本就是读书人,扮账房先生绰绰有余。秦川江湖经验丰富,可以扮作护卫或者随从。‘无面鬼’……可以少说话,扮作跟班。至于我,尽量收敛气势,扮作一个不得志、有些迂腐的会中小吏即可。我们不需要完美无缺,只要能在船上安稳待几天,到了下一个大码头,就找机会下船,改走陆路。”
“至于第二个问题……”陆擎眼中寒光一闪,“尽量避免与人打交道。如果真遇到避不开的,或者有暴露风险的……见机行事。”
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让屋内气氛微微一凝。见机行事,必要时,恐怕只能灭口了。虽然非他所愿,但为了大局,有些手段不得不为。
泥鳅也明白了陆擎的意思,咬牙道:“好!我这就去安排!最迟明天早上,东西和消息都能送到。漕船方面,明天午后有一批漕船要北上,是‘漕帮’的船,领头的是个叫‘刘大疤瘌’的漕头,为人贪财,但还算守信。我们可以搭他的船,多给些银子,他应该不会多问。”
“事不宜迟,立刻去办。”陆擎点头,“我们在这里等你消息。另外,想办法弄点治疗外伤和易容用的东西来。”
“是!”泥鳅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泥鳅走后,三人不敢大意。秦川和“无面鬼”轮流警戒,陆擎则仔细查看从井下带回的锦囊。丝绢上的字迹有些部分被水浸得模糊,他借着灯光,努力辨认,但有些关键处依旧难以认清。
“先帝遗诏……传位于……九皇子……杨氏矫诏……火烧……灭口……证据在……冷宫……云……”
“云”后面似乎还有字,但完全糊掉了,无法辨认。是“云妃”?“云台”?还是人名?皇宫大内,带“云”字的宫殿似乎只有“云台殿”,但那并非冷宫。冷宫通常指失宠妃嫔居住的偏僻宫苑,并没有固定名称。
那枚半月形玉佩,触手温润,质地非金非玉,似石似骨,上面刻着的纹路繁复古怪,不似常见图案,倒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或地图残片。陆擎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他有种直觉,这玉佩绝非凡物,很可能与苏芷兰提到的“证据”有关,甚至本身就是某种信物或钥匙。
他将玉佩和丝绢小心收好。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扬州。
后半夜,泥鳅回来了,带着一个大包裹。里面是四套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棉布长衫,正是“漕盐会”低级文吏常穿的服饰,还有几块腰牌,上面刻着“漕盐转运联会”字样,名字和编号处是空白的。另外还有一些简单的易容用品,如假胡子、改变肤色的药膏、画眉毛的炭笔等。
“打听清楚了。”泥鳅压低声音道,“‘漕盐会’最近确实有一批盐引要押运进京,由会里一个姓王的副主事带队,一共五个人,除了王副主事,还有一个账房,两个文书,一个随从护卫。他们的船预定明天午后从三号码头出发,搭乘的正是‘漕帮’刘大疤瘌的船。王副主事好酒,昨晚在‘春香楼’喝醉了,摔了一跤,扭了脚,估计去不了了。会里正在临时找人顶替,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可能会从下面抽个老成的文书暂代。”
“好机会!”秦川眼睛一亮。
“这是他们的路引和公文样本,我拓印了一份。”泥鳅又拿出几张纸,上面是官样文章的格式和一些模糊的印章痕迹,“名字、编号我们都自己填,印章……我找人想办法仿制,但时间太紧,恐怕做不到完全一样,只能赌一把沿途关卡不会仔细核对。刘大疤瘌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触了,塞了五十两银子,他答应带四个人上船,安排在船尾的货舱隔间,尽量不跟其他人打照面,吃喝会单独送过去。但他也说了,只能保证在船上这段时间不出岔子,下了船,各走各路。”
“足够了。”陆擎点头。刘大疤瘌这种跑江湖的,只认钱,不会多管闲事。只要上了船,离开扬州地界,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还有一个消息。”泥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晋王世子赵元启,已经到了扬州!今天傍晚进的城,没有声张,直接住进了晋王府在扬州的别院。但咱们在官府里的眼线说,扬州知府和守备将军半夜被叫去了别院,到现在还没出来。另外,东厂的番子今天也明显活跃了很多,像是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陆擎心中一凛。晋王世子来得比他预计的还快!而且一到就召见地方官,显然是要有大动作。东厂也加紧了搜索。看来,苏家老宅的动静,还有他们逃脱,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必须尽快离开!
“我们的画像,传开没有?”
“已经开始在码头和一些交通要道暗中比对询问了,但还没明目张胆贴海捕文书。不过,以晋王世子的手段,最迟明天,恐怕就会全城张贴,严加盘查。”泥鳅忧心道。
“那就更不能等到明天午后了。”陆擎当机立断,“天一亮,城门刚开,我们就混出城,在城外与沈先生会合,然后直接去三号码头附近等着,找机会提前上船!泥鳅,你立刻去安排,确保我们出城和上船一路畅通,必要时,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是!我这就去!”泥鳅也知事态紧急,转身又消失在夜色中。
泥鳅走后,陆擎、秦川、“无面鬼”立刻开始准备。换上“漕盐会”的靛蓝长衫,虽然有些不甚合身,但勉强能看。陆擎用炭笔将眉毛画得粗重些,在下巴上黏了假胡须,又用药膏将脸色涂得暗黄,看起来就像个不得志、奔波劳累的小吏。秦川在脸上点了些麻子,收敛了江湖气,低头垂手,像个沉默的护卫。“无面鬼”本就沉默寡言,稍作修饰,更像是个木讷的跟班。
沈墨那边,也需要装扮。他本就是读书人气质,扮账房先生最合适不过,只需稍作修饰即可。
天刚蒙蒙亮,扬州城在晨雾中苏醒。城门将开未开,等待出城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夫、赶早的行商,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陆擎四人混杂在人群中,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泥鳅安排的“顺昌号”一个小伙计,扮作随从,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上堆着些杂货,跟在后面。骡车夹板下,藏着他们的兵刃和要紧物品。
城门口,果然加强了盘查。守城兵丁比平日多了数倍,还有几个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的汉子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每一个出城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果然拿着几幅画像,虽然画得粗糙,但陆擎还是一眼认出,其中一幅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轮到他们时,一个兵丁上前,看了看他们身上的靛蓝长衫,又看了看泥鳅伪造的、盖着模糊印章的路引,语气还算客气:“几位是?”
陆擎低着头,用略带江淮口音的官话,含糊道:“漕盐会的,赶着去码头,押运盐引北上。”
兵丁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他们几人的装扮,目光在陆擎脸上停留了一下。陆擎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咳嗽了两声,显得很疲惫。
这时,旁边一个像是小头目的兵丁走过来,接过路引看了看,又瞥了一眼那几幅画像,似乎在比对。陆擎的手心微微出汗,秦川和“无面鬼”也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漕盐会的?王副主事手下?”小头目问。
“是,是,王主事身体不适,让小的们先去码头打点。”陆擎连忙道,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小头目又打量了他们几眼,或许是“漕盐会”的名头有点用,也或许是陆擎几人伪装得不错,他没看出什么破绽,将路引递还,挥了挥手:“行了,走吧。最近不太平,路上小心点。”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陆擎连连点头哈腰,带着几人,快步走出城门。骡车也顺利通过。
直到走出城门一里多地,几人才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刚才若是被认出来,一场厮杀在所难免,再想脱身就难了。
“好险。”秦川低声道,“那画像虽不像,但公子您的气质,差点被认出来。”
陆擎摸了摸脸上的假胡须,心中也觉侥幸。看来这“行会伪装”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能完全指望。必须尽快上船,离开扬州。
在城外约定的地点与沈墨会合,沈墨也已换上了账房先生的衣衫,戴了顶瓜皮小帽,粘了两撇鼠须,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穷酸文人的模样。吴一道的遗体已妥善安置,暂时不会暴露。
众人不再耽搁,由泥鳅安排的向导领着,走小路避开官道,绕向码头。
午时前,他们抵达了三号码头附近。泥鳅已经等在那里,低声道:“刘大疤瘌的船已经在装货了,午后准时出发。他让我们未时初(下午一点)到码头东边的‘老张茶摊’等着,他会派人来接我们上船。这是船牌,凭这个上船。”说着,递给陆擎一个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漕”字和一个编号。
陆擎接过木牌,点头道:“辛苦了。你也尽快离开扬州,这里不安全了。”
泥鳅咧嘴一笑:“公子放心,鬼市有鬼市的门路,他们想抓我,没那么容易。公子此去京城,一路保重!泥鳅在扬州,静候公子佳音!”
辞别泥鳅,几人来到“老张茶摊”,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壶粗茶,默默等待。茶摊人来人往,大多是码头上的苦力和船工,大声喧哗,无人注意这几个沉默的“漕盐会”小吏。
未时初,一个穿着短褂、脸上有道疤的精瘦汉子晃悠到茶摊,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陆擎几人身上,看了看他们身上的靛蓝长衫,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顺昌号?”
陆擎点点头,亮出木牌。
疤脸汉子验过木牌,也不多话,一摆头:“跟我来。”
几人跟着疤脸汉子,穿过嘈杂的码头,来到一艘中等大小的漕船旁。船上堆满了麻袋,船工们正忙着整理缆绳、升起风帆。这艘船看起来有些年头,船体乌黑,但还算结实。
疤脸汉子领着他们从跳板上了船,径直走向船尾。船尾用油布隔出了一个小小空间,勉强能容四五个人挤着坐下,里面堆着些杂物,气味不太好闻。
“几位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开船前别出来,吃喝会送过来。到了地头,自有人叫你们。”疤脸汉子说完,也不等陆擎回答,转身就走了。
条件简陋,但胜在隐蔽。陆擎几人挤进这狭小空间,总算暂时安顿下来。隔着油布,能听到外面船工的吆喝声、水流声,以及码头上的喧嚣。
等待开船的时光显得格外漫长。陆擎靠在杂货堆上,闭目养神,耳中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秦川和“无面鬼”轮流从油布缝隙向外观察。沈墨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整理着并不存在的衣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船身一震,外面传来船老大粗豪的吆喝声:“起锚!开船喽!”
帆升了起来,漕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宽阔的运河。扬州城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模糊、远去。
陆擎轻轻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虽然前途依旧吉凶未卜,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扬州这个险地。
他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锦囊和玉佩,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一丝坚定。
京城,冷宫,云……
无论那里藏着怎样的龙潭虎穴,他都要去闯一闯。
为了真相,为了复仇,也为了那无数沉沦在阴谋与血色中的亡魂。
漕船破开水面,向着北方,向着那座巍峨而险恶的帝都,缓缓驶去。伪装之下,是四颗紧绷而决绝的心。行会小吏的身份,是他们暂时的护身符,也是他们潜入风暴中心的保护色。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