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灵人》 第588章 风停云静,白豯贪吃 山神庙前,狂风渐息,飞雪簌簌,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仿佛方才那场魔君与山神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庙内,篝火依旧噼啪燃烧,暖意融融,与门外的酷寒判若两地。 姜去寒拽着仍在金光束缚中惊魂未定的楚冲三人,走到篝火旁,手腕微微一松,毫不客气地将三人径直掼在了铺满干草的地面上,动作随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山神威严。 蜷缩在角落酣睡的白猪儿被这声响惊醒,绿豆大小的黑眼睛惺忪地睁开,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迈着四条小短腿凑上前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姜去寒的脚踝,喉咙里发出软糯温顺的哼唧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撒娇。 姜去寒低头,伸手揉了揉白猪儿头顶细软的白毛,指尖动作轻柔,可方才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与散漫,却在这一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眸光沉沉,望着庙门的方向,无人能看透他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映照着山神庙内斑驳的土墙,也照亮了楚冲、朱秦、尤许三人惊魂未定、又惊又喜的脸庞。 他们怔怔地望着眼前青衫素净、眉眼清浅的姜去寒,直到此刻才真正回过神来——这个方才给他们热食、看似文弱无害的书生,竟是坐镇此方天地、执掌黑火山气运的山神尊者。 一想到自己先前还傻乎乎劝他尽快离开险地,三人心中顿时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忐忑与羞愧,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楚冲率先定住心神,他上前一步,带着朱秦与尤许“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干草之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满腹的委屈与走投无路的不甘,字字恳切:“请恕晚辈三人眼拙,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能认出您就是黑火山山神尊者!此番若非尊者出手相救,我兄弟三人早已落入魔君之手,万死难辞!” 连日逃亡的狼狈、同门惨死的悲痛、身陷绝境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三位玄心正宗的长老,竟像找到了唯一主心骨的孩童一般,声音都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 可姜去寒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却变得格外微妙。 他垂着眼,指尖还停留在白猪儿毛茸茸的头顶,看着地上三个年近中年、鬓角已染风霜的大男人这般涕泗横流、伏地叩拜,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荒诞感——活像自己成了被一群半大孩子围上来撒娇耍赖的长辈,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山神威压,虽不凌厉,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沉声开口:“起来说话。” “是!尊者!” 三人连忙应声,相互搀扶着颤巍巍站起身,眼眶通红,泪水涟涟,神情激动得难以自持,目光死死黏在姜去寒身上,满是绝境之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恳切与希冀。 若是眼前站着的是几位眉眼温婉的豆蔻少女,露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姜去寒或许还会心软几分,耐着性子安抚一二。 可偏偏眼前这三位,都是一身风霜、满脸坚毅的中年小老头儿,此刻哭哭啼啼、泪眼婆娑,姜去寒只觉得眼角一阵抽搐,莫名觉得眼睛都被刺得有些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语气不耐地打断:“别嚎了,有事说事。” “哎!” 三人立刻乖乖应声,连忙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瞬间收住哭声,毕恭毕敬地围拢到姜去寒身边,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诉说着仙门如今的惨状。 “山神大人,您有所不知,魔域那群魔头实在是欺人太甚!哥舒危楼悍然发动十万魔军,大举侵袭我人族疆域,一路烧杀抢掠,疯狂扩张领土,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啊!” “我仙门百家奋力抵抗,可魔势滔天,各门各派根本无力抗衡,如今山门尽数被毁,典籍焚烧,灵脉断绝,无数弟子惨死在魔刀之下!” “更可恨的是,各派掌门、长老、还有我们的恩师、同门师兄弟、甚至无辜的家眷,全都被魔君生擒,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幽牢之中,生死未卜!” “那哥舒危楼还逼迫我们仙门弟子改旗易帜,背弃正道,转投魔域为他卖命,但凡有半点不从,便要遭受酷刑,魂飞魄散!我们三人也是拼尽了全力,才侥幸从魔域中逃出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颤抖,悲愤交加,短短片刻便将人界仙门惨遭屠戮、生灵涂炭的惨状诉说了个大概。 最后,楚冲往前一步,再度深深拱手,目光滚烫,字字泣血,带着整个仙门百家最后的期盼,作最终阐述:“山神大人,我正道修士与天下苍生,如今都在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挣扎,幽牢之内数万同门翘首以盼,只求一线生机!恳请山神尊者念在天地苍生、人神灵脉的份上,出手相助,救我仙门于水火,护我人族存续啊!” 话音落下,三人再度躬身行礼,目光灼灼地望着姜去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心都是忐忑的等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山神庙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白猪儿轻轻蹭着姜去寒脚踝的哼唧声。 姜去寒垂眸看着脚下的白猪儿,清浅的眉眼间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翻涌着无人能看透的暗潮。 篝火的光晕在青衫下摆轻轻跳跃,姜去寒抬眸看向躬身等候的楚冲三人,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得如同山巅终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不带半分波澜: “本神昔年登临神位之时,便已立下宏愿——不插手人间纷争,不介入魔域恩怨,只守这万里黑火山山脉,护一方山川灵脉安稳。如今自然不能为了三位,破例涉入人魔两界的棋局。”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膝头,语气依旧冷心冷肺,却留了一线生机: “这样吧,本神可以助你们彻底逃出魔域边境,一路平安送归人间疆域。至于往后你们如何联络同道、集结力量反击魔域,便与本神无关,全凭你们自己谋划。” 在姜去寒看来,他乃正统山神,位格远胜凡间修仙者,这番决定已是天大恩赐,区区凡人修士,断不敢有半分忤逆与异议。 事态也果真如他所料。 楚冲、朱秦、尤许三人脸色微黯,心中虽有不甘,更盼着山神能亲自出手荡平魔氛,可他们也清楚,神祗立誓不可轻违,姜去寒肯送他们平安脱离险境,早已是绝境之中的最大恩惠。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颔首,连忙躬身叩拜,声音里满是感激: “尊者所言极是!能得尊者护送归乡,对我等而言已是天大的帮助!弟子三人,谢过山神尊者再造之恩!” 姜去寒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宽大的素色衣袖随手一挥,金光微闪,不过瞬息之间,楚冲三人的身影便凭空消散在山神庙内,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已然被他以山神神力,径直送往人间安全地界。 一旁的白豯——那只圆滚滚的白猪儿,绿豆大小的黑眼睛瞪得溜圆,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围在主人身边的三个大活人倏忽不见,顿时来了兴致。 它激动地倒腾着四条短短的小细腿,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欢快地跑来跑去,圆胖的身子一颠一颠,喉咙里不断发出软糯的哼唧声,像是在为终于清净下来的地盘欢呼,又像是在讨好自家主人。 姜去寒看着白豯憨态可掬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先前面对楚冲三人时的冷漠疏离尽数散去,眼底漾开几分温柔的宠溺。 他弯腰轻轻揉了揉白豯毛茸茸的头顶,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促狭与期待: “小胖子,热闹看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走,去找你危楼哥哥,找他要上好的好酒吃去!” 话音落下,他抱起蹦蹦跳跳的白豯,周身金光轻绕,山神庙的门扉无风自开,一人一猪的身影转瞬便融入漫天风雪之中,只留下庙内噼啪燃烧的篝火,与一室渐冷的余温。 魔域百尺楼,琼楼玉宇悬浮于暗云之间,琉璃瓦在幽冷的天光下泛着深邃暗光。偏殿之中,檀香与淡淡魔气交织,陈设却雅致得非比寻常。 哥舒危楼早已负手在此等候,玄色衣袍垂落如瀑,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听闻门外动静,他缓缓转身,当视线落在姜去寒怀中那团圆滚滚的白影上时,素来冷冽的眉眼瞬间舒展,一抹了然又带几分戏谑的笑容,如冰雪初融,悄然漾上脸颊。 “山神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本君却疏于迎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他缓步迎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独有的纵容与熟稔,全然不见对外人的杀伐果断。 被抱在怀里的白豯,此刻却不安分了。 它先是亲昵地嗷嗷叫了两声,两只粉粉的蹄子在姜去寒胸口轻轻蹬了蹬,下一秒,竟展现出与它笨重外形极不相符的敏捷,双腿一蹬,纵身便从姜去寒怀里灵巧地跃了下来,“啪嗒”一声稳稳落地。 紧接着,这头小胖猪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得浑身都在抖,四蹄撒开,在宽敞的偏殿里横冲直撞,发出欢快的哼唧声。 它的目标极其明确,径直冲向偏殿廊下摆放着的几盆奇花异草。那几株花草色泽诡异,泛着幽幽的魔光,乃是魔域特有的灵植,寻常生灵碰之即伤。 可白豯对此毫不在意。 它仰着胖乎乎的脑袋,张开粉嫩的大口,“啊呜”一口,便将那几盆长势茂盛的魔花魔草连根拔起,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吃完一株,又恋恋不舍地拱向另一株,吃得嘴角都沾染了紫黑色的汁液,模样滑稽又可爱。 廊下原本守护花草的魔侍,见状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巴巴地看向他们的主人。 哥舒危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回首,看向正慢条斯理理着衣襟的姜去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你平日里不给它饭吃吗?” 怎么竟沦落到在我这儿抢魔花吃了?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9章 重返人间,共御魔寇 姜去寒眼波温润,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那片盛放的花草,语气温和得如同浸了春水:“她喜欢你这里的花草。” 哥舒危楼听得哭笑不得,无奈摇首:“旁人喜欢花草,是驻足观赏,是细品雅韵,是惜其风骨、赏其颜色。可白豯喜欢花草,是连根带叶一并吃进肚子里,这能一样吗?” 姜去寒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身仙气散漫不羁:“有什么区别?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同,可那份真心喜爱的程度,并无二致。何必如此较真?” 哥舒危楼望着他洒脱的模样,忍不住点头叹道:“当初便是因你这份不拘一格、随性自在的性子,我才甘愿与你深交。天上神仙千万,能做成你这般模样,也算是出类拔萃,独一份了!” “那我便厚着脸皮,当你是在真心夸我了。” “自然是真心夸奖。”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朗声大笑,清朗笑声在魔宫深处悠悠回荡,衬得整座魔宫都暖意融融。 魔宫中气氛热烈酣畅,可远在凡尘的人间,却已是一片萧瑟冷清。 楚冲、朱秦、尤许三人只觉天旋地转,一股狂风般的力量将他们自虚空狠狠投落,重重砸在一座陌生城镇的土地上。待眼前阵阵眩晕缓缓散去,三人才勉强站稳脚跟,茫然四顾。 长街上行人往来匆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带着警惕与狐疑。 看他们衣着打扮,皆是大易皇朝的子民,并非魔域妖邪。 尤许心下一松,连忙上前几步,拦下一位就近路过的大叔,语气急切:“这位大叔,敢问此处是何地界?” 那背着一捆干柴的老农被突然拦下,吓得猛地瞪大双眼,脚步连连后退,脸上写满惊惧。 眼前三人衣衫褴褛、衣摆沾着未干的血污,面色苍白疲惫,活像是从死牢里逃出来的重犯,他如何能不害怕? 楚冲见状,立刻将冲动的尤许拉到身后,努力压下心中惶急,扯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放软了声音:“惊扰大叔,实属不该,还望海涵。我三人本是山野道家弟子,道观不幸遭歹人打砸焚毁,同门离散,我们欲投奔师叔,不料中途迷失方向。敢问大叔,这座城池是何处?” 仙门覆灭,玄心正宗威名不再,楚冲不敢直言身份,只得随口编了个理由,心中暗自默念:罪过罪过,还望祖师爷莫要怪罪。 卖柴大叔打量再三,见他们虽狼狈却眼神清正,不似穷凶极恶之徒,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客气指路:“这里已是京畿地界,朝东直行五里地,便是我大易的帝都皇城了。” 帝都? 山神大人竟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大易皇朝的心脏之地! 楚冲三人心中一振,连连躬身道谢,转身便朝着东方快步而去。 如今仙门百家惨遭魔族屠戮,十不存一,幸存者寥寥无几。仙门与人皇族世代交好,往来密切,此刻前往帝都向人皇求援,无疑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出路。 想来,山神大人送他们至此,正是这份用意。 三人虽灵力尽失,一身经脉近乎寸断,可自幼打下的练武根基仍在,五里路程对他们而言并不算艰难,脚步轻快,竟比那位背着柴火的大叔还要先一步抵达帝都城门。 当真正站在繁华喧嚣的帝都长街上,望着往来如织的车马人流,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闻着人间烟火气,楚冲、朱秦、尤许三人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瞬间涌满眼底。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生出一种——从尸山血海的魔域逃出生天的真实感。 可激动过后,现实的难题再次摆在眼前。 他们三人一身破衣,满身血污,既无文牒,也无信物,在这法度森严的天子脚下,该如何叩开九重宫门,面见人皇? 这里不是逍遥江湖,更不是仙门道场,而是皇权至上的帝都,一步踏错,便是牢狱之灾,万劫不复。 楚冲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委屈与酸涩。 想他昔日乃是玄心正宗执掌刑罚的长老,便是宗主行事有失,他都能直言规劝,何等威风凛凛。可如今灵力尽失,身份尽失,沦为落魄逃犯,连寻常城门守卫都可随意呵斥,人人皆可轻贱,实在憋屈。 就在三人束手无策、满面愁容之际,前方大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威严的呼喝,声浪滚滚,压过整条街市的喧闹: “让开!让开!禁军大统领回城——闲人闪避!” 百姓们闻声纷纷面露敬畏,如同潮水般涌向街道两侧,迅速让出一条宽阔笔直的御道。 楚冲三人也随着人流退到墙边,抬眼望去。 下一刻,一阵整齐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当先一骑,黑马如墨,鞍鞯鲜明,马上端坐一员身披玄甲的大将。 紧随其后的,是整整一百零八名精悍铁骑——这便是钟明朗麾下,大易皇朝最精锐的禁军玄甲骑。 他们人人身高八尺,身姿挺拔如松,头戴铁面兜鍪,只露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浑身披挂冷光闪烁的玄铁甲胄,甲片紧密,行走之间铿锵作响,却无半分杂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匹战马皆是千里挑一的神驹,鬃毛修剪齐整,蹄铁锃亮,步伐统一,昂首扬蹄,气势如虎。 百骑阵列,横成排、竖成线,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整条长街鸦雀无声。 骑兵们腰佩长刀,背挎长弓,手持长枪,枪尖在日光下映出寒芒,眼神沉稳如岳,不见半分浮躁,只一眼,便让人明白这是一支身经百战、军纪如铁的无敌雄师。 他们行进速度不快,却步步生威,每一次马蹄落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威严、肃穆、悍勇,尽显大易禁军的铁血雄姿。 楚冲目光一凝,盯着那为首的大将,只觉面容无比熟悉。 略一思索,他猛地想起此人身份,当即不顾拥挤,拔高声音高声呼唤: “钟统领!钟统领留步!”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钟明朗正巡视京畿归来,耳尖一动,骤然听见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呼声。 他那双久经沙场的锐利眼眸如寒鹰般扫过街边,一眼便锁定了混在百姓之中、狼狈不堪的楚冲。 “吁——” 钟明朗手腕轻抖,缰绳一收,胯下神驹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在街心。 令人心惊的是,他身后一百零八名玄甲铁骑应声同时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人快一步,也没有一人慢半拍,百马齐停,百骑静默,连呼吸都仿佛同步,军纪之森严,堪称天下罕见。 整支铁骑如岳峙渊停,肃杀之气直冲云霄,雄姿英发,锐不可当。 钟明朗目光微沉,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昔日玄心正宗威名赫赫的执法长老,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声线威严雄浑,如同金石相击: “楚长老?” 楚冲激动得浑身微颤,连忙带着朱秦、尤许二人挤开人群,快步走到钟明朗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钟统领,贫道三人……有要事相求!” 钟明朗当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双宽厚有力的手稳稳扶住楚冲的双臂,语气虽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客气敬重:“楚长老不必多礼,晚辈担当不起。此地人多眼杂,有话随我入内城府邸再详谈。” “好好好!多谢钟统领!” 钟明朗不再多言,示意亲兵先行,亲自引着楚冲三人穿过人群,往禁军府邸而去。 回到府邸正厅,待楚冲三人将仙门覆灭、魔族肆虐、九死一生逃出生天、为山神搭救送回的经历一一诉说完毕,钟明朗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叩桌面,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 “楚长老的意思,是想面见官家,请动人族大军,共抗魔族?” “正是!” 楚冲双目赤红,语气急切:“如今仙门百家伤亡惨重,魔族一家独大,残暴不仁,祸乱人间。此时人族出兵,名正言顺,天道人心皆在我方,陛下英明,定然不会拒绝!” 钟明朗轻轻摇头,语气沉重:“楚长老有所不知。就在数日前,魔域已派出使者抵达帝都,向我大易递上国书,愿与人族划定疆界,永不相犯,以求和平共处。陛下仁厚爱民,最不愿见战火纷飞、生灵涂炭,若能以和为贵,陛下答应魔族议和的可能,极大。” “这……” 楚冲浑身一僵,心瞬间沉到谷底,“那……那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逃回人间,难道依旧无法对抗魔族,只能任其肆虐吗? 见三人满面绝望,钟明朗语气一缓,沉声道:“晚辈倒有一条路,或许可行。” 楚冲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望:“钟统领请讲!但凡有一线生机,贫道万死不辞!” “仙门遭劫后,并非全数覆灭,尚有不少幸存者暗中集结,散落在人间各地,帝都之内,也藏有一处秘密据点。晚辈即刻送三位前往与他们汇合,届时众人聚首,集思广益,周密筹谋。我们在暗,魔族在明,潜伏待机,总有找到破局之日。” 楚冲三人听得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们从未想过,仙门竟还有同道幸存,还有人在默默反抗魔族! “好!好!好!” 楚冲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在颤抖,“有劳钟统领,即刻带我们前往!我等目标一致,定能同心协力,共御魔寇!” 钟明朗望着三人激动的模样,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重重点头: “好。”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0章 帝都据点,宗门汇合 楚冲、朱秦、尤许三人自魔域一路奔逃脱险,在钟明朗府上暂作休整。 府中下人早已备好热水香汤与干净衣袍,三人沐浴净身,拂去一路风尘与血腥气,换上浆洗挺括的素色劲装,原本疲惫憔悴的神色顿时清朗了几分。 钟明朗待三人收拾妥当,略一点头,便抬手引路,一行人穿过数重街坊,朝着帝都中心地带行去。 不过一柱香功夫,眼前豁然出现一座气势远超寻常府邸的深宅大院。 朱秦率先抬眼望去,只一眼便微微吸了口冷气,楚冲与尤许亦是神色一怔,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钟统领,此处……便是反魔志士的隐秘据点?” 楚冲压下心中惊澜,沉声开口。 眼前这座府邸,绝非寻常官宦人家所能比拟—— 高拔的青石台基将整座宅院托得居高临下,两扇朱漆大门高逾两丈,四开阔门沉稳如岳,门扇之上整整齐齐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铜钉,横竖排列如阵,金光森冷凛冽,将朱红门板衬得愈发沉厚威严,一眼望去便知是皇室亲封、勋贵世家的规制。 门楣正中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大匾,“郑国公府”四个颜体大字笔走龙蛇,力透木匾,笔锋间藏着皇家钦赐的凛然威仪,字缝鎏金在日光下微微泛光,令人不敢直视。 大门两侧,两尊丈高青石狮子岿然坐镇,左狮爪下按着锦绣绣球,威风凛凛,右狮怀护幼狮,慈爱中藏着煞气。 狮目圆睁如铜铃,颔下卷鬣层层叠叠,石质肌理被岁月磨得温润,气势却愈发沉雄,不怒自威。 支撑门楣的两根巨柱皆是整根百年楠木打造,外裹厚铜皮,边角镶着流云纹铜饰,历经风雨而不腐,尽显百年国公府的底蕴。 两扇大门正中各嵌一只狰狞兽面铺首,铜环粗如成年儿臂,兽口怒张,獠牙森然,若是叩门,声响必是沉厚悠远,震彻府门。 门前地面以整块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阶墀宽阔可容八人并行,左右分立上马石与下马碑,碑上字迹苍劲—— “国之柱石” “文武官员至此下马”, 字字如刀,无声彰显着这座府邸权倾朝野、震慑帝都的地位。 整座大门威严、肃穆、气派内敛却压迫感十足,无需张扬,便已透出世代勋贵、天子近臣的赫赫权势。 楚冲三人皆是玄门正宗长老,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心生震撼——谁能想到,帝都反魔志士的核心据点,竟藏在这样一座明面上尊荣至极的国公府内。 可算是灯下黑了。 钟明朗面色平静,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此处正是郑国公府,亦是我大易帝都反魔志士的总据点。三位长老,请。” 说罢,钟明朗当先抬步踏上石阶,楚冲、朱秦、尤许三人定了定神,紧随其后迈入府门。 门侧值守的家人早已瞥见四人身影,不敢怠慢,一人快步向内院飞奔通报,另一人则满脸堆笑,快步迎上,躬身行礼:“不知表郎君驾临,小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钟明朗素来寡言少语,行事干脆利落,不绕半点弯子,径直开口:“不必多礼,去请你家小姐出来相见。”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通传!” 下人连连应诺,躬着身子侧身引路,“表郎君,三位道长,随小的这边来。” 楚冲三人一路沉默随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府中景致。 郑国公府庭院深深,廊腰缦回,花木修剪得宜,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暗桩密布,处处透着谨慎与戒备,显然是长期行事隐秘所致。 穿过三重月门,一行人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独立小院,此宅院不与其他院落相邻,院墙爬着青藤,院内清静无扰,正是议事密谈的绝佳之地。 守在院门口的小厮见钟明朗到来,立刻拱手躬身,语气恭敬至极:“表郎君,三位道长,我家小姐已在院中等候,请诸位入内。” 钟明朗抬手推开院门,木轴轻响,四人迈步而入。 院中青石地面一尘不染,两位身着劲装的女子早已静立等候。两人皆是短打束腰,利落干练,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一身英气扑面而来,显然都是身怀修为、久经历练之人。 为首那位女子眉眼清冽,身姿挺拔,见钟明朗入内,率先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清亮:“表哥安好。这三位道长是?” 她正是郑国公嫡女,本名郑天宇,自幼送往归宗拜师学艺,道号离淼,亦是帝都反魔一脉的主事之人。 钟明朗抬手为双方引荐,语气郑重:“三位道长,这位便是在下表妹,郑国公幼女,归宗弟子离淼。表妹,这三位是玄心正宗执法长老——楚冲楚长老,朱秦道长,尤许道长,皆是玄门中流砥柱,自魔域拼死脱身而来。” 双方各自见礼,礼数周全。 落座之后,当得知彼此身份,楚冲三人与离淼眼中皆是难掩激动——玄心正宗执法长老,乃是仙门百家顶梁柱一般的人物,而离淼身为归宗高徒、郑国公府小姐,更是暗中收拢了大批散落帝都的仙门弟子,两方皆是反抗魔域的核心力量,今日相见,无异于如虎添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当他们得知身旁那位看似年轻、却沉稳有度的女子,竟是归宗上三门、九疑仙山的亲传高徒风筝时,楚冲、朱秦、尤许更是心中一振,暗叹此行不虚,反魔大业终于有了坚实依托。 宾主坐定,离淼不再多言客套,径直将当前局势细细道来:自魔域入侵、仙门各派掌门被困之后,她便以郑国公府为掩护,暗中收拢逃散的仙门弟子,清点人数、安顿伤势、划分据点,帝都内外几处隐秘联络点皆已布防妥当,只待合力营救掌门,共抗魔域。 楚冲三人亦神色凝重,将魔域幽牢之内各派掌门与长老的现状一一说明——诸位宗主虽身陷囹圄,不得自由,魔域之人暂未下杀手,性命尚且无忧,只是日夜受魔气侵蚀,修为日渐损耗,情势依旧危急。 离淼与风筝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也深知时间紧迫,分毫耽误不得。 离淼当即盛情挽留三人在府中暂住,一来休整恢复,二来也好与其他门派弟子会面,共商大计。 楚冲三人欣然应允,风筝起身,温和一笑,引着三人前往西侧厢房歇息。 院中只剩离淼与钟明朗二人。 离淼亲自送钟明朗往外府走,青石板路上脚步声轻缓,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大表哥,我前日已入宫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已默许我们寻机接近魔域使团,伺机而动。此事关乎全城防卫,届时……少不得要请大表哥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自前禁军统领袁好问调任东宫侍卫统领后,身为副统领的钟明朗顺势扶正,成为大易建朝以来最年轻的禁军统领,手握帝都全城防务兵权,门禁巡查、城防布控皆由他一手掌控。 若想在防卫森严的帝都之内替换魔域使者、暗中行事,少了钟明朗的协助,绝无可能。 离淼素来干脆,索性直言相求。 钟明朗脚步微顿,轻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表妹坚定的眉眼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有几分不容置疑的护佑:“你我至亲,你为反魔大业奔走,我岂能袖手旁观?你尽管放手去做,禁军防卫、门禁关卡,一切有我。” 离淼心中一暖,深深一揖:“多谢表哥!” 钟明朗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走出府门,早有亲卫牵来战马,他翻身利落上马,黑袍下摆随风一扬,缰绳轻抖,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帝都长街的尽头。 郑国公府朱漆大门缓缓合上,将满城喧嚣与暗流汹涌,一同关在了门内。一场针对魔域使团的隐秘布局,自此悄然拉开序幕。 风筝将三位长老送至房门口,笑着交代了几句食宿安排,又叮嘱下人备好茶点,这才礼貌拱手告辞,轻轻掩上了院门。 待风筝离去后,郑国公府的西跨院顿时清静下来。 这里原是国公府旧人起居之所,修缮得雅致得体。一进院门,四座合围的青砖瓦房整洁干净,院中几株玉兰含苞待放,阶下青苔绿意正浓。 门扉“吱呀”落锁,院中只剩他们师兄弟三人。 楚冲率先迈步走入正厅,目光缓缓扫过窗明几净、宽敞明亮的居所,神色沉了几分。 朱秦与尤许紧随其后,三人各自落座,一时间竟有些相对无言。 良久,素来沉不住气的尤许终于耐不住心头的疑云,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首席上的楚冲,压低声音,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魔君……哥舒危楼那番话,究竟是真还是假?归宗宗主,玄隐真人,他老人家真的会……真的与魔域有勾结,趁机借机削弱咱们仙门的势力吗?” 这话若是在外面说,怕是早已惹出轩然大波。尤许此刻问出口,虽压低了嗓音,却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骇。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1章 敲定使团,可有怨怼 楚冲闻言,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 他抬眼淡淡看了一眼傻愣愣的师弟,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不见底。 他轻抿了一口热茶,茶水微烫,却压不住心底的波澜。 楚冲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这……谁说得准呢?”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尤许,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意:“魔君老奸巨猾,惯会挑拨离间。保不齐,这就是魔域的离间之计,是想让咱们仙门内部先乱起来,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 朱秦眉头紧锁,神色同样凝重,他接过话头,沉声问道,“既然如此凶险,方才在郑姑娘和风姑娘面前,师兄为何半句未提?这等关乎仙门根基的大事,若是真有隐情,咱们岂不是……” 尤许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急切:“郑姑娘和风姑娘可都是归宗弟子!那玄隐真人可是她们的宗主,更是咱们仙门德高望重的长辈!这种直指人心、污蔑归宗门楣的泼天脏水,怎可随意在她们面前说起?那不是平白无故让她们难堪,上赶着找骂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咱们若是真说了,传出去,全天下都会以为,是咱们玄心正宗在故意抹黑归宗、挑拨同门情谊。这齐心反魔的节骨眼儿上,咱们可不能落了下乘!” 朱秦闻言,微微点头,深以为然。他看向楚冲,等待着这位大师兄的最终定夺。 楚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的阴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他沉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尤师弟说得对。此刻,信任与团结,远比猜忌和试探来得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望着院中那株含苞待放的玉兰,目光深邃:“玄隐真人如何,魔域用意为何,此事疑点重重,咱们心中有数即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可妄加揣测,更不可动摇军心。” “咱们此番前来,首要任务是联合各方力量,共抗魔域。若是因为几句流言便生了嫌隙,那才是正中了敌人的下怀。” 楚冲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师弟,语气郑重:“回去之后,各自闭门休整,养精蓄锐。 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记住,无论局势如何变化,守住本心,不轻信,不盲从,才是咱们安身立命之本。” “是,师兄!” 朱秦与尤许齐声应道,心中的疑虑与担忧也消散了大半,对大师兄的沉稳与格局更是敬佩不已。 西跨院中的灯火亮起,窗纸上映照着三人坚定的身影,他们心中清楚,这场关乎仙门命运的隐秘博弈,才刚刚开始。 ...... 万里长风卷着魔域暗沉的云,掠过百尺楼飞檐上悬着的墨玉铃,叮铃一声轻响,散在无边无际的暗紫色天幕下。 我整个人陷在铺着软绒狐裘的摇椅里,身子随着椅身轻轻晃荡,指尖捏着一枚汁水饱满的灵果,果皮脆嫩,咬开便是清甜的果香漫过舌尖,驱散了魔域常年萦绕的淡淡腥气。抬眼望去,远处魔域群山连绵,黑雾缭绕,皆是我一手打下的疆土,心境便松懒下来,漫不经心地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哥舒危楼在我身旁的玉凳上落座,骨节分明的手取过一旁素色湿布巾,细细擦净指尖沾染的微尘,动作从容优雅,自带一身矜贵沉稳。 他抬眼时,墨色眸子里盛着温和的光,先将手边温得恰到好处的热茶递到我掌心,瓷杯温热,熨得手心发烫。 “想好派谁去与人皇交涉了吗?” 我咬着果子,声音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哥舒危楼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语气笃定:“岚皋稳重,行事周全,由他作为主使,最为稳妥。” 我眨了眨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心知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人选,藏在他的下一句话里。 果不其然,他话音稍顿,紧接着便补了一句:“崇明对大易皇朝的朝堂规矩、风土人情皆了如指掌,由他作为副使,再合适不过。” 我将手中果核轻轻放在手边的白玉碟中,指尖摩挲着瓷杯温热的外壁,慢慢咀嚼着口中残留的果香,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崇明…… 他曾是大易皇朝的六皇子,是文德帝的亲生儿子,更是当朝太子赵嘉佑关系最亲厚的弟弟。 血脉亲缘缠得根深蒂固,如今却要他披上魔域的衣袍,代表与大易常年对峙的魔域,回头去与自己的亲生兄长、亲生父皇交涉谈判,这哪里是出使,分明是硬生生将他的心揉碎了,摆在两方阵营的刀尖上,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强人所难的残忍。 我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滚烫的热茶,暖流顺着喉间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才缓缓开口:“他身份太过特殊,夹在人族与魔域之间,心里……当真不会不乐意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哥舒危楼的神色平静无波,墨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得像魔域清晨的雾,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他首先是魔域的崇明,其次才是他自己。在他对着魔域血誓,宣誓终身效忠的那一刻,大易六皇子赵嘉宸,就已经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主君有命,臣下自当遵从,他敢不从?”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就算心底不乐意,也必须乐意。” 说罢,他低头,修长的手指从果盘里拣起一枚红润饱满的草莓,果蒂翠绿,果肉鲜嫩欲滴,他细心地递到我唇边。 我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一口将草莓叼走,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软糯香甜。 我嚼吧嚼吧咽下去,眯起眼笑了笑,不再多言:“好呀,都随你安排。只盼岚皋与崇明二人此行,一路顺遂,莫要出什么岔子。待与大易皇朝修好关系,划定清晰的边界线,互不侵扰,我们便能暂且缓一口气,专心去对付幽牢里那群冥顽不灵的硬骨头了。” 哥舒危楼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温软:“九幽说得是,平定了与人族的纷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坐直了些许,摇椅轻轻一晃:“使团准备何时启程?” 我需要算准时日,好一步步筹谋下一个布局,魔域的安稳,从不是靠谈判就能换来的,每一步,都要算得精准。 “便定在后天吧。先遣使已经到达大易皇都,使团不宜拖得过久。” 哥舒危楼沉吟道,“明日我再细细叮嘱岚皋与崇明,人族的繁文缛节、朝堂礼仪,他们需得再三牢记,不可出半分疏漏,落人话柄。” 话音落,他起身走到一旁的熏笼边,熏笼上烘着一条轻薄的云纹锦被,带着淡淡的暖香。他转身走回我身边,动作轻柔地将薄被搭在我的腿上,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衣料,温柔得小心翼翼。 我抬眼,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忙碌的身影上,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心底藏了许久的那句话,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阿初,”我声音轻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你后悔听我的话,处死镜无明吗?” 哥舒危楼的动作猛地一顿,诧异的抬头看向我,墨色眸子里满是不解:“九幽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镜无明毕竟是你的授业恩师,他对人界知之甚详,若他还在,此刻出使大易的,非他莫属。。” 我迎上他的目光,分毫不让,想要看清他最真实的心意:“他这一生,全心全意为你谋划,事事都以你为先。就连百年前,他勾结叛军、联合仙门百家作乱,闹得天翻地覆,初衷也不过是为了除掉我,稳固哥舒家的尊荣地位,护你一路顺遂。他掏心掏肺为你打算,可我却怂恿你,亲手杀了他……你心里,当真不怨我吗?” 我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 哥舒危楼深深回视着我,没有半分闪躲,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而坦诚,他上前半步,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镜无明对我的教养、关心与爱护,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从未忘怀。”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可他错就错在,不该替父皇做决定,更不该替我做决定,甚至不惜勾结外域,刀兵相向,想要伤害你。” “更何况,因为他当年的叛乱,父皇日夜悔恨,心神俱疲,终日活在自责之中,最终才会在战场上力竭战死。这笔账,本就该算在镜无明头上。” 他的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镜无明,该杀。我从未后悔,更从未怨过你。” 我心头一松,暖意缓缓漫开。 诚然,哥舒夜、哥舒危楼父子,对我阴月圣女一脉,向来心怀赤诚,敬重有加。百年前乱世,我若非看中哥舒夜的胸襟与诚意,也不会选择与他联手,平叛战乱,复兴魔域,守护这万里江山。 而如今,哥舒危楼站在我身边,亦是如此。 风掠过百尺楼的飞檐,墨玉铃再次轻响,魔域的天,依旧暗沉,可我身边的人,却给了我最安稳的底气。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2章 使团入关,了若指掌 与哥舒危楼那场推心置腹、坦诚布公的深谈过后,我二人之间的默契早已胜过从前,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时光流转,终于到了魔域使团正式出访大易皇朝的吉日。 这一日天朗气清,长风浩荡,我与哥舒危楼皆身着盛装,立于城楼之上亲自为使团送行。 城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臣峨冠博带,武将甲胄鲜明,旌旗猎猎,气势威严。 岚皋与崇明二人并辔骑马,立于队伍最前,一身劲装利落挺拔,只待一声令下,便率队远行。 目送着上百人的魔域使团缓缓远去,直至化作天际一道渺小的黑点,再也看不清身影,我才微微偏过头,凑近哥舒危楼耳畔,压低声音轻笑低语:“楚冲、朱秦、尤许那三人,自被我们放走后,早已与潜伏在大易皇都的归宗弟子暗中汇合。他们盘算着混入使团,伺机图谋不轨——我倒真是好奇,他们究竟能闹出些什么动静。” 哥舒危楼垂眸轻笑,声线低沉而笃定,带着尽在掌控的从容:“无论他们有何等伎俩,终究逃不出你我布下的天罗地网,皆在彀中。” 我与他相视一笑,眼底皆是了然与冷冽,一切风雨,早已算定。 魔域与大易皇朝相隔万里之遥,路途遥远。使团一路疾驰,穿过连绵无际、寸草不生的黑火山群,滚烫的黑石在脚下延伸,仿佛炼狱之境。待终于踏出火山山口,眼前景象骤然开阔——一马平川、苍茫无垠的鬼方草原,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鬼方各部早已被魔域铁骑尽数收服,严格说来,这片广袤草原早已划入魔域疆域,成为魔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刚一出山口,岚皋便沉声下令,使团众人立刻策马扬鞭,马蹄踏碎草原寂静,一路风驰电掣,不过数日,便抵达了大易皇朝的边境关隘。 此行乃是为和平谈判而来,岚皋刻意收敛了在魔域时那副冷淡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强逼着自己摆出几分温和神色,试图显得和蔼可亲一些。 他勒马停在边城脚下一汪清潭边,对着潭水反复端详,细细调整着脸上的神情,那副认真又略显笨拙的模样,惹得身旁的崇明频频侧目,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了口。 “大哥,您这是在做什么?”崇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 岚皋依旧盯着潭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怕模样太过冷硬,吓坏了这些凡人,尽量让神色柔和些才好。” 崇明轻轻摇头,低声提点:“大哥,人族之中,心善平和者有之,心怀鬼胎、包藏祸心者亦有之。您只需以平常心相待,保持魔域本色即可。若是刻意自降身份、故作温顺,反倒会被人轻视,那才是真正的大忌。” 岚皋闻言一怔,细细思索片刻,只觉句句在理,当即舒展眉头,恢复了原本的气度:“有理,听你的。不必装了,我们进城!” 话音落下,这支百余人的魔域使团便浩浩荡荡向着城关行去。 队伍之中,除了领头的岚皋与崇明生得与人族无异、容貌出众之外,其余魔兵、侍从皆或多或少带着魔域独有的特征——或瞳色异于常人,或身形高大异于凡俗,虽算不上凶神恶煞,却也一眼便能看出绝非中土人士。 镇守边境的大易将士见状,无不握紧兵器,严阵以待,神色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岚皋抬手示意,身旁亲卫立刻上前,将魔域关引送至城门之下。 大易文德帝早有旨意,命礼部全权负责接待事宜,礼部主司宾礼,掌藩属与外邦贡使接待、朝觐、翻译、食宿诸事,而此刻接手关引的,正是礼部下属的主客司。 主客司主事名叫何吕,年约三十余岁,眉目温和,待人热忱妥帖。他双手恭敬接过文书,不敢怠慢,立刻捧着关引快步前往拜见员外郎施彰。 “施大人,魔域使团已抵达关城外,这是他们的通关关引。” 施彰伸手接过那方制作精良的魔域关引,展开细细阅览一遍,确认文书无误、印鉴齐全,当即起身整了整官袍,沉声道:“随本官一同出城,迎接魔域使团入城!” “是,大人!” 岚皋与崇明勒马等候不过片刻,厚重的边境城门便在隆隆声响中缓缓开启。 十余位身着绯色、绿色官服的大易官员快步而出,步履沉稳,礼数周全。 为首之人身着五品绯色官袍,正是礼部员外郎施彰,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大易皇朝礼部员外郎,施彰,拜见魔疆使者。” 岚皋端坐马上,微微拱手,算作简略回礼,依旧带着魔域上位者的矜贵与疏离。 崇明见状,悄悄扯了扯岚皋的衣袖,随即利落翻身下马,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地开口应对:“施大人有礼。劳烦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迎接,魔域上下,深感荣幸。” 岚皋这才紧随其后下马,走到施彰面前,神色虽淡,却也无半分傲慢。 施彰心中微讶,未曾想魔域之中,竟还有如此通晓中原礼仪的年轻人。此人听声音不过青年,面上却覆着一张玄铁面具,看不清真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心中虽有好奇,面上却丝毫不显,立刻堆起得体的笑容,抬手引路:“尊使一路辛苦,还请随我等入城歇息!” 施彰当即下令大开城门,一边引着使团入城,一边陪同在岚皋与崇明身侧,温声讲解职责:“岚大人、崇大人,下官职责所在,便是迎接贵使入境、验看表文与人员、发放邮符,一路伴送入京,按驿站供应食宿。从断尘关至帝都这一路,便烦请两位大人多多指教了。” 岚皋看向崇明,得到对方一个安稳的眼神示意,这才收敛神色,客气回道:“好说好说,有劳施大人。” 魔域使团就此顺利进入断尘关,在城内驿馆休整一夜。次日天刚破晓,便在施彰、何吕等大易官员的陪同下,再度启程,浩浩荡荡向着大易皇都进发。 前路漫漫,暗流涌动,一场藏着刀光剑影的邦交风云,也正刚刚拉开序幕。 断尘关横亘千里,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大易皇都与蛮荒之间。虽关隘险峻,然一过断尘关,脚下官道顿时豁然开朗,青石铺就的大道宽阔平整,两旁沟渠纵横,杨柳依依,全然不见关外的苍凉。 这支魔域使团浩浩荡荡,离开断尘关,便如同投入平川的猛虎,声势愈发浩大。 使团一行人索性不急着赶路,每日策马缓行,走走停停。 沿途景致宜人,村镇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一派人间盛世光景。若是旁人,或许只当是寻常游赏,但若要论起兴致,队伍里唯有岚皋最为浓厚。 他自幼生长于黑火山苦寒之地,平生见过的无非是焦土、黑石与漫天风雪。如今初见这江南塞北交界的富庶风物,竟觉处处新鲜。 路边田埂上耕作的农人,集市里吆喝叫卖的商贩,甚至是街角那家飘出袅袅炊烟的茶肆,都能让他驻足良久,细细打量。 他会捻起一片风中飘落的桑叶,问崇明这是何树;会指着溪涧里游弋的锦鲤,好奇它们为何能在流水中如此自在。 往日里那个杀伐果决、冷硬肃杀的魔将,此刻反倒像个初入人世的孩童,满眼都是探求的光。 反观崇明,脚步便轻快了许多。 他本是人族出身,早年也曾跟随太子游历过,对这些风土人情早已司空见惯。见岚皋这般好奇,他便顺势充当向导,指给岚皋看沿途的建制与风俗,偶尔也夹杂几句当地的典故轶闻。 两人一问一答,步调默契,反倒让这一路行程多了几分闲适与温情。 队伍行进的节奏,也因这难得的安逸慢了下来。 负责接待的礼部员外郎施彰,此刻心思却全不在沿途风光上。 他官居五品,常年负责藩邦接待,阅人无数,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长袖善舞。大易皇朝选派他来护送魔域使团入京,本就是看重他心思缜密、待人周到,能妥善处理各类突发状况,不至于在外交场合失了体面。 这一路行来,施彰的目光,多半都落在那位戴着玄铁面具的副使——崇明身上。 起初,他只当这是魔域主使身边的一介随侍。然而几日观察下来,这位青年的表现渐渐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正式场合,他言语得体,进退有度,对主使岚皋的指令更是言听计从,每一次配合都天衣无缝,仿佛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可私下里,施彰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每当岚皋对周遭风物兴致勃勃、随口发问时,崇明看似平静应答,眼底却总有一丝极淡的审视光芒,飞快掠过。 他回答的内容,不仅精准解答了岚皋的疑惑,更会不动声色地铺垫一些当地的吏治、民情与地势特点,看似闲聊,实则句句切中肯綮。 好似对人间了若指掌。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3章 大殿之上,血溅当场 更让施彰在意的,是两人之间微妙的位次与气场。 表面上,岚皋昂首阔步,言谈豪放,时常以“主使”自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与粗粝,那是常年执掌兵权、说一不二的气场,任谁看了都会默认他是掌权者。而崇明则收敛锋芒,始终站在岚皋身侧半步之遥,神色温和,凡事都以“请示”为先,从不多言半句。 按常理,这该是主粗辅细、主外辅内的标准配置。 但施彰偏生是个极懂人心脉络的人。 他留意到,每当遇到需要做决断的分歧时,岚皋虽有主见,却总会下意识地停顿一瞬,目光投向崇明,仿佛在征询确认。而崇明只需微微颔首,或是递上一个极淡的眼神,岚皋便会立刻拍板定案。 在驿站用餐时,崇明会不动声色地为岚皋布菜,避开他不爱吃的辛辣,周到且尊敬;在更换行程时,崇明会提前算好里程与食宿,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而岚皋只需享受这份周全,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久而久之,施彰在心里悄悄勾勒出了两人的关系画像: 主使岚皋,粗犷豪放,实则是军中柱石,掌生杀大权,是定调之人; 而副使崇明,看似温驯听命,实则心思缜密,掌内外调度,是真正的定盘星。 这世上,向来是“听宣”者易见,“藏锋”者难测。 施彰越看,心里越沉。 他觉得这位戴着面具的青年副使,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沉稳的声线下,藏着的或许是比主使更深不可测的城府。他既懂魔域的规矩,又深谙人族的礼仪,这种双重通透的特质,在藩邦使臣中实属罕见。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揣测: 这魔域使团,看似是主强辅弱,实则怕是本末倒置。 真正握有核心话语权的,或许反倒是那个看起来存在感不高、始终站在阴影里的面具青年。 这份疑虑,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施彰的心底。他愈发谨慎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生怕在这看似平和的路途上,错过任何一丝暗藏的机锋。 官道漫漫,风光无限,可人心的棋局,早已在这一路的风和日丽中,悄然落子。 连日赶路,行至大易皇都的城墙之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只见那帝都城墙高耸入云,青砖巍峨,九开城门气势磅礴,城楼上旌旗飘扬,整座城池固若金汤,尽显天朝上国的气象。 早已等候在外的禁军仪仗整齐肃立,与魔域魔兵的桀骜姿态形成鲜明对比,一时间,城内外气氛肃穆,竟有种风雨欲来的凝重感。 崇明翻身下马,施彰头前引路入内城。 穿过宽阔的朱雀大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坊旗幌翻飞,一派繁华盛景。这与魔域那座终年被血色云霞笼罩的黑火山魔宫截然不同,人间的烟火气与喧嚣,让队伍里不少魔兵都忍不住侧目,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与审视。 最终,使团停驻于鸿胪寺。 入夜后,施彰与何吕再次登门,呈上详尽的朝见安排与礼仪规程。 崇明一一接过,谈吐得体,既不失藩属身份,又不卑不亢,让负责接待的官员暗自赞许,只觉得这位玄面具青年比那魔性更重的岚大人要稳妥得多。 翌日午时,金銮殿仪式正式开始。 钟鼓齐鸣,号角声悠长。 大易皇朝的文武百官身着各色品阶官服,按文东武西的次序,肃立两侧。 阶下白玉铺地,高耸的丹陛之上,御座威严,正中央端坐着大易文德帝。 他下首第一位,便是太子赵嘉佑。 文德帝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深沉与猜忌。他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章纹冕旒,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这支装束奇异的队伍,眼神不动声色,令人难测深浅。 魔域使团队伍缓缓步入。 岚皋走在前列,一身玄色镶金边的魔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冽气息。 他无需礼仪官引导,自有上位者的矜贵,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目光淡淡掠过殿上的百官,仿佛在丈量这片土地的尺度。 紧随其后的崇明,步伐从容,玄铁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行走间,衣袂轻拂,手中捧着象征和平盟约的表文,步履轻盈却沉稳,既礼貌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进殿便将姿态放得极低,先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魔域使团首领、魔将岚皋,副使崇明,携百骑使团,拜见大易文德陛下。恭祝陛下圣躬安康,万邦来朝。” 声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殿角的铜壶滴漏声声作响。 文德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在岚皋与崇明之间流转,最终落在崇明那张完整的面具上,似是好奇,又似是考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郁如古钟: “岚将军,朕久闻魔域黑火山铁骑威震四方。今日你等使团来朝,是奉了和平之命?还是另有所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一语双关,既是试探,也是施压。 满朝文武顿时肃然,不少武将更是按剑侧目,视线如刀,紧盯着岚皋等人。 岚皋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上前一步, 掌权者气场全开。他并未跪拜,只是单膝微屈,姿态狂傲却不失礼数,声音低沉而有力: “陛下,魔域与大易,万里之遥,风俗虽殊,天道共存。我主君奉上天旨意,前来通好。此来,是为了止戈为武,是为了两界百姓免遭兵戈之苦。若陛下只愿闻好话,那魔域便无话可说;若是想谈真利害、真边界,那岚皋奉陪到底。”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守住了魔域的尊严,又点明了和平的主旨,一时间竟让殿内的气氛僵持住了。 文德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点头,显然对岚皋的桀骜早有预料,转而看向崇明,语气稍缓: “这位副使,朕看你行事稳妥,你且说说,魔域欲谈何盟约?” 崇明心中一松,知道关键到了。 他微微躬身,展开手中的表文,字正腔圆: “陛下,我主魔君哥舒危楼,愿与大易皇朝结为秦晋之好。其一,划黑火山以北为魔域疆土,以南至鬼方为中立缓冲带,永无越界之扰。其二,通商互市,开放鬼方关隘,允许人族商旅与魔民自由贸易,互通有无。其三,共抗归宗邪教,归宗弟子散布全国,势力庞大,野心勃勃,若不除之,必成大患。”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哗然。 文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武将们则面露难色。 毕竟归宗乃是仙门百家之首,深受朝堂、百姓拥护,其弟子覆盖面极广,牵扯到朝中不少势力。 文德帝眉头微蹙,手指敲击着扶手的节奏变快了。他抬眼看向崇明,沉声道: “归宗之事,乃我大易内政。魔域插手,怕是不妥。” 崇明早有准备,神色不变,继续道: “陛下,归宗弟子潜入帝都,破坏大易与魔域议和,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妄图在大易境内制造动乱,甚至嫁祸魔域。若今日魔域不除,明日归宗便会引大易内乱。唇亡齿寒,陛下英明,当知其中利害。” 像是证实岚皋所言不虚似的,他话音刚落,突然有一道黑影从殿角梁柱之上悄然滑落,直扑崇明而去! 那人身形极快,黑衣如墨,手中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刺崇明后心——正是归宗潜伏在殿内的外门弟子! 殿上百官惊呼,禁军瞬间拔刀,场面一度混乱。 崇明却不惊不慌,身形微侧,鬼魅般避开。与此同时,他腰间玄铁剑鞘猛地震响,剑光一闪,崇明反手一剑,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一击,剑风凌厉,竟将那刺杀者手中匕首震飞! 紧接着,岚皋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崇明身侧,大手一挥,一股磅礴的魔气席卷而出,化作一道无形之墙,将殿内混乱的局面定住。 那人被魔气震慑,动弹不得,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崇明上前一步,剑尖抵住死士咽喉,冷声道: “陛下请看!归宗之徒,竟敢在金銮殿上行刺使臣,这便是他们所谓的‘忠君爱国’吗?” 那名行刺者惨笑一声,破口大骂: “妖邪!魔域妖人!你们终将……” 话未说完,崇明手腕一用力,剑刃微沉,便封住了他的气脉,一剑结果了他。 血溅当场,整个金銮殿,瞬间死寂。 文德帝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已无气息的行刺者,又看向崇明与岚皋,最终缓缓站起身,沉声道: “好一个唇亡齿寒。朕,准了!” 他重重落下一锤,定下了盟约。 殿外长风穿堂而过,吹动了冕旈,也吹动了大易与魔域的命运。一场关乎三界沉浮的棋局,自此,在这金銮殿上,正式落子。 文德帝收下国书以后,言明晚间准备接风宴,便宣布退朝,文武官员次第离开。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4章 进退维谷,皇权清算 礼部员外郎施彰执礼甚谨,亲自护持着岚皋与崇明二人,步出皇宫的朱红大门,将使团一行人送回鸿胪寺馆驿,而后才告辞而去。 直至街角的车辙碾过暮色,那抹绯色的官袍身影彻底隐入帝都的人流,岚皋与崇明二人方才收了礼数,相对而立。 身前不远处是巍峨的皇城宫阙,残阳如血,将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染出了一层凛冽的暗金。 岚皋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回身望向崇明,眼中光华流转,难掩兴奋:“崇明,你看今日之事!九幽殿下早就算准了会有归宗漏网之鱼在大殿上行刺,这一步棋,真真是算无遗策!竟真叫殿下给料中了!” 今日金銮殿上,那突如其来的一剑与骤然爆发的冲突,原本是一场杀机四伏的闹剧。却因九幽殿下的预先布局,硬生生被扭转成了一场绝地反击的盛宴。 借着那刺客行刺的由头,魔域不仅逼得文德帝签下了三条盟约,更将仙门百家推上了风口浪尖。魔域这一战,可谓是大获全胜,幸不辱命。 岚皋只觉得胸中一股意气风发,仿佛连脚下的青石砖都透着几分得意。 然而,崇明的心头却并未随之雀跃。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抹消失在街角的官袍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面色沉静如水,心底却沉得如同这深不见底的宫城夜色。 怎会那么巧? 归宗弟子行刺?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只觉处处透着诡异。 若说是巧合,这巧合未免也太恰逢其时,太恰到好处了。刚好在两国盟约达成的前夜,刚好在文德帝对仙门积怨已深的时候,抛出一颗“归宗弟子”的棋子,将所有的矛盾瞬间引爆。 倘若不是巧合,那这背后,必定有一只无形的手,精心编排了这出大戏。 那只手,或许来自归宗内部的某个极端分子,意图破坏和谈,玉石俱焚;但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故意借归宗的名头,种下这颗祸根。 崇明的思绪如电闪雷鸣般迅速划过。 仙门百家,盘根错节。 各大门派占据着山川形胜,每一座山头、每一片耕地皆是膏腴之地,却统统划为私产,不向朝廷缴纳一分赋税。大易国库年年财政失血,税基早已被这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掏空。 再者,门派弟子数以万计,或出家为道,或寄名僧寺,这使得国家户籍人口锐减,兵源枯竭,到了危急关头,竟无兵可调。 更可怕的是,仙门势力早已渗透进朝堂市井,从平民百姓到宗室亲贵,都有其眼线。他们拥有独立的执法堂,大易律法竟管不到他们半分,这方天地早已成为藏污纳垢、法外横行的法外之地。 世人只敬仙门百家,不惧皇帝。 削神权,固皇权。 这是历朝历代帝王的必经之路,只是时机未到。 而今日之刺杀,恰恰给了文德帝一个最冠冕堂皇、最师出有名的理由。 魔域此举,看似是在为大易皇朝扫除障碍,实则是借朝廷之手,去清算那盘根错节的仙门旧势力。这一招借刀杀人,借鸡生蛋,用得真是炉火纯青。 崇明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稍稍散去。 他终于明白了。 父皇当日为何准许太子与自己一同前往归宗?明面上是推崇归宗道统,让两位皇子前去修习,实则是让太子知己知彼,为日后削弱归宗、收权中央打好伏笔。 父皇与九幽殿下和圣君,虽分属人魔两界,目标却惊人的一致。 这一盘大棋,从始至终,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落子。 “九幽殿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等智谋,崇明佩服!” 崇明压下心中波澜,顺着岚皋的话语,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敬佩。 “那是自然!” 岚皋闻言,胸膛更是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信仰光芒:“咱们家圣君与九幽殿下本就有志一同,二人齐心协力,魔域定能复兴崛起,再创辉煌!” ...... 与鸿胪寺驿馆中的欢腾与意气风发相比,隔着半座帝都,传到了郑国公府时,却变了一番滋味。 暮色四合,国公府深处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得离淼那张素来清冷的脸庞上,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色。她也得到了大殿之上刺杀的新闻,她忧心忡忡,连忙将风筝与楚冲等人请来商谈。 她手中捏着那封刚从宫里传来的密信,指尖微微颤抖,目光紧锁着在座的众人。 风筝负手立于窗前,衣袂微动,面上虽平静,眼底却也是惊涛骇浪。楚冲、朱秦、尤许几人围坐案前,面色凝重。 大殿之上的刺杀,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关注时局之人的耳边。 “在这千钧一发、潜伏将成的关键时刻,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金銮殿上行刺?!” 楚冲年岁最长,阅历最丰,此刻却也忍不住打破了这难得的沉默,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困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归宗何等地位,仙门魁首,岂容如此轻慢?若真是归宗弟子所为,那便是自毁长城,疯癫至极。 离淼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巨大的力量,最终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朝中如今疯传,是归宗的外门弟子,一时激愤才闯下大祸。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众人,眼神无比坚定:“晚辈已与邵掌门亲自确认。归宗各大据点,今日皆无弟子前往帝都。更遑论,是身怀行刺之命,闯入金銮殿这种龙潭虎穴!” “此事,绝非归宗授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楚冲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洞悉:“未必是我们仙门百家的弟子。这局太乱了,水深得很。会不会是……魔域特意搞出的一出戏?” 他目光阴鸷,分析得一针见血:“他们要做的,无非是激化大易皇室与仙门的矛盾。借圣上之手,除掉我们这些眼中钉。这招浑水摸鱼,借刀杀人,用得真是阴毒!” 朱秦与尤许对视一眼,随即重重点头,认同了楚冲的判断:“师兄所言极是。只有魔域,有此动机,也有此手笔!” 房舍之中,气氛瞬间凝重。 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片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此刻众人心中那七上八下的不安。 经此一行刺大案,整座大易帝都已然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牢牢笼罩,街头巷尾皆是肃杀之气。 皇城禁军沿街巡查,羽林卫昼夜不息,各坊市关卡盘查陡然严苛数倍,但凡身带兵刃、形迹可疑者,一律当场扣押。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整座皇城都处在一触即发的紧绷之中。 这般局面,对本就深陷嫌疑的仙门百家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原本暗中调度、预备悄然入京、伺机替换使团的仙门人手,此刻尽数被堵在了城外各处要道与驿站,进退维谷,莫说按时抵达,就连稍稍靠近帝都,都有被当场拿下的风险。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室内气氛沉凝如铁,烛火在风缝里噼啪一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惶惶不安。 风筝立在窗沿之下,素手轻按窗棂,望着外头沉沉夜色,声线轻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率先打破了死寂:“如今局势已如箭在弦上,我们要怎么做,方能破局?” 一语落地,众人尽数垂首陷入沉思。 朱秦性子最是敦厚老实,一生恪守门规道义,笃信君臣相得、赤诚可鉴。 他沉吟许久,终是抬头,目光带着几分恳切与试探,缓缓开口:“圣上登基多年,向来对归宗与玄心正宗推崇备至,屡赐良田美地、殊荣恩典。依我之见,不如即刻请有名望的长老,入宫面圣,将我仙门百家绝无二心、从未参与行刺一事,逐条剖白,当面陈情。圣上英明,应当会明辨是非,相信我们的清白。” 话音刚落,一旁的尤许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淡淡扫了朱秦一眼,心底已是一声冷嗤。 天真。 幼稚。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从不是几句剖白、一腔赤诚便能打动的。如今刀已出鞘,箭已上弦,岂会因几句辩解便草草收兵? 风筝轻轻摇头,清浅的声线里带着看透时局的通透与无奈,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陛下不会相信的。” “甚至,陛下从一开始,就不愿意相信。”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沉郁:“今日行刺,不过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由头。陛下此举,本就是顺势而为——借刺驾之案,立皇权之威,清仙门之患。他等的,从不是我们的解释,而是一个名正言顺、动手收权的机会。” 一语道破天机。 房舍之中,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面对的从不是一场误会,而是一场早已蓄谋已久、只待东风的皇权清算。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5章 暗度陈仓,势在必行 朱秦、尤许二人听完风筝姑娘鞭辟入里的剖析,眉宇间瞬间笼上一层浓重的忧色,脚步不自觉地向前微倾,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安: “皇帝若是执意不肯出手相助,我们仅凭仙门残余之力,又有几分胜算与魔域正面抗衡?难道……难道我们只能就此放弃,眼睁睁看着同道受难、师尊被困吗?” 楚冲长老闻言猛地攥紧了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色沉如寒铁,疾言厉色地开口,声音里裹着焚心的怒火与不屈的傲骨: “绝无可能!岂能轻言放弃!你们且想想那些被魔军残忍屠戮的同门道友,想想至今还被囚禁在魔域幽牢暗无天日中的师尊与师兄弟,就算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们也绝不能低头认输!” 离淼站在一旁,深深赞同楚冲长老的话,她抬眸望向众人,原本因灵力受损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 “即便圣上不愿公然站在我们仙门百家这边,他也绝不敢当着天下苍生的面,袒露自己暗中制衡、甚至欲削弱仙门的真实心思。毕竟,勾结魔教、自毁长城的千古骂名,他担不起,这大易江山的颜面,他更丢不起。我们恰恰可以利用他这层顾虑,步步紧逼,逼得他不得不做出让步。” 风筝心头骤然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上前一步追问离淼:“离淼师妹,你心中可是已有应对之策?” 离淼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果决:“如今之计,我们唯一的破局点,便在太子殿下身上。其一,圣上素来最重颜面,即便心中盘算着削弱仙门,行事也定会找冠冕堂皇的借口遮掩。我们只需谨言慎行,不给他落下任何把柄,短时间内他便无从发难。其二,太子殿下与我们归宗素来有旧情分,这是我们唯一的契机。我们必须牢牢抓住这条线,即刻求见太子,恳请他暗中安排,让我们混入魔域使团之中。此事刻不容缓,越早成行,变数越少,一旦拖延,恐生大祸!” 楚冲长老抚须沉吟片刻,当即点头应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补充道:“眼下帝都全城戒严,原定的替换使团人员,因禁令封锁根本来不及悉数到齐。这人员方面的空缺,便由我们来补上!” “楚前辈所言极是。” 离淼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朱秦、尤许三人,神色愈发凝重,“只是三位前辈刚从魔域九死一生逃出,魔军之中定有不少人记得你们的样貌,此番潜入,必须换全然陌生的生面孔,方能避人耳目。”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而决绝的声音骤然响起,风筝挺身向前,大义凛然地开口:“便由我来顶上!” 她看向众人,语气坚定无比:“离淼师妹你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帝都的仙门据点又需你统筹调度、稳住大局,你万万离不得。而我曾闯入过修罗场幽牢,对魔域的地形、守卫布防都比旁人多一层经验,此番潜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楚冲闻言眉头紧蹙,沉思良久,眼中满是顾虑:“潜入魔域使团,深入虎穴,此路九死一生,怎能让你一个女娃子独自涉险?朱师弟素来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就让朱师弟与你一同前往,从旁辅助,也好有个相互照应的人!” 朱秦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谨遵师兄吩咐,属下定护好风筝姑娘,完成此行任务!” “如此便再好不过。”风筝轻轻舒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晚辈恰巧略通一些易容之术,改头换面混入使团,正好能派上用场。” 大计既定,众人即刻分头行动。朱秦与风筝立刻着手准备易容所需的药材、道具,细细谋划潜入后的言行举止;离淼迅速换上一身高门贵女的装扮,再次匆匆赶往东宫,求见太子赵嘉佑。 尤许看着周遭众人皆各司其职、忙碌不休,眼珠机灵地转了一圈,不愿落于人后,连忙快步跟在楚冲长老身后,主动搭手帮忙打点杂事,整个据点里,皆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而在半城之隔的魔域使团驿馆之中,魔将岚皋早已接到了城内密探送来的线报。 他指尖摩挲着烫金茶盏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狡诈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崇明,语气里满是戏谑与杀意:“仙门百家的那些余孽,正盘算着混进我们的使团,跟着我们返回魔域,妄图里应外合,救出幽牢里那群顽固不化的老东西呢。” 崇明闻言心中了然,他深知岚皋此番前来帝都,定是领了魔域尊主的暗中指令,当即躬身问道:“大哥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跳梁小丑?” 岚皋猛地将手中茶碗重重扣在案几之上,瓷碗与木案相撞发出清脆的脆响,眼底凶光毕露:“佯作不知,顺水推舟,把人安安稳稳地带回魔域!到了我们的地盘,便是瓮中捉鳖、关门打狗,定要叫这些仙门余孽有来无回,尽数葬身魔域!” 正愁满城搜捕也摸不着这帮仙门漏网之鱼的踪迹,如今他们反倒主动送上门来,若是不借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岚皋都觉得愧对自己此番远赴帝都出使的一番辛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心中杀意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狠戾的光,只觉这是上天送来的绝佳良机,正好将这群顽固的仙门余孽一锅端掉。 思忖片刻,岚皋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紧紧落在身旁的崇明身上,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明晚大易皇朝为魔域使团特设的接风宴,你打算以真面目示人?” 崇明身为此次魔域使团的副使,此番随岚皋出使大易,本就是为了彰显魔域的诚意与礼数,若是始终以面具遮面,非但不合礼仪,更会引起大易朝堂上下的疑心,反倒坏了全盘大计。 岚皋这一句看似寻常的询问,实则是暗中提点,提醒他莫要因小失大,在关键场合坏了魔域布下的大局。 崇明自然听懂了岚皋言下之意,他垂首躬身,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大哥尽管放心,小弟心中自有分寸,一切皆以魔域大局为重,绝不会有半分推脱。” 听得这句干脆利落的准话,岚皋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了拍崇明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体恤:“此番难为你了……一切皆为大业,事后圣君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崇明其实并未觉得半分为难。 他早已把这条路走到黑。 今生今世,他都不可能再躲回那个名为“赵嘉宸”的皇子躯壳里,也不愿逃避那终究要到来的父子相见、兄弟对峙的时刻。 那一天早晚会来,他为此积蓄了数载的灵力与心智,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此刻站在驿馆暗室中的他,只是魔宫四将之一、名震魔域的恶鬼崇明,不再是大易的皇子,不再是旁人的儿子、六弟。 他只需时刻谨记这一个身份,便足矣。其余的,爱恨、愧疚、大义名分,统统都要抛诸脑后。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灯火如昼。 离淼几经周折,终于顺利见到了太子赵嘉佑。她太子赵嘉佑屏退左右,将仙门余党计划混入使团、潜入魔域的打算一五一十如实相告。 赵嘉佑沉吟片刻,终是念及旧情与天下道门大势,点头应允协助,承诺在接风宴之后,寻个良辰,以“帝都胜景”为由,邀请魔域使臣出城游赏,借机调走驿馆外围的重兵,让仙门百家的余党趁机摸进驿馆,暗度陈仓,替换掉留守的几名杂役人员,以此混入使团。 待诸事谈妥,赵嘉佑望着离淼,神色愈发凝重,提前将利害关系掰扯得清清楚楚:“表姐,魔域素来狠辣,这一遭是龙潭虎穴,凶险万分。且大易与魔域议和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势在必行。若此事被他们察觉一丝端倪,事情败露,牵连到议和大局,我是绝无可能承认与之有任何牵扯的。你心中务必有数,我能帮的只有这一次,事后若事败,我只能割清关系,绝不敢认。” 离淼深深理解赵嘉佑的处境,他身为一国储君,身系天下社稷,肯愿意伸手相助已是极大的情分。 她郑重颔首,目光坚定地回应:“太子殿下放心,我们感激不尽。此事绝不会再让你为难,更不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倘若事情败露,一切罪责由我们仙门自己承担,与你无关,你只需置身事外即可!” “表姐一切小心!”赵嘉佑终是不忍,再三叮嘱,眼中满是担忧。 离淼点头,转身决绝的离开,隐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场无声的暗战,自此在东宫与魔宫之间,悄然拉开序幕。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6章 昔日兄弟?物是人非 夜色如墨,大易皇城却灯火璀璨,胜似白昼。家家户户檐下高挂红灯笼,长街如练,流光溢彩,尽显帝都盛世的繁华与威仪。 夜幕下的同庆殿,更是一派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殿顶由数千片鎏金瓦铺就,在烛火与月光交相辉映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殿内四根蟠龙金柱直插云霄,每一根都裹着赤金雕龙,气势恢宏。 四周悬挂着奇珍异宝雕琢的宫灯,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辉煌透亮。 殿内铺设着猩红地毯,光可鉴人。两侧排列着身穿锦袍的文武百官,各色官服纹样繁复,琳琅满目,尽显大易皇朝的泱泱气派。 乐师们立于殿角,丝竹管弦齐鸣,悠扬的宫廷乐曲婉转流淌,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珍馐美馔摆满了长长的膳桌,山珍海味、琼浆玉液琳琅满目,升腾的热气氤氲了灯火,映照着满堂宾客。 舞姬歌姬们身着五彩霞衣,在大殿中央翩跹起舞,轻盈的身姿伴随着婉转歌喉,将宴饮的热烈氛围推向高潮。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处处是一派祥和盛世的景象。 御座之上,文德帝一身明黄龙袍,威严端坐。 他面容方正,颌下微须,目光深邃锐利,扫视着全场,不怒自威,帝王气度尽显无遗。 身旁的钟皇后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一丝温婉与淡定。 御座下首,太子赵嘉佑一身藏蓝色绣龙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面带温和笑意,目光从容,既有着储君的沉稳,又透着年轻的朝气。 他对面,两座铺着雪白软垫的檀木宝座遥遥相对,那是专为魔域使团正使与副使预留的席位。 广场之上,牛皮鼓十二响沉稳敲响,余音绕梁。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魔域使团的身影姗姗来迟,步影出现在殿门口。 当先走入大殿的,正是使团正使岚皋。 他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锦袍,黑袍轻便却透着威压。 右肩覆着一层玄黑铁甲,冷硬的金属映着殿内灯火,泛着冷冽寒光;左肩却是宽大的丝绸衣袖,绣着暗金色的魔纹,一派文武相间的装扮。 他身材高大魁梧,比大易皇朝最魁梧的将军还要高出一头,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甫一入殿,便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年轻人。 看年岁不过弱冠,身形挺拔修长,面容清俊得近乎脱俗,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温润。 他周身气质复杂,文气内敛,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武韵,静立时如同一柄藏锋的宝剑,不显山不露水,却难掩光华。 当先望去的大易臣子们,起初皆是一愣,目光在那青年脸上流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诧异与惊叹。 “嘶——这……这莫非便是那魔域副使崇明的真面目?” “果真是一副好相貌!堂堂魔域副使,竟是这般清俊模样,哈哈哈!” “难怪他总爱戴着那副面具,这般容貌,若是展露在外,怕是要引得天下女子争相追逐了!” 议和之事已定,大易皇朝的臣工们此刻心情放松,不由得都借着这桩趣事打趣说笑,几声爽朗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试图冲淡两国邦交间难免的紧绷氛围,以此烘托出宴饮的热闹。 崇明对此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唇角微扬,挂着一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的微笑,缓缓抬手,对着满堂大易官员拱手作揖,言笑晏晏:“诸位大人过奖了,崇明愧不敢当。” 御座之上,文德帝与身侧的太子赵嘉佑也听清了殿门口的这番调笑。 文德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饶有兴致地指了指殿门处的热闹,对着赵嘉佑含笑说道:“哦?看看他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叫朕也听听,这魔域副使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儿臣遵旨。” 赵嘉佑应声起身,缓步离开自己的座位,朝着殿门口的方向迈动几步。他身姿挺拔,穿过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群像,目光直直投向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就在视线相接的那一刹那,赵嘉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一双眼睛霎时间猛地瞪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一抹温和的神情被骤然间的震惊与狂喜彻底取代。 他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心脏更是漏跳了半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边的丝竹管弦之声刹那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宸弟! 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宸弟!真的是他! 那眉眼,那轮廓,那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纵使隔着数年的光阴与重重迷雾,也绝不会错。 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赵嘉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与酸涩同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去,紧紧抓住那只手,质问这些年的去向,倾诉无尽的思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理智在瞬间将他拽回,他强压下内心的翻涌,只是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道身影,眼底的波澜早已翻江倒海,只是面上却不得不强作镇定,维持着太子的端庄。 同庆殿内的欢歌笑语依旧,唯有赵嘉佑的心湖,在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丹陛之上,云阶沉沉,鎏金铜鹤衔着瑞香袅袅吐烟,将这殿内的庄严晕染得几分柔和。 岚皋与崇明一前一后,步过那七阶丹陛。玄色镶银边的魔域官袍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行止间带得一阵夜风入殿,却丝毫不显失礼。 甫一看见殿中肃立的赵嘉佑,岚皋足下顿住,身形如松,整整齐齐地拱手至胸,声音朗然如玉石相击:“有劳太子殿下亲自迎接,岚皋荣幸之至!” 话音方落,身侧的崇明亦随之驻足。 他依礼垂眸拱手,只是那动作间隐带几分沙场磨砺出的沉猛,不似寻常文吏的绵软。 抬眼看向赵嘉佑时,那双眸子漆黑如夜,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那是面对一位初识两面的异国掌权者的平淡与疏离,不谄媚,也不倨傲。 赵嘉佑的目光,自崇明踏入殿门起,便如磁石般死死锁在了他身上。 此子与自家宸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同样的眉峰入鬓,同样的鼻梁挺括,甚至连下颌那道淡淡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然而仅仅一眼,赵嘉佑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太清楚自己的宸弟了。宸弟温润,周身萦绕着书卷气,谦逊时眼底总带点温软的笑意,行事如春风拂面。 可眼前此人,骨血里却是另一番气象。 他肩背挺拔如锋,腰杆挺直,袍袖垂下的线条利落干脆,那是常年握剑、惯于征战的身形;眉眼间虽无笑意,却深邃锐利,透着一股杀伐果决的冷硬。 最甚的,是那萦绕在他周身的气息——并非俗世的富贵气,而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浓重戾气。 那是跨过千山万水、在刀光剑影里舔血度日,才会浸透骨血的沙场煞气,冷得殿内的香火气都淡了三分。 赵嘉佑心头一震,瞬间清明。 不,他不是宸弟。 那个会在深夜里温着热茶等他归来的弟弟,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他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错愕,神色复归从容,抬手虚引,语气温和却不失礼数:“二位不必多礼,盛宴已开,二位尊使请!” 太子赵嘉佑与魔域二使联袂而至,文德帝乐见其成,他扭头笑呵呵与钟皇后笑道:“年轻人总是能快速熟络起来!” 钟皇后抿嘴轻笑。 文德帝端坐龙椅,原本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此刻目光也落在崇明身上,微微一怔,苍老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扶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是……” 那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清晰可闻。他看着崇明,那张酷似六子的脸,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个已经去世近三年的儿子。 钟皇后亦坐在侧首,凤眸中闪过一丝浓烈的诧异,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复杂地看向身侧的太子。 赵嘉佑捕捉到母亲眼中的波动,心中一紧,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上前半步,挡在了崇明与父皇之间,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轻快自然,巧妙地接过了话头,冲淡了这突如其来的伤感:“父皇,您也觉得崇明副使与六弟相像?这真是难得的缘分,想来也是天意使然。” 他冲母亲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钟皇后心头一凛,指尖的力道悄然松了松,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一抹浅淡的笑意。 文德帝见状,也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龙颜舒展,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神只是错觉:“哈哈,太子所言极是,缘分!既为贵客,快请入座!” 殿内的气氛,随之再度热络起来,仿佛方才那一眼跨越生死的撞破,从未发生。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7章 深宫别绪,兄弟相护 文德帝与钟皇后眼底最初的惊涛骇浪,终究在殿内丝竹雅乐与满殿朝臣的注视下缓缓平息。 文德帝深吸一口气,面上重归沉稳雍容,只轻轻一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魔域使者入席落座。 随着侍者依次布菜斟酒,这场关乎两国邦交的夜宴,才算正式拉开了帷幕。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婉转,朝臣与魔域使臣相互寒暄客套,笑语声与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派表面祥和的景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气氛渐至酣热,太子赵嘉佑缓缓起身,亲自执起一只盛着琥珀色佳酿的白玉酒杯,步履沉稳地走到魔域使者之首——岚皋将军面前。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储君独有的温润与威仪,郑重地将酒杯举至齐眉,声音清朗,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 “今日有幸得见岚皋将军风采,孤以此薄酒一杯,敬将军万里赴约。将军为天下苍生,为两国安宁,不辞万里远道而来,以赤诚之心共商和平大计,胸襟之广、担当之重,令孤由衷敬佩。愿此后世间烽烟不起,百姓安乐,山河无恙,两邦友谊长存。在此,敬将军,敬和平,敬来日四方安定、四海升平!” 一番场面话被赵嘉佑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恳切,全无半分虚浮。 岚皋闻言,脸上也适时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抬手举杯相应:“承蒙太子殿下厚爱,赐此佳酿,岚皋愧不敢当。此行本为两国修好、百姓安宁而来,绝非岚皋一人之功。愿从此干戈止息,山河永固,天下共享太平。岚皋借殿下吉言,在此回敬殿下一杯,祝大易国泰民安,国运昌隆!” 二人仰头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 赵嘉佑心中暗自颔首:这位魔宫四将之首果然气度不凡,并非只知浴血厮杀的粗莽悍将,谈吐有度,沉稳有谋。 魔君麾下竟有如此人才,对大易而言,究竟是福是祸,一时竟难以论断。 与岚皋一番礼貌寒暄,稍稍拉近了几分情谊,赵嘉佑便执起新斟满的酒杯,向左轻移两步,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崇明身上。 “崇明将军,我敬你。” 这一次,他褪去了太子的矜贵与自称,改用“我”与“你”相称,语气随意了几分,却藏着更深的试探。 崇明心中如明镜一般,一眼便看穿了这位大易太子、他的前五哥的心思。 他面色沉静如水,不慌不忙地执起桌案上的青铜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本就高大,一站起来便比赵嘉佑还要高出半头,肩宽腰窄,魁梧挺拔,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沉肃与杀伐之气,与那位传闻中早逝的嘉宸六皇子的文弱清隽,判若两人。 赵嘉佑抬眼望着眼前这张与赵嘉宸一模一样的面容,心脏猛地一缩,可目光触及对方周身凛冽的气场、沉稳如岳的姿态,心底又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落差。 这气质,这风骨,分明与他记忆里的宸弟截然不同。 他缓缓将酒杯送至唇边,浅啜一口,思绪却在飞速盘旋:宸弟自小体弱,身上是否藏着什么隐秘的胎记、旧疤没有?若眼前之人真是他,又该如何寻得机会,细细查验? 敬完岚皋与崇明,赵嘉佑再无继续逗留的由头,他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要返回自己的席位。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句熟悉至极的叮嘱。 “大哥,这酒水寒凉,莫要贪杯。”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入赵嘉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脚步猛地一顿,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眼前的场景、语调、语气,与五六年前元日那夜惊人地重叠。那时天寒地冻,宫灯暖黄,他与宸弟在偏殿小酌,也是这般,宸弟带着几分担忧与不赞同,轻声劝他:“五哥,酒寒,少饮些。” 那声音,那语气,与此刻耳畔响起的,几乎分毫不差。 赵嘉佑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转身,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急切,可目光落处,却只见崇明微微蹙眉,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身旁的岚皋,语气里带着兄弟间的真切关切。 一瞬间,所有的期盼与悸动,轰然碎裂。 他猛地回过神——大易早已收到密报,此次出使的岚皋与崇明,乃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 崇明那一声“大哥”,唤的从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岚皋。 他不是宸弟。 从未是。 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与失落,在赵嘉佑眼底飞快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不过瞬息,他便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戴上太子沉稳温和的面具,面色如常地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席位。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上座的钟皇后尽收眼底。她望着儿子强装平静的背影,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痛惜与心疼,指尖悄然攥紧了袖中的丝帕。 这场承载着试探、思念与邦交的夜宴,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至子夜时分才缓缓落幕。殿内文武百官、魔域使臣依次躬身告辞,鱼贯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着宫门缓缓闭合,喧嚣散尽,深宫重归沉寂,只剩下一地清冷灯火,映着无人言说的心事。 金銮大殿的朱红立柱巍峨矗立,鎏金铜炉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本该是清贵宁和,却在赵嘉佑眼底凝出化不开的浓愁。 他僵立在殿中玉阶之下,眼睁睁看着岚皋与崇明并肩相携,衣袂相贴着转身离去,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大殿幽深的出口,彻底脱离了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赵嘉佑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的悲伤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失而复得又再度落空的怅惘,是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的无力,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涩意。 身后环佩叮当,衣料摩擦的轻柔声响渐近,钟皇后一身雍容凤袍,正要起驾返回后宫。她侧目瞥见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眸中掠过一丝心疼与无奈,终究柔声开口,叫住了怔立的少年:“佑儿,陪母后一程吧。” 赵嘉佑猛地回神,强自将翻涌在胸腔里的满腔心绪狠狠压下,敛去眼底所有外露的悲戚,重新换上皇子该有的恭谨与沉静,垂首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母后。” 另一边,岚皋自始至终紧攥着崇明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像是要将人牢牢护在身侧。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皇宫巍峨的宫门,踏过白玉阶,穿过御街,直到身后彻底听不到大易朝臣的脚步声、说话声,连宫墙的影子都被远远抛在身后,他才缓缓松开相握的手,鼻间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犊与愠怒:“想抢我弟弟,做梦!” 崇明被他这孩子气的护短逗得哭笑不得,无奈摇了摇头,轻声劝解:“大哥何必与他较真儿?我与赵家之间,早已是尘封多年的陈年旧事,从今往后,山水不相逢,恩怨再无瓜葛。” 岚皋侧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少年干净纯粹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可心底的顾虑却并未散去,暗自嘀咕:你是放下了,可赵家那对父子,分明半点没有放下的意思! 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弟弟,他拼尽全力也要护好,半分风险都不能冒,如何能不防着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他压下心头的顾虑,不愿再让这些烦心事扰了崇明的心神,当即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语气沉了几分:“好了好了,忙碌了大半夜,你也早点回去歇着。我估摸着,之前仙门百家的那些漏网之鱼,近一两日必定会有所动作,咱们都得养足精神应对。” “好的,大哥,您也早些休息!”崇明向来听岚皋的话,乖乖颔首应下,眉眼温顺。 岚皋望着崇明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温柔又坚定,在心底默默念着:多好的孩子,干净得不染尘埃,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他再被大易的人逮回去,半分都不行! 皇宫晚宴的丝竹笙歌渐渐消散在沉沉夜色里,鎏金灯盏次第暗下,只留几盏长明灯映着殿内愈发肃穆的氛围。 第二日的文正殿上,这场关乎魔域与大易皇朝安危的和谈,终于在满殿文武的注视下落定尘埃,边境线的疆界划分、双方权责归属、互通互守的条款一一敲定,朱红玺印重重落在和谈文书之上,朱砂晕开,尘埃落定。 岚皋抬眸与身旁的崇明相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此行最明面的任务已然圆满达成,魔域与大易暂时止戈,边境再无战火纷扰,百姓得以暂安。 岚皋与崇明的任务完美完成...一半。 真正藏在暗处、尚未收网的另一半任务,是揪出蛰伏在大易帝都街巷深处、伺机作乱的仙门百家余党,将这股祸乱边境、搅弄两朝的残余势力彻底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只是岚皋与崇明皆沉得住气,半点没有急于出手的焦躁。 他们深谙猎人与猎物之间的道理:越是藏在暗处的仙门余孽,越是心急如焚。和谈既定,魔域与大易再无嫌隙,他们赖以挑拨离间、浑水摸鱼的契机已然消失,再不动手,便再无翻盘之机,只会被慢慢困死在帝都牢笼之中。 而他们,只需稳坐钓鱼台,守株待兔即可。不必主动惊扰,不必打草惊蛇,只消静静等候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余党自乱阵脚、主动现身,届时再雷霆出手,便能一击即中,不留分毫后患。 二人眼底皆藏着不动声色的笃定,只待猎物入网。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8章 驿馆围局,端午风云 大易皇朝帝都的端午,早被揉进了满城的烟火气里。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枝头,早早就挂起了五彩斑斓的龙舟灯、艾草灯,流苏垂落的绸缎上,绣着“岁岁安康”“龙舟夺魁”的吉语,风一吹,便簌簌晃着,晃得整条街都浸着暖融融的喜气。 街边的铺子早早开了门,粽香混着雄黄的清苦、桂花酿的甜醇往人鼻子里钻,卖香囊的摊贩蹲在石阶上,抖搂着手边绣着兰草、蛟龙的香包,吆喝声脆生生的,混着远处传来的锣鼓点,撞得青石板路都跟着颤。 可这份热闹,却被隔绝在了城南驿馆的朱红高墙之外。 驿馆二楼的雕花窗棂紧闭着,窗纸后,两道身影静立了足足半个时辰。 岚皋支着肘,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沿,目光冷沉沉地落在楼下那条空荡的巷子里。 他一身玄色劲装,衣摆绣着暗银的魔纹,平日里桀骜的眉眼此刻拧得更紧,额角的碎发被檐角漏下的风拂动,衬得那双眸底翻涌着魔域特有的墨色戾气。 他身后,崇明负手而立,月白的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腰间系着枚墨玉扣,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垂着眼,指尖捻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艾草叶,叶片边缘被掐出了浅浅的折痕,却半点不显慌乱。 “外松内紧,布得密不透风。” 岚皋嗤笑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润,像山涧融冰:“归宗的弟子惯会藏形,又精于算计,咱们这般守着,倒像是守着个空巢,等着鱼儿自己撞进网里。” 崇明转身时,衣摆扫过案上摆着的驿馆舆图,指尖重重戳在“郑国公府”的位置上:“撞网?我倒怕这网太密,绊住了咱们自己的脚。离淼虽是女儿身,心机谋略却不容小视,她如今是归宗五行堂的核心,又是太子嫡亲表姐,她若真想动手,绝不会只派些寻常弟子。她要的,是借着和谈的由头,搅乱我们的阵脚,再趁机安插眼线进使团——毕竟,魔域与大易的和谈,从来都不是真的想休战。” 他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侍从恭敬的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崇明指尖的艾草叶骤然停住,抬眼看向岚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岚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狠狠一蹙,低声骂了句:“好个赵嘉佑,倒是会挑时候。” 他太清楚这位大易太子的路数。 赵嘉佑生得温文尔雅,面如冠玉,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如玉般温润,平日里总带着一副谦和笑意,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储君风范”。可只有魔域的人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深沉的权谋。 岚皋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每一次都觉得这太子的笑里藏着刀,比魔域的明刀明枪更让人膈应。 “他这是来抢弟弟了。” 岚皋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崇明:“你那过往的身份,终究是一个隐患。” 崇明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大哥多虑了。他今日来,绝不是为了我一人。” 岚皋询问崇明的见解:“你觉得这位人族太子,这次是干嘛来了?” 崇明微微一笑:“赵嘉佑与归宗弟子一向熟悉,且,归宗五行堂的大弟子之一,离淼,是他嫡亲表姐。依弟弟猜测,恐怕是离淼请他出面拖住我们,好借机安排门人潜伏进使团中来吧!”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赵嘉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身后跟着礼部员外郎施彰,施彰一身绯色官袍,脸上挂着恳切的笑意,目光落在赵嘉佑身上,满是敬重。 赵嘉佑一见到窗畔的两人,立刻停下脚步,拱手作揖,笑容温和得能揉碎端午的暖阳:“岚皋尊使、崇明尊使,本太子今日不请自来,叨扰了。” 岚皋勉强回了一礼,语气冷淡:“太子殿下客气了。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倒也没什么要事。” 赵嘉佑抬手,示意身后侍从递上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粽子,蜜枣的甜香混着糯米的清香飘了出来:“今日端午,帝都城内热闹得很,龙舟竞渡马上就要开始了。本知道二位久在魔宫,难得见人间烟火,便想着请二位出城走走,散散心,也赏赏这大易的端午气象。” 他说着,抬手拂了拂衣袖,语气愈发热情:“你看这街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龙舟竞渡的锣鼓都快敲到驿馆里来了。粽香满城,游人如织,这般盛景,错过实在可惜。不如暂且放下和谈的俗务,随本太子一同出城,看看人间热闹,也好解解乏。” 施彰在一旁适时附和,声音恭敬:“太子殿下一片好意,二位尊使不妨应允。帝都的端午,确实独具特色,正适合散心。” 崇明抬眼,看向赵嘉佑,目光落在他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上,唇角微扬:“太子殿下盛情相邀,我与大哥自然不好推辞。只是使团的随从人员……” “使团之事不必担心。” 赵嘉佑立刻接话:“本太子已让人备好了车马,随行人员皆是本朝的得力侍从,定能护二位周全。二位只需放宽心,随本太子去看看龙舟便好。若仍觉得不妥,两位尊使可同样带上随从,留一队看家便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岚皋盯着赵嘉佑看了半晌,指尖在腰间的魔纹玉佩上摩挲着。他知道,今日若是拒绝,便是落了赵嘉佑的面子,反而会给对方留下挑拨的借口。更何况,赵嘉佑既然亲自上门,身后必然已有安排,与其僵持,不如顺水推舟—— 正好,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既如此,便有劳太子殿下了。” 岚皋最终松了口,转身对崇明吩咐道,“你我且去更衣,再吩咐下去,留下一队侍卫,其余精壮随从,随我们一同出城。” “是,大哥。”崇明应下,转身快步走向楼上。 他心里清楚,这一队便是之前安排好的十二名闭息高手,是留着应对突发状况的,届时若遇到仙门百家的门人前来偷袭,会佯做被攻击不敌的样子,不会出纰漏。 赵嘉佑想借端午之名安插眼线进来,那他们便顺水推舟,让对方以为得手,实则早已布下了反局。 不多时,崇明换了一身浅青锦袍走下楼来,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倒真有几分大将军之子的模样。岚皋也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只眉眼间的冷意依旧难掩。 赵嘉佑见二人下楼,立刻笑着上前:“二位尊使收拾好了?那咱们这就启程吧。” “太子殿下请。”岚皋微微颔首,侧身相让。 “二位尊使请。”赵嘉佑也不谦让,抬手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驿馆大门。 驿馆外的街道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卖粽子的摊贩推着木车,车上摆着一排排裹着粽叶的粽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卖香囊的姑娘们蹲在路边,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香包、艾虎,引得孩童们围在一旁叽叽喳喳;远处的护城河旁,锣鼓声越来越响,隐约能看到龙舟的身影,岸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嘉佑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向路边的摊贩询问粽子的价格,又弯腰拿起一个香囊,笑着对身边的侍从说:“这香囊绣得好,给宫里的母后带几个回去。” 他举止从容,谈吐温和,全然没有一丝太子的架子,引得路边的百姓纷纷侧目,小声称赞:“太子殿下真是仁厚啊。” 施彰跟在赵嘉佑身侧,目光追随着太子的身影,眼底满是敬佩。 他转头看向岚皋与崇明,见二人虽面色平静,却也将这人间盛景看在眼里,心中愈发赞叹:对魔域使臣以礼相待,百忙之中陪同游街,温厚亲民,可真是泱泱大国的储君风范! 岚皋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满是嘲讽。 他低声对崇明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大易的仁义道德。口口声声说我们魔域心黑手狠,可他们呢?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却想着安插眼线,挑拨离间。这般伪善,比我们魔域的直来直去,不知阴毒多少倍。” 岚皋一挑眉:“人界总道我们魔域心黑手狠、行事阴险,可今日一看,倒真是天大的讽刺。他们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阴谋算计;面上温文尔雅,背地刀光剑影。冠冕堂皇的话张口就来,卑劣龌龊的事做尽做绝。比起我们魔域直来直去、恩怨分明,他们那套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手段,才是真正的阴毒。说我们阴险?依我看,他们的伪善与歹毒,与我们相比,根本就是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看,堂堂一国太子殿下,竟然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亏得他们早有准备! 崇明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大哥所言甚是。”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9章 当街刺杀,请君入瓮 崇明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的魔族令牌,话音未落,便缓缓抬眼,望向赵嘉佑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底,骤然掠过一抹锋锐如刃的锐光,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太了解这位太子皇兄了。表面上温润谦和、待人有礼,一副仁厚储君的模样,可骨血里翻涌的,却是与当今圣上如出一辙的狠戾与野心。 自文德帝登基以来,大易皇室便从未真正信任过仙门百家,一面倚仗仙力稳固疆土,一面又忌惮仙门势大、权柄盖主,处心积虑想要削仙门之权,收天下之力尽归皇权。 此次魔域与大易和谈,本是休兵止戈的契机,却被赵嘉佑视作绝佳的棋子——明着派遣亲信襄助离淼一行仙门余党,暗地里安插眼线、散播流言,步步为营,只为挑拨仙门与魔域的矛盾与击杀,让两方互相损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不过是他权谋棋局中,微不足道却步步致命的一步罢了。 似是察觉到身后两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赵嘉佑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面上依旧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眉眼温和,不见半分阴霾,语气清朗地开口:“二位尊使一路观览,觉得我大易帝都的端午盛景,可还入眼?” 身侧的岚皋微微垂眸,语气淡得像一潭寒水,不带半分情绪:“人间盛景,不过如此。” 话虽这般说,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街边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艾草、菖蒲,望向护城河边整装待发的五彩龙舟,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魔域终年被厚重的魔气笼罩,天地昏暗,草木枯败,从无这般鲜活明媚的人间烟火,更无满城欢腾、人声鼎沸的盛景。今日乍然置身于此,锣鼓喧天,人声沸扬,阳光暖得落在肩头,竟让他这久居魔域的魔族尊使,生出一丝极淡的触动。 只是这份触动转瞬便被心底的执念压下。 他暗暗攥紧了拳,目光冷冽——终归有一日,他魔族万千同胞,能挣脱魔气禁锢,齐聚这人间盛世之下,踏遍锦绣山河,共享人间富贵,再不必屈居暗无天日的魔域。 赵嘉佑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却波澜不惊,半点未露,只抬手虚引,继续引着二人沿着护城河岸缓步前行:“前方便是龙舟竞渡的起点,片刻后便有百舸争流的精彩表演,二位尊使不妨移步上前,好好领略我大易独有的民风民俗,也不枉此行。”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河岸徐徐前行,越往前走,周遭的声响便越是喧嚣。震天的锣鼓声、百姓的欢呼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沸腾的人间烟火。 河岸边,数艘雕龙画凤的龙舟一字排开,停靠在碧波之上。舟上的精壮选手皆身着统一的赤青服饰,手持坚实的船桨,个个摩拳擦掌、神情激昂,双目紧紧盯着前方,只待号令一响,便要如离弦之箭般破浪而出。 岚皋站在岸边人群外侧,周身不自觉地散出一丝淡淡的魔气威压,将周遭拥挤的百姓悄然隔在数尺之外。 他目光看似落在龙舟之上,实则神识早已铺展开来,将方圆百丈内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眼底的警惕分毫未减,反而愈发凝重—— 他清晰地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目光正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藏在熙攘的百姓之中,气息熟悉而冰冷,正是仙门百家弟子的气息。 这些人伪装成看热闹的民众,衣着普通、神色寻常,可眼底的杀意与戒备却分毫未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同蛰伏的猎手,只待一个最合适的动手时机。 崇明则安静地立在岚皋身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无波,唯有指尖极轻、极缓地敲击着掌心,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计算着精准的时辰。 他心中了然,归宗离淼安插在驿馆的人手早已就位,这场引君入瓮的大戏,也到了该拉开帷幕的时刻。 恰在此时,远处高台之上,一声铜锣轰然敲响,清亮的声响穿透满城喧嚣,龙舟竞渡,正式开始。 数艘龙舟瞬间如脱缰野马、如离弦之箭,齐齐破水而出,向着前方疾驰而去。舟上选手齐声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震云霄,船桨轮番入水,划开碧绿的河水,溅起层层雪白的浪花,在阳光下碎作点点金芒。 岸边的欢呼声瞬间掀至顶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整个护城河的水面都掀翻过来。 赵嘉佑仰头望着竞渡的龙舟,面上兴致勃勃,拍手赞叹,一派全然沉浸在盛景之中的模样。 可岚皋却半点无心观赏这热闹。他趁着赵嘉佑目光紧盯河面、心神微松的间隙,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语气冷沉地问崇明:“驿馆那边,没有异常吧?” “放心吧,大哥。” 崇明声音轻而稳,没有半分慌乱,“十二名精通闭息术的高手早已尽数埋伏在驿馆内外,布好天罗地网。等会儿仙门百家的余党动手,他们便会故意示弱,佯装不敌,引那些人深入,让他们自以为得手,实则一步步落入我们布下的圈套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岚皋微微颔首,下颌线绷紧,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冷意:“甚好。既然仙门百家执意要挑起事端,要玩这场阴谋游戏,那我们便陪他们好好玩一场,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嘉佑依旧站在二人身侧,望着河面之上你追我赶的龙舟,脸上温和的笑意分毫未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与冷光。 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侍卫统领袁好问,极快地使了一个隐晦的眼色。 袁好问心领神会,身形微躬,悄无声息地转身退至人群边缘,对着远处巷口的方向,快速打出一道只有皇室暗卫才懂的暗号。 片刻后,远处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鬼魅,迅速将这个信号传递出去。 藏在人群深处的离淼精准接收到信号,缓缓抬起头。 她一身素白布衣,混在百姓之中毫不起眼,面容清冷绝美,可眼底却淬着一丝狠厉的杀意。 她微微偏头,对着身边隐匿的仙门百家弟子,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下令:“时机到了,按原定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一众仙门弟子闻言,身形微动,不动声色地朝着魔域使团的方向缓缓靠拢,手中暗藏的灵剑、符箓微微震颤,法器灵力蠢蠢欲动,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暴起发难。 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魔域使团看似松散的侍卫,皆是从魔域万千精锐中挑选出的顶尖高手,早已在周遭暗中布下魔族困杀阵。 阵法隐于空气之中,不见半分痕迹,只等这些仙门弟子一踏入范围,便会瞬间启动,将他们尽数困在阵中,插翅难飞。 端午的暖阳温柔地洒在满城烟火之上,护城河上龙舟竞渡依旧激烈,岸边的欢呼声、锣鼓声从未停歇,一派太平盛世、喜乐祥和的景象。 可无人知晓,在这喧嚣热闹的表象之下,一场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阴谋,正悄然酝酿,一触即发。 岚皋与崇明目光交汇,短短一瞬,两人眼底都掠过一抹相同的冷冽与决绝。 这场戏,必须演得天衣无缝。 下一刻,离淼清冷的声音在人群中低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动手!” 隐藏在百姓之中的仙门弟子瞬间暴起,灵力骤然爆发,剑光与法诀破空而出,他们刻意避开太子赵嘉佑一行人,锋芒直指场中“毫无防备”的魔域使臣岚皋与崇明。 岚皋与崇明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轻轻一挥手。 身后静默伫立的魔域卫队瞬间涌出,黑衣如墨,魔气翻涌,手持魔族战刃,快速与仙门百家弟子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灵力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双方招式狠辣,一时之间打得有来有回,看似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实则这场“当街刺杀”,本就是仙门的障眼法。离淼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当场斩杀魔域尊使,而是借着混战吸引岚皋与崇明的全部注意力,为另一队潜入驿馆、替换使团重要人员的人马争取时间。 她站在后方指挥,神色冷静,见目的已然达成,当即低声下令,让一众仙门弟子且战且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渐渐撤出战场,向着街巷深处退去。 岚皋怎会轻易放他们离去。他望着仙门弟子逃窜的背影,面色冰寒,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嘉佑,字字铿锵:“竟敢在大易帝都当街刺杀议和使者,公然破坏两国和谈,这群人心思歹毒,狂妄至极!太子殿下,在您的地界发生此等恶行,您绝不能就此轻易放过吧?” 一句话,直接将赵嘉佑死死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逼他不得不出面表态,彻底站在魔域这一方。 赵嘉佑眸中一丝错愕与吃惊转瞬即逝,他没料到岚皋会如此直接地将矛头抛给自己,略一沉吟,便迅速掩饰好所有情绪,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怒与义愤填膺:“自然!在天子脚下、帝都之中行刺杀之举,简直狂妄无边,目无王法!孤身为大易太子,绝不容许此等恶徒逍遥法外!” 话音落下,他当即厉声下令:“袁统领,立即率禁军全城追捕嫌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群刺客尽数捉拿归案,不得有失!” 袁好问演技浑然天成,立即接招,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遵令!定不辱使命!” 说罢,转身便调遣人手,向着仙门弟子逃窜的方向追去,动作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 河岸之上,龙舟竞渡的喧嚣依旧,可方才混战留下的凌乱与杀意,却已悄悄渗入这满城端午的烟火气里。 一场更大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0章 守正诛邪,其心不移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层层晕染开大易皇朝的帝都,远处,朱红宫墙在渐暗的天色中透着一丝肃穆。 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已平息,但涟漪却在暗处悄然扩散,整座城池都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太子赵嘉佑吩咐完对那起刺客的追踪,神色自然地转向崇明,眉宇间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崇明使者,方才惊变,您没有受到伤害吧?” 他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既体现了东道主的礼数,又在不经意间拉近了与对方首脑的距离。 然而,这番温情话语却惹来一旁岚皋极不客气的一记冷眼。 岚皋大步上前,几乎是横着挡在了崇明与太子之间,那股子凛冽的讽刺意几乎要溢出来:“太子殿下乃是万金之躯,自幼养尊处优,金尊玉贵,这世间凡俗的刀斧箭矢,本就更易伤您这副身娇肉贵之体。您理应更需堤防危险,还是先看顾好自身安危为要!” 这话里藏刺,明着是劝太子,实则是讥讽。 赵嘉佑岂是听不出话中深意? 他非但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后退一步,权当没听见那锋锐的言辞,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将岚皋对崇明的维护尽收眼底。 此时,袁好问已调走了一支东宫卫率,剩余的精锐紧密排布,如同铁桶般将太子护在内围。 外围街道上,受骚乱影响的百姓惊慌失措,纷纷四散奔逃,隐隐的喧哗声与脚步声响成一片,更衬得此地局势复杂。 “太子殿下,此地局势不明,喧扰不止,绝非久留之地。” 袁好问留下的副手心急如焚,上前躬身请命,“臣恳请护送殿下即刻回东宫,以保万全!” 赵嘉佑心中另有盘算,他需要借这次危机布局,便故作沉吟片刻,随后扭头对岚皋与崇明这两位贵客笑道:“二位尊使,皆是孤诚心请来游览帝都的贵客。今日遇此等扫兴小插曲,实乃孤之过意不去。不知二位看,咱们是继续在此地盘桓,还是就此打道回府,容孤再从长计议?” 这话给足了对方面子,也顺势将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岚皋一心想探查仙门的后手,自然不愿多做纠缠,便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冷淡:“帝都盛景,今日虽有波折,但大体已览。不若就此回去,也省得再多生事端。” “好,有理。”赵嘉佑立刻接话,随即做出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孤送二位!” “太子殿下尊贵万分,身负江山社稷,还是及早回宫坐镇为好。” 崇明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我等兄弟二人有侍从随行保护,断无大碍,不劳殿下费心。” “这怎么行?” 赵嘉佑连连摆手,脸上满是“诚挚”的笑意,“二位乃远道而来的贵客,是孤亲自邀请出府的,自然要确保二位安然无恙方能安心。二位莫要再推辞了,咱们这就走吧!” 他这番竭力挽留的姿态,做足了待客之道。 岚皋与崇明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是对方在演戏,却也不愿再过多纠缠,便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返回鸿胪寺驿馆。刚一进门,负责接待的施彰便满脸好奇与疑惑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太子殿下,二位尊使,今日怎地这么快就游览结束了?” 赵嘉佑目光扫过安静如常的驿馆,状似随意地一问:“施大人,依你看来,这驿馆之中,可有什么异样情况?” 施彰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回禀,语气恭敬:“回太子殿下,馆内一切照旧,并未察觉有任何异常。” 赵嘉佑微微颔首,随后回身对岚皋与崇明温声道:“想来那帮宵小之辈的刺客,也不敢如此猖狂,公然进攻朝廷馆驿。看来馆内倒是安然无恙。二位尊使一路辛苦,好好歇息吧。” 这番话,看似安抚,实则是在粉饰太平,暗示驿馆内安全,让他们放松警惕。 岚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拱了拱手:“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太子殿下请回吧!” 这一声“请回”,已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 赵嘉佑听罢,又与崇明点头致意,这才带着仪仗,施施然告辞离开。 待太子的仪仗队彻底远去,施彰也寻了个由头告辞。 岚皋与崇明对视一眼,默契地吩咐随从侍卫四散开来,各司其职,随后二人径直上楼,召来了留守十二人中的心腹暗卫。 “这一日下来,驿馆内外可有什么异动?”岚皋屏气凝神,低声问道。 那暗卫躬身回话,语气沉稳:“对方果然按计划替换了我们两人。属下已按吩咐行事,一切如常,未曾露出半分破绽。对方行事极为谨慎,并未起疑心。” “做得好。” 岚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沉声道:“一切照旧,切忌打草惊蛇。再过两日,时机一到,我们便可返回魔域。” “是,属下遵命!” 驿馆这头外松内紧,暗流涌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在隔壁巷子的隐蔽据点里,蹲守了一夜的仙门弟子正悄无声息地潜回,神色凝重地向师姐离淼与长老楚冲回禀:“启禀师姐、长老,弟子们彻夜蹲守,见驿馆内人来人往,一切照旧,并无明显异动。奉命潜入的弟子,也已成功完成替换,目前一切顺利。” 听到这话,离淼与楚冲等人脸上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关键的第一步,总算稳妥迈出。 接下来,就要看潜伏者们如何在虎狼环伺的魔窟中,不动声色地搅动风云了。 此次潜伏进魔域使团的,共有两人。 其一,是仙门百家的年轻弟子,名叫叶幸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尚带几分青涩,却练就了一身追踪隐匿的绝佳本事,如同鬼魅般难以察觉。 其二,则是归宗的风筝。 平心而论,风筝确实是潜伏进使团的不二人选。她身为仙门百家之首归宗的核心弟子,且有两次深入魔宫的实战经验,对魔宫的布防、动线,乃至凶险无比的修罗场,都了如指掌。 这份熟悉,是旁人难以比拟的优势。 然而,离淼心中却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顾虑。她拗不过风筝的坚持,最终只得同意她前往潜伏。 但在离淼心底,一直有一根刺——风筝的兄长风飏,乃是原空明岛金光真人的入门弟子,更是货真价实的魔族出身。她始终担忧,风筝会在潜移默化中被兄长蛊惑,最终背弃仙门百家,倒向魔域。 可这件事,她绝不能告知楚冲等人知晓。一旦传开,归宗在仙门中的公信力与影响力,必将大打折扣,甚至引发同门的猜忌与动摇。 但人心复杂,有些事,即便你不说,也总有人会“替”你说破,或是借机生事。 夜色渐深,灯火阑珊。楚冲长老独自寻了个由头,来到离淼的住处。 一进门,他便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离淼,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警惕:“吾听闻,风筝姑娘的兄长,那位原空明岛的风飏,乃是魔族出身?此事当真?” 离淼心中猛地一咯噔,面上却强作镇定,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是这样没错。此事,归宗内部早已知晓。” “哦?” 楚冲拉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疑虑,“那老夫就不得不担心了。如此一来,这风筝姑娘,会不会被她兄长蛊惑,背地里背弃仙门百家,暗中投靠魔域呢?” 这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离淼心中激起千层巨浪。她知道,一场围绕着风筝的猜忌与风波,恐怕在所难免了。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恰如此刻仙门内部飘摇不定的人心。 离淼听得楚冲这般质问,心头一紧,当即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得近乎决绝,朗声道: “楚长老,晚辈愿以性命起誓——风师姐绝非那等轻易被魔族蛊惑之人!” 她语速急促,字字恳切,生怕晚一步便叫风筝蒙上不白之冤。 “风飏一事……确属归宗疏忽,晚辈不敢辩驳。可他情况特殊,乃是半人半魔之身,魔气隐于血脉,平日里与常人无异,极难察觉。待到归宗发觉真相时,已是覆水难收。宗门早已立下决断,将他逐出师门,划清界限!若不是他当时早已身在魔域、远在天边,此刻早已被押往戒律堂,受酷刑严惩,绝无半分姑息!” 离淼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赤诚,望着楚冲,语气愈发沉重恳切: “风筝师姐自年少便拜入归宗九疑山,至今已是整整十二年。这十二年来,她除魔卫道、守正诛邪,从无半分懈怠,更无半分动摇。她的心性、她的坚守,晚辈看在眼里,归宗上下皆可作证!还请楚长老明察,切莫因风飏一人之过,错怪了风师姐!” 楚冲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离淼许久。 老人脸上神色庄重,藏着仙门百年风雨,也藏着此刻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迟疑。他终究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似卸下了几分强硬,又多了几分无奈。 “吾自然是信归宗的。” 他沉声道,“否则,也不会孤身一人前来,只与你私下商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凝重: “这件事,务必捂紧口风,不得再向外泄露半句。如今仙门百家人心思动,本就疑云密布,稍有风吹草动,便会人心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楚冲没有说出口的是,心底那团更深、更沉、更不敢轻易示人的疑虑—— 当日在修罗场幽牢之中,那位九幽魔女,曾字字冰冷、信誓旦旦,扬言归宗宗主早已与魔域暗通勾结。 如今又冒出风筝兄长是半人半魔、曾藏身归宗之事。 一明一暗,两条线索,齐齐指向归宗。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见惯了阴谋诡谲、人心翻覆,可到了此刻,他竟也真的不知道——究竟该信谁,不信谁。 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