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坐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挠着耳朵,迟疑地说:“哎,哥几个,我怎么感觉……我这腰子有点不舒服了呢?”
“何止是腰子,”李飞扶了扶眼镜,一脸生无可恋,“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我屁股的存在了,它好像已经离我而去了。”
只有陈东还在嘴硬:“不慌!同志们,还有五个小时就到了!顶住!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混蛋!”
苏白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有了一些泪花:“都先睡会儿吧,睡一觉起来就到了。”
说完,他也不管别人,率先把脑袋往小桌板上一趴,准备进入休眠模式。
此话一出,另外三个人立马疯狂点头,有样学样地趴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白在一种腰部即将断裂的剧痛中醒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扛着一座大山睡了一整夜,沉重得喘不过气。他迷迷糊糊地想坐直身子,却感觉后背上压着个什么东西。
他艰难地扭过头,只见王浩那颗硕大的脑袋正枕在他的后背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白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妹的,难怪做梦都感觉在扛着麻袋上山,原来是你这个B压着我。”
他没好气地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王浩,醒醒,醒醒!”
王浩被拍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然后浑身一抖,惊恐地问道:“我去!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这是哪儿啊?”
“火车上!你妹的,趴我后背上睡了一路,沉死我了!”苏“白没好气地说道。
王浩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回笼。他挠了挠乱成鸡窝的头发,讪讪地笑了两声:“抱歉抱歉,睡得太死了,没感觉。”
说完,他连忙探过身子,去叫醒对面那两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家伙。李飞和陈东互相靠着,睡姿同样销魂。
几分钟后,四人终于全部清醒过来。他们各自揉着僵硬的脖子和酸痛的老腰,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
“我感觉……我这腰可能要废了。”陈东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
“别说了,我现在只想找张床躺下。”李飞附和道。
就在这时,苏白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瞬间睡意全无。
窗外,不再是漆黑一片的田野,而是连绵不绝的高楼大厦。像一头头沉默而巨大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着。
“到了?”陈东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王浩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凌晨六点零五分。再一看列车信息,距离到达上海站,还有不到十分钟。
“到了!真到了!”
四个少年瞬间激动起来,所有的疲惫和酸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车厢连接处的洗漱台,用冰冷的水胡乱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随着车速的明显放缓,车厢内的广播终于响起了那句期待已久的话语: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上海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四人立刻冲回座位,以最快的速度背上背包,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傻瓜一样的笑容。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一股属于大都市的,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走了走了!”王浩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出了车厢。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检票口,站在了出站大厅的分流处。
“直接去坐地铁吗?从这里转乘不用再安检。”李飞看着指示牌,理性地提议道。
苏白想了想,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前方的人潮,看向了出站口那片明亮的光源。他提议道:“不急,先出站。咱们先亲眼看看上海早晨的样子,然后再说。”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好主意!”
“走!”
他们不再犹豫,汇入人流,走出了检票口,踏上了通往站前广场的扶梯。
当他们终于走出火车站,站前广场那开阔的空间和迎面扑来的,夹杂着清晨凉意的都市气息,让四个人齐齐地停下了脚步,仰起了头。
广场上人流如织,却不像火车站里那般拥挤,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拉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滑出清脆而连续的声响。
“哇……”
不知道是谁先起得头,一声不成调的感叹,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哇——”
这次是四重奏,整齐划一,带着点傻气。
就在这时,王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要的大事,鼻子猛地抽动起来,发出一连串“斯哈、斯哈”的动静。
苏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嫌弃地问道:“干嘛呢你,抽风了?”
王浩闭着眼睛,一脸陶醉,仿佛在细尝什么绝世佳酿。他摆了摆手,示意苏白别打扰他,又狠狠地吸了好几口,这才缓缓睁开眼,神色庄重。
“你不懂!”王浩睁开眼,神情庄重,“这可是上海!大城市的空气!来都来了,必须得狠狠吸两口,感受一下跟咱们那儿有啥不一样!”
他这番理论说得煞有介事,旁边的李飞和陈东也来了兴趣。
“怎么样怎么样?”李飞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有啥不一样吗?是不是甜的?”
王浩又闭上眼,深沉地猛吸了好几口,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又紧紧皱起。
几秒后,他睁开眼,一脸凝重地给出了结论:“没什么不一样。好像……还多了点灰尘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切——”
李飞和陈东齐齐地对他竖起了中指,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苏白笑骂了一句“神经病”,也懒得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了这片开阔的广场。他心里默默地比对了一下,他们市那个小小的站前广场,恐怕连这里的一半大都不到。
这就是差距,一种光是站在原地就能感受到的,体量上的绝对差距。
“这个火车站广场……也太大了吧。”苏白忍不住感叹,“感觉比咱们市那个站前广场,大了一倍都不止。”
“何止一倍,两倍都打不住!”陈东附和道,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就像四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站在原地,对着一个广场足足看了五六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苏白转过头,看向一脸神气的王浩,笑着一拱手:“王姥爷,上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