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去寒眼波温润,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那片盛放的花草,语气温和得如同浸了春水:“她喜欢你这里的花草。”
哥舒危楼听得哭笑不得,无奈摇首:“旁人喜欢花草,是驻足观赏,是细品雅韵,是惜其风骨、赏其颜色。可白豯喜欢花草,是连根带叶一并吃进肚子里,这能一样吗?”
姜去寒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身仙气散漫不羁:“有什么区别?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同,可那份真心喜爱的程度,并无二致。何必如此较真?”
哥舒危楼望着他洒脱的模样,忍不住点头叹道:“当初便是因你这份不拘一格、随性自在的性子,我才甘愿与你深交。天上神仙千万,能做成你这般模样,也算是出类拔萃,独一份了!”
“那我便厚着脸皮,当你是在真心夸我了。”
“自然是真心夸奖。”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朗声大笑,清朗笑声在魔宫深处悠悠回荡,衬得整座魔宫都暖意融融。
魔宫中气氛热烈酣畅,可远在凡尘的人间,却已是一片萧瑟冷清。
楚冲、朱秦、尤许三人只觉天旋地转,一股狂风般的力量将他们自虚空狠狠投落,重重砸在一座陌生城镇的土地上。待眼前阵阵眩晕缓缓散去,三人才勉强站稳脚跟,茫然四顾。
长街上行人往来匆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带着警惕与狐疑。
看他们衣着打扮,皆是大易皇朝的子民,并非魔域妖邪。
尤许心下一松,连忙上前几步,拦下一位就近路过的大叔,语气急切:“这位大叔,敢问此处是何地界?”
那背着一捆干柴的老农被突然拦下,吓得猛地瞪大双眼,脚步连连后退,脸上写满惊惧。
眼前三人衣衫褴褛、衣摆沾着未干的血污,面色苍白疲惫,活像是从死牢里逃出来的重犯,他如何能不害怕?
楚冲见状,立刻将冲动的尤许拉到身后,努力压下心中惶急,扯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放软了声音:“惊扰大叔,实属不该,还望海涵。我三人本是山野道家弟子,道观不幸遭歹人打砸焚毁,同门离散,我们欲投奔师叔,不料中途迷失方向。敢问大叔,这座城池是何处?”
仙门覆灭,玄心正宗威名不再,楚冲不敢直言身份,只得随口编了个理由,心中暗自默念:罪过罪过,还望祖师爷莫要怪罪。
卖柴大叔打量再三,见他们虽狼狈却眼神清正,不似穷凶极恶之徒,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客气指路:“这里已是京畿地界,朝东直行五里地,便是我大易的帝都皇城了。”
帝都?
山神大人竟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大易皇朝的心脏之地!
楚冲三人心中一振,连连躬身道谢,转身便朝着东方快步而去。
如今仙门百家惨遭魔族屠戮,十不存一,幸存者寥寥无几。仙门与人皇族世代交好,往来密切,此刻前往帝都向人皇求援,无疑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出路。
想来,山神大人送他们至此,正是这份用意。
三人虽灵力尽失,一身经脉近乎寸断,可自幼打下的练武根基仍在,五里路程对他们而言并不算艰难,脚步轻快,竟比那位背着柴火的大叔还要先一步抵达帝都城门。
当真正站在繁华喧嚣的帝都长街上,望着往来如织的车马人流,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闻着人间烟火气,楚冲、朱秦、尤许三人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瞬间涌满眼底。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生出一种——从尸山血海的魔域逃出生天的真实感。
可激动过后,现实的难题再次摆在眼前。
他们三人一身破衣,满身血污,既无文牒,也无信物,在这法度森严的天子脚下,该如何叩开九重宫门,面见人皇?
这里不是逍遥江湖,更不是仙门道场,而是皇权至上的帝都,一步踏错,便是牢狱之灾,万劫不复。
楚冲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委屈与酸涩。
想他昔日乃是玄心正宗执掌刑罚的长老,便是宗主行事有失,他都能直言规劝,何等威风凛凛。可如今灵力尽失,身份尽失,沦为落魄逃犯,连寻常城门守卫都可随意呵斥,人人皆可轻贱,实在憋屈。
就在三人束手无策、满面愁容之际,前方大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威严的呼喝,声浪滚滚,压过整条街市的喧闹:
“让开!让开!禁军大统领回城——闲人闪避!”
百姓们闻声纷纷面露敬畏,如同潮水般涌向街道两侧,迅速让出一条宽阔笔直的御道。
楚冲三人也随着人流退到墙边,抬眼望去。
下一刻,一阵整齐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当先一骑,黑马如墨,鞍鞯鲜明,马上端坐一员身披玄甲的大将。
紧随其后的,是整整一百零八名精悍铁骑——这便是钟明朗麾下,大易皇朝最精锐的禁军玄甲骑。
他们人人身高八尺,身姿挺拔如松,头戴铁面兜鍪,只露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浑身披挂冷光闪烁的玄铁甲胄,甲片紧密,行走之间铿锵作响,却无半分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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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骑阵列,横成排、竖成线,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骑兵们腰佩长刀,背挎长弓,手持长枪,枪尖在日光下映出寒芒,眼神沉稳如岳,不见半分浮躁,只一眼,便让人明白这是一支身经百战、军纪如铁的无敌雄师。
他们行进速度不快,却步步生威,每一次马蹄落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威严、肃穆、悍勇,尽显大易禁军的铁血雄姿。
楚冲目光一凝,盯着那为首的大将,只觉面容无比熟悉。
略一思索,他猛地想起此人身份,当即不顾拥挤,拔高声音高声呼唤:
“钟统领!钟统领留步!”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钟明朗正巡视京畿归来,耳尖一动,骤然听见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呼声。
他那双久经沙场的锐利眼眸如寒鹰般扫过街边,一眼便锁定了混在百姓之中、狼狈不堪的楚冲。
“吁——”
钟明朗手腕轻抖,缰绳一收,胯下神驹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在街心。
令人心惊的是,他身后一百零八名玄甲铁骑应声同时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人快一步,也没有一人慢半拍,百马齐停,百骑静默,连呼吸都仿佛同步,军纪之森严,堪称天下罕见。
整支铁骑如岳峙渊停,肃杀之气直冲云霄,雄姿英发,锐不可当。
钟明朗目光微沉,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昔日玄心正宗威名赫赫的执法长老,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声线威严雄浑,如同金石相击:
“楚长老?”
楚冲激动得浑身微颤,连忙带着朱秦、尤许二人挤开人群,快步走到钟明朗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钟统领,贫道三人……有要事相求!”
钟明朗当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双宽厚有力的手稳稳扶住楚冲的双臂,语气虽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客气敬重:“楚长老不必多礼,晚辈担当不起。此地人多眼杂,有话随我入内城府邸再详谈。”
“好好好!多谢钟统领!”
钟明朗不再多言,示意亲兵先行,亲自引着楚冲三人穿过人群,往禁军府邸而去。
回到府邸正厅,待楚冲三人将仙门覆灭、魔族肆虐、九死一生逃出生天、为山神搭救送回的经历一一诉说完毕,钟明朗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面,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
“楚长老的意思,是想面见官家,请动人族大军,共抗魔族?”
“正是!”
楚冲双目赤红,语气急切:“如今仙门百家伤亡惨重,魔族一家独大,残暴不仁,祸乱人间。此时人族出兵,名正言顺,天道人心皆在我方,陛下英明,定然不会拒绝!”
钟明朗轻轻摇头,语气沉重:“楚长老有所不知。就在数日前,魔域已派出使者抵达帝都,向我大易递上国书,愿与人族划定疆界,永不相犯,以求和平共处。陛下仁厚爱民,最不愿见战火纷飞、生灵涂炭,若能以和为贵,陛下答应魔族议和的可能,极大。”
“这……”
楚冲浑身一僵,心瞬间沉到谷底,“那……那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逃回人间,难道依旧无法对抗魔族,只能任其肆虐吗?
见三人满面绝望,钟明朗语气一缓,沉声道:“晚辈倒有一条路,或许可行。”
楚冲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望:“钟统领请讲!但凡有一线生机,贫道万死不辞!”
“仙门遭劫后,并非全数覆灭,尚有不少幸存者暗中集结,散落在人间各地,帝都之内,也藏有一处秘密据点。晚辈即刻送三位前往与他们汇合,届时众人聚首,集思广益,周密筹谋。我们在暗,魔族在明,潜伏待机,总有找到破局之日。”
楚冲三人听得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们从未想过,仙门竟还有同道幸存,还有人在默默反抗魔族!
“好!好!好!”
楚冲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在颤抖,“有劳钟统领,即刻带我们前往!我等目标一致,定能同心协力,共御魔寇!”
钟明朗望着三人激动的模样,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重重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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