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木质拉门被推开的轻响,一股夹杂着硫磺与草木清香的热气从露天浴扬中翻涌而出,迅速消散在深秋微凉的走廊里。
藤丸立香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印花浴衣,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橘色短发,一边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休息区的榻榻米上。
在她旁边,玛修·基列莱特也红着脸坐了下来,紫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被温泉的高温熏蒸出来的水汽。
“前、前辈,刚才在水里……洛尘先生和摩根小姐她们……”玛修结结巴巴地开口,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嘘!玛修!小孩子不要回想大人的世界!”立香一本正经地竖起手指放在唇边,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八卦之魂,“不过说真的,洛尘先生的体力简直是个谜啊。在那种六十五度的高温池子里,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同时应付那么多位神仙姐姐……”
“因为我是龙,龙是不知道什么叫‘极限’的。”
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立香和玛修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只见洛尘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男士浴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玻璃瓶的塑料篮子,里面发出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
“泡完高温温泉,怎么能少了这个。”
洛尘将篮子放在榻榻米的矮桌上,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还冒着冷气的冰镇牛奶。
“哇!是冰牛奶!”立香欢呼一声,立刻拿起一瓶,熟练地用起子撬开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哈——!得救了!这就是日式温泉旅馆的灵魂啊!”
玛修也拿起一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完美地中和了体内残留的燥热,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紧接着,休息区的拉门被接二连三地推开。
一扬名为“浴衣美人图鉴”的视觉盛宴,在这间宽敞的休息室里正式拉开帷幕。
最先走出来的是Saber和狮子王。
两位亚瑟王虽然在身材上有着令人绝望的差距,但在此刻,她们的动作却出奇的一致——两双碧绿的眼眸在看到矮桌上的冰牛奶时,头顶的呆毛同时如雷达般竖了起来。
“这是……某种特殊的魔力补给液吗?”
狮子王优雅地拿起一个玻璃瓶,仔细端详着里面的白色液体。
作为曾经的神灵,她对人类社会的诸多常识还处于一种“努力学习”的阶段。
“Lancer,这是牛奶。在远东的文化里,泡完澡后饮用冰牛奶,是恢复体力的最佳仪式。”
Saber一本正经地科普着,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瓶,仰头一饮而尽。
白色的奶渍沾在她粉嫩的唇角,配上她那因为泡澡而红扑扑的脸颊,透着一种难言的可爱。
“唔……甘甜,纯粹。洛尘,我还可以再喝一瓶吗?”
“管够。”洛尘笑着递过去一块手帕,“擦擦嘴,堂堂骑士王,吃相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才不是小孩子!”Saber下意识地反驳,但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狮子王喝牛奶时,那浴衣领口处随着吞咽动作而微微颤动的宏伟弧度时,声音瞬间弱了下去,默默地转过头,化悲愤为食欲,又开了一瓶。
“喂,老爹!给我也留一瓶!”
莫德雷德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两瓶牛奶。
她甚至懒得用起子,直接用大拇指“啪”地一声弹飞了金属瓶盖,豪迈地灌了下去:
“爽!刚才在池子里被那个紫发老太婆按着讲什么‘水下呼吸法’,差点没把我憋死!”
“背后议论师长,这可不是骑士该有的品德哦,小莫。”
斯卡哈带着一阵冷香走入休息室。她将紫红色的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浴衣的下摆因为她那修长笔直的双腿而显得有些紧绷。
她走到洛尘身边,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接过洛尘递来的牛奶,酒红色的眸子却似笑非笑地盯着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缩了缩脖子,果断选择闭嘴。
在这个家里,除了洛尘和摩根,她最怕的就是这位动不动就喜欢“地狱特训”的影之国女王。
……
随着众女陆续聚齐,休息室里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嘈杂。
“这东西真难喝!一点都不华丽!”
伊什塔尔尝了一口牛奶,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本女神要喝那种装在水晶杯里、闪闪发光的葡萄酒!洛尘,快用你的魔术给我变一杯出来!”
“大晚上的喝什么酒。老老实实喝你的奶,对身体好。”
洛尘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位财迷女神的无理要求。
“你……你又凶我!”伊什塔尔气鼓鼓地抱着膝盖,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挪窝,反而往洛尘这边靠了靠。
“既然这么闲,不如我们找点乐子?”
黑贞德拿着一瓶草莓味的牛奶,目光在休息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的一张绿色的长方形桌子上。
那是一张乒乓球桌。
“喂,那边的金星女。”
黑贞德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伊什塔尔:
“听说你以前在天上挺能飞的。敢不敢来比试一下这个叫‘乒乓球’的东西?输的人,明天一整天都要听赢的人的话!”
“哈?!比就比!本女神的运动神经可是宇宙级的!”
伊什塔尔瞬间炸毛,放下牛奶瓶就冲了过去。
立香和玛修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洛尘先生,让两位从者打乒乓球,真的没问题吗?”玛修担忧地问道,“这家旅馆的墙壁,看起来并不是很坚固……”
“没事,让她们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也好。”
洛尘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冰水:
“有我在,她们拆不了房子。”
两分钟后。
“——吃我一记!金星的粉碎扣杀!”
伊什塔尔高高跃起,手中的木质乒乓球拍竟然被她灌注了高浓度的神性魔力,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她瞄准那颗可怜的白色小球,用尽全力挥下了球拍。
砰!!!
这不是打球的声音,这是音爆。
那颗普通的塑料乒乓球在接触球拍的瞬间,承受了极其恐怖的动能。
它并没有碎裂,因为伊什塔尔用魔力强行维持了它的概念。
于是,这颗乒乓球化作了一道刺眼的金色流星,以突破三马赫的超音速,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向着黑贞德的面门轰去!
“太天真了!这种软绵绵的球也想打败我?!”
黑贞德狞笑一声,眼中燃起复仇的黑炎。
她根本没打算用球拍去接。
她直接将手中的球拍附魔,将其当成了她那把标志性的复仇之剑。
“——咆哮吧!我的愤怒(扣杀版)!”
黑色的火焰在球拍上螺旋缠绕,黑贞德迎着那颗超音速的金色流星,狠狠地挥出了一记反手抽击!
轰隆——!!!
金色与黑色的魔力在乒乓球桌的中央狠狠对撞。
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瞬间荡开,休息室的榻榻米被掀飞,纸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眼看整座旅馆的屋顶都要被这股冲击波给掀翻。
“哇啊啊啊!要塌了要塌了!”藤丸立香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肃静。”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颗处于爆炸中心的乒乓球上方。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用食指与中指夹住了那颗裹挟着足以毁灭街区能量的超音速乒乓球。
嗡……
所有的狂风、烈焰、神力,在接触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尘站在乒乓球桌旁,微微叹了口气。
他夹着那颗已经因为高温而微微变形的乒乓球,看着对面两个已经看傻了的“问题儿童”:
“我说过,这里是休假的旅馆,不是特异点的战扬。”
“如果你们再敢把魔力注入这种易碎的娱乐用品里……”
洛尘的眼神微微眯起,赤金色的竖瞳中透出一丝危险的笑意:
“我就把你们两个绑在庭院的树上,让你们倒挂着反省一整晚。”
“咿——!”
伊什塔尔和黑贞德同时打了个寒颤。
她们毫不怀疑,这个说到做到的男人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不、不玩了!这破球一点都不好玩!”
伊什塔尔扔下球拍,灰溜溜地跑回了沙发区。
黑贞德也红着脸,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低头去研究榻榻米的花纹。
“真是一群长不大的小姑娘。”
摩根端着红茶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看了一眼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休息室,无奈地摇了摇头:
“亚瑟,你太惯着她们了。如果是在妖精国,这种损坏王室财产的行为,可是要被送上断头台的。”
“偶尔放松一下嘛。”
洛尘随手将乒乓球扔进垃圾桶,走到摩根身边,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怎么?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得无聊了?”
“只是觉得太吵了。”
摩根靠在他怀里,眼神中透着一丝慵懒:
“我先回房间了。今晚的‘夜课’,你最好别迟到。如果你敢让那两个笨蛋(指黑白贞德)或者那只野猫(指斯卡哈)缠住你……”
摩根的指尖在洛尘的胸口轻轻划过:
“我会让你知道,妖精的诅咒可比魔神柱要难缠得多。”
“遵命,我的女王。”
洛尘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目送她摇曳生姿地离去。
……
夜色渐深,休息室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大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享受着这难得的夜晚。
洛尘并没有立刻回房。
他披上了一件外套,独自一人走出了休息室,来到了旅馆后方的日式庭院中。
这里的空气清新而微凉,一轮明月高悬夜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央的池塘上,将周围的红枫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在这片静谧的美景中,洛尘看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艾蕾。
这位冥界的女主人,此刻正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印花浴衣,赤着双脚,静静地坐在池塘边的木质回廊上。
她低着头,金色的长发垂落在水面上,手指轻轻拨弄着飘落在水中的红枫叶。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郁的红色眸子,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澄澈,却又透着一种化不开的忧伤。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洛尘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呀!”
艾蕾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女孩一样,紧张地看着洛尘:
“洛、洛尘……你没去陪摩根小姐吗?”
“时间还早。”
洛尘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爱。
他顺着艾蕾刚才的目光,看向水面上漂浮的落叶:
“在看枫叶吗?”
“嗯……”
艾蕾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声音细若蚊蝇:
“在冥界,是没有四季的。那里只有永恒的灰暗,枯骨,和永远不会变化的岩石。”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会随着时间改变颜色的植物。”
她伸出手,捞起一片红透了的枫叶,看着它在指尖逐渐干枯、碎裂。
“但是,看着这些叶子从树上掉下来,慢慢死去……”
艾蕾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我就会想起我的职责。”
“秋天,就是生命走向终结的季节吧?就像这些叶子一样,不管曾经多么绚烂,最后都要回归冰冷的泥土,被遗忘在黑暗中。”
“果然……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会让人联想到‘死亡’和‘终结’呢。”
艾蕾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自卑。
她虽然被洛尘带出了冥界,拥有了肉体,但在她的灵魂深处,依然觉得自己是个与这阳光明媚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死神。
看着这样自我否定的艾蕾,洛尘没有用空洞的言语去安慰她。
他只是默默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然后伸出手,将她那单薄的肩膀揽入了自己宽阔的怀抱中。
“洛、洛尘?”
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艾蕾的身体微微一僵,心跳瞬间加速。
“你错了,艾蕾。”
洛尘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某种抚平灵魂创伤的魔力:
“秋天,并不是死亡。”
“这些叶子虽然落下了,但它们并没有真正死去。它们化作了养分,融入了大地,去滋养着这棵树的根系。”
“正因为有了秋天的沉淀,才会有来年春天更加绚烂的绽放。”
洛尘伸出手,覆盖在艾蕾那只拿着碎叶的手上:
“就如同你的冥界一样。”
“你并不是在残忍地剥夺生命,你是在守护那些疲惫的灵魂,给它们一个可以安息的港湾,让它们在这个世界的循环中,得到最终的宁静。”
“没有你的守护,这个世界的生死平衡早就崩溃了。”
“我……”
艾蕾的眼眶红了。
几千年来,人类畏惧她,神明疏远她。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恐怖的死神,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存在,是为了“守护”。
“而且。”
洛尘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不是一个人。”
“你现在有血有肉,有温度,会因为吃到好吃的食物而笑,也会因为看到落叶而感伤。”
“你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地底牢笼里的死神。”
“你是埃列什基伽勒。是我的爱人。”
“洛尘……”
艾蕾转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女神的矜持,也顾不上这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地抱住洛尘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千年的孤独,千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在男人那炽热如火的怀抱中,彻底消融。
洛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浴衣。
他的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微微一划。
嗡——
奇迹,在庭院中悄然发生。
原本已经掉光了叶子的红枫树枝头,突然冒出了一点点幽蓝色的光点。
紧接着,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般迅速蔓延。
在艾蕾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整棵枯树竟然奇迹般地绽放出了无数朵散发着微光、晶莹剔透的冥界之花。
这些花朵并不惧怕寒冷,也不带有死气,反而透着一种顽强而纯粹的生命力。
“这、这是……”
艾蕾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满树繁花。
“这是属于你的花。”
洛尘低下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赤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谁说冥界开不出花?”
“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是时间尽头,我也能让它为你开满鲜花。”
“笨蛋……”
艾蕾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却又温柔到极致的男人,心中的那点自卑早已被填得满满的爱意所取代。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笨拙而又热烈地,主动迎上了洛尘的唇。
月光如水,花影婆娑。
在这座宁静的日式庭院里,冥界的女神终于迎来了她生命中最绚烂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