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远处两个人影终于从人潮中挤了出来,正是姗姗来迟的李飞和陈东。
“考得咋样?”苏白随口问了一句。
李飞推了推眼镜,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陈东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别问别问!考完就翻篇,问就是没感觉!”
他一脸急切的催促道,“快走快走,赶紧回教室拿包,这都快六点了,去火车站还得坐公交呢,别耽误了正事!”
几人一听,也觉得在理,立刻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拿上各自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头也不回的奔出校门。
公交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四个颠到了火车站。
站前广场比想象中要冷清些,春节返乡的大潮早已退去,只剩下零星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
“身份证都带了吧?”苏日走在最前面,回头问了一句。
“带了带了!”三人异口同声的回应,各自拍了拍口袋。
跟着指示牌,四人顺利进入了车站。安检的流程和高铁站大同小异,但当他们真正踏入候车大厅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不同于高铁站那种秩序井然的现代感,这儿的空气似乎都粘稠几分。
放眼望去,一排排铁质座椅上几乎坐满了人。
有趣的是,这其中几乎看不到年轻的面孔,大部分都是四十到五十岁的中年男女,甚至还有不少头发花白,背着巨大帆布包的老人。
他们或靠着行李打盹,或三五成群的用方言聊着天,说的方言五花八门,苏白一句也听不懂。
“我去,那儿有位置!”陈东眼尖,指着最里面的一排空位喊道。
四人赶紧挤过去坐下,把沉重的背包放在脚边,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坐稳之后,陈东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新奇的意味对其他人说:“你们发现没,这候车大厅里,好像除了咱们几个,就没几个年轻人。全是叔叔阿姨,还有好多爷爷奶奶辈的。”
苏白抬眼,也跟着扫视了一圈。
那些人的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眼神里有疲惫。
他们穿着朴素,行李简单,很多人手里就只有一个装着被褥的蛇皮袋和一个装满杂物的塑料桶。
“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苏白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为了生活,为了孩子,一把年纪了也还在外面奔波。书本上总说劳动人民最伟大,可只有站在这里,现在亲眼看到了,才觉得这话真不是白说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王浩几人也都沉默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种直观的冲击,是在教室里永远也体会不到的。它粗糙,却真实得让人心头一震。
几个人来得有点早,离检票还有一个多小时,坐了一会儿,肚子就开始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靠,失策了,来太早了。”王浩揉着肚子,一脸懊悔,“早知道就在外面吃顿饱的再进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从他们面前走过,那股霸道的香气,瞬间钻进他们四个人的鼻子。
四人面面相觑,眼神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
“不行了,顶不住了!”王浩第一个拍板,“走走走,咱们也去搞一碗!不吃饱肚子,哪有力气上路!”
“言之有理!”
“是极是极!”
几人有半点犹豫,立刻起身跟上王浩的步伐。然而,当他们走进候车厅里那家小小的便利店时,所有人都被价目表给震住了。
“我……去!”王浩指着货架上的泡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桶……十五块?!哎哟你大爷,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苏白嘴角狠狠一抽,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这种地方的东西就是这个价。来都来了,看着买吧,总不能饿着肚子上车。”
最终,四个人小心翼翼的一人选了一桶泡面,又拿了几根火腿肠以及一些补充体力的零食和一瓶水。
到收银台一扫码,一百多块钱就这么没了。
那一瞬间,手里的泡面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香气。
王浩更是指着自己的泡面碗,悲愤的立下誓言:“我王浩今天饿死在这里,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再吃这黑店里的一口东西!”
几分钟后,接水处。
当开水注入面桶,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升腾而起时,王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叉子熟练的挑起一大坨面条,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
“哎呀,真香。”
一个人等车,时间是漫长的煎熬。
但一群人等车,时间却过的异常的快。
那种旅行尚未开始,身已在途中的独特兴奋感,是任何一种快乐都无法比拟的。
苏白感觉自己才跟哥几个吹了没一会儿牛,大厅的广播里就响起了检票的通知。
“卧槽,这么快?”王浩吃了一口饼干,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苏白第一个背起包,催促道。
四人一阵手忙脚乱,抓起行李,随着人流涌向检票口。
刷身份证,进站台,按照车票上的指示,他们找到了13号车厢。
火车的内部结构和高铁截然不同,座位是两排对立的,中间夹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他们四个正好面对面坐着,把包塞上行李架,屁股还没坐热,火车就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缓缓启动了。
“兄弟们,九个小时啊……”李飞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声音里透着一股心虚,“咱们这腰……真的能顶住吗?”
“怕个毛!”陈东立刻豪情万丈的一拍桌子,“你想想,这一趟比坐高铁省了快五百块!咱们就多坐几个小时,等于一人赚了一百多,这不血赚?赚麻了都!”
苏白听得眼皮直跳,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却只是淡淡的回道:“但愿吧。”
旅途的头两个小时,新鲜感尚在,四个人还有说有笑,聊着对上海的想象,规划着到了之后要去哪里。
时间走到第四个小时,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