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就能变帅？高冷校花人设崩了》 第1章 男神养成系统 傍晚的操场，热气蒸腾。 苏白感觉自己的肺像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最后一圈。 他咬紧牙关，没有减速，反而猛的提了一口气，向着终点线冲刺。 “呼……呼……” 冲过白线的那一刻，身体的惯性让他又向前踉跄了几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滑落，滴在塑胶跑道上，瞬间蒸发。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每日任务：慢跑五公里（已完成）】 【结算中……】 【奖励下发：颜值+0.1，皮肤通透度微量提升，下颌线清晰度+1%】 苏白甚至没力气抬头，只能盯着光幕上的字大口喘气。 【宿主：苏白】 【颜值：56.0（平庸路人）】 【系统评语：恭喜你，终于摆脱了那种一眼看去就很虚的颓废感。虽然目前的你依然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背景板，但至少，你已经是一块干净的背景板了。】 这破系统嘴还是这么毒。 苏白扯起衣领擦了把脸，看着那行56.0，紧绷的小腿肌肉才慢慢松弛下来。 一种酸爽到极致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个名为【男神养成系统】的东西，半个月前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车祸奇遇。就是高二开学第一天，他睡了一觉醒来，系统就出现了。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学习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直到他看到了自己那低得可怜的初始颜值评分：52分。 这个评价，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伤人，因为它足够真实。 系统没有任何超自然道具，不给洗髓丹，不给透视眼。它发布的任务枯燥，甚至有些严苛。 但它最硬核的地方在于：只要任务达成，所有的努力都会被即时转化为肉眼可见的属性提升。 【每天喝500ml牛奶+睡前拉伸十分钟】 【戒断所有含糖饮料】 【坚持22点前入睡】 任务简单到枯燥，但苏白还是坚持了下来。因为他穷，除了时间和汗水，他没有任何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 半个月，他的颜值评分硬生生从52分涨到了56分。 虽然依旧是路人水平，但苏白能感觉到变化。脸上的油光少了，皮肤不再暗沉，眼神似乎多了一点光。 晚自习预备铃尖锐刺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白直起身，用衣领胡乱抹了一把脸，拖着发酸的腿向教学楼走去。 刚踏进高二（3）班的后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卧槽！”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王浩正翘着椅子晃悠，见苏白满头大汗的进来，夸张的往旁边一躲，“老白，你这是去非洲挖煤了还是去水里捞鱼了？这味儿，够劲道啊。” 苏白懒得理这货，拉开椅子，从桌洞里掏出大半瓶矿泉水仰头就灌。 半瓶水下肚，冒烟的喉咙终于活过来了。 “还行，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坐在王浩左边过道的李飞推了推厚底眼镜，伸头来打量苏白。 “你这都坚持半个月了吧？真打算练体育特长？我也没见你练爆发力啊，天天操场慢跑五公里，你这是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什么老年生活，这叫求偶期的躁动。” 旁边的陈东挤眉弄眼的凑过来，一脸八卦，“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隔壁班哪个女生了？为了能在人家面前孔雀开屏，这么拼命？” 苏白瘫在椅子上，感觉小腿肚还在微微抽搐。他瞥了三人一眼，有气无力的摆手： “格局小了，我这是在为人类的伟大复兴而锻炼。” “滚犊子。”王浩笑骂一句，伸手想去揉苏白的头发，被苏白偏头躲过，“一身汗，别碰瓷。” “说真的，老白。”王浩收起嬉皮笑脸，压低声音，“是不是偷偷喜欢哪个女生？别不好意思，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哥们嘴最严。” 苏白翻了个白眼，随口扯了个理由： “为了能多吃两碗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几人正要继续调侃，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教室突然像被按了静音键，音量瞬间跌了一半。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原本嘈杂的班级，瞬间安静了至少一半。 进来的是个女生。 黑长直，蓝白校服。这两个最普通的元素组合在她身上，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化学反应。 她皮肤白得有些晃眼，五官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器，但那张脸上常年挂着生人勿近的低温表情。 开学半个月，她一句话没说过，硬生生凭着这张脸坐稳了班花的位置。 夏晚柠，高二新来的转校生。 也是苏白的同桌。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随着她的走动降了几度。她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过道，脚步声很轻。 苏白和王浩几人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王浩几人讪讪的笑了笑，朝苏白挤眉弄眼，然后默默转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白感觉有些不自在。开学到现在，他和这位高冷同桌的对话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他默默的将自己的身体往过道挪了挪，生怕自己的胳膊过界。 九点半，放学铃响。 苏白收拾好书包，没和王浩他们去吃夜宵，独自一人冲出了校门。 没办法，穷。系统的任务里，那每天500ml的牛奶已经是家里额外的开销了。 他家住在城西的老旧小区。没有物业，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灯光下，居民楼露出斑驳的墙体。 爬上三楼，苏白推开自家那扇掉漆的铁门。 一股油烟味夹杂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回来了？”母亲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厨房探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手，妈特意给你热了牛奶，正温着呢。” 客厅狭小，沙发甚至有些塌陷。父亲正坐在那儿，一只手握着拳头用力捶打后腰，电视里放着抗战剧，但他显然没看进去，眉头皱成了川字。 “今天锻炼累不累？别把自己搞伤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五公里，不累。” 苏白放下书包，走到沙发后，熟练的帮父亲按捏肩膀。指尖触碰到父亲僵硬的肌肉，他心里微微一酸。 父亲是搬运工，腰肌劳损是老毛病了，最近为了多赚点加班费，疼得越来越频繁。 “爸，这个力道行吗？” “嗯……还行。左边点。”父亲舒了口气，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第2章 这道题选C 洗漱完毕，苏白回到狭窄的卧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五十。 对于一个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来说，这个点通常是夜生活的开始。 但苏白看了一眼脑海中那个还在倒计时的任务面板，咬咬牙，把手机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为了完成系统那个22点前入睡的长期任务，为了那点可怜的属性点。 睡觉。 闭眼，放空。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老旧空调外机的轰鸣，伴随着隔壁电视机模糊的声响，苏白竟然真的在十点前陷入了沉睡。 次日清晨。 没有闹钟，生物钟准时将他在六点唤醒。 窗帘透进来的光有些灰暗，苏白习惯性的在脑海中唤出了那道淡蓝色的光幕。 【每日任务（已刷新）：】 【1. 标准俯卧撑（0/50）】 【2. 晨间拉伸（0/10分钟）】 看着已经刷新的系统任务，苏白呼了口气，咬咬牙，翻身下床，在狭小的卧室空地上熟练的撑起身体。伴随着肌肉的规律律动，汗水开始微微渗出。 “一、二、三……” 呼吸配合着肌肉的收缩。前二十个还算轻松，到了三十个以后，手臂的肌肉开始发酸。 苏白盯着地板上的木纹，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半小时后，他完成了最后一组拉伸。 【每日任务：标准俯卧撑、晨间拉伸（已完成）】 【结算中……】 【奖励下发：颜值+0.1，五官立体度微量提升，下颌线清晰度+0.5%】 苏白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脸上的轮廓确实清晰了许多，那种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清爽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这种变化是缓慢的，但它确实在发生。 最明显的是那种去油感。 以前那种总是睡不醒的颓废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刚洗完澡后的清爽。 如果不细看，只会觉得他今天精神不错。 “哪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一个月后也是质变。”苏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心情大好。 换好校服，背上书包下楼。 清晨的小区充斥着豆浆油条的烟火气。刚推开单元楼那扇生锈的铁门，一道清脆的声音就在耳朵上响起。 “苏白！等我一下！” 隔壁单元门口，许知意正单脚踩在花坛边沿系鞋带。她留着齐耳短发，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藕似的小臂。 两人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熟得不能再熟。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好几分钟了。”许知意三两下系好鞋带，跳到苏白面前，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喝完的豆浆。 “锻炼了一会儿。”苏白随口解释。 许知意刚想吐槽他装什么自律，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歪着头，咬着吸管，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在苏白脸上转了两圈，眉头微微皱起。 “看什么？脸上有花？” “不对劲。”许知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快要碰到苏白下巴，“苏白，你是不是偷着用什么护肤品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白翻了个白眼，往后仰了仰。 “就是感觉……”许知意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点豆浆的温热，“变顺眼了？好像那个……那个什么滤镜稍微开了一点点磨皮效果。” “会不会说话，那叫天生丽质。” “呕——” 两人一路互损着往学校走，快到校门口才分开。 ……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老张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讲课风格以催眠著称。粉笔在黑板上“笃笃笃”的敲击着，配合着他平缓无波的语调，简直是顶级安眠曲。 苏白撑着下巴，看似盯着黑板，实则视线早已穿透了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落在了虚空的系统面板上。 他在研究那个【五官立体度】的数据条。 如果按照每天0.1的增速，要达到及格线60%，至少还得一个月。 这也太慢了。 有没有什么加速任务？比如跑个十公里？ 正当他沉浸在如何快速变帅的伟大构想中时，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苏白，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选什么？” 老张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一记惊雷在苏白耳边炸响。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前排几个原本也在打瞌睡的同学瞬间惊醒，幸灾乐祸的回头。 后排的死党王浩把脸埋在书堆里，疯狂的比划着手势——那扭曲的手指形状，鬼才看得懂是A还是B。 苏白猛的回过神，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完蛋。 别说选什么了，他连老张讲的是哪张卷子都不知道。桌面上摊开的课本还停留在昨天那一页。 “啊？老……老师，哪一题？”苏白一脸茫量，低头疯狂的在试卷上扫视，试图寻找刚才老师讲到的地方。 但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在他眼里像是一团乱麻。 完蛋，走神走太远了。 后排的王浩正疯狂的给他使眼色，但苏白根本看不懂。 老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手中的粉笔头蓄势待发。 “站起来半天不说话，魂飞了？刚才盯着黑板笑得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你顿悟了什么数学真理。” 全班发出一阵低笑。 苏白尴尬得脚趾扣地。 就在这时。 一道极轻、极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第三题，选C。”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清亮无比。 苏白愣了一下，余光瞥见夏晚柠依然盯着黑板，手里握着笔，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选C！”苏白赶紧大声回答。 老张推了推眼镜，狐疑的上下打量了苏白两眼，看了半天，才慢悠悠的说道：“坐下吧。上课注意力集中点，不要以为基础好就能开小差。” 苏白如释重负的跌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逃过一劫。 待心跳平复，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同桌，看着夏晚柠那张清冷的侧脸。 “谢谢啊。”他压低声音，诚恳的说道。 夏晚柠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握笔的手稍微紧了紧，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第3章 体测一千米 下课铃一响，老张前脚刚迈出教室，几个脑袋瞬间就凑到了苏白桌边。 “我也想要个C。”王浩一脸悲愤，手里捏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刚才老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不可回收的垃圾。” 李飞推了推眼镜，目光却越过苏白，极其隐蔽的瞟了一眼正在收拾桌面的夏晚柠，压低声音。 “老白，你可以啊。冰山融化了？开学半个月，我就没听她跟男生说过超过三个字。” “巧合。”苏白把卷子随手塞进桌肚，拧开矿泉水瓶，“人家那是嫌我站着挡光，影响她记笔记。” “拉倒吧，今天阴天。”陈东指了指窗外厚重的云层。 苏白懒得解释，余光不自觉的往旁边扫了一下。 夏晚柠已经拿出了下一节英语课的课本，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都在接受礼仪检查。 她刚才那声提醒轻得像羽毛，如果不是苏白听力还没退化，差点就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似乎察觉到了苏白的目光，夏晚柠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并没有转头。 苏白收回视线。这同桌确实有点东西，不愧是入学考年级第一。 中午十二点。 食堂里人声鼎沸，混合着大锅菜特有的油腻味和学生们的汗味。 “这红烧肉看着不错，就是贵了点，八块。”王浩端着餐盘在窗口前犹豫不决，最后还是狠心刷了卡，“不管了，为了下午的体育课，得补补。” 苏白跟在他后面，看了一眼窗口里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系统任务要求戒糖控油，而且他的钱包也并不支持这种高消费。 “阿姨，要一份清炒油麦菜，一份蒸蛋，三两米饭。” 食堂阿姨手抖了一下，原本就不多的油麦菜又掉下去两根。苏白面无表情的端过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你就吃这个？”王浩看着苏白盘子里那几根绿油油的菜叶子，一脸震惊，“你这是真要出家啊？这连个荤腥都没有，下午怎么跑？” 苏白剥开蒸蛋，咬了一口，蛋白嫩滑：“这叫优质蛋白和膳食纤维。你不懂。” 其实是因为这一顿只要四块五。省下来的三块五，加上晚饭省下来的钱，正好够买一盒好点的全脂牛奶。 系统那个【每天500ml牛奶】的任务雷打不动，家里的牛奶快喝完了，他不想再问老妈要钱。上次看到老妈在超市对着打折区的一桶油比价了十分钟，他心里就堵得慌。 “行行行，我不懂。”王浩大口嚼着红烧肉，满嘴流油，“反正我是无肉不欢。” 正吃着，苏白忽然抬头看见夏晚柠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个人，周围喧闹的环境似乎跟她有一层隔膜。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吃饭。动作慢条斯理。 她的餐盘里也很简单，一份西蓝花，一份虾仁滑蛋，少得可怜的米饭。 “看见没，女神也是吃草的。”李飞用手肘捅了捅苏白，“你这食谱跟班花挺像啊，这就是夫妻——呸，同桌相？” 苏白没理会这烂俗的玩笑，低头快速扒饭。 回到教室刚过十二点半，大部分人都在午休。教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 苏白轻手轻脚的坐回位子。夏晚柠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枕着自己的左臂，脸侧向苏白这一边。 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气场在睡着后消散了不少，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浅浅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这是苏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位高冷同桌。 这就是52分和……不知道多少分的差距吗？ 苏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早上照镜子时看到的那些微小变化给了他一点底气，但跟眼前这张脸比起来，还是也就是“五官端正”和“女娲毕设”的区别。 此时，正午的阳光虽然被云层遮挡，但云层散开的一瞬，一道刺眼的光柱正好穿过窗帘的缝隙，直直的打在夏晚柠的眼睛上。 她皱了皱眉，眼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要醒过来。 苏白下意识的抬起手里的书，挡在了那道光线的路径上。 阴影重新笼罩下来，夏晚柠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再次变得平稳。 苏白举着书，胳膊有点酸。他觉得自己有点傻，这种偶像剧里的烂俗桥段，自己居然做得这么顺手。 大概举了五分钟，那道阳光终于移开了位置。苏白放下发麻的手臂，甩了甩。 就在他准备趴下眯一会儿的时候，系统的光幕突然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一项并无卵用但体现绅士风度的行为。】 【虽无实质奖励，但心情愉悦度微量提升。】 【当前颜值：56.1（今日份的牛奶还没喝，别忘了）】 苏白嘴角抽了抽。这破系统，连这都吐槽。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 身旁，原本呼吸平稳的夏晚柠，在那本书放下的瞬间，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并没有睁眼，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 下午两点，操场。 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橡胶味。 体育老师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脖子上挂着个哨子，站在树荫下吼：“集合！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这就是你们的精气神？” 苏白站在队伍后排，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但他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毛孔打开的畅快感。 要是换做半个月前，光是这种天气站在太阳底下，他就得头晕眼花。 “今天测一千米。”体育老师轻描淡写的抛下一颗炸弹。 队伍里瞬间一片哀嚎。 “要命了，刚吃完红烧肉。”王浩捂着肚子，脸都绿了，“老白，我不行了，待会儿拉兄弟一把。” 苏白活动了一下脚踝，感受着小腿肌肉的紧绷感。这半个月每晚五公里的慢跑，虽然是为了完成任务，但不知不觉中，确实给身体打了个底子。 “各就位——跑！” 哨声一响，几十号男生像出栏的鸭子一样冲了出去。 前两百米，大家都在疯跑。苏白没有加速，保持着一个匀速的节奏混在中间。 到了四百米，第一梯队的猛男们开始减速，队伍拉得很长。王浩已经掉到了最后，呼哧带喘的。 苏白调整着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肺部虽然还是有灼烧感，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并没有出现。 六百米。他超过了前面几个开始走路的同学。 八百米。李飞也被他甩在了身后。 最后一圈。 苏白感觉双腿开始发沉，但身体里似乎还压榨得出力量。那种每晚在小区跑道上死磕五公里的记忆接管了身体。 冲刺。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苏白没有直接瘫倒，而是双手叉腰，慢慢的向前走了几步。 【检测到高强度心肺活动。】 【耐力训练进度+5%】 【体态评分修正中：站姿挺拔度+1%】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王浩还在两百米外像丧尸一样挪动。 而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女生们正在休息。许知意手里拿着两瓶水，正踮着脚往终点看。看到苏白冲过线，她眼睛一亮，刚要跑过来，却看到另一道身影先她一步。 迎面飞来一个冰凉的物体。 苏白下意识抬手接住，是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行啊老白，深藏不露啊，这速度快赶上体育生了。”陈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这货体测开始前，他就假装肚子疼躲在厕所里逃过了一千米，看见他们快跑完了又赶紧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苏白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每天五公里不是白跑的。” “哎呀，老白，快给我口水，我要死了！”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了终点，直接挂在了苏白身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得苏白差点跪下。 苏白无奈的把王浩扒拉下来：“就剩半瓶了，你悠着点喝。” 远处，许知意看着这一幕，原本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看着苏白手里已经拿着一瓶水。 她撇了撇嘴，把手里那瓶本来打算递过去的水拧开，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第4章 高冷的夏晚柠 体育课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的热浪并未散去。 “别挤！再挤老子鞋掉了！” “老板！冰柜怎么打不开了？！” 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卖部里挤满了人。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热浪形成了两个世界。汗臭味混合着辣条、关东煮和各种香精饮料的味道。 王浩凭借着一百八十斤的体重优势，硬生生把前面两个瘦猴挤到了两边，硬生生在柜台前杀出一条血路，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拍在玻璃上：“老板，快乐水，冰的！” 跟在他后面的李飞眼镜片上全是白雾，抓瞎的伸着手：“我也要……哎谁踩我脚？给我拿瓶脉动，青柠味的！” “老白，快点！想喝啥哥请你！”王浩豪气的挥手，另一只手已经在拧可乐盖子，“呲”的一声，气泡炸裂的声响在嘈杂的小卖部里显得格外悦耳。 苏白站在冰柜前。里面的碳酸饮料瓶身上挂满了诱人的水珠，这种天气来一口，绝对是透心凉。 视网膜右下角，那个莫得感情的淡蓝色面板准时弹窗。 【日常任务：抗糖。请拒绝高糖饮料诱惑。】 【奖励：皮肤油脂分泌调节（进行中）】 【说明：哪怕是青春期，也不想变成油腻男吧？】 苏白嘴角抽了一下。这系统比甚至比教导主任还管得宽。 “算了，我忍！” 他收回视线，手伸向旁边的常温货架，拿了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一块五，经济实惠。 “不用，我自己买了。”苏白晃了晃手里的水，付完钱后，拧盖，仰头。 王浩刚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一脸看怪物的表情：“不是吧老白，刚跑完一千米，你喝常温水？这能解渴？” “这就叫专业。” 苏白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常温水划过喉咙，虽然没有冰镇的爽感，但那种温润的感觉反而抚平了燥热，“冰水炸肺，懂不懂养生。” “行行行，你讲究。”王浩摇晃着大脑袋，肚皮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回到高二（3）班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来了。教室里的四台吊扇正在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噪音。 苏白走到座位旁。 夏晚柠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仿佛自带降温结界。校服领口雪白，没有一丝褶皱，额前的刘海微湿，贴在白净的皮肤上，不仅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运动后的清透感。 她正低头解题，脊背挺得笔直，甚至不需要椅背的支撑。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 运动校服短袖贴在后背上，全是汗。虽然系统最近改善了一点肤质，但改变不了人类剧烈运动后会出汗发臭的生物学事实。 他没有直接坐下，先从书包侧袋掏出纸巾，把脖子和手臂上的汗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扯着领口对着自己猛扇了一通。 确认自己身上的味道没那么冲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夏晚柠正在解一道数学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的运算。 苏白小心翼翼的坐下，尽量把身体往过道那边靠，以此拉开和同桌的距离。 旁边传来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很有节奏。 忽然，夏晚柠左手抬起，很自然的伸向窗户。 “哗啦”一声。 原本半开的玻璃窗被她用力推到了底。 热风裹着操场的喧嚣灌了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也稍微冲淡了周围浑浊的空气。 苏白身子一僵。 这是被嫌弃了？ 肯定是被嫌弃了！ 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屁股贴着椅子面又往外挪了两公分。 “吱——” 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夏晚柠笔尖顿住。她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视线落在苏白几乎快要悬空的坐姿上，又扫了一眼他极力避嫌的动作。 “挡住过道了。”她说。 声音清泠泠的，不大，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啊？” 苏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一只橘色的篮球正在他鼻尖前打转。 王浩手里转着球，庞大的身躯正卡在后门和过道之间，被苏白那伸出去的一条腿和半个椅子挡得严严实实，进退两难。 “借过借过！老白你练瑜伽呢？这姿势够妖娆的。”王浩嚷嚷着，把球往地上一拍。 “哦哦，抱歉。”苏白赶紧收腿，把椅子挪回原位。 这一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苏白重新坐下时，手臂不可避免的擦过夏晚柠桌上的书堆。 一股很淡的味道钻进鼻腔，不是什么香水味，像是衣服刚被太阳晒过混杂着某种清淡洗衣液的味道。 很好闻。 苏白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身上的汗味沾到了她身上。 夏晚柠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算题。只是过了一会儿，苏白发现，她默默的把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那摞书往自己那边收了收。 不是划清界限，而是给苏白腾出了一点趴着睡觉的空间。 苏白看着桌面上空出来的那方寸之地，正好够他舒舒服服的趴下睡觉而不至于碰到她的东西。 他愣了愣，侧头看去。 夏晚柠依旧低着头，侧脸线条清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他的错觉。 苏白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这高冷同桌，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难相处。 ......... 下午五点半，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彻校园。 这一刻是全校最生动的时刻。收拾书包的声音、桌椅碰撞的声音、欢呼声瞬间炸开。不需要晚自习的周五晚上，是所有高中生的救命稻草。 “老白，网吧走起？LOL那个新英雄我还没玩过。”王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那是他一天中最灵活的时候。 陈东也在旁边起哄：“走呗，反正明天就周末了，开黑去。” 苏白把最后的一本英语书塞进书包，摇摇头：“不去，我要回家吃饭。” “真不去啊？”王浩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前几天咱俩聊起新英雄你还挺兴奋的，这会儿怎么转性了？” “戒了。”苏白背起书包，“而且我还要回去给老头子按腰。” 提到苏白的父亲，王浩也不好再劝了。王浩听苏白提过家里情况，也知道他是个孝顺的。 “行吧，那你在家好好当孝子，哥几个去峡谷厮杀了。” 苏白走出教室。楼道里全是下楼的学生，像洪流一样。 他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 刚出校门没走多远，苏白就看到路边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女孩。 第5章 红豆包 许知意。 她没穿那件肥大的校服外套，上身只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规规矩矩系着个暗红色的蝴蝶结。 那头标志性的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被她不耐烦的吹开。 她正低着头，脚尖跟地面上一颗灰白色的石子较劲，左脚踢到右脚，右脚又踢回去，像是在跟谁生闷气。 周围路过的男生不少都在偷偷瞄她，有的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想多看两眼这道路边的风景。 苏白走过去：“好巧啊，你也刚放学？” 许知意抬头，看见是苏白，把那颗倒霉的石子一脚踢飞。“巧个头。” 她翻了个白眼，把滑落的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我都在这踢了十分钟石头了。你们班老师拖堂了？” “没，打扫卫生。”苏白随口胡诌。 许知意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一眼。这家伙以前打扫卫生从来都是溜得最快的那个。 她没拆穿，转身去推身后那辆粉色的折叠自行车，车把手上还挂着个毛绒挂件：“走吧，回家。饿死了都要。” 两人家住同一个老小区，那是厂里的家属院，从幼儿园起这就一直是同一条放学路。 苏白自觉走在人行道内侧，许知意推着车走在外侧，车轮压过地砖缝隙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刚才体育课……”许知意开了口，语气有点别扭，视线盯着车把手，“你跑挺快啊。” “嗯？” “以前没见你这么能跑，最后冲刺那下，挺猛的。”她没提送水被截胡的尴尬事，生硬的拐了个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苏白嘿嘿一笑，踢开路中间的一块碎砖头，“最近正在进行针对性特训。” “也是。”许知意点点头，突然转过脸，凑近看了看苏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苏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橘子汽水味，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个略显错愕的自己。 “干嘛？”苏白往后仰了仰。 “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偷偷用洗面奶了？怎么感觉你脸上的痘印都没了？”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一行小字： 【颜值认可度提升。】 【来源：许知意。】 【颜值+0.1。】 苏白心里暗爽，面上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天生丽质难自弃，这是二次发育，懂不懂？” “切，不要脸。”许知意撇撇嘴，缩回脑袋，耳根却莫名红了一块。 两人又走了一段，经过一个减速带时，只听“咔啦”一声脆响，许知意的车突然卡住了。 “完了。”许知意低头一看，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怎么了？”苏白回头。 “车链子好像掉了。”许知意蹲下身，看着那耷拉下来的油腻链条，一脸苦恼。 她试着用指尖碰了一下，立马缩回来，那股机油味让她眉头锁得更紧。 “推前面修车铺吧。”她叹了气，准备站起来。 “那老头黑得很，上次补个胎收我二十，够我吃三顿早饭了。” 苏白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单膝蹲下，“让开，我来。” “很脏的。”许知意小声说。 “没事，修车哪有不脏的。” 苏白没多废话，伸手直接捏住那根沾满黑油的链条。 手指上立刻传来冰冷黏腻的触感，他也没在意，另一只手扶住脚踏板，试着转动了一下，找准卡住的齿轮位置。 许知意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 夕阳的余晖斜斜的打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手指这么修长？ 许知意心脏没来由的快跳了两下。 这家伙，什么时候长出喉结了？ 苏白并不知道身后的少女在想什么，他手指扣住链条往上一提一送，手腕用了个巧劲。 “咔哒”一声。 链条严丝合缝的回到了齿轮上，转动顺畅。 “好了。”苏白站起身，拍了拍手，满手都是黑油。 许知意愣愣的看着他。刚才那一瞬间，少年蹲在夕阳里，侧脸的线条比以前清晰了很多，那种专注摆弄机械的样子，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发什么呆？”苏白在路边的草丛里蹭手上的油，“有没有纸？” “啊？哦！有！”许知意回过神，手忙脚乱的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包湿巾，“给。” 苏白抽出一张，使劲擦着手上的油污，那股工业油味儿很难散去，混合着湿巾的清香，味道有点怪。 路过一家名为甜心物语的面包房时，一股浓郁甜腻的奶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许知意脚步一顿。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橱窗正中间那个刚出炉的红豆面包，那是这家的招牌，表皮金黄酥脆，上面还撒着几粒黑芝麻。 苏白也看了一眼。 【高糖预警。】 【红豆沙含糖量极高，不仅让你变胖，还会让你变丑。】 【建议摄入：全麦面包或玉米。】 苏白无视了系统的唠叨，摸了摸裤兜。里面躺着三个钢镚，那是这几天没吃早饭省下来的。 “想吃？”苏白问。 “不想。”许知意咽了下口水，很有骨气的把头扭向一边，“我在减肥，而且红豆这种东西热量爆炸，吃了会长痘，还会变胖，我又没带钱……” 苏白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 “在这等着。” 说完，他转身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 一分钟后，他拿着一个刚出炉的红豆面包出来，塞到许知意手里。 纸袋热乎乎的，透着诱人的香气。 “给。” “你干嘛？”许知意捧着面包，手心被烫得微微发热。 “看你馋那样，口水都要滴我鞋上了。”苏白重新背好书包，甚至帮她把自行车的脚撑踢开，“赶紧吃，吃完了回家，别让我妈看见，不然又要念叨我乱花钱。” “你哪来的钱？”许知意盯着他。 “这是我的养生基金。”苏白摆摆手，大步往前走，“少废话，快走，一会儿天黑了。” 许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校服在风里鼓荡。 她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酥皮碎裂，甜糯细腻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第6章 衣服缩水了 周六清晨，六点半。 老旧小区的隔音效果一般，楼下已经传来炸油条的滋啦声和豆浆机的轰鸣。苏白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有些刺眼。 没有闹钟，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眼前那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如约而至，悬浮在天花板斑驳的白灰下方。 【今日任务：晨间空腹有氧慢跑5公里，核心肌群训练3组（每组卷腹30次，平板支撑2分钟）。】 【奖励预测：腹直肌轮廓清晰度+1，体脂率-0.05%，综合精气神+1。】 没有惩罚机制，如果不做，也就只是这行字挂在那儿一整天。但苏白翻身下床，这种像是把经验值喂进进度条的确定感，比赖床的诱惑大得多。 十分钟后，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刷牙。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但不再是半个月前那种油腻的塌陷，发根立着，透着股刚睡醒的蓬勃。他吐掉牙膏沫，用冷水泼了把脸。 最大的变化在腰腹。 以前那层软绵绵的游泳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紧致的皮肉。虽然还没夸张到搓衣板那种程度，但在光线下侧过身，隐约能看见两条竖直的线条向下延伸。 “系统诚不欺我。” 苏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开始在衣柜里翻找运动服。 麻烦来了。 他以前的校服裤子也好，牛仔裤也罢，都是按着当初那个圆润且有些驼背的身材买的。 现在套上那条最常穿的黑色运动裤，松紧带明明系紧了，还是觉得裤裆往下掉，大腿那一块更是空荡荡的，走路带风。 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或者是个正在跳嘻哈的落魄说唱歌手。 “这也没法跑啊。” 苏白扯了扯裤腰，最后只能找出一根以前不用的皮带，在运动裤外面硬生生勒了一圈。造型惨不忍睹，好在这么早的小区里也没人看时装秀。 下楼，热身。 清晨的小区公园里只有几个打太极的大爷。苏白沿着外围的人行道跑，呼吸调整为两吸一呼。 半个月的坚持让他度过了最痛苦的新手期，现在跑步不再是一种刑罚，更像是一种把自己从睡眠状态彻底开机的仪式。 五公里结束，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家时，父母还没起。苏白轻手轻脚的在客厅地板上铺了块瑜伽垫——其实就是两块拼接泡沫板，开始做卷腹。 平板支撑最熬人。 一分半钟的时候，手臂开始抖，汗水顺着鼻尖砸在地板上。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读秒，没有“加油”之类的废话，只有冷冰冰跳动的数字。 【01:58… 01:59… 02:00。】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 苏白像条死鱼一样趴在泡沫板上，感觉腹部那一块火烧火燎的，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顺着脊椎蔓延开。 冲完澡出来，他在衣柜前犯了难。 今天要出门。昨天王浩就在群里吼了一晚上，说周六要去体育馆那个露天场打球。苏白拒绝了网吧，要是连球都不去打，估计这帮家伙能直接杀到家里来。 可现在的衣服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之前的T恤松松垮垮的挂在肩膀上，领口大得能露出锁骨，显得人不精神。 “怎么了？” 苏母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空牛奶瓶，“大清早在衣柜跟前发什么愣？” “妈，我衣服是不是都缩水了？”苏白把T恤下摆扯了扯，“穿着不舒服。” 苏母眯着眼打量了儿子两眼，忽然咦了一声，走近两步，伸手捏了捏苏白的肩膀，又扯了扯他腰上的布料。 “不是衣服缩水，是你长个儿了？还是瘦了？”苏母眼里透着惊讶，“这裤子以前把你屁股绷得圆滚滚的，现在怎么直晃荡？” “锻炼也有半个月了，多少有点效果吧。”苏白含糊其辞。 “行啊儿子，出息了。”苏母乐了，转身回屋拿钱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张红色的钞票。 “本来想让你爸带你去买，但他今天工地上还有点事。你自己去商场转转，买身合体的。这松松垮垮的像个要饭的，也不知道许知意那丫头怎么没笑话你。” 苏白接过钱，指尖触到钞票粗糙的纹理：“这钱你留着买菜吧，我有衣服穿。” “拿着！”苏母瞪眼，“你爸腰不好，烟都戒了，省下来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再说了，你也十七八岁了，正是臭美的时候，穿利索点，以后找媳妇容易。” 苏白没再推辞，把钱揣进兜里。 “谢谢妈。那我中午不回来吃了，跟王浩他们打球去。” “去吧去吧，别光喝凉水，买瓶热乎的。” 出了门，苏白没去大商场。 他骑着那是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旧单车，拐进了离体育馆不远的一个批发市场。二百块钱在商场只能买个袖子，在这儿能置办全套，只要你会砍价。 他在一家挂着外贸尾单牌子的铺面前停下。 老板是个正在玩手机斗地主的中年胖子，眼皮都没抬：“随便看，喜欢可以试试。” 苏白挑了一件纯白没有任何图案的棉质T恤，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裤。剪裁简单，关键是面料硬挺，能撑起轮廓。 “这俩多少钱？” “T恤五十，裤子八十，一套一百二。”老板还是没抬头，“王炸！” “六十。”苏白报了个价。 老板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终于抬头正眼看苏白：“小伙子，砍价不是砍人，哪有直接对半砍的？你看这料子……” “五十五。”苏白转身要走。 “哎哎哎！回来！”老板急了，“我看你是个学生，六十五！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裤衩都要赔进去了！” 最后成交价六十五。 苏白借着店里的帘子换上新衣服。 当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老板手里的牌忘了出。 简单的白T恤刚好贴合少年略显单薄但线条流畅的肩背，直筒裤盖住了脚踝，显得腿长且直。 苏白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抓了一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冽的少年气，跟刚才那个穿着大号旧衣服的路人判若两人。 “这衣服……”老板咋舌，“穿模特身上也就这样了。行了行了，六十五就六十五，你赶紧走，看你穿这么好看我心里堵得慌。” 苏白笑了笑，付了钱，对着门口那面有些灰尘的全身镜照了一眼。 面板弹出提示： 【衣品修正。视觉清爽度+2。】 【当前颜值综合评分：58（初具人形）。】 第7章 流川枫式三步上篮 体育馆旁边的露天篮球场是免费的，所以每到周末都像下饺子一样。 水泥地有些裂缝，篮板也是铁做的，球砸在上面哐哐作响。 王浩占了个半场，正蹲在篮球架底下跟另外两个男生吹牛。 “我跟你们说，苏白这绝对是受刺激了。”王浩手里转着个磨得发亮的篮球，“从刚开学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小子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雷打不动的晨跑。” “那还用问？肯定是发春了呗。”陈东嘿嘿一笑，猥琐的凑过来，“你是没看见，那天上数学课，夏晚柠竟然主动给他递答案！那可是冰山啊，两人绝对有情况。” “快打住吧，你这智商也就告别八卦了。”李飞推了推鼻梁上的运动眼镜，露出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夏晚柠？借苏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那女生整天冷冰冰的，我每次从她座位旁边路过都觉得像进了停尸间，后背嗖嗖冒凉气，打个寒颤。苏白要是喜欢她，那不是谈恋爱，那是嫌命长去挑战极地求生。” “那你说是因为谁？”王浩好奇的问。 “依我看……”李飞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往隔壁场指了指，“肯定是隔壁班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或者是四班那个班花。老白这明显是进入孔雀开屏期了，你看他这两个月瘦得，下颌线都快能割脉了，还天天整得这么清爽，这绝对是想在外形上卷死竞争对手，好去隔壁班挖墙脚！” “什么挖墙脚？” 苏白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三人回头，然后集体愣了三秒。 苏白把单车停在一边，手里拎着刚买的大瓶矿泉水。他穿着那件刚买的白T恤，阳光打在身上，干净得有些晃眼。 以前那个总是缩着脖子、脸上泛着油光的苏白，像是被这两个月的自律给彻底重装了系统。 “我去，老白？”王浩站起来，绕着苏白转了一圈，“你这身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当体育生了？这肩膀，这精气神” “什么体育生，我那是为了强身健体，省得跟你们打球五分钟就喘半小时。”苏白活动着手腕脚踝，没理会他们的调侃，“来不来？手痒了。” “来来来，既然你这么骚包，今天必须把你打爆。”王浩把球传给苏白。 四个人，二打二。 苏白和王浩一组，对阵李飞和陈东。 比赛一开始，苏白就展现出了极其诡异的竞技状态。 论技术，他依然是那个运球能砸到脚面、传球能飞出界外的菜鸟。 但他现在的体能实在太变态了，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李飞持球过人，苏白虽然步法乱七八糟，但他反应快、跑得猛，硬是靠着那股子蛮劲儿在李飞面前晃来晃去，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老白，你这体能……你是吃了兴奋剂吗？”李飞被他缠得满头大汗。 “这就是自律的力量。”苏白自信一笑。 轮到苏白进攻了。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展现自己这段时间苦练成果的时机到了。 他运着球，左右晃动了一下（自以为很有节奏，实际上在王浩眼里就像是肢体刚协调的螃蟹），然后突然加速，直冲篮下。 “看我的，流川枫式三步上篮！” 苏白心里大喊一声。 在他自己的主观视角里：他这一下起跳极高，身体在空中有一个完美的滞空，手臂舒展，像极了NBA集锦里的超级巨星。 然而，在围观的王浩三人眼里：苏白像一只受惊的鸵鸟，迈着凌乱的大步，胳膊腿儿各动各的，最后那个上篮动作僵硬得像是刚出土的兵马俑在推铅球。 “砰！” 球在篮筐上弹了三下，最后竟然奇迹般的滚了进去。 “帅不帅？”苏白落地后，潇洒的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自我感觉良好到了极点。 王浩三个人沉默了三秒。 “老白。”王浩一脸复杂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球是进了，但答应我，以后别在有女生的地方用这招，我怕人家报警说有人在球场犯羊癫疯。” “滚！你这就是嫉妒。”苏白没好气的推开他。 打了整整一个小时，陈东和李飞已经累得瘫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狂摆手：“不行了……歇会儿。苏白你这体能太变态了，你这肺活量是扩容了吧？” 苏白只是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呼吸平稳。这种身体被完全掌控的轻盈感让他心情大好。 中场休息，王浩手痒，站在三分线外两米远的地方：“看我这招库里附体！” 他用力一甩，球划出一道极其离谱的高弧线，越过篮板，最后死死的卡在了篮架后面三米多高的铁支架缝隙里。 “牛逼。”苏白竖起大拇指，“这准头，去套圈绝对能把老板赔哭。” “别废话了，老白，快想办法弄下来，那是我的新球！”王浩急了。 这里没梯子，李飞跳了两次，连根毛都没摸到。陈东去找树枝，也够不着那个刁钻的位置。 “叠罗汉吧？”王浩作势要蹲下，“老白，你最轻，你踩着我上去。” 苏白看了一眼高度，摆摆手：“不用，麻烦。” 他走到篮架侧面的圆柱铁杆旁。虽然没什么攀爬技巧，但这半个月每天五十个标准俯卧撑和拉伸让他的核心力量和臂力提升了一大截。 苏白双手抱住铁杆，双臂猛然发力，背部肌肉隔着白T恤清晰的隆起，像只灵巧的猿猴，轻盈的向上蹿了一截。 “卧槽！这臂力！”王浩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 苏白两三下就爬到了支架高度，单手扣住铁梁，精准的拍在球上。 砰。球落地。 苏白顺势滑下，落地时膝盖微弯，动作干脆利落。 “老白。”王浩抱着球，一脸严肃的凑上来，“你跟我讲实话，你是不是为了追隔壁班那个妹子，去偷偷报了什么特种兵夏令营？刚才那下卷腹，我都看见你腹肌了，真的。” “那是肋骨。”苏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饿出来的。” “滚！你当我瞎啊？” 几个人笑闹着往外走。路过售货机时，苏白顺手帮旁边一个等了很久的女生扶正了出货口的挡板。 女生看着这个穿着白T恤、虽然球技烂得离谱但眼神清亮、浑身透着利落劲儿的男生，脸红了红，蚊子哼似的说了声“谢谢”。 “老白，行啊。”王浩一边擦汗一边勾住苏白的肩膀，大咧咧的嚷嚷，“今天你这风头出尽了，刚才那下爬杆儿简直帅到没朋友。走走走，校门口凉皮，你不得表示表示，请哥几个搓一顿？” 苏白下意识的摸了摸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他这周省下来的生活费。 他没露出窘色，只是顺手把王浩手里的球抢过来塞进网袋，挑眉道： “请客是不可能请客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请客的。不过你要是请我，我可以考虑待会儿帮你把那份凉皮里的香菜都挑干净，毕竟你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靠，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王浩笑骂着捶了他一拳，“行行行，看在你今天帮我捡球的份上，哥们儿请了！赶紧走，去晚了没座了！” 阳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白知道，虽然三步上篮还是丑得没边，但这种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第8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缩水了 愉快的周末总是过得很快，两天时间嗖的一下就没了。 周一清晨，闹钟响了第三遍。 许知意极其不情愿的把头从薄被里探出来，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楼下早点摊豆浆机的轰鸣声已经隐约传来。她揉着乱糟糟的短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气，伸手捏了捏脸颊上的肉。 手感软乎，但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许知意，这一周绝对不能再吃零食了。”她对着镜子发誓，然后迅速洗漱，换上那套宽松的蓝白校服。 临出门前，她特意在门口多磨蹭了两分钟，假装系鞋带，耳朵却贴着门缝听外面的动静。直到楼道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她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抓起书包推门而出。 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时亮时灭。 苏白正站在下一层的缓步台上。他今天依旧穿得很简单，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那件新买的白T恤。清晨的风从楼道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衣角微鼓。 听到脚步声，苏白回头。 许知意愣了一下。虽然这两天已经慢慢接受了苏白的变化，但隔了一个周末再看，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依然存在。 以前的苏白总是缩着肩膀，像个想要把自己藏进墙缝里的影子，而现在，他单手插兜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那种陈旧楼道里的灰败感似乎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淡了几分。 “早啊。”苏白一边擦着眼睛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早……早。”许知意抓紧了书包带子，快走了两步，“那个，你今天没骑车？” “今天想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苏白转身往楼下走，“系统……咳，习惯了晨练，腿脚闲不住。” 只要他在家，那个【男神养成系统】就像个尽职尽责的教官。今天早起一睁眼，淡蓝色的面板就弹了出来： 【今日日常任务：步行前往学校。】 【奖励：身体协调性+0.1，体质+1。】 【备注：真正的男神，不仅要有强健的体魄，还要学会欣赏沿途的风景】 两人并肩走出了小区。老城区的街道狭窄，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晨光透过叶缝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路上都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大多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只有苏白精神得有点过分。 许知意偷偷侧头。 少年的侧脸线条比以前清晰锋利许多，下颌角的折角干净利落，以前被厚刘海遮住的眉眼露出来，在晨光下显得很亮。 脖颈修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许知意脸上莫名有点热。 “你看我干嘛？”苏白目视前方，突然问。 许知意脸一红，迅速收回视线：“谁看你了，我是在看那边的早点摊。” 为了掩饰尴尬，她特意挺直腰板想跟苏白并肩，却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以前平视过去能看到他的耳朵尖，现在视线平移，只能看到他的肩膀。 “苏白，”许知意忍不住伸手在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是不是……突然长高了一大截？” 苏白停下脚步，垂眸看着面前只到自己肩膀处的小姑娘。 这大半个月的魔鬼训练加上系统奖励，身高确实窜了几厘米，昨晚量了一下，已经突破176大关，正往178冲刺。 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懒洋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周末睡太多，缩水了？” “你才缩水！”许知意气得跺脚，校服袖子甩得飞起，“我上周体检还长了0.5厘米！绝对是你鞋垫垫高了！” 苏白轻笑一声，没再逗她，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街角，那家面包房的香气已经霸道的飘了过来。刚出炉的麦香味混合着甜甜的红豆气息，简直是早起高中生的意志力杀手。 许知意发誓的余音还在脑子里回荡，可脚下的步子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越走越慢。她眼神飘忽，咽了下口水，嘴上嘟囔着：“这面包房也真是的，大清早开这么大排气扇，简直是扰民……” 苏白侧头看她，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想吃？” “不想！”许知意立刻挺起胸膛，义正言辞的拒绝，“我刚才在镜子前发过誓了，这周绝对不碰零食。高糖碳水是身材的敌人，我要科学饮食。” 肚子适时的叫了一声。 苏白忍着笑，故意感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刚才还在想，某人要是想吃，我就去排队买一个，顺便帮她把外面的酥皮吃掉，这样碳水就减半了。” “哪有你这样帮人减肥的！”许知意被他逗笑了，随后又有些心虚的揪着书包带子，小声试探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这周四体育课强度很大，我消耗了很多体力呢？你还会去买那个红豆包吗？” 她眼神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盯着松果的小松鼠，补充道：“我不是嘴馋，我那是为了预防低血糖。” 苏白看着她那副明明很想吃却又要面子的可爱模样，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行，周四吧。”苏白答应得很干脆，“体育课后我去买。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什么？” “这几天不许偷偷节食，早饭必须吃饱。”苏白伸手，似乎想揉一下她的头发，但在半空中又克制的收了回来，转而轻轻弹了一下她的书包挂件，“听见没？” 许知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知道了，啰嗦。” 校门口到了。 苏白在三楼；许知意在二楼。 “上去吧，别迟到了。”苏白停下脚步。 “嗯，拜拜！” 许知意挥挥手，像只轻盈的小鹿一样跳上台阶。跑出一段距离后，她又忍不住扶着楼梯扶手回头看了一眼。 苏白正混在人流中往里走，高挑挺拔的背影在蓝白色的校服海洋里，像是一道自带滤镜的风景。 许知意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转身快步走向教室。 第9章 加入抄作业大军 周一的早自习还没开始，高二（3）班的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空气里混杂着肉包子、豆浆和陈旧书卷的味道。后排的垃圾桶半满，几个男生正围在倒数第二排，手里挥舞着碳素笔，动作快得能在空气中擦出火星。 “别翻页！别翻页！我最后两道选择题还没写！” “王浩你手别抖啊，C还是D？这写的跟甲骨文似的。” “滚滚滚，老子也是借陈东的，鬼知道是C还是D，全选C准没错！” 苏白背着单肩包，踩着铃声的前奏走进教室。 他刚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就被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逗乐了。 这帮人，周末两天大概都在召唤师峡谷度过了。 “苏白来了！”王浩头都没抬，笔尖在试卷上戳得哒哒响，“快，物理卷子写没？借我借鉴一下大题。” 苏白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刚买的红豆包放在桌角，慢条斯理的拉开书包拉链：“物理？” “对啊，老张头第一节课就要讲，没写完得站着听课。”王浩连忙催促道 苏白笑了笑，手指在书包里翻找了一阵，动作突然僵住了。 等等。 周末系统发布的任务是跑步、核心训练、还有那个该死的爬树救球。 唯独没有写物理试卷这一项。 苏白的表情逐渐凝固。他慢慢把手从书包里抽出来，看着王浩，语气真诚：“如果我说，我也没写，你信吗？” 王浩停下笔，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你？你周末不是都不打游戏了吗？你干嘛去了？” “锻炼身体，陶冶情操。”苏白面不改色的胡扯，随即迅速加入战局，“别废话了，上游源头是谁？赶紧给我传一份。” “源头在前头。”王浩努努嘴。 苏白抬头，看向前桌。 坐在他前面的两个女生，左边的叫林晓晓，是个微胖、戴圆眼镜的可爱女生，平时最爱磕Cp和八卦；右边的叫陈雨，扎个高马尾，性格文静，字写得极漂亮。 此时，林晓晓正转过身，把一本写得工工整整的物理练习册递过来。 “拿去吧，小心点翻，别把陈雨的书弄折了。”林晓晓说着，目光落在苏白脸上，不由自主的多停留了两秒。 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白皮肤这么干净？ 距离这么近，居然连个黑头都看不见。而且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纯白的短袖T恤，领口洗得很白，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太感谢了。”苏白双手接过，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仿佛接过的不是作业，而是救命的解药。 “那个……”林晓晓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苏白，你今天用的什么洗面奶？味道挺好闻的。” 苏白一边翻开练习册，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硫磺皂，两块钱一块，除螨杀菌。” 林晓晓：“……” 刚才那点粉红泡泡瞬间破灭。 苏白没空管前桌的心理活动，拿起笔就开始狂补。他的字不算难看，但跟陈雨那种娟秀的字体比起来，就像是野草和盆栽的区别。为了追求速度，他笔走龙蛇，恨不得把连笔写出残影。 “这题选B？”苏白扫了一眼题目，有点迟疑，“粒子在磁场中偏转，不应该是洛伦兹力不做功吗？” “陈雨说是B那就是B，你个学渣质疑什么学霸。”王浩在旁边一边抄一边吐槽，“赶紧的，还有五分钟老张头就要抵达战场了。” 正抄得昏天黑地，教室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微妙，像是嘈杂的菜市场突然被按了静音键。 苏白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夏晚柠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帆布包，手里抱着几本收上来的作业本，没什么表情的走进教室。她长发披肩，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烦我”的冷气场。 她走到座位旁。 苏白现在的姿势有点豪迈——左手按着陈雨的作业本，右手疯狂输出，整个人几乎趴在两张桌子的拼缝处，胳膊肘不可避免的越到了她的桌面上。 夏晚柠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越界的手臂。 王浩在后座缩了缩脖子，心想苏白要完，冰山校花最讨厌别人占她地盘，尤其是在这种早自习的烦躁时刻。 苏白感觉到了身边的低气压。 他笔尖没停，头也没回，只是很自然的把胳膊往回缩了五厘米，嘴里还在念念有词：“R等于mv比qB……” 夏晚柠没说话。 她静静的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动作很轻。坐下后，她侧目看了一眼苏白额角微微渗出的汗珠，还有那只握笔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 视线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上。 晨光正好打在他侧脸，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夏晚柠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就在王浩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苏白突然卡壳了。 最后一道大题，陈雨的步骤写得太简略，直接跳过了三个公式推导出了结果。苏白虽然想抄，但他那点可怜的理科自尊心让他不想抄得太无脑——至少得看懂大概逻辑吧？ “啧。”苏白咬着笔帽，眉心紧锁。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苏白一愣，转头。 夏晚柠目视前方，手里拿着英语书，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不是她做的。 苏白顺着她刚才点的方向看去，那是他草稿纸上列的一个公式。 写错了。 动能定理漏了个平方。 苏白恍然大悟，赶紧修改，顺畅的推导出了下一步。 “谢了同桌。”苏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嘴角扬起一抹笑。 夏晚柠翻了一页书，小声的说了句：“字太丑，别说是我同桌。” 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白也不恼，刷刷几笔写完最后一行，赶在班主任老张头的皮鞋声出现在走廊的前一秒，合上了练习册。 【系统提示：日常任务刷新】 【任务名称：专注的魅力】 【内容：在上午的四节课中，保持背部挺直，不趴桌睡觉，不走神超过10分钟。】 【奖励：形体仪态+0.5，专注力+1】 苏白把陈雨的作业本往前一递，长出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腰杆。 旁边的夏晚柠余光感受到身边的少年突然坐的笔直。 她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见的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又很快恢复了那一贯的清冷。 第10章 变好看，是因为这个？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响，王浩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沫！你把水洒我卷子上了！” 他捧着湿漉漉的英语周报，那表情比丢了五百万还绝望。 坐在王浩旁边的女生叫周沫，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她剪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性格比男生还火爆。此时她正举着水杯，一脸无辜的看着王浩那张湿了一大半的英语周报。 “谁让你刚才突然伸懒腰撞我胳膊的？活该。”周沫翻了个白眼，顺手从桌洞里扯出一坨皱巴巴的卫生纸，扔在王浩桌上，“赶紧擦，别一会儿把下面的桌子也弄湿了。” “你这是谋杀！我好不容易抄完的！”王浩心疼的看着晕开的墨迹。 “谋杀？我要真想杀你，刚才泼的就是开水。”周沫翻了个白眼，随手从桌洞里抓出一把皱巴巴的卫生纸，也不管干不干净，劈头盖脸往王浩桌上一扔，“谁让你伸懒腰像大鹏展翅似的？没给你把胳膊撞折了算我积德。” “我这可是刚抄完的完形填空！”王浩欲哭无泪，捏着卷子一角抖了抖，墨迹晕开，C和D长得像亲兄弟，“完了，老张要是看见，肯定以为我拿卷子擦了地。” “怕什么，反正也是抄的，重写一遍还能加深印象。”周沫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斜眼看他，“王浩，你这周末是不是又去网吧包夜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胡说，我那是……那是研究战术。”王浩嘴硬，心虚的把卷子往桌子里塞。 苏白坐在前排，手里转着笔，听着这俩人斗嘴，忍不住笑。 系统让他保持仪态，他现在坐得端端正正，哪怕是看戏，背脊也是挺直的。这种姿态让他在一片歪七扭八的高中男生里显得格外扎眼。 前桌的林晓晓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包辣条，鬼鬼祟祟的递过来：“苏白，吃不吃？” 苏白看了一眼那油光发亮的卫龙，喉结滚动了一下。 戒糖戒油腻已经快一个月了。 以前这种东西是他课间的续命神器，现在…… “不吃。”苏白忍痛拒绝，“长痘。” “咦.......你个男生还怕长痘？”林晓晓瞪大眼睛看着他，紧接着一边啧啧啧一边摇头。 苏白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目光微微一侧，正好落在同桌身上。 夏晚柠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在刚才那张物理卷子上圈圈画画。苏白眼尖，看见她圈出的地方正是自己刚才修改的那道大题。 她似乎在验证什么，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个不停。 这种认真到有些执拗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 她眼睫颤了颤，余光瞥见苏白正看着自己，立刻收起笔，若无其事的将卷子推了回去，冷着脸翻开了英语书。 …… 中午十二点，食堂。 高二（3）班的男生们照例占据了靠窗的大长桌。 王浩端着一份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糖醋里脊和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陈东则是钟爱炸鸡排，餐盘里没一丁点绿色。 “老白，你这吃的是什么？猫食吗？”王浩盯着苏白的餐盘，发出了灵魂质问。 苏白的盘子里只有一份白灼生菜、一份西兰花炒虾仁，还有一碗清淡的紫菜蛋花汤。米饭也只有浅浅的一层，甚至没放任何咸菜。 “这是科学配比。”苏白剥开一个虾仁，慢条斯理的吃下去，“高蛋白，低油脂，有助于大脑发育。” “拉倒吧，我看你是想成仙。”王浩往嘴里塞了块肥肉，“人活着不吃肉，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这也有肉，虾仁不是肉？”苏白笑了笑。 其实他现在的味觉变得异常灵敏。系统对身体的改造不仅是外在的，连带着内脏功能也在优化。这种清淡的食物，他反而能吃出食材本身的清甜。 正吃着，食堂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夏晚柠端着餐盘，四下寻找座位。 她的餐盘里竟然和苏白的惊人相似：大份的素菜，少量的优质蛋白。 “卧槽，神同步啊。”陈东小声嘀咕，“这默契，不去拜个早年可惜了。” 夏晚柠显然也看到了这群男生，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原本想往远处走，但那边的座位已经满了。她犹豫了两秒，最后走到了长桌的另一头，隔着三个空位坐了下来。 王浩这帮人瞬间安静了许多，连嚼骨头的声音都变小了。 周沫也端着饭走了过来，大大咧咧的坐在夏晚柠对面，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瓶酸奶推过去：“晚柠，给，解解腻。” 夏晚柠摇摇头，轻声说：“谢谢，我不喝甜的。” “哎呀，你就是太克制了。”周沫撕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苏白，“苏白，听说你最近在晨跑？我看你这身板确实比以前精神多了。” 苏白点点头：“跑了半个月。” “行啊，以后体育课别再跑一千米就跟要断气似的。”周沫快人快语。 苏白笑了笑，没说话。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刚开学军训时的那场噩梦。 高一的时候他还是个典型的熬夜党，体质虚得不行。 那一千米体测，他跑到最后半圈时，感觉肺部像烧着了一样，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直接双腿一软，翻着白眼瘫在草坪上，脸色白得像纸，胸口起伏得频率快得吓人，活像一只脱水的咸鱼。 最后还是王浩和陈东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回了阴凉处。这件事一度成了高一（3）班的笑谈。 “那都是老黄历了。”苏白笑了笑，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周沫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行啊，那下周的体育课测验，我可盯着你。”她爽朗的笑了两声，转头又去跟夏晚柠聊起了八卦。 此时，夏晚柠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西兰花。她虽然没参与对话，但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晨跑…… 原来他变好看，是因为这个吗？ 那种自律到有些枯燥的行为，他居然能坚持下来。 第11章 突如其来的随堂测试 晚上的晚自习。 老张头顶那几缕倔强的头发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他手里拿着一叠刚印好的试卷走上讲台，讲课前那平缓如安眠曲的声音，今天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节课不讲新课，”老张推了推眼镜，环视了一圈昏昏欲睡的教室，突然提高了音量，“我看大家下午睡得都很香，为了帮你们醒醒脑子，来个随堂测验，就考上周讲的圆锥曲线。”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老张你不讲武德啊！我下午刚睡醒，脑子还是浆糊呢！”王浩趴在桌上哀嚎。 “王浩，你要是觉得浆糊不够匀，我可以单独给你搅拌一下。”老张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随后拍了拍讲台，“别废话，卷子往后传。这次成绩计入平时分，谁要是再给我考个位数，周末就留下来，我亲自陪你感受数学的魅力。” 苏白拿到卷子，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圆锥曲线是他的死穴。以前看到那些复杂的离心率和焦点坐标，他就头大。 他握着笔，对着第一道大题发愣，草稿纸上横七竖八的画着坐标系，却怎么也找不出破题的切入点。 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苏白在网上看过一句话：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出来。但是事实证明，数学不会就是不会，再怎么逼都做不出来。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圆珠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绝望的叹息。 夏晚柠写得很快，她的侧脸透着一种专注的冷峻，握笔的姿势极稳。苏白写到第三道大题时彻底卡住了，这是一个求椭圆取值范围的题目，计算量极大，且隐藏了一个极难发现的几何关系。 就在苏白打算放弃、随便填个答案的时候，他感觉到左侧传来一丝异样的动静。 夏晚柠的左手轻轻动了动，像是无意间调整坐姿，却顺势把她的草稿纸往两人的桌缝处挪了五厘米。 苏白余光一扫，目光瞬间凝固。 在那张草稿纸的边缘，用极其工整、纤细的字迹写着一个公式变形，旁边还画了一个辅助圆。那是他刚才一直忽略掉的隐含条件，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堵塞的思路。 苏白心领神会，屏住呼吸，迅速在自己的纸上演算起来。 “谢了。”收卷前最后一分钟，苏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夏晚柠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那之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草稿纸，甚至连眼神都没往这边偏一下。 测验结束，收卷的时候，王浩整个人都虚脱了，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完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跟圆没缘了。”王浩转过头，看着苏白，“白哥，你写得怎么样？我看你最后居然把大题都填满了？你不是最烦椭圆吗？” “运气好，最后关头突然开了窍。”苏白把笔收进笔袋，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你那叫开窍？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你那卷子上都写满了。”王浩一脸狐疑，“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周末偷偷背题了？” “背什么题，快走吧，去小卖部买瓶水压压惊。”苏白拍了王浩一掌。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校园里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唯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苏白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却发现夏晚柠还坐在位子上。她正盯着窗外的晚霞出神，手里无意识的转着那支红色的圆珠笔。 “还不走吗？”苏白问。 夏晚柠回过神，看了他一眼：“等值日生扫完地。” 苏白点点头，走到后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语气真诚中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果断：“刚才数学测验最后那道题……谢了，真是救命之恩。明天请你喝牛奶，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也不管夏晚柠是什么反应，直接挥挥手，大步跨出教室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不用……”夏晚柠愣了一下，刚开口想要拒绝，却发现后门口已经空空如也。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她垂下眼帘，视线重新落回那张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上，嘴角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极其轻微的牵动了一下。 苏白走出校门口，远远的就看见许知意正站在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深夜的凉风吹过，她正缩着脖子踢着地上的落叶。 “苏白！这边！”许知意挥着手，短发在路灯的冷光下显得利落而轻盈。 她跑过来，自然的拍了一下苏白的肩膀：“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都等了十分钟了。” “随堂测验，耽误了点时间。” “考得怎么样？” “托我同桌的福，大概……能拿个及格以上吧。”苏白笑了笑。 告别了许知意，苏白回到家时，屋里还在亮着灯。 苏父坐在小马扎上，正反手揉着后腰。 苏母在厨房里忙碌着，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在围裙上揩了揩手，指着桌上冒热气的瓷碗：“回来啦？先把牛奶喝了，一直温着呢。” 苏白放下沉重的书包，指尖在书包带上反复摩挲，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妈，老师说要加资料费，每个人两百多块。” 屋里静了一下。苏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两百多块钱对家里意味着什么。 苏母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她快步走出来，将几张皱巴巴、却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塞进苏白手里。 “拿着，明天一早就交给老师。”苏母笑了笑，语气很轻快，“老师让交咱们就交。钱的事你不用愁，家里攒着呢。你只管把书读好，别想这些没用的，听见没？” 苏父也停下揉腰的动作，闷声笑着说了句：“你妈说得对，学习的事不能省。快去把奶喝了，早点歇着。” 苏白攥着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零钱，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好。” 第12章 打算兼职 其实苏建军已经有半年没去工地上干活了。 本来那腰椎间盘突出养了一年多，说是快好了，结果今年年初搬重物时没注意，又复发了。这次比上次更严重，发作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利索，更别提去扛水泥或者搬装修材料这种重活。 那时候苏白还在读高一，正面临刚上高中的压力。即便如此，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帮苏建军揉腰。那股红花油的味道成了苏白整个高一整个学期最深刻的记忆。 揉了差不多快半年，老苏的腰终于是缓过劲儿来，能下地慢慢走动了，但医生千叮万嘱，这腰短期内绝对不能再受力。 这半年下来，家里的开销全靠之前那点微薄的存款，还有母亲刘玉芬在超市当理货员的工资顶着。 刘玉芬那双手，因为长期在冷库里理货，关节总是红肿的，到了冬天就裂口子。 苏白每次看到那双手，心里就不是滋味。所以这次学校要收两百多块的资料费，他是真开不了口。可这种必须交的钱，又实在没办法从牙缝里省下来。 苏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隔壁父母房间传来的轻微咳嗽声，叹了口气。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想了，睡觉。”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下周就是国庆节了，七天长假。这种时候，市里的服务行业最缺人手，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去做点兼职，他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系统。” 苏白在脑海里默念了一声。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今日任务：早睡（22:00前入睡），促进生长激素分泌，改善皮肤代谢。状态：进行中。】 苏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大脑。既然要改变，那就从每一个细微的习惯开始，哪怕只是睡觉。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星期五。 这四天里，苏白的生活过得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钟表。早上六点起床晨跑五公里，早餐必定是一个鸡蛋一杯牛奶，课间操做得比谁都标准，晚饭拒绝一切油炸和高糖食物，晚上十点前准时熄灯。 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自律，让王浩一度以为苏白是不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或者是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 晚自习前，苏白习惯性的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苏白】 【颜值综合评分：59.7】 【评价：你的五官轮廓逐渐清晰，皮肤状态改善明显，体态矫正初见成效。但距离小帅还差临门一脚。】 59.7分。 还差0.3分就能突破60大关。 苏白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隐隐有些期待。系统说过，颜值每突破一个整数大关，都会获得一个被动技能或者某种质的飞跃。不知道这60分的分水岭，会带来什么变化。 “咳咳。” 讲台上传来两声标志性的咳嗽声。 班主任老张端着他的不锈钢保温杯走了进来，杯子里泡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环视了一圈早已人心浮动的教室。 星期五的晚自习，加上明天就是国庆长假，教室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躁动的味道。哪怕大家都在低头看书，那书页翻动的频率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显然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魂儿早就飞出校门了。”老张慢悠悠的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但我还是得泼盆冷水。国庆七天，不是让你们彻底放羊的。现在已经高二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吗，高二再不把学习搞上来，高三你们哭都来不及。” 下面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哀叹声。 “作业我已经发下去了，各科课代表要把卷子落实到位。”老张板着脸说道，“还有，安全问题老生常谈，尽量不要去人多拥挤的地方，注意交通安全。特别是某些男生，别仗着放假就通宵打游戏，把身体搞垮了，回来上课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说到某些男生的时候，老张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往后排扫了一圈。 王浩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老张这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吧？” “行了，也不多废话了，祝大家过个好节。放学！” 老张大手一挥，这一声放学简直如同天籁。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声音响成一片，桌椅碰撞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老白，国庆啥安排？”王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凑过来问道，“陈东说网吧这几天有充值活动，通宵一晚送一晚，去不去？咱们兄弟几个好久没开黑了。” 陈东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对啊苏白，别练你那个什么养生跑了，来搞两把？我练了一手亚索，贼溜。” 李飞推了推眼镜，一边整理试卷一边插嘴：“你们能不能有点追求？国庆肯定是要去图书馆占座复习啊，这次月考你们很有把握吗？” “去去去，书呆子别扫兴。”王浩白了李飞一眼，又看向苏白，“怎么样？给个痛快话。” 苏白把最后几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吧。” “不去？”王浩瞪大了眼睛，“那你干嘛？别告诉我你要在家闭关修炼七天？” “没那么玄乎。”苏白把书包背好，笑了笑，“我找了个兼职，去欢乐谷那边打工。” 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打工？”王浩有些不解，“你缺钱啊？缺钱跟我说一声呗，几百块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王浩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平时零花钱确实不少，这也是他性格大大咧咧的原因之一。 “不是那回事。”苏白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语气轻松，“就是想体验一下生活，顺便赚点零花钱买双好点的跑鞋。那边给的工资挺高，一天一百五呢，还包一顿午饭。” 其实苏白没说全。欢乐谷那种地方，节假日人流量巨大，兼职虽然工资高，但绝对是个苦差事。 “一百五？那是挺不错。”陈东咂咂嘴，“不过听说那边累得要死，把你当牲口使唤。” “当牲口也行，只要给钱。”苏白半开玩笑的说道。 他转过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夏晚柠已经走了。她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清冷，不留痕迹。 刚才老张宣布放学的时候，她几乎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甚至都没给苏白说句节日快乐的机会。 苏白耸了耸肩，也不在意。 “走了。” 第13章 所谓的体验生活 走出教学楼，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苏白快步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知意今天没穿校服外套，浅蓝色的卫衣衬得她皮肤冷白，那双标志性的长腿在路灯初上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苏大少爷，您这放学速度是越来越向老教授靠拢了啊？”许知意抬头看见苏白，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把滑落的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跟王浩他们交代点事。”苏白走过去，自然的走在人行道外侧，“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往老校区的方向走去。 “国庆七天假，你真打算去欢乐谷搬砖啊？”许知意显然已经听说了苏白的打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那地方节假日全是人，累死人不偿命的。” “一天一百五，还包午饭，上哪找这种好事去？”苏白半开玩笑的回答，目光却很坚定。 许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几天的苏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仅是皮肤变好了、个子好像拔高了一点，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原本有些颓废的少年气，似乎被一种沉稳的韧劲取代了。 “行吧，苏老板发财了记得请我吃红豆包。”许知意嘟囔了一句。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白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填写的兼职报名表，心里却异常踏实。 一百五一天，七天就是一千零五十。这笔钱，不仅能把资料费的坑填上，还能给家里买点米面油，剩下的，或许真能换一双带气垫的跑鞋。 【今日任务：步行回家（配速适中，保持核心收紧），奖励：腿部线条微调。状态：进行中。】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烁。 苏白看了一眼面板。 【待完成任务：步行回家（配速适中，保持核心收紧），奖励：腿部线条微调。】 “核心收紧……” 苏白调整了一下呼吸，挺直了腰背。 “哎，苏白，你今天走路姿势怎么奇奇怪怪的？”许知意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凑近了打量他，“背挺得这么直，跟后面背了个钢板似的，抽筋了？” “这叫气质管理，懂不懂？”苏白面不改色的胡扯。 “切，臭美。” 许知意撇撇嘴，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跟上他。 ....... 十月一号，天气晴。 这座城市的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中午的气温依旧能飙升到三十度。 欢乐谷门口人山人海，检票口排起了长龙。 到处都是孩子的尖叫声、情侣的欢笑声，还有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动感音乐。 员工休息室里，苏白正费劲的把自己塞进一套厚重的棕熊玩偶服里。 这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里面充斥着一股陈年的汗酸味和橡胶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更要命的是厚度，虽然里面有个小风扇，但那玩意儿转起来跟蚊子叫一样，只有心理安慰的作用。 “那边的棕熊，磨蹭什么呢！赶紧出去，游客都进来了！” 领班是个戴着遮阳帽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不耐烦的催促着。 “来了。” 苏白闷闷的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巨大的熊头传出来，显得有些滑稽。他戴好头套，视线瞬间变得狭窄，只能通过熊嘴处的一小块纱网往外看。 刚一走出休息室，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苏白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这就是所谓的体验生活啊……”苏白叹了口气，笑着说道。 这时候，系统面板突然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耐力活动。】 【触发节日限定任务：坚韧的意志。】 【任务内容：在高温环境下坚持工作4小时，期间不得摘下头套。】 【奖励：颜值评分+0.2，耐力属性大幅提升。】 看到这任务，苏白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系统绝对是故意的。本来这种兼职是可以轮换休息的，四小时不摘头套，这不得把人脱水脱成干尸？ 但看到那个颜值评分+0.2，苏白咬了咬牙。 这0.2分加上去，就能达到59.9，离60分只差一线了。 “拼了。” 苏白晃了晃笨拙的熊脑袋，迈着企鹅步走进了园区的主干道。 刚一亮相，他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大熊！大熊！” 几个小孩兴奋的冲过来，有的抱腿，有的拽尾巴。苏白不仅要忍受高温，还得配合着做各种卖萌的动作，还要时刻注意别踩到这些小祖宗。 “小朋友们慢点，排队拍照哦。”旁边的工作人员拿着相机喊道。 一个小时过去了。 汗水顺着苏白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他想擦，但那是痴心妄想。背后的T恤早就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至极。 两个小时过去了。 苏白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呼出的热气在头套里循环，每一口吸进来的空气都像是烧红的炭。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还是得不断的挥手、比心、甚至还要配合一些短视频博主跳一段笨拙的舞蹈。 就在苏白觉得脑袋有点发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胖墩，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烤肠，大概是觉得好玩，趁苏白正在和另一个游客合影的时候，猛的助跑几步，一脚狠狠的踢在了棕熊的膝盖窝上。 苏白本来就体力透支，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让他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哈哈！大熊摔倒了！大笨熊！” 那个小胖墩指着苏白哈哈大笑，嘴角的酱汁显得格外刺眼。 旁边的家长不仅没道歉，反而还在那儿拿着手机录像，嘴里说着：“哎哟，这熊怎么这么虚啊，碰一下就倒了，是不是没吃饭啊？”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苏白胸口蹿了上来。 他真的很想摘下头套，把这熊孩子拎起来教训一顿，或者怼这家长几句。 但他忍住了。 不仅系统的任务，更是为了是为了那一百五的工资。 还差最后四十分钟。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膝盖的疼痛，双手撑着地，慢慢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第14章 突破六十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在做鬼脸的小胖墩，做了一个轻轻拍打自己屁股的动作，然后摊了摊手，像是在说：“你这点力气，像是在给我挠痒痒。” 周围的游客被这个滑稽的动作逗乐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小哥脾气真好。” “那孩子真没教养，家长也不管管。”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那个家长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的收起手机，拉着还想再踢一脚的孩子灰溜溜的走了。 苏白站在原地，膝盖还在隐隐作痛，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任务倒计时：10分钟。】 最后的十分钟最难熬。 苏白感觉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每一个动作都在透支着生命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遮阳伞下，走过来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出尘，在这喧闹拥挤的游乐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她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矿泉水，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白透过狭窄的视窗看了一眼，愣住了。 夏晚柠? 她怎么会在这？ 旁边那个女生看起来比她小一点，应该是她的表妹或者亲戚，正指着苏白这边兴奋的说：“姐，你看那个熊，好可爱，我要去合影！” 夏晚柠被拽着走了过来。 苏白下意识想躲，这就是所谓的熟人羞耻症，但双腿已经累的得像灌了铅，根本挪不动道。 “你好，可以拍张照吗？”夏晚柠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很有礼貌。 苏白没敢出声，怕被听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机械的比划了一个万能的剪刀手。 那个小表妹开心的抱住苏白的胳膊，夏晚柠负责拍照。 拍完照，小表妹心满意足的跑开了。夏晚柠却没有立刻走，她看着这个在烈日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玩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冰水，递到了棕熊的手里。 “辛苦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苏白握着那瓶还在冒着冷气的水，冰凉的触感通过厚厚的手套传进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颜值评分+0.2，耐力属性大幅提升，当前评分59.9。】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疲劳后的意志突破状态，额外奖励：颜值评分+0.1。】 【恭喜宿主，颜值综合评分突破60分！】 苏白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从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原本沉重不堪的身体，在这股气流的冲刷下，疲惫感竟然奇迹般的消退了大半。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透过厚重的玩偶服看到里面，会发现苏白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那些因为青春期油脂分泌旺盛而导致的粗大毛孔，正在迅速收缩、平复。原本暗沉的肤色，此刻透出一种健康的、少年的质感。 【恭喜宿主达成“初级男神”里程碑。】 【获得被动技能：清爽少年感。】 【技能描述：去油去腻，气质净化。即便是在大汗淋漓的状态下，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反而会给人一种阳光活力的视觉感受。】 【检测到宿主综合评分首次突破60分及格线，系统隐藏功能模组——“真视之眼”已激活。】 【功能描述：宿主可通过视觉锁定，查看目标的颜值评分（包含五官、气质、体态的综合算法）。】 “这技能描述……”苏白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此时正好到了换班时间。 另一位兼职生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接班：“哥们，你也太猛了，连着干了四小时？赶紧去歇歇吧，领班都怕你猝死在里面。” 苏白把头套摘下来递给对方。 那个兼职生刚接过头套，下意识的看了苏白一眼，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怎么了？”苏白擦了把脸上的汗。 “没，没什么。”兼职生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就是觉得……哥们你长得还不赖啊？怎么来干这种苦力活，不去干花车巡游组” 苏白笑了笑，没解释。他知道，这是突破60分后的效果开始显现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没有动刀子，但在微调和气质加成下，给人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他转身走向员工休息区，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五官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原本总是带着的一丝颓丧和拘谨消失了。皮肤清透了许多，眉宇间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劲儿。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在人堆里找不着的背景板，那么现在的他，已经算是一个让人看着挺舒服的小帅哥了。 “这就是60分的效果吗……”苏白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手感比之前好了不少。 整理好衣服，苏白领了盒饭，但他并没有胃口吃。他拿着那瓶夏晚柠给的水，走到了园区的一处长椅上坐下休息。 这里是园区的边缘，相对安静一些。 苏白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两个人。 正是夏晚柠和她的那个小表妹。 小表妹正坐在长椅上揉着脚踝，看样子是扭到了。夏晚柠蹲在她面前，正低头查看着伤势，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美得像幅画。 “悦悦，还能走吗？”夏晚柠的声音透着一丝焦急。 “姐，我走不动了，脚脖子好疼……”小女孩带着哭腔。 夏晚柠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四周。这里离出口还有很长一段路，而且园区里的电瓶车半天也等不来一辆。她那个身板，想要背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走出去，确实有点勉强。 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让夏晚柠下意识的抬起头。 当她看清逆光站着的苏白时，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眼前的苏白，白T恤旧牛仔裤，头发还带着汗湿的凌乱。 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个坐在她旁边快一个月的同桌，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关系，她觉得苏白今天看起来格外清爽。 “苏白？”夏晚柠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惊讶。 第15章 忘记扫脸了 “是我。”苏白笑了笑，指了指小女孩的脚，“扭伤了？严重吗？” “啊……嗯，好像有点肿了。”夏晚柠回过神，有些不自然的站起身，手无意识的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苏白蹲下身，看了一眼小女孩的脚踝，不算太严重，应该是刚才跑太快崴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不过最好别走路了。”苏白转过身，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小朋友，哥哥背你出去。” “这……”夏晚柠刚想说不用，但看到表妹那疼得皱成包子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那道数学题我还没正式谢你呢。” 苏白一把将小女孩背了起来，动作轻松利落。刚才系统的耐力提升让他的体能恢复了不少，背个小孩完全不在话下。 夏晚柠见状，伸手帮小女孩理了理裙摆，轻声叮嘱道：“悦悦，快谢谢哥哥，在哥哥背上不要乱动哦。” 小女孩搂着苏白的脖子，虽然脚踝还疼，但还是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哥哥！哥哥，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像太阳一样。” 苏白被逗笑了：“这哪是阳光的味道，就是出汗了。好了，扶稳我的肩膀，咱们这就出发。” 夏晚柠看着两人互动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唇角也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你在这打工？”夏晚柠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苏白的侧脸上。 “嗯，赚点零花钱。”苏白目视前方，坦然的承认。 夏晚柠走在一侧，听着这话，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苏白那件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贴身的白T恤上，又看了看他手里那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 “刚才那个熊……”夏晚柠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你？” 苏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那是夏晚柠给的那个牌子，也没否认：“被你发现了。谢谢你的水，简直救命。” 夏晚柠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回想起刚才那个在烈日下显得有些笨拙、甚至被人欺负的玩偶熊。她当时只是出于一种单纯的同情才送了水，完全没想过那是苏白。 看着眼前这个背着自己表妹、满身汗水却笑容阳光的男生。 “你……”夏晚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苏白转头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夏晚柠只觉得苏白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种干净纯粹的少年感扑面而来，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慌乱的移开视线，看向路边的花坛。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吗？”苏白挑了挑眉，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劳动最光荣吧。” 夏晚柠没忍住，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原本清冷的气场瞬间融化了不少。 说说笑笑间，园区大门已在眼前。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早就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双闪灯跳动着。 一名穿着整洁白衬衫、戴着白手套的中年司机一直守在车旁，看到夏晚柠出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恭敬而关切：“小姐，您回来了。悦悦小姐这是怎么了？” “刘叔，悦悦不小心扭了脚。”夏晚柠轻声回应，随即看向苏白，“苏白，放她下来吧。” 司机刘叔赶忙从苏白背上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女孩，动作专业且谨慎。 他看了一眼苏白，虽然对方穿着廉价的白T恤旧牛仔裤，但刘叔还是礼貌的微微欠身示意，随后转身去打开后座车门。 这一幕落在苏白眼里，他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同桌的家境，比他预想的还要优渥不少。 “哥哥再见！哥哥你真帅！”悦悦坐在后座，扒着车窗用力挥手。 “有眼光。”苏白揉了揉鼻尖，笑着挥手告别。 夏晚柠打开车门，安顿好表妹，转过身看着苏白。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这一幕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白。” “嗯？” “今天谢谢你了。”夏晚柠认真的说。 “没什么。”苏白抬手挠了挠头，摆摆手，“快回去吧，记得给她冰敷一下。” 夏晚柠抿了抿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 她坐进车里，车子启动。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站在路边、身形单薄却挺拔的少年，直到车子转弯，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苏白……”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回过头来。 而此时，站在路边的苏白正准备伸个懒腰，动作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卧槽！” 他猛的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淡定变成了惋惜。 “真视之眼！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刚才系统奖励到账的时候，还激活了一个新功能：“真视之眼”，可以查看目标的颜值综合评分。 夏晚柠就在他面前站了那么久，两人甚至还有过近距离的眼神交流，那是开启功能的绝佳机会。 可由于刚才光顾着背孩子和聊天，加上初次获得系统奖励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他竟然把这件大事忘得干干净净。 夏晚柠这种级别的校花，那是最好的测试对象啊。他刚才要是看一眼，不就能知道系统的评分标准了吗？也好知道自己现在的60分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太亏了……”苏白一脸郁闷的挠了挠头。 他一直很好奇，像夏晚柠这种在学校里被公认为高冷女神、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的人物，在系统的严苛算法下，到底能拿到多少分？ 毕竟自己刚开始激活系统的时候可是才52分的评价。 他不死心的转过头，盯着路边一个正在等公交的妹子。 “锁定，锁定……” 他在心里默念。 然而系统毫无反应，视网膜上只跳出一行小字：【距离过远，且目标未处于视觉中心，无法精准判定。】 他又不能冲过去捧着人家的脸看，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的。 “算了，下次见面再说吧，反正同桌的日子还长。”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兼职群里的转账提醒。 看着余额里增加的数字，苏白郁闷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嘿嘿，回家吃饭，明天继续干！” 苏白哼着小曲，大步走向公交站台。 第16章 迟到是小狗！ 十月的快乐谷，依旧燥热得像个蒸笼。 接下来的几天，苏白过上了两点一线的苦行僧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准时炸开——有时候是空腹爬楼梯，有时候是核心肌群的激活训练。 苏白只能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弹起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地板上挥洒汗水。 这破系统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在折腾人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做完早课，随便塞两个冷馒头，灌一肚子凉白开，便直奔游乐园。 套上那身散发着陈旧橡胶味的棕熊玩偶服，世界瞬间只剩下闷热和沉重的呼吸声，苏白开始了一天的桑拿体验。 前两天确实难熬，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内裤都得湿透三回。但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身体竟然诡异的适应了这种高强度模式。 这得归功于系统触发的节日限定任务：【坚韧的意志】。 任务描述简单粗暴：在不因身体不适而主动休息的前提下，完成每日高强度的兼职工作。 奖励很诱人：每日结算颜值评分+0.2。 苏白本来是冲着那一百五的日薪去的，结果这突如其来的属性点奖励，简直成了意外之喜。这几天他甚至觉得那股令人窒息的橡胶味儿都变得清新脱俗起来。 到了十月六号晚上，苏白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立马冲了个冷水澡。 凉水激在滚烫的皮肤上，毛孔瞬间收缩，那叫一个通透。 正擦着头发，他意念一动，唤出面板。 【宿主：苏白】 【当前颜值综合评分：61.1】 【评语：你已经脱离了路人甲的范畴，现在的你，走在路上偶尔能收获一两个回眸。哪怕只是为了看你是不是欠钱的那位，那也是回头率，不是吗？】 苏白无视了系统那欠揍的评语，盯着那个61.1看了好一会儿。 短短几天，硬生生肝上来1分多。 按照正常锻炼护肤的进度，这怕是得两三个月才能见到效果。 他凑近镜子。 五官没变，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但整张脸看着就是顺眼了不少。 皮肤因为这几天的巨量排汗和系统调整，变得紧致且干净，原本鼻翼两侧些许的暗沉不翼而飞，整个人像是被装修了一遍，连脸部线条都清晰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眼神，用网络上的说法就是，眼里有光了。 “这罪没白受。”苏白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小腿肌肉。 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钱包里躺着的九百块钱，心情大好。虽然加上之前的存款，除去给老妈买护手霜和家里开销，剩下的钱足够支付那笔资料费，甚至还能稍微富余点买双新鞋。 但苏白这种过惯了紧巴巴日子的人，总觉得手里余钱越多越踏实。 “明天最后一天假。” 苏白盘算着，“再去一天，正好凑个一千多，顺便再薅0.2的属性点。” 这么想着，他顺手把闹钟定在了早上七点。 刚准备扔下手机睡觉时，掌心猛的一震。 那个熟悉的企鹅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吓得他一哆嗦。 点开一看，头像是一只抱着胡萝卜发呆的兔子。 许知意：【戳一戳】 苏白把手机举到眼前，没好气的回了个问号。 许知意：【活着没？】 苏白翻了个身，单手打字：【本来活着，被你一戳差点送走。】 许知意：【切。你在干嘛？】 苏白：【数钱，顺便思考一下如何挥霍这巨额财富。】 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似乎对面的人在删删减减，最后发过来一条看起来很莫名其妙的消息。 许知意：【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好像降温了，只有22度。】 苏白盯着屏幕，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苏白：【所以呢？你要我去给你送棉袄？】 许知意：【苏白你是猪吗！！！[菜刀][菜刀]】 许知意：【我的意思是，明天天气很好！不像前几天那么热！很适合户外活动！懂？？】 苏白乐了。他都能想象出手机那头许知意炸毛的样子，估计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气鼓鼓的锤抱枕。 他没忍住笑出声，故意装傻：【哦，确实挺好的。这天气简直是为了让我去欢乐谷套熊皮量身定做的。我打算明天继续去挥洒汗水，以此来丰富我贫瘠的钱包。】 这次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就在苏白以为话题终结，准备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许知意：【青云山景区的红叶好像红了一点点。】 苏白：【还没到深秋，红个屁。估计是快枯了。】 许知意：【苏白！！！】 许知意：【你能不能当个人？我妈明天要加班，我爸去钓鱼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死了！本来想说看你可怜，带你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既然你要去当你的拼命三郎那算了，我自己去！】 看着这一长串不带标点符号的控诉，苏白仿佛看到了许知意那张涨红的俏脸。 明明就是想约他出去玩，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找一堆借口。 苏白笑了笑，这种别扭劲儿，确实很许知意。 他看了一眼刚才定好的七点闹钟，又想了想那一百五十块钱和0.2的属性点。 钱确实重要，属性点也很诱人。 但…… 若是真让这丫头一个人去爬山，回来指不定要念叨他大半年。而且，这几天确实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算了，钱是赚不完的，生产队的驴也得歇歇。” 苏白指尖微动，把那个七点的闹钟直接删掉了。 苏白：【几点？】 秒回。 许知意：【早上八点！老地方见！迟到你是小狗！】 苏白：【能不能九点？驴也要睡觉的。】 许知意：【八点半！底线！再晚我就放狗咬你！记得穿运动鞋，带水！敢鸽我你就死定了！睡了！】 看着迅速灰暗下去的头像，苏白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爬山啊……” 他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第17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十月七日，假期余额最后一天。 清晨的阳光不像前几日那么毒辣，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带着一丝秋天特有的清爽。 苏白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直到八点自然醒。也没人叫他，倒是视网膜上那个半透明的面板准时跳了出来，比闹钟还灵。 【今日日常任务：进行一次两小时以上的户外有氧运动。】 【奖励：心肺功能微量提升，体脂率降低0.1%。】 “倒是挺应景。”苏白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泼了把脸，既然今天要给许知意当苦力陪爬，这任务也算是白送的。 洗漱完，他拉开衣柜。 目光扫过那一堆宽松变形的旧T恤，苏白撇撇嘴，嫌弃的把它们拨到一边。以前买衣服总挑大一号，恨不得把自己装在麻袋里，现在看着只觉得碍眼。 他在衣柜最底下掏出个塑料袋。 那是前两天在批发市场跟老板磨了半小时嘴皮子，花六十五块钱巨款置办的一身行头。 纯白棉质T恤，深灰色直筒长裤。 虽然只是路边摊的货色，但胜在面料硬挺、剪裁利落。 现在套上身，对着镜子一照。 简单的白T恤被撑起了好看的轮廓，深灰色长裤显得腿长且直。那种清冽、干净的少年气，配上他此刻在晨光下显得越发冷白的肤色，竟让这身廉价的衣服穿出了某种品牌画报的质感。 没有花里胡哨的印花，反而衬得那张脸干净冷冽，晨光打在侧脸上，轮廓分明。 “卧槽，这帅小伙是谁？怎么出现在我家的！”苏白对着镜子一阵臭美，自恋的吹了声口哨，拿上矿泉水推门下楼。 刚走到单元门口，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知意今天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防晒冲锋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部线条。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随着她低头看手机的动作，在耳际轻快地晃动，显得整个人干净清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她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 “等很久了？”苏白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许知意听到声音，立即抬起头。 阳光刚好打在苏白脸上，黑发下那双平时总显得有些懒散的眼睛，此刻在晨光下清亮得过分。 许知意那句到了嘴边的“你怎么才来”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苏白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两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和疑惑。 明明才几天没见，这家伙还是那张脸，衣服也不是什么名牌，怎么今天看着……这么顺眼？ 甚至还有点让人心跳加速。 许知意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脸颊有点发热。 “喂，看傻了？”苏白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是欠你钱没还，还是脸上有包子馅？” 许知意回过神，耳根子莫名一烫。她慌乱的移开视线，故意皱起鼻子哼了一声：“谁看你了？我是在看你这一身……又是哪个地摊上十块钱三件淘来的吧？都没个标。” “批发市场精品，六十五块钱巨款买的。”苏白扯了扯衣领，一脸坦然，“主要是人长得帅，披个麻袋都好看。” 苏白弯腰拎起包，手上一沉，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霍。”苏白掂了掂分量，“你这是去爬山还是去行军打仗？装石头了？” “那是补给！”许知意立即反驳，伸手去拽包带，“不用你，我自己能背。” “行了，别逞强，这一书包压下去，你那本来就不高的个子还得再缩两公分。”苏白单肩甩上背包，迈开长腿往外走。 “苏白你想死是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外走。老旧的家属院里满是烟火气，炸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 路过转角那个冒着热气的早点摊，苏白把包往肩上一甩： “等我一下。” 没两分钟，他手里拎着两杯热腾腾的甜豆浆和两个茶叶蛋回来，顺手递给许知意一杯：“喏，先垫垫。别到时候爬一半晕倒了还得我背你下山，我可是按小时收费的。” 许知意捧着豆浆，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刚才那点小火气瞬间被熨平了。 她咬着吸管吸了一口，甜度刚好。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周末去青云山的302路公交车总是很难等，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刚到站台车就进站了。 车上人不多，两人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刚坐稳，许知意从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诺，这是我妈做的卤牛肉，这是洗好的圣女果，这两罐红牛是给你备着的，还有酸奶……我妈说了，爬山费体力，得补补。” 苏白看着手里被塞满的各种食盒，有些哭笑不得：“大姐，青云山海拔也就几百米，咱们是去郊游，不是去荒野求生。你带这么多，是怕山上没饭吃饿死我？” “你懂什么，有备无患！”许知意理直气壮的往嘴里塞了颗圣女果，腮帮子鼓鼓的，“再说了，你是壮丁，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 苏白笑了笑，没再反驳，拧开红牛灌了一口。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青山。 车厢里有些摇晃，许知意似乎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兴奋劲一过，困意立马涌了上来。 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最后慢慢歪向车窗。 路面有些颠簸，大巴车压过一个坑。 “咚。” 许知意的脑袋结结实实的磕在玻璃上。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声，却没醒，脑袋眼看又要往玻璃上撞。 苏白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挡了一下，然后把那个装满零食的背包垫在了她的头和窗户之间。 许知意似乎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脸颊在背包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苏白侧头看着她。 此时的许知意安静得像只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第18章 谁才是弱鸡 青云山不算高，但在本市也算是小有名气。尤其是那据说有九百九十九级的“好汉坡”，每年都要教不少脆皮大学生做人。 站在山脚下的石牌坊前，许知意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双手叉腰，气势如虹。 “苏白，今天我们就来比比谁先到半山腰的凉亭！”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苏白面前晃了晃：“输的人，请喝奶茶！要大杯的，加波波！” 苏白背着那个装满食物的双肩包，看着面前斗志昂扬的少女，没忍住笑出声：“你确定？我这几天可是天天都在进行特种兵训练。” “少吹牛了。”许知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然承认苏白变帅了也变结实了，但在她的固有印象里，苏白还是那个体育课跑一千米都要死要活的宅男，“本小姐可是校运会接力赛的主力！让你五分钟都行！” 说完，不等苏白回应，她就像只撒欢的小鹿一样，沿着石阶冲了上去。 “喂，慢点，刚开始别冲那么猛。”苏白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管不到我！”许知意头也不回，马尾辫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苏白轻笑了一下，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系统奖励的耐力提升和这几天在高温玩偶服里的折磨，真不是白给的。现在的苏白，爬这种坡度对他来说，呼吸都不带乱的。他调整着呼吸节奏，一步一个台阶。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许知意一记响亮的耳光。 前十分钟，她还遥遥领先，时不时回头嘲讽苏白走得慢。 二十分钟后，她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双手不再摆动，而是撑在了膝盖上。 三十分钟后。 许知意扶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而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不急不缓的从她身边经过。 苏白双手插兜，如果不是为了平衡那个巨大的背包的话。他神色轻松，连汗都没出一滴。 他在许知意身前两级台阶停下，回头看着狼狈的许知意，挑了挑眉。 “这就是校运会主力选手的实力？” 许知意想反驳，但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喘息声：“呼……你……你作弊……呼……你是人吗……”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体力好。”苏白从背包侧面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喝口水，歇会儿吧。照你这速度，天黑我们也到不了凉亭。” 许知意接过水，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了，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水流顺着嘴角滑落，经过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 苏白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山林。 “奇怪……”许知意缓过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白，“你怎么一点都不喘？你以前走两步都要喊累的！” “我也说了，我在体验生活。”苏白指了指自己的腿，“而且，我现在正在长身体。” “长身体还能长体力的？”许知意嘟囔了一句，但实在没力气争辩了。她看着高处蜿蜒的石阶，心里升起一股绝望。 “还能走吗？”苏白问。 “能！必须能！”许知意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奶茶是我的！” 她咬牙站直身体，刚迈出一步，腿肚子却不听使唤的抖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苏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细腻。 “行了，别逞强。”苏白叹了口气，没松手，就这样搀着她的胳膊，“慢慢走，我带你。” 许知意挣扎了一下，但发现借着苏白的力气确实轻松很多，便不再矫情。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被迫拉近。 她能闻到苏白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山间清新的草木香，很好闻。而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苏白的下颌线清晰利落，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许知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比刚才爬山时跳得还要快。 完了，一定是缺氧了。 “那个……”她为了掩饰尴尬，没话找话，“苏白，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嗯，可能吧。”苏白目视前方，注意着脚下的台阶，“怎么，终于承认只能看到我肩膀了？” “谁稀罕！”许知意小声反驳。 就这样走走停停，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挪到了半山腰的凉亭。 许知意毫无形象的瘫倒在石凳上，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摆摆手，“这山谁爱爬谁爬。” 苏白把背包放下，拿出那盒卤牛肉打开，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吃点东西补补。” 许知意闻到香味，立刻像诈尸一样坐了起来，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算你有良心。” 趁着许知意吃东西的空档，苏白突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那个【真视之眼】的功能，因为上次忘了对夏晚柠用，一直没机会测试。现在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测试对象吗？ 虽然许知意在他眼里就是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假小子，但客观来说，在学校里追她的人也不少。 “系统，开启真视之眼。”苏白在心里默念。 刹那间，他的视网膜上闪过一道微光，看向许知意时，她的头顶上方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数据。 【目标人物：许知意】 【颜值综合评分：76.5（成长中，未完全定型）】 【特征：骨相优越，冷白皮，腿部比例极佳。】 【评价：一颗尚未完全雕琢的璞玉，稍微打扮一下就能在人群中发光的存在。】 苏白愣了一下。 76.5分？ 他知道许知意长得不赖，但没想过系统评分这么高。要知道他自己拼死拼活加点才爬到61.1分。这丫头居然是个接近80分的潜力股？ 这个系统的评分到底是怎么计算的？改天得找个明星的照片扫描一下做个参照组。。 苏白下意识的盯着许知意的脸多看了两眼。 此时的许知意正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察觉到苏白的目光，她停下动作，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脸：“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 苏白收回目光，关掉真视之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没，就是觉得，这卤牛肉挺养人的。” “莫名其妙。”许知意瞪了他一眼，又恶狠狠的又递给他一块，“堵上你的嘴！你也吃啊，看我也能看饱？” 苏白接过牛肉，看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色，心情莫名的舒畅。 爬山虽然累，但这时候的风，确实很舒服。 “哎，苏白。” “嗯？” “下次……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还要去兼职，或者去哪玩，能不能叫上我？”许知意看着远处，声音有点小，“虽然我很菜，但我可以帮你拎包……虽然今天是你拎的。” 苏白转头看她，少女的耳尖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空水瓶准确的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行啊。不过拎包就算了，你这小身板，别半路让我背你就行。” “苏白！我想打死你！” 凉亭里传来少女的娇喝和少年爽朗的笑声，惊飞了林间的一群飞鸟。 第19章 山顶的风有点酸 此时已近正午，凉亭里的穿堂风带着些许秋意，吹干了身上的汗水，反倒让人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吃饱没？剩下的半块牛肉归你了。”苏白把保鲜盒往许知意面前推了推。 许知意毫无形象的瘫坐在石凳上，两条长腿随意伸展着，手里还捏着那个空掉的水瓶，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的说： “不行了，歇会儿。这一上午把这一年的路都走完了。” 趁着她跟牛肉较劲的功夫，苏白扫了一眼视野边缘的虚拟面板。 【今日任务：户外有氧运动两小时。状态：已超额完成。】 【奖励：心肺功能微量提升，体脂率降低0.1%。】 一股暖流顺着脊椎散开，原本爬山造成的小腿酸胀感消退了不少。 这就是开挂的快乐。以前爬个四楼都要喘三喘，今天走了大半个青云山，竟然只觉得微微发热。 “再歇十分钟，然后一鼓作气冲顶。”苏白站起身，走到亭边眺望。 青云山不算高，但胜在视野开阔。从这里能看到城市蜿蜒的轮廓，还有远处像积木一样的高楼大厦。 “放过我吧，苏白！”身后传来许知意的哀嚎，“你自己去吧，我在这给你看包，真的，我不当累赘。” 十分钟一到，苏白准时回头。 许知意瞪了一眼，不情不愿的把自己从石凳上抠下来。 后半程的路更陡，苏白有意放慢了速度。 许知意虽然嘴上嚷嚷着要叫救护车，但真走起来倒也没掉队。只是每过一个陡坡，她都要拽着苏白的背包带子借力，像个挂件一样被拖着走。 “苏白，你是不是开挂了？”许知意喘得像个风箱，“怎么一滴汗都不流？” “心静自然凉。” “滚蛋。” 等到终于站在山顶的观景台时，许知意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并不算稀薄的空气，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刚熟透的苹果。 缓了好半天，她突然直起腰，冲着空旷的山谷吼了一嗓子： “啊——！苏白是个大笨蛋——！”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野鸟。 周围几个路人立即侧目而视，苏白嘴角抽搐，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是在看风景。 “你躲什么？”许知意喊完觉得神清气爽，转头就看见苏白那一脸“我不认识她”的表情。 “怕被人以为我在遛猴。”苏白靠着栏杆，拧开矿泉水瓶递给她，“喝点水，润润嗓子继续喊。” 许知意接过水喝了一口，也没生气，反而凑近了些，胳膊肘怼了怼苏白，语气变得有些神神秘秘： “哎，听说你们班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就坐你旁边？” 苏白眉毛一挑：“你这情报网是不是铺到男厕所了？” “少打岔，别小看女生的情报网。”许知意背靠着栏杆，歪着头看他，“听说长得特别漂亮，都说是这届最漂亮的，连我班那几个只知道打游戏的男生都在议论……真的假的？” 苏白脑海里闪过夏晚柠那张清冷的脸，还有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点了点头：“是挺漂亮的。” “咔嚓。” 许知意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扁了一块。 她撇了撇嘴：“漂亮是漂亮，但我听说性格挺怪的？好像都不怎么理人，整天冷着张脸。” “也不是怪，就是……比较话少吧。”苏白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属于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类型。” “哦——话少啊。”许知意拖长了尾音，突然转过身，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苏白，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那你这段时间又是晨跑又是去欢乐谷兼职锻炼，把自己折腾得跟特种兵似的，该不会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想追人家吧？” 山顶的风突然变得有些喧嚣，吹得许知意额前的碎发乱飞。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想哪去了。” “那是哪去？”许知意没打算放过他，眼神里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怀疑。 苏白叹了口气，把空瓶子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投篮姿势标准： “真没有。你是知道我的，高一那次体测差点没把我送走。我现在就是觉得以前身体太虚了，想趁着年轻把底子打好。不然还没等到高考，我自己先垮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眼神清亮，看不出一丝躲闪。 许知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直到确认苏白确实是一脸坦然，这才收回目光，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是，你要是能追到那种高冷学霸，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这风景真好！”许知意转身看着远方，原本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发丝被她别到耳后，嘴角不可察觉的扬起一点弧度。 苏白站在她身旁，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色，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九百块钱。 这是他这几天兼职的全部家当。 等会去商场给爸妈买点东西去。 “走了，下山。”苏白看了看时间，日头偏西。 “啊？这就走啦？不再看看？” “再不走赶不上你爱吃的晚饭了。” “……那走吧。” 提到吃，许知意的执行力瞬间拉满。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石阶往下走。 只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许知意刚才还活蹦乱跳，刚走没两步，这会儿腿肚子开始打颤。 那种酸爽，每下一级台阶就像是在踩棉花。 苏白走在前面，听着身后拖泥带水的脚步声，无奈的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某人正扶着路边的树干，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啧。” 苏白把手伸了过去：“拽着。” 许知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视线顺着手臂上移，落在少年清爽干净的侧脸上。 脸上一热，她撇过头去小声嘟囔：“谁稀罕你扶，我就是.......这双腿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想在台阶上多待会儿。” 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的抓住了苏白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有些烫人。 第20章 逛商场 下山后的回程公交车上，乘客比来时少了很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进来。许知意累得够呛，上车没多久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 苏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屏幕虽然没亮，但他知道微信钱包里躺着那笔刚结算没多久的工资——910块。 “万达广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播报声混着电流杂音响起。苏白收起手机，伸手在许知意眼前晃了晃：“醒醒，下车了。” 许知意迷迷瞪瞪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看了看窗外繁华的商圈，一脸懵：“咱们家……搬到商场里了？” “想什么呢。”苏白笑着站起身，顺手把许知意落在座位上的书包拎了起来，“我有东西要买，陪我逛逛。” 下车后，被商场门口的冷气一吹，许知意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打量着四周，又看了看苏白，狐疑的问：“不对啊苏白，这里离咱们小区还有七八站呢。而且这商场东西多贵啊，你今天又是请早饭又是逛商场的，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苏白没说话，神神秘秘的把她拉到一旁，掏出手机点开余额界面，往她面前一亮。 许知意眯着眼凑过去，这一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个、十、百……”她下意识的数着位数，然后猛的捂住嘴，压低声音惊呼，“九百多？！苏白，你哪来这么多钱？兼职能赚这么多吗？七天除去开销也不该剩这么多啊……你该不会去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高薪兼职吧？” “想什么呢。”苏白没好气的收起手机，“我那是特殊工种。欢乐谷，人偶扮演。” 许知意愣住。 最近气温直逼三十八度，那种厚重的毛绒人偶服不透风不透气，里面温度能飙到五十度。普通人待十分钟都受不了，苏白居然干了六天？ 难怪这几天看他总是面色发白，手上还有细碎的红疹子。 “那是全园区最累的活，没人愿意干。”苏白轻描淡写的解释道，“因为缺人，加上高温补贴和全勤奖，领班给结得痛快。” 许知意看着面前少年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往鼻子里钻。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调侃的话全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要钱不要命啊？” “厉害吧？”苏白眉梢一挑，难得露出几分少年的得意，“苏老板现在有钱了，所以带你来这儿买点正经东西。” “那你带我来这干嘛？这种地方的东西溢价很严重的。”许知意虽然替他高兴，但还是忍不住替他心疼钱。 “快换季了。”苏白目光落在二楼的指示牌上，“我妈在冷库那边上班，手年年都冻裂口子。我想给她买个好点的护手霜。还有我爸，那个腰这几天又有些疼了，我看电视上那种按摩仪挺好的，想去看看。” 许知意脚步一顿。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几十块钱T恤的少年，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把这一周的血汗钱安排得明明白白，全是给父母的。 “那……那你自己呢？”许知意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我？”苏白愣了一下，随后挠了挠头，笑着说：“我自己又不需要什么。校服天天穿，鞋子也能穿。要是剩得多，等会儿请你喝瓶牛奶，要是剩得少……那就我喝一口，你看一眼。” “去你的！”许知意笑骂了一句，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看着苏白转身往商场里走的背影。 那是她看了十几年的背影，可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那双肩膀似乎比印象中宽厚了许多 “发什么呆呢？快跟上，还得靠你帮我参谋参谋。”苏白在前头回头喊道。 “来了！”许知意快步追上去，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买东西我在行，看我待会儿怎么施展‘许氏砍价大法’，绝对不让那些柜员坑你这个小土豪一分钱！” “行行行，全都仰仗许女侠了。” 两人并肩走进商场，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 商场一楼是化妆品专柜，灯光打得比手术室还亮。 苏白这种直男进了这种地方，已经开始有点懵逼，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好在有许知意。 她熟门熟路的领着苏白绕过几个大牌专柜，停在了一个主打修护滋润的品牌前。 “这个牌子的护手霜滋润度特别好，而且不油腻，阿姨工作要戴手套，太油了不舒服。”许知意拿起一只试用装，在手背上抹开给苏白闻，“味道也是淡淡的草本味，不刺鼻。” 苏白看了一眼价格标签，一百二。 有点肉疼，但他想起母亲那双布满裂口、贴着胶布的手，咬了咬牙：“就这个吧。” “等会儿。”许知意按住他掏手机的手，转头对着柜姐甜甜一笑，“姐姐，我们是学生，想给妈妈买个生日礼物。这个虽然好，但是稍微有点超预算了，有没有那种套装拆出来的，或者近期有活动的呀？” 柜姐看着这两个穿着校服、长得干干净净的学生，尤其是苏白那一脸“为了妈妈我不怕花钱”的憨厚样，心软了一下：“正好有个两只装的礼盒有些压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打个八折，还能送两个小样。” “谢谢姐姐！姐姐你人真好，皮肤也超好！”许知意嘴甜得像抹了蜜。 拿下护手霜，两人直奔四楼的小家电区。 这才是重头戏。 苏白看中了一款腰部按摩仪，既能热敷又能按摩，还能绑在腰上不影响干活。但一看价格，四百九十九。 加上刚才的一百块护手霜，这就去了六百，剩下三百交完资料费，他还能剩个一百。 “老板，这个能不能便宜点？”苏白试探着问。 那老板是个中年谢顶大叔，一边玩手机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明码标价，不讲价。” 第21章 许知意的战斗力 苏白有些为难，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便宜点的型号，许知意已经挡在了他前面。 “叔叔~”许知意这一声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我们在网上看同款才卖四百二呢，实体店虽然有房租，但也不能差这么多吧？而且你看这包装盒都落灰了，肯定是放了好久卖不出去的旧款。”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懂什么，网上那是翻新机，我这是正品行货。嫌贵去别家看。” “我们就是诚心想买才来的嘛。”许知意也不恼，指了指旁边的一台样机，“那这样，这台样机如果功能没问题，我们要这台行不行？样机总得打折吧？” 苏白拉了拉许知意的袖子，小声说：“样机不太好吧，别人都试过的。” “样机怎么了？拿酒精擦擦跟新的一样，主要是电机没问题就行。”许知意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老板犹豫了一下，那台样机确实摆了小半年了：“样机……四百五拿走。” “四百！”许知意斩钉截铁，“叔叔，我们还是高中生呢，攒点零花钱不容易。这马上国庆都过完了，您就当开个张，行行好嘛。而且我同学他爸腰不好，这是片孝心，您成全一下呗？”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无辜又期盼的眼神看着老板。苏白站在旁边，配合的露出一副“我很穷但我很孝顺”的表情。 老板被这一唱一和弄得没脾气，摆了摆手：“行行行，四百四百，现在的学生真是……比猴都精。” 苏白赶紧付钱，生怕老板反悔。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苏白算了一下账：护手霜96，按摩仪400，一共花了496。剩下404元。 “资料费两百多，还剩差不多两百块。”苏白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走路都带风，“许知意，你太牛了，一下子给我省了小一百块钱。” 许知意走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柜姐送的小样，听见这话却没怎么笑。 她侧头看着苏白。 少年脸上洋溢着一种解决大麻烦后的轻松和满足，手里紧紧提着给父母的礼物，像是提着全世界。 “苏白。” “嗯？” “你把自己那双想换的气垫跑鞋忘了吧？”许知意记得苏白脚上那双旧鞋，鞋底都快磨平了，侧面甚至还有个不起眼的小口子，平时走路看不出来，但要是遇上雨天，肯定得湿袜子。 苏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满不在乎的笑了笑：“那个啊，还能穿，凑合用呗。反正我又不练百米冲刺，要那么好的气垫干什么。” 许知意没说话，只是觉得胸口有点闷。 “走，去超市。”苏白突然拉了她一下。 “还买什么？没钱了省着点花吧。”许知意语气有些急。 “说了请你喝牛奶。”苏白指了指旁边的便利店，“剩的钱够这一顿的。”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路边的花坛旁。 苏白把吸管插好，递给许知意一瓶冰镇的鲜牛奶，自己手里拿着一瓶普通的纯牛奶。 “给，鲜奶好喝点，没那么腥。” 许知意接过牛奶，冰凉的触感传到指尖。她看着苏白仰头灌了一大口那瓶廉价的纯牛奶，喉结上下滚动，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苏白。” “啊？”苏白嘴边还沾着一圈奶渍。 “以后兼职……叫上我吧。”许知意咬着吸管，声音有些含糊，但眼神却很亮，“我也想赚钱给阿姨买东西。”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伸手在她头顶胡乱揉了一把：“行啊，不过你是去当吉祥物的吗？” “滚！我是去当老板娘……呸，我是去当监工的！” 告别了许知意，苏白提着大包小包，踩着昏黄的路灯影，穿过几条老旧的小巷，回到了那个熟悉却略显局促的家。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 “回来了？”刘玉芬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快洗手准备吃饭。今天跟同学去爬山累坏了吧？我看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脸都晒黑了一圈。” 苏白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含糊的应了一声：“还行，就是腿有点酸。” 客厅里，苏建军正侧躺在沙发上，腰下垫着个厚枕头，手里拿着份过期的报纸在看。见儿子回来，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笑着问了句：“年轻人多动动是好事，别老窝在家里。山上风大不大？” “挺大的，挺凉快。”苏白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心里暖烘烘的。 他没急着坐下，而是把藏在身后的购物袋放在了饭桌中央。 “爸，妈，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刘玉芬愣住了，解围裙的手顿在半空中。苏建军也放下了报纸，疑惑的看着那两个精致的包装袋。 “这……这是啥？”刘玉芬走近了些，先看到了那个护手霜的礼盒，又看到了旁边那个沉甸甸的按摩仪包装，“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苏白没说话，先是拆开了护手霜的包装袋。 “妈，这护手霜防裂效果好，以后你上班前抹点。” 接着，他又把按摩仪搬到苏建军身边：“爸，这是给你的。我看过了，这型号对腰椎突出有缓解作用，你以后每天晚上睡前按二十分钟，比我用手揉得匀称。”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建军和刘玉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惊喜，反而写满了浓浓的震惊和不安。 “苏白，”苏建军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你跟爸说实话，这得好几百块钱吧？你一个学生，哪来的这么多钱？是不是……是不是管同学借的？还是干啥坏事了？” 刘玉芬也急了，眼圈一下子红了：“小白，咱家虽然穷，但歪门邪道的事咱不能干啊。你这几天说是去爬山、去图书馆，到底干啥去了？” 看着父母如临大敌的样子。 苏白赶紧解释道：“爸，妈，你们想哪儿去了！这钱是我这几天在欢乐谷当玩偶兼职挣回来的。” “兼职？”两人异口同声。 第22章 出门就不能退了 “兼职？” 这两个字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刘玉芬顾不上手里的锅铲，几步走到桌前，眼神里满是焦急，上上下下打量着苏白，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一处伤口来。苏建军虽然没动，但那原本佝偻着的背瞬间挺直了，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在他们看来，欢乐谷那种地方，兼职无非就是发传单、搬东西，大热天的，哪怕是十月，太阳也毒得很。 “你这死孩子，胆儿肥了是不？”刘玉芬声音拔高了八度，伸手就要去拽苏白的胳膊，“欢乐谷那是啥地方？你就去兼职？是不是给人发传单被人撵？还是去搬东西了？这太阳这么毒，你皮都要晒脱一层！” “妈，轻点轻点，肉疼。”苏白一边嬉皮笑脸的躲闪，一边把老妈按在椅子上，“我有那么傻去搬砖吗？我是去当人偶，就那种大布偶，往那一站跟小孩合个影就行。除了闷出点汗，连路都不用多走。” 为了增加可信度，苏白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 皱巴巴的一团。 有红彤彤的一百，也有绿色的五十，甚至还夹杂着几张带着汗渍的五块十块。 “妈，这是之前你给我的资料费，我又赚回来了。” 苏白把钱在桌上抚平，推到刘玉芬面前。 “一共去了六天，一天一百五，一共赚了九百。”苏白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堆礼品盒，“这按摩仪四百，护手霜九十多，加上乱七八糟的，花了一半。剩下这四百多，把你之前给我的资料费补上，还有两百多，算是上交的生活费。” 看着桌上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刘玉芬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她没去拿钱，反而一把攥住了苏白的手。 那双手以前细皮嫩肉的，但这几天因为在玩偶服里闷着，手掌里其实起了几个小水泡，早就被苏白偷偷挑破了，现在只剩下一点红印。刘玉芬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不起眼的红点。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傻孩子……”刘玉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她别过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家里还没穷到要让你去卖苦力的地步。你才多大啊，正是长身体读书的时候，这罪是你该受的吗？” “这叫社会实践，老师都提倡的。”苏白赶紧把那一盒洋甘菊护手霜塞进老妈怀里，顺势岔开话题，“行了妈，赶紧试试这洋甘菊的好不好闻，导购员说抹了手能嫩得跟豆腐似的，您赶紧试试。” 说完，他又故意举起胳膊，夸张的展示了一下那几乎看不出来的肌肉线条：“再说我也不是为了钱，主要想锻炼锻炼自己。你看，我这几天肌肉都练出来了。” 说着，他还故意弯起胳膊，展示了一下那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一直闷头抽烟的苏建军终于把手里的报纸折了起来。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儿子。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此刻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欣慰，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身为男人的挫败感。 “行了。”苏建军的声音有些闷，“既然孩子去都去了，钱也挣回来了，那是他的本事。你也别在那抹眼泪，搞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顿了顿，伸手把桌上的钱推了回去： “资料费你自己留着交，这二百块钱你也拿回去。我和你妈都有工资，饿不着。你那双鞋我看都开胶了，虽然补了补，但要是下雨肯定进水。拿着这钱，改天去买双结实点的运动鞋，别买那种花里胡哨的牌子货，穿着舒服就行。” 苏白下意识的缩了缩脚。 他脚上那双运动鞋，还是去年的旧款，鞋底边缘早就要开胶了，虽然用502粘过，但走路稍微急点还是会张嘴。 “我有鞋穿，这双还能挺……” “拿着！”苏建军语气加重了几分，“挣了钱就要学会规划。给自己置办点行头也是正事，别在学校里穿得破破烂烂让人笑话。” 苏白知道老爸是个要面子的人，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不懂事了。他嘿嘿一笑，把钱收进兜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以后我赚了大钱，高低给您整辆老年代步车开开。”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苏白趁热打铁，麻利的拆开按摩仪的包装盒，把插头怼进插座里。 “爸，这东西我是真退不了。商场里买的特价样机，人家说了，出门就不能退了。” “啊？还没拆封就不能退？”刘玉芬一听急了，“这不霸王条款吗？” “哎呀妈，特价商品就是这样。”苏白脸不红心跳的撒着谎，手上动作麻利的把按摩仪插上电，“再说了，爸这腰正好用得上，退了干嘛？来，爸，你趴下试试。” 苏建军半推半就的趴在沙发上，嘴里还在嘟囔：“乱花钱，我这腰贴两贴膏药就好了……” 苏白拿着那个像海豚一样的按摩头，调到舒缓档位，轻轻按在苏建军的后腰上。 “嗡——” 机器低沉的震动声在客厅里响起。 “哎哟……”苏建军忍不住哼了一声，眉头却舒展开了，“这劲儿还挺大。” “这才是第一档呢。”苏白笑着说，“这上面有红外线加热，能活血。爸，你感觉咋样？是不是比我手揉得舒服？” “嗯……是挺热乎。”苏建军闭着眼睛，那张常年被风吹日晒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享受表情，“不错，这钱没白花。” 刘玉芬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那盒护手霜，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洋甘菊香味飘了出来。她虽然嘴上说着浪费，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顿晚饭，虽然菜色简单，也就是青椒土豆丝和番茄蛋汤，但苏白觉得比什么大餐都香。 饭桌上，苏建军难得话多了些，问起了苏白在欢乐谷的见闻。 苏白挑着有趣的事儿说，比如有个小孩把冰淇淋抹在他玩偶服上，比如有个外国游客非要拉着他跳舞。 第23章 62分的含金量 晚饭后，苏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这刘海已经长到盖过眉毛了，平时他总习惯低着头，让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现在既然决定要改变，这门面自然得修整修整。 “妈，我出去剪个头。”苏白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去吧，门口老王那家就行，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发廊，剪个头好几十。”刘玉芬的声音伴着电视机的背景音传出来。 苏白应了一声，揣着手机出了门。 小区门口的理发店很小，只有两张椅子，老板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艺谈不上多好，但胜在快，而且便宜，学生剪发只要十块钱。 “哟，小白啊，有些日子没来了。”老王正拿着毛巾擦椅子，看见苏白进来，笑呵呵的招呼，“还是老样子？修修边？” 苏白坐到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头发遮住眼睛的少年，摇了摇头。 “叔，这次剪短点。” 他比划了一下：“两边推平，上面留点层次，把额头露出来。稍微……精神点。”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行啊，大小伙子就该露额头，成天遮着个脸那是小姑娘干的事。坐稳了！” 推剪的“嗡嗡”声在耳边响起，一缕缕碎发落在围布上。 苏白闭着眼睛，听着剪刀咔嚓咔嚓的节奏声，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二十分钟后。 “好了，起来洗洗。” 当苏白再次坐回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时，即便是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年，五官其实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原本厚重的刘海消失后，那双眼睛便毫无遮挡的显露出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规律作息和运动，他的眼神清亮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浑浊躲闪。 眉骨清晰，鼻梁虽然不算特别挺拔，但线条流畅。最关键的是，露出额头后，整个人多出一股青春气，再搭配上‘清爽少年感’这个被动技能。 干净，利落。 “可以啊小白！”老王一边给他吹头发，一边赞叹道，“这脸型长得挺正，以前怎么老遮着？这就对了嘛，看着多精神。” 苏白摸了摸后脑勺那短短的发茬，有些不习惯的笑了笑：“谢了王叔。” 付了钱，走出理发店。晚风吹过头皮，凉飕飕的，却让大脑异常清醒。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蓝色光幕再次浮现。 【检测到宿主形象发生重大改变，面部轮廓展示度提升，精气神大幅改善。】 【颜值综合评分重新计算中……】 【当前颜值：62.1】 【评价：你已经告别了路人甲的标签，现在的你，走在路上偶尔也能收获一两个回头的目光。清爽、干净，是你目前的各种特质中最大的加分项。保持住，少年。】 62.1分。 苏白看着那个数字，忍不住卧槽一声。 “没想到剪个头发居然能多出一分” 回到家，刘玉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听见开门声，随意的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这……小白？” 刘玉芬站起身，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儿子一样，围着他转了一圈，“哎哟，这头发一剪，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还以为谁家帅小伙走错门了呢。” 苏建军也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推了推老花镜，难得的点评了一句：“嗯，像样。有点你老子当年的风范了。” “去你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刘玉芬笑着骂了一句，又帮苏白理了理衣领，“这多好，明天上学肯定把那些同学吓一跳。” 苏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他坐在书桌前，并没有急着看书，而是拿出了手机。 上次扫完许知意的评分后就很好奇，系统的颜值评分到底是怎么评分的？也没个参考标准，干脆用一些明星来对比一下，这样应该就清楚了吧。 好奇心一旦起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系统，开启真视之眼。” 苏白在脑海里默念。 并没有什么特效光芒，只是当他把视线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时，原本普通的照片旁多出了几行半透明的小字。 他先搜了一个最近很火的小鲜肉男团成员。照片上的男生妆容精致，滤镜厚重。 【目标：某男团成员】 【颜值综合评分：75.2（妆后）】 【评价：骨相平平，全靠皮相和妆造支撑。卸妆后评分预计跌至68左右。】 “才75？”苏白有些惊讶，“这可是坐拥数百万粉丝的啊。” 他又搜了一个老牌实力派男演员，以硬汉形象著称的那种。 【目标：某著名男演员】 【颜值综合评分：78.6】 【评价：岁月沉淀的气质加分，五官硬朗，但皮肤状态较差，拉低了总分。年轻时或许能突破80。】 苏白不信邪了，一连搜了好几个被公认为“神颜”的明星。 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大部分活跃在屏幕上的明星，基本评分都集中在70到80之间，偶尔还有60多分都有几个。能上80分的，简直是凤毛麟角，基本都是那种经过大银幕考验、360度无死角的顶级大咖，而且还得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比如某个公认的国民男神，年轻时的剧照评分高达88.4，但近照就掉到了82。 “原来这系统的评分标准这么苛刻……” 苏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系统里，60分已经是帅哥了，70分就是班草校草级别，75分就能进娱乐圈混口饭吃，80分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顶级神颜。 至于90分……苏白搜遍了全网，也没找到一个现役明星能在90分以上的。或许只有那些活在精修图里的虚拟偶像能碰一碰？ “等等。” 苏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坐直了身子。 如果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大多也才七十多八十分…… 那许知意那个76.5分是什么概念？ 而且系统给她的评价还是“成长中，未完全定型”、“璞玉”。也就是说，这丫头如果稍微打扮一下，或者再长开一点，妥妥的能冲进80分大关，甚至更高？ “乖乖……”苏白咽了口唾沫。 以前天天跟许知意混在一起，看习惯了还没觉得多惊艳，只觉得她挺好看。现在有了数据的直观对比，苏白才意识到，那哪里是“挺好看”，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夏晚柠呢？ 苏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冷着脸、长发披肩的同桌。 夏晚柠和许知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许知意是那种充满活力的邻家甜妹，而夏晚柠则是那种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高岭之花。 “明天……”苏白盯着黑屏的手机，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明天去学校，一定要测测夏晚柠多少分。” 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62.1分。 “嘿嘿，没想到自己现在也是个帅哥了” 苏白越想越爽，立马学着沈腾来了个同款向天打拳动作： “爽！” 第24章 返校 国庆长假后的第一个早晨，空气里透着股深秋特有的凉意。 六点整，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苏白。 【今日任务已刷新：核心力量训练（平板支撑3组，每组1分钟）。】 【奖励：体态矫正微调，气质+0.1。】 苏白翻身下床，在地板上铺了层瑜伽垫，熟练的撑起身体。 面无表情的三组下来，额头轻微冒汗，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洗手间。 洗漱完毕，吃掉刘玉芬留在锅里的两个煮鸡蛋和一袋牛奶，苏白背上书包出了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依然昏暗，苏白下楼时，刚好撞见正推门出来的许知意。 “早啊。”苏白顺口打了个招呼。 许知意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苏白的瞬间，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在苏白新剪的短发上停留了好几秒，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句“剪个头跟换了个人似的”，便红着脸快步走在前面。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一路上许知意又偷偷瞄了他好几次，直到校门口分道扬镳，她才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跑向了自己的教学楼。 苏白走进高二（3）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人。 “早啊。” 苏白走到后排，跟正趴在桌上补觉的王浩打了个招呼。 王浩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早……你怎么才……卧槽？！” 最后一个字直接破音。 王浩猛的坐直，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苏白：“老白？你是老白吧？你去整容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整你个头。”苏白把书包塞进桌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就是剪了个头发。” “不是……这那是剪头发啊，这简直是换头术！”王浩站起来，围着苏白转了两圈，甚至还上手摸了摸苏白刚推短的鬓角。 “你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这么周正？这额头，这眉眼……啧啧啧，完了，你怎么能变帅了啊，你真该死啊！” “滚蛋。”苏白笑骂着把他推开，“赶紧补你的作业吧，第一节就是老张的课。” 正闹着，教室门口突然安静了一下。 苏白下意识的抬头。 夏晚柠背着那只白色的帆布包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里面是校服衬衫，黑长直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后，径直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 苏白感觉心跳稍微快了两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期待。 “早。” 夏晚柠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早。”苏白回了一句。 夏晚柠转过头，原本准备掏书的手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的眸子，在看到苏白的新发型时，明显的闪过一丝错愕。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被一直关注着她的苏白捕捉到了。 “怎么了？”苏白明知故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什么。”夏晚柠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英语书，只是翻书的动作稍微有些急促，“剪头发了？比以前精神点。” 这大概是她这学期对苏白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评价。 “系统，真视之眼。” 趁着她低头的瞬间，苏白在心里默念。 半透明的数据面板瞬间在视网膜上展开。 【目标人物：夏晚柠】 【颜值综合评分：78.2（成长中，未完全定型）】 【特征：清冷气质，五官精致度极高，皮肤状态完美。】 【评价：天生的高岭之花，无需修饰便已超越绝大多数精心包装的偶像。潜力巨大。】 78.2分！ 苏白心里那个“卧槽”差点就喊出来了。 虽然早就猜到夏晚柠的分数不会低，但这直接逼近80大关的分数还是太震撼了。比许知意还要高出将近2分！ 苏白看着身边这个正在默默背单词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亚历山大。 62.1对78.2。 “看够了吗？” 夏晚柠突然转过头，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羞恼。她感觉到苏白的目光已经在她脸上停留了超过十秒钟。 “啊……那个，”苏白回过神来，抓了抓鼻子，指了指她的嘴角，“这里沾了点面包屑。” 夏晚柠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嘴角。 什么都没有。 她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有些生气的瞪了苏白一眼，耳根却微微泛起了一抹粉红。 “无聊。”她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苏白笑了笑，正准备翻开课本，教室前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周沫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报名表，径直走上讲台，用力拍了拍桌子，那股子飒爽的劲头瞬间压住了教室里的嘈杂。 “都安静一下！周五秋季运动会，别的项目都报满了，就剩男子三千米没人领。咱们班的男生，是打算集体在看台上当啦啦队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低头族”运动，大家纷纷避开周沫那锐利的目光。 “王浩，你这体格……”周沫扫视一圈。 “沫姐，我求你了，我这身肉是用来御寒的，不是用来冲刺的。”王浩头也不抬，恨不得把脸埋进英语书里。 周沫翻了个白眼，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白身上。 她想起那天在食堂，苏白那挺拔的坐姿和清淡的饮食，还有他提到晨跑时那种不同以往的自信眼神。 “苏白。”周沫走下讲台，在苏白桌前站定，把报名表往他面前一摊，“上次在食堂听你说最近在练长跑，怎么样，这三千米有没有兴趣试试？别让咱们班在这项上开了天窗。” 周围的同学都有些惊讶的抬头。大家印象里的苏白还是那个体测跑一千米都得被拖回来的“咸鱼”，周沫居然会主动找他报长跑？ 苏白看着报名表上空荡荡的名字栏，又感受到系统改造后身体里蕴含的那股轻盈感，他确实需要一个机会来测试一下这段时间自律的成果。 “行啊。” 苏白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在表格上利落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哟，挺痛快啊。”周沫眼睛一亮，露出个赞许的笑容，顺手拍了一下苏白的肩膀，“行，够哥们儿！这几天别练太狠，周五看你表现了。” 等周沫收起表格风风火火的离开，王浩才一脸懵逼的凑过来：“老白，你真报了？那可是三千米，你这头发剪了，胆子也跟着剪短了？” “试试呗，跑不完大不了走回来。”苏白语气轻松。 一直沉默的夏晚柠此时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真的行吗？别为了逞能把身体跑废了。” “放心，男人不能说不行。” 夏晚柠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脸蛋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懒得管你！” 她迅速转过身去，心跳却莫名其妙的漏了一拍。 第25章 象牙塔的生存法则 早读课铃声还没响，教室里的空气就已经变得粘稠。 苏白坐在座位上，正忍受着后排王浩用笔盖戳他的后背。 “别戳了，再戳我也变不出作业给你抄。”苏白头也不回，手里转着一支黑水笔。 “老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英语卷子借我瞄一眼，就一眼。”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白无奈的从书立里抽出试卷反手递过去，刚收回手，教室前门的弹簧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 老张手里端着那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腋下夹着几叠试卷，步伐沉重的走上讲台。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老张没急着说话，先把保温杯拧开，吹了吹漂在上面的枸杞，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扫视全场。 “心都收回来了吧？” 老张放下杯子，磕在讲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以为过了个国庆就能松口气。教导处刚下的通知，下周三开始，高二第一次月考。这次考试全区联排，也是你们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排多少名，大概能上什么档次的大学，这次基本上就能看个雏形了。”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不是吧，刚回来就考？” “我单词还没背呢……” “完了完了，这次又要混合双打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 苏白手里转着的笔也停了下来。虽然有了系统，但这玩意儿只负责让他变帅，又不负责给他脑子里灌输三角函数和牛顿第二定律。上次数学小测的红叉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抓紧，哪怕长成吴彦祖，也不一定能考及格啊。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同桌。 夏晚柠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随意的画着立体几何的辅助线。阳光打在她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对于老张投下的这颗重磅炸弹，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听说今天食堂中午加个菜一样平淡。 “那个……”苏白清了清嗓子，把身体往那边凑了凑，“同桌，采访一下，你以前成绩怎么样？” 夏晚柠笔尖一顿，转过头。 因为距离拉近，苏白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冷冽清晨般的香气。 “问这个干什么？”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这不是心里没底么，寻思着咱们是同桌，要是你也是学渣，咱俩还能抱团取暖。”苏白开了个玩笑。 夏晚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苏白最近的眼神越来越清亮，还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干净感。 她感觉耳根有些发热，不自然的把目光移向黑板上的课程表：“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年级前五十？”苏白试探着问。 夏晚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随意说了句：“在附中的时候，没掉出过年级前三。” “……” 苏白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合上。 附中？那是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那边的一本上线率常年维持在98%以上。在那那种神仙打架的地方考前三？ 这哪里是高岭之花，这分明是核武器。 “那你转来我们这儿干嘛？这不属于降维打击吗？”苏白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离家近。”夏晚柠给出了一个朴实无华且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随后把一本记满笔记的数学错题集推到两张桌子的分界线上，“这上面有必考题型的归纳，看不懂再问我。” 说完，她迅速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在书包里找东西，心脏却在胸腔里不争气的快跳了两下。 她以前最讨厌别人借笔记，觉得那是浪费时间。但刚才看着苏白那双眼睛，鬼使神差的就把本子推了过去。 苏白如获至宝，翻开一看，字迹娟秀工整，重点部分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几天，苏白变了。以前上自习课他总是习惯性发呆，现在只要一到自习课，他就拿着卷子往夏晚柠那边凑。 “这道导数题，第二步为什么要取对数？” 苏白拿着笔尖指着题目，脑袋离夏晚柠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夏晚柠此时正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楚的看到苏白新修剪的鬓角，干干净净，没有一颗杂乱的红点。他的皮肤比以前白了不少，透着少年气的润泽。 尤其是他说话时，那双有了卧蚕的眼睛专注的盯着自己，像是有钩子。 “看……看题，别看我。”夏晚柠有些慌乱的用笔尾敲了敲试卷，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取对数是为了把指数降下来，方便求导。你看这里……” 她一边讲，一边还要分心去压制自己那个只要苏白一靠近就自动跳的很快的心。 这题讲得磕磕绊绊，苏白却听得连连点头。 “神了，老张讲了三遍我没懂，你一说我就明白了。”苏白由衷的竖起大拇指，“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夏晚柠抿了抿嘴，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谁要当你姐。这题做三遍，做错一遍明天不准问我。” 后排。 王浩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捅了捅旁边的李飞。 “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老白这小子不对劲。”王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那种发现新大陆的亢奋，“以前让他多做一道题跟要他命似的，现在居然主动找那座冰山讲题。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李飞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嘿嘿一笑道：“从生物学角度分析，雄性在求偶期确实会表现出异常的积极性，包括但不限于修饰外表、展示力量以及……试图引起雌性注意。” “说人话。”王浩翻了个白眼。 “老白思春了。”李飞淡定总结。 “不过夏校花也是神了。”旁边的陈东凑过来，一脸八卦，“平时谁跟她说话都爱答不理的，你看老白问她题，她虽然板着脸，但哪次拒绝了？这也就是老白现在这张脸能打，换我去，估计直接被冻成冰雕。” 几个人正嘀咕着，前面的苏白突然回头，把一本厚厚的练习册拍在王浩桌上。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作业写完了？”苏白笑眯眯的看着几人。 “没……没没没。”王浩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 第26章 秋季运动会 十月的阳光把操场上的塑胶跑道烤出一种特有的橡胶味。 运动会开幕式一结束，整个校园就变成了菜市场。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偶尔夹杂着播音员声嘶力竭的加油稿，以及各个班级为了抢占最佳观赛位置而爆发的争吵声。 高二（3）班的大本营就在主席台左侧，位置不错，头顶正好有几棵梧桐树遮荫。 “男子铅球检录！男子铅球检录！请参加比赛的同学迅速到投掷区集合！” 广播里传来催促声。 王浩哭丧着脸，拽着身上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运动背心，把自己肚子上的肉勒得更显眼了： “老白，我被害了。”王浩指着远处投掷区，一脸生无可恋，“周沫那个女人坏得很，跟我说扔铅球最省事，站那儿把铁疙瘩丢出去就行。结果呢？我去瞄了一眼，隔壁班派出来的那个是吃饲料长大的吧？胳膊比我大腿都粗，那不是来比赛的，那是来拆迁的。” 苏白盘腿坐在跳高垫上，手里转着半瓶矿泉水，看着死党这副就要上刑场的德行，没忍住笑出声。 “重在参与懂不懂？你去把那个球举起来，咱们班的精神文明奖就有希望了。快去吧，别让黑熊精等急了。” “你大爷的，等我回来再收拾你。”王浩骂骂咧咧的走了，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不一会儿，投掷区那边就传来一阵哄笑。 隔着老远，就看见王浩气沉丹田，那架势比奥运冠军还足，脸憋成猪肝色，大吼一声。 铅球脱手。 这铅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羞涩的抛物线，甚至都没怎么敢往前飞，“噗”的声砸在了离他脚边不到四米的方。 “好！”苏白带头鼓掌，笑得肩膀直抖。 坐在旁边的夏晚柠手里捧着本书，本来想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但看到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原本清冷的表情瞬间破功。 “你也太损了。”她合上书，瞥了苏白一眼。 苏白耸耸肩：“这叫给紧张的赛场增添一点欢乐的气氛。对了，一会儿我要去检录了，帮我看下衣服？” 他说着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速干T恤，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紧致的身形。 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核心训练和跑步，虽然还没有那种夸张的肌肉块，但他现在的身体线条流畅利落，肩膀也比以前宽了些，已经明显能看的出腹肌的轮廓了。 夏晚柠的目光在他腹部流畅的线条上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开，伸手接过外套放在膝盖上：“知道了，别乱跑，到时候广播找不到人。” “好勒。”苏白比了个手势，转身往跑道边走去。 刚走没两步，广播又响了，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高二（3）班李飞同学，在男子跳高中勇夺……呃，勇夺参与奖，虽然杆子掉了，但精神可嘉！” 大本营里又是一阵爆笑。 李飞推着眼镜一脸严肃的走回来，一边走还一边跟旁边人分析：“刚才那一跳，起跳角度偏差了3.5度，加上风阻系数的影响，导致重心没有完全越过横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学概率问题。” “行了学霸，别分析了，赶紧喝口水吧。”陈东递给他一瓶水，然后转头看向跑道，“哎，轮到老白了没？这都快十一点了。” 此时，三千米的检录处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项目是运动会的试金石。敢报名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真练过的大神，一种是被班主任坑来的倒霉蛋。 苏白站在人群里，活动着脚腕。 周围几个外班的女生在窃窃私语。 “哎，你看那个穿黑T恤的，那是几班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好像是三班的苏白？以前头发挺长的那个？” “真的假的？剪个头发变这么帅？这侧脸绝了啊。”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苏白的耳朵，他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系紧了鞋带。 “各就位——” 发令员举起了那把发黑的发令枪。 原本喧闹的跑道旁瞬间安静了几分。十几个男生立即在起跑线上弓起身子。 “砰！” 枪口冒出一团白烟，人群像炸窝的鱼一样冲了出去。 苏白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开始就猛冲。长跑不是百米冲刺，前面冲得越猛，后面死得越惨。他保持着一种甚至略显缓慢的节奏，混在大部队的中后段。 呼吸。节奏。摆臂。 系统奖励的“核心力量”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的上半身稳得像是一块铁板，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每一分力气都精准的传导到双腿上。 这种掌控身体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有点享受。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前面那几个一开始猛冲的哥们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苏白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匀速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大本营那边，王浩已经从刚才的社死里缓过劲来了，正站在椅子上挥舞着校服外套大喊：“老白！冲啊！为了咱们三班的荣耀！” 这大概是全场最没出息的加油口号了。 苏白经过主席台时，忍不住往班级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中，夏晚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起来大喊大叫。她依旧坐在那里，那件属于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腿上，两只手却紧紧抓着前面的栏杆，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跑道上的身影，身体微微前倾。 四目相对。 苏白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阳光正好打在他沾着汗水的额头上，那个笑容在秋日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晃眼。 夏晚柠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慌乱的别过头去，耳根瞬间红成了一片。 “还有力气笑……”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抓紧了那件还带着某人体温的外套。 第27章 交汇点 跑到第五圈，也就是两千米左右的时候，苏白感觉肺部开始有灼烧感了。 喉咙微微发干，但呼吸节奏依然稳如磐石。 前方的跑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听到前方那个人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该结束了。”苏白心中暗道。 他开始加速。 队伍已经被拉得很长。原本跑在第一的那个人，此时距离苏白只有不到二十米。 “那个三班的居然还能加速？！” “卧槽，这也太猛了吧。” 看台上，不少原本低头玩手机的学生都站了起来。 苏白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有力，像是在敲鼓。那种突破极限的快感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最后一圈。 铃声响起。 苏白猛的吸了一口气，压榨出肌肉里最后一丝糖原。他的步幅瞬间拉大，黑色的T恤被风鼓满。在弯道处，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干脆利落的切入内道，超越了那个一直领先的那个人。 全场沸腾。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苏白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几步，差点跪倒在地上。 “苏白！” 王浩那一嗓子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带着李飞和陈东冲过来就要给他来个“爱的抱抱”。 “别……别碰我，让我走走。”苏白摆摆手，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瞬间蒸发。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视野还有些发黑。 就在这时，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苏白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夏晚柠不知什么时候挤过了人群，站在他面前。她那张平时总是冷冷清清的脸上，此刻带着些许细密的汗珠，应该是刚才跑过来的。她看着苏白，眼神里藏着那种想掩饰却掩饰不住的关切。 “慢点喝，别呛着。”她的声音不大，在嘈杂的终点线显得格外清晰。 苏白直起身，接过水，也没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去，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谢了同桌。”他喘着气，露出一个有些脱力的笑。 夏晚柠看着他汗湿的头发和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的递过来一条新毛巾。 那是她自己的毛巾，上面有股淡淡的柠檬味。 然而，就在苏白伸手去接毛巾的时候，另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侧面插了进来。 “苏白！你也太厉害了吧！” 一个娇小的身影像是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许知意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运动服，手里举着一瓶还没开封的运动饮料，因为跑得太急，额前的刘海有些乱，那张圆圆的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崇拜。 她跑到苏白跟前，才刹住车，像是献宝一样把饮料举起来：“我刚在看台上看见你了！那是第一名哎！你也太能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跑？” 苏白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夏晚柠给的水瓶，另一只手正要去接毛巾，动作僵在半空。 场面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夏晚柠的手停在空中，目光越过苏白，落在许知意身上。 两个女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 许知意是那种典型的可爱系女生，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个发光的小太阳，浑身散发着亲和力。 而夏晚柠则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此时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平静的打量着许知意。她身量高挑，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挺拔的兰花，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许知意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她看看苏白，又看看那个举着毛巾的漂亮女生，女人的直觉让她瞬间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气场。 “啊……你有水了啊。”许知意眨了眨眼，声音小了一些，把手里的饮料往下放了放。 “我同桌，夏晚柠”苏白反应过来，赶紧解释了一句，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 他又看向夏晚柠，接过那条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这是我邻居，许知意，从小一块长大的。。” “哦，你好。”夏晚柠微微颔首。她收回手，目光在许知意那张充满活力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礼貌的补充了一句：“我是苏白的同桌，夏晚柠。” 许知意也稍微收敛了一点刚才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落落大方的笑了笑，圆圆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好奇：“你好呀，我是苏白的邻居，许知意。刚才谢谢你帮他拿水，他这人跑起来就没个轻重。” “分内的事。”夏晚柠淡淡的应道。她看了一眼苏白，又看了看许知意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饮料，语气平和的开口：“既然你有朋友过来了，我就先回班里了，不打扰你们说话。” 说完，她对着许知意再次客气的微微点头，转身走回了班级区域。她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透着一种得体而疏离的距离感。 “哎……”苏白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夏晚柠已经走远了。 许知意看着夏晚柠的背影，有些好奇的对苏白挑了挑眉：“你同桌长得真漂亮，就是感觉性格挺酷的，话好少呀。她在班里也这么安静吗？” 没等苏白回答，她就大大咧咧的把手里的饮料塞进苏白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啦，不打听你同桌的八卦了。呐，这瓶给你！刚才最后冲刺那下简直帅呆了，周末请你吃烤肠，我先溜回班里了，不然老师该抓我了！” 许知意并没有久留，毕竟她也是偷跑出来的，挥挥手便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回了自己班级的区域。 苏白站在原地，左手拿着还剩半瓶的矿泉水，右手拿着那瓶运动饮料，脖子上还挂着夏晚柠的毛巾。 一阵秋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他看着不远处高二（3）班的大本营，夏晚柠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正低头看书，那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周围的喧嚣都被她隔绝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之外。 但苏白分明看见，她手里的书，好像拿倒了。 系统面板适时的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完成极限运动，耐力潜能提升。】 【当前颜值评分：62.3（运动后的荷尔蒙加成，虽然短暂）。】 第28章 这个问题你都问第二遍了！ 运动会散场后的校园。广播站的音乐终于停了，操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负责收尾的学生会干事，拖着大号垃圾袋在塑胶跑道上巡视。 回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夕阳把高二（3）班的玻璃窗变成了红色，光线斜斜的切进来。王浩还在那喋喋不休，一边往书包里塞没吃完的零食，一边眉飞色舞的复盘刚才的三千米。 “老苏，讲真的，你最后那一脚加速，我差点以为你腿上装了马达。”王浩把书包甩到肩上，还有意无意的伸手去摸苏白的大腿肌肉，“深藏不露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身板这么能扛？” “起开，别gay里gay气的。”苏白拍掉他的手，正在收拾桌上的课本。 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肺部炸裂后的灼烧感消退后，身体反而涌上来一种通透的轻盈感。系统任务完成后身体素质实打实的反馈，不虚。 他下意识的往左边看了一眼。 夏晚柠正在整理错题集。她动作很慢，手指轻轻压着纸页，低垂着眼帘。夕阳给她那张常年冷清的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被这层暖光融化了不少。 她桌角放着那瓶没喝完的水，瓶盖拧得很紧。 苏白停下收拾的动作，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 夏晚柠的手指顿了一下，并没有马上转头，而是先把手里那页纸抚平，这才侧过脸看他。 “刚才，谢了。”苏白指了指那个空水瓶，还有此时正挂在他椅背上的那条毛巾，“毛巾我洗干净明天还你。” 夏晚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苏白刚洗过脸，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气，因为刚剪了头发露出了清晰的眉眼。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依旧不大，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不用太急，洗坏了要赔的。” 苏白乐了：“一条毛巾而已，还能给你洗穿孔了？” “那是限量款。”夏晚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这姑娘，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两人没再多说，那种微妙的默契适可而止。苏白把书包单肩背好，跟王浩他们打了个招呼，率先走出了后门。 初秋的傍晚，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校门口人潮拥挤，自行车铃声和家长的呼喊声混在一起。苏白刚推着车走出车棚，就看见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许知意实在是太好认了。 她没穿校服，还是那一身淡蓝色的运动装，背着个明黄色的双肩包。夕阳打在她脸上，那张圆圆的脸蛋像是吸饱了阳光的桃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看见苏白推车出来，她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奶茶杯摇得哗哗响，蹦蹦跳跳的迎了上来。 “慢死了慢死了！这都放学十分钟了！”许知意抱怨着，却很自然的走到苏白自行车的左侧，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往他车筐里一放，“帮我拿着，冻手。” 苏白瞥了一眼车筐里的奶茶，那是他最不爱喝的芋泥波波：“你是专门来堵我的？” “谁堵你了，我这是顺路……顺路考察一下咱们小区的体育新星。”许知意背着手，脚步轻快的跟在他旁边，“哎，说真的，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以前被狗追的时候也没见你跑这么快啊。” “那得看是什么品种的狗。”苏白单手扶着车把，配合着她的步速慢慢走，“要是藏獒，我能破世界纪录。” “贫嘴！”许知意笑嘻嘻的要去拍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的滑过减速带。 那是一辆奥迪A8，在这个以工薪阶层为主的学区并不多见。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但里面的人却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后座上，夏晚柠把刚拿出来的单词本又放回了膝盖上。 透过黑色的玻璃，她看见同桌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侧脸带着笑意，似乎在听旁边那个短发女生说着什么有趣的笑话。 那个叫许知意的女生笑得前仰后合，手很自然的搭在苏白的车座后架上，那种熟稔和亲密，是时间和岁月堆出来的，旁人插不进去。 那是青梅竹马才有的磁场。 前面的司机刘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小姐，斟酌着开口：“晚柠，是不是空调太低了？” 夏晚柠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去翻单词本。 “没有。”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的把书页的边角折起了一个小角，随后按下了车窗升降键。原本半开的玻璃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把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挡在了视线之外。 “走吧刘叔，我饿了。” …… 路上，许知意还在纠结苏白突然变强这件事。 “真的，苏白，你最近变化有点大。”许知意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剪了头发，又去跑步，感觉……感觉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你该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或者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突然停下脚步，那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白，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苏白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你都问第二遍了！”。 “想多了。”他面不改色，长腿一跨骑上车，单脚撑地，“就是觉得高二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而且现在的形象，才符合我作为一个潜力股的定位。” “切，自恋狂。”许知意翻了个白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苏白，甚至觉得现在的他，比以前的那个样子要耀眼得多。 “上来吗？”苏白拍了拍后座，“哥带你飞。” “才不要，我又不是没长腿。”许知意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的跳了上去，双手拽住了苏白的衣摆，“慢点骑啊，摔了我跟你没完！” “坐稳了。” 少年脚下发力，单车在晚风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第29章 图书馆学习 周六早晨的空气里总是混着一股豆浆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苏白站在3路公交站牌下，手里捏着还没吃完的半个紫米饭团。早秋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毒，穿过行道树枯黄的叶片，在他那件刚洗过的白T恤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今天特意没弄发型，洗完头吹干就出门了。没有定型喷雾，头发软趴趴的垂下来，刚好遮住一点眉骨。镜子里的评分稳在62.1，不多不少。 “老白！这儿！” 马路对面，王浩那破锣嗓子穿透了车流的嘈杂。这货背着个松松垮垮的运动包，手里提着两袋塑料袋装的豆浆，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 李飞跟在他后面，推了推眼镜，怀里依然抱着那本像是要传家的《高考数学压轴题破解》。 “几点了大哥？”苏白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说好八点半，现在车都过去两趟了。” “别提了，我要出门我妈非让我把垃圾倒了，结果垃圾袋漏了，我又得回去换裤子。”王浩气喘吁吁的把一杯豆浆塞给苏白，“赔罪，加糖的。” 李飞在旁边冷冷的补刀：“他在楼下早点摊跟老板娘扯皮，非说人家的油条比昨天短了两厘米。” 三人正贫着，一辆塞满人的3路车摇摇晃晃的进站了。 车门“哧”的一声打开，里面的人贴着玻璃，像是一墙被压扁的面团。 “上不上？”王浩看着这阵仗有点发怵。 “下周三就联考，你有本事飞过去。”苏白把豆浆吸管扎开，顺手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第一个挤了上去。 早高峰的公交车就是个修罗场。汗味、韭菜盒子味、廉价香水味混合在一起。 苏白刚上去，就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踉跄。 面前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生，背对着他，戴着耳机正在看手机。苏白这一撞，眼看就要贴人家背上，他赶紧伸手抓住上面的横杆，大臂肌肉绷紧，强行刹住了车。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五厘米。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时候对方大概率会回头，皱眉，哪怕没撞上也会嫌弃的往旁边挪一挪。苏白都做好了被人翻白眼的准备。 那女生确实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摘下一只耳机，回过头。 视线撞上的瞬间。 苏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抱歉。 女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视线从他露出的额头扫到干净的下颌线。她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甚至下意识的把背在身后的双肩包取了下来，抱在胸前。 “不好意思，有点挤。”女生抿着嘴，小声说了句，然后居然主动往车窗那边缩了缩身子，给他让出了一块能站稳的空间。 苏白愣了一下：“谢了。” 女生没再说话，重新戴上耳机，但那张侧脸明显没刚才那么紧绷，甚至还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光，不动声色的理了理刘海。 “我不理解。” 王浩那张大脸突然从苏白胳膊底下钻出来，一脸悲愤。 他刚才被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无情的挤到了过道中间，运动包的带子还被勾住了。 “同样是挤公交，刚才那个大妈用菜篮子顶我的腰眼，还骂我长得占地方。”王浩压低声音，酸溜溜的看着苏白站的那块风水宝地，“怎么你这儿就成了VIP专区了？那妹子刚才给你让地儿了吧？我看见了！她这就是双标！” “可能是我长得比较瘦。”苏白把视线投向窗外，忍着笑。 “瘦个屁！”王浩伸手就在苏白胳膊上捏了一把，“硬的……妈的，更气了。” 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猛的颠了一下。 前面的人群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整齐划一的后倒。刚才那个女生脚下不稳，眼看就要往苏白怀里栽。苏白眼疾手快，单手扶住她的胳膊肘，稳稳的托了一下。 “小心。”声音不轻不重。 女生站稳后，耳根有点红，飞快的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不敢再回头了。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悄悄把原本开得很大的车窗关小了一半——风正好是吹向苏白这边的。 王浩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飞，”王浩回头拽过正在背单词的学霸，“你用科学解释一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颜值红利’？” 李飞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白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扫过，合上单词本，语气平静：“根据社会心理学首因效应，人类对外观整洁、五官协调的个体会有本能的好感预设。简单来说，只要他不开口破坏这种清爽感，他在陌生人社交里就拥有优先交配权……哦不，优先话语权。” “滚蛋。”苏白踢了李飞一脚，“看你的书。” 车摇摇晃晃到了市图书馆。 下车的时候，苏白感觉那个米色风衣的女生似乎还在看他，但他没回头。 “走了，”苏白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看着还想跟司机理论停靠位置的王浩，“占座去，晚了只能坐地板。” 三人刚走到图书馆大门口的台阶下，就看见一个穿着亮橘色卫衣的身影正蹲在石柱子旁边，手里百无聊赖的抠着一罐可乐。 正是陈东。 这货显然已经等得快长草了，一抬头看见他们，立马跳了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下台阶。 “我说各位大爷，你们是坐牛车来的吗？” 陈东习惯性的想往苏白肩膀上跳，结果被苏白侧身躲过，差点扑个空。 “老白，你丫是不是在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了？”陈东站稳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满脸焦躁的嚷嚷，“赶紧的，这都几点了，冷气都要被那帮卷王吸光了！” “别提了，3路车都快挤爆了。”王浩一边扯着汗湿的衣领扇风，一边抱怨，“我这一身肉差点没被挤成肉饼，还得被一个拎菜篮子的大妈嫌弃占地方。倒是老白，挤个车都能挤出VIP待遇来。” “行了，少贫，进去。”苏白把书包往上提了提，率先推开了图书馆沉重的玻璃门。 第30章 同学，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刚进去一抬头就发现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的“今日满座率95%”。 四人在二楼的社科类阅览室转了两圈，别说连在一起的空位，就是单人的缝隙都难找。 “完了，白跑一趟。”王浩丧气的把包往地上一顿，“这帮人都不睡觉的吗？我就想找个地方假装努力一下，老天爷都不给机会。” “那是自习室，那边人多。”苏白指了指角落靠窗的一排长桌，“那边有个空位，对面好像也能挤挤。” 那里坐着两个正在刷题的女生，穿着隔壁三中的校服。桌上堆满了试卷，剩下的空间确实不多，而且放着两个书包，明显是用包来占座的。 陈东撇撇嘴：“算了吧，没看人家那架势吗？生人勿近。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哥们儿想去拼个座，被那女生用眼神杀回来了，说是还要等同学。” “去试试。”王浩没理会陈东的退堂鼓，径直走了过去。 王浩凑过去，换上一副自认为最和蔼的笑脸：“同学，打扰一下，请问这儿有人吗？” 那女生正被一道物理大题磨得心烦意乱，闻言皱着眉抬起头，看着满是汗珠王浩，语气生硬：“有人，等会儿我同学来。” 王浩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退回来，对着苏白几个摊手：“得，碰钉子了。那妹子杀气腾腾的，撤吧。” 苏白没想那么多，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把那套英语模拟卷刷完。他径直走到那个位置旁，语气平静的问了一句：“同学，这儿真的有人吗？我们就缺一个位子。” 王浩和陈东在后面抱着胳膊，正准备看苏白怎么被那个冰山妹子怼回来。 结果，那个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女生，在抬头看到苏白的瞬间，愣是僵住了半秒。她视线在苏白脸上停留了一下，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然神奇的松动了。 她飞快的把旁边的粉色水杯拎到了怀里，还顺手把散落在苏白那侧桌面上的一堆草稿纸也叠整齐了。 “啊……那个，”她的声音比刚才面对王浩时大概温柔了三个度，甚至有点结巴，“我、我同学刚才发微信说不来了。没人，你坐吧。” 王浩：“？” 李飞：“……” 陈东：“卧槽？” 苏白回头招了招手：“这儿有位子，过来。” 等四个人并排坐下，王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压低嗓门，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悲愤的控诉：“这不科学！老白，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这儿雇了托儿？同样是一张嘴，凭什么我问就是有人，你问就是同学不来了？” “可能是我问的时候语气比较诚恳。”苏白翻开书包，头也不抬。 王浩刚想反驳，把那个1.5升的巨大运动水壶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 “同学，能不能轻点？”短发女生立刻皱眉，“这是图书馆。” 王浩委屈得想哭。刚才苏白拉椅子的时候声音也不小，怎么就不见你说？ “区别对待，赤裸裸的区别对待。”王浩掏出英语卷子，用气声在苏白耳边嘀咕，“老苏，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去哪个庙里开光了？还是整容了？没道理啊，你五官也没变啊，怎么组合在一起感觉就不一样了呢？” “闭嘴，做题。”苏白从包里拿出夏晚柠借给他的数学笔记。 翻开笔记本，上面娟秀的字迹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和图书馆里陈旧的纸张味形成鲜明对比。 苏白很快沉浸进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苏白遇到一个导数题的卡点，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划，笔尖烦躁的转了两圈。 突然，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被轻轻推到了他手边。 苏白一愣，抬头。 对面的马尾女生没有看他，而是假装在喝水，耳朵尖却红通通的。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设g(X)=f(X)-X，求导之后看单调性，不用强行解方程。】 这是……被学霸指点了？ 苏白有些意外。他以前在图书馆可是从来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别说指点，不被嫌弃占地方就不错了。 他拿起笔，在便利贴下面回了一句：【醍醐灌顶，谢了同学。】 推回去的时候，他看到马尾女生嘴角很轻的弯了一下。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于苏白来说就有些无奈了。 每当他想静下心来做题的时候，就时不时有女生拿着手机或者纸条过来，脸红红的在苏白旁边站定。 “那个……同学，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同学，这道题我不太会，能请教一下吗？” 甚至还有个胆子大的，直接递过来一盒切好的水果：“买多了吃不完，请你吃。” 苏白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停下笔，礼貌而疏离的拒绝：“抱歉，没带手机。”或者“不好意思，我也在赶作业，不太方便。” 再一次送走一个满脸失落的女生后，苏白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重新将视线落回到那本散发着柠檬香的数学笔记上。 旁边的王浩正在跟阅读理解搏斗，看见这一幕，嘴角猛的一抽。 休息时间，四人去开水房接水。 刚一进门，王浩就瘫软在墙上，一脸生无可恋：“我不活了。真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悲愤欲绝：“刚才我去借个涂改带，那女生防贼一样看着我，好像我借了就不还似的。你倒好，人家主动给你递小抄，送水果，求加好友。这世道变了，彻底变了！” 陈东在旁边笑得打颤：“浩子，你要不也去整整容？或者减个肥？” “回去吧，再刷两套。”苏白拧紧瓶盖，笑着拍了下王浩那厚实的肩膀，“少抱怨了，下周要是考砸了，谁都救不了你。” “等着！这次我肯定不垫底。”王浩被激起了斗志，要把在颜值上丢的面子从分数上找补回来，“我要用分数羞辱你们这些靠脸吃饭的人！” “行啊，”苏白挑了挑眉，“输了的请一顿早饭，带肉那种。” “成交！” 第31章 有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周一早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苏白此刻正处于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状态。 “这导数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苏白盯着夏晚柠的笔记本，感觉上面的数学符号在跳一种很古老的祭祀舞。 他手里攥着一支水笔，笔帽已经被咬得满是牙印。虽然系统给身体加了点，脑子也比以前清醒，但这并不意味着知识会自动灌进天灵盖。该背的公式还是得背，该看不懂的题依然像天书。 旁边的夏晚柠正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文具盒。她今天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校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听到苏白的嘀咕，她侧过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三分疑惑，七分不解。 “你这周去哪了？”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疑惑，“这道题是必修一的基础变形，按理说如果你周末复习了，不可能卡在这。” 苏白动作一僵，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怎么解释？ 说自己周六确实去了图书馆，结果因为这该死的62.1分颜值，导致在那边遭遇了围观？说自己光顾着拒绝别人的水果拼盘和微信二维码？ 太丢人了。说出来感觉像是在凡尔赛。 “咳，那个……”苏白含糊其辞，视线飘忽，“图书馆人太多，气场不合，效率有点低。你也知道，学习讲究个风水。” 夏晚柠没接话，只是用那种“你看我信吗”的眼神静静的看着他，直到苏白心虚的把头埋得更低。 就在这时，前排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坐在苏白右前方的陈雨慢慢转过身来。她是那种典型的乖乖女，留着齐耳短发，平时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在班里存在感极低，除了收作业时几乎不和男生说话。 此刻，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手里紧紧捏着一本淡蓝色的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个……苏白。”陈雨的声音细若游丝，眼神也不敢直视苏白，只是盯着他的课桌边缘。 苏白正为了数学题抓耳挠腮，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啊？怎么了陈雨？” 陈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看你好像在补导数……这是我整理的错题集，里面有几个经典例题的解法，步骤写得比较细，可能……可能会对你有些帮助。”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夏晚柠的笔记虽然好，但她是天才型选手，很多步骤在她看来是“显而易见”的，直接就跳过了。苏白这种基础薄弱的看起来经常断片。而陈雨是努力型学霸，她的笔记简直就是给苏白量身定做的。 “卧槽，救命恩人啊！”苏白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接过笔记本，那架势恨不得当场给陈雨磕一个，“太感谢了太感谢了！陈雨你就是活菩萨转世，这周的值日我帮你包了！” 陈雨被他这一连串的感谢弄得脸更红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慌乱的摆摆手：“没……没事的，你先看吧，不用谢。”说完便慌慌张张的转过身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羞涩的僵硬。 “哎哟喂——” 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从左前方传来。 林晓晓这姑娘属于班里的八卦基站，只要有瓜的地方就有她。她嘴里叼着半袋豆浆，整个人趴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着苏白，那眼神活像是在看某种稀有生物。 “苏白，你老实交代，周末是不是背着我们去韩国做了个换头手术？”林晓晓眯着眼，视线像X光一样在苏白脸上扫来扫去，“也没见你怎么动刀子，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怎么组合在一起感觉就完全变了呢？以前顶多算五官端正，现在这皮肤，这精气神……啧啧。” 她嘿嘿一笑，把手里的豆浆袋子捏得哗啦作响：“再这么变下去，我都要把持不住犯花痴了。” 苏白一边翻开陈雨的笔记，一边头也不抬的回敬道：“得了吧，你那花痴名单比新华字典还厚，我可不想上去挤位置。” “切，那不一样。”林晓晓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精光，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近，“哎，你知道隔壁五班那个谁吗？就那个整天戴着耳机、也是白白净净不爱说话的那个帅哥。我昨天放学看见他在楼下喂猫，那画面简直了……” 林晓晓顿了顿，视线在苏白和虚空中的某个人影之间来回切换，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猥琐起来，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你说，要是你俩站一块……一个阳光清爽型，一个忧郁清冷型，啧啧啧，那张力，那画面感……” 她话还没说完，自己先捂着嘴“库库库”的笑出了声，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名为腐女的诡异光芒。 苏白正喝水，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他看着林晓晓那一脸姨母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连带着胃里都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恶寒。 “打住！打住！”苏白猛的打了个寒颤，一脸惊恐的往后仰了仰，“林晓晓，把你脑子里那些黄色的废料给我倒干净！我直的！比钢筋还直！你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我把你写的小说素材本交给老班！” “真没劲，不懂欣赏。”林晓晓撇撇嘴，悻悻的转过身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可惜了这副皮囊”。 苏白擦了把冷汗，心想这年头的女生脑回路简直是未解之谜。 早读铃声还没响，教室里依旧乱哄哄的。 苏白平复了一下心情，正准备钻研陈雨的救命笔记，突然感觉到身侧的气压有点低。 他下意识的转头。 夏晚柠手里握着一只黑色的签字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已经晕染开了一个墨点。她抿着嘴唇，视线落在苏白手里那本陈雨的笔记上，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刚才陈雨红着脸递笔记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在胸口蔓延。明明是她先借的笔记，也是她一直在给他讲题，怎么这人转头就对外人千恩万谢的？ 夏晚柠轻轻吸了口气，把这种奇怪的情绪压下去。她默默的把自己的书往桌洞里收了收，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掉了叶子的梧桐树，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淡淡的说了一句： “她的解法比较常规，如果还有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说完，她就低头看书，留给苏白一个清冷的侧脸。耳垂却在碎发的遮挡下，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粉。 苏白拿着陈雨的笔记，突然一个黑人问号表情包出现在他的心中。 他看了看手里卡通封面的本子，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冷着脸但明显在别扭的夏晚柠，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挠了挠头。 第32章 考试 周三如期而至。 对于高二学生来说，月考不亚于一场小型战役。早读课一下，原本秩序井然的教学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按照学校的传统，考试需要单人单桌。不仅如此，为了防止作弊，所有书籍都要清空。于是走廊上很快就堆满了各种颜色的书垛。 “苏白，搭把手！我这堆要塌了！”王浩抱着几乎要把他脑袋埋进去的一摞书，摇摇晃晃的从后门挤出来。 苏白正把自己的课本往窗台上码，见状眼疾手快的托了一把王浩的书底。 “我也是服了，考个试还要按成绩分考场。”王浩把书往地上一顿，气喘吁吁的擦了把汗，“我在第13考场，那是这一层的最东边，全是咱们这种人才，到时候想找个大腿抱都找不到。” “你就知足吧。”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走廊里穿梭的人群，“这叫物以类聚。我要是在第一考场，估计压力大得笔都拿不稳。” 这次月考是全区联考，排位非常严格。 成绩最好的前40名在第一考场，那是学霸的殿堂。以此类推，考场号越靠后，里面的妖魔鬼怪就越多。 苏白上学期的成绩中等偏下，被分到了第9考场。不好不坏，处于一种大家都想抄但大家都不会的尴尬区间。 “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进入考场，考试将于九点整正式开始……” 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那带有电流声的催促。 苏白拿着透明文具袋，里面装着两支2B铅笔，一支黑色水笔，一把尺子和一块橡皮。 苏白拎着那个几块钱买的透明文具袋，里面两支削好的2B铅笔，一支黑色中性笔，尺子橡皮一应俱全。第9考场在楼下，推门进去，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这里的气氛和第一考场截然不同。第一考场是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的看错题本；而这里，大部分人都在转笔、发呆，或者研究指甲盖上的月牙。 苏白一进门，原本嗡嗡的说话声诡异的停顿了一秒。 几个后排女生正凑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古诗词，看见门口进来的人，动作一滞。 “我去，那谁啊？咱们年级有这号人？”后排有个女生把笔盖咬在嘴里，拿胳膊肘疯狂肘击同伴。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侧脸绝了……等等，他往咱们这边走了。”同伴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这也太会长了，完全长在我审美点上。” 窃窃私语声在苏白进门时响了一下，随即又低了下去。苏白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找到贴着自己准考证号的座位坐下。 桌子不出意外是瘸腿的，稍微一碰就咯吱作响。 他熟练的从兜里摸出一张昨晚塞进来的超市小票，折了四折，弯腰垫在桌脚底下。用脚尖踩了踩，纹丝不动，完美。 九点整。铃声尖锐的划破校园的空气。 监考的是老王，出了名的鹰眼，那是能在十米外看清你小抄上写的是A还是B的狠角色。女的是个实习老师。卷子发下来，白花花的一片，带着油墨特有的味道。 第一场，语文。 苏白转了转笔，深吸一口气。 这是苏白最有把握，也是最没把握的一科。说有把握，是因为字都认识；说没把握，是因为那些阅读理解的作者到底在想什么，鬼才知道。 苏白深吸一口气，提笔。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闪烁了一下，但他没有分心。 这次考试，是他对自己这段时间改变的一次检验。虽然系统只加身体属性，并没有直接加智力，但他明显感觉到，这几天早睡早起、加上多日的训练，让他的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以前考语文，写到作文的时候通常会脑子发木，犯困。 但今天，直到写完最后一篇800字的作文《论坚持与变通》，他的大脑依然保持着一种清冽的活跃感。就像是清理过内存的电脑，运行速度虽然没变，但不卡顿了。 这一场考试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收卷！谁再动笔按作弊处理！”老王这一嗓子吼得几个想补最后两句的男生手一哆嗦，笔都吓掉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整个教学楼像是炸开了锅的高压锅，声浪瞬间冲破了屋顶。 “最后那道文言文翻译简直是有病！” “作文是不是又要跑题了？我写的是议论文……” 人流涌出考场，苏白顺着楼梯往上走，在拐角处险些撞上一个人。 夏晚柠。 第一考场就在楼上。 夏晚柠依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圈。她手里拿着文具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考得怎么样？”苏白看到同桌便上前随口问道。 夏晚柠脚步稍微慢了一点，等到苏白走近了，才轻轻抿了下唇，轻声说道：“一般。” 苏白刚想客套一句谦虚了，就听这位年级第一接着说道：“古诗词默写，‘落霞与孤鹜齐飞’的下一句，我想了三秒。” 苏白：“……” 我就多余问这一嘴。 想了三秒钟也叫失误？那他在考场上盯着作文题目发呆了五分钟算什么？脑瘫吗？ “牛。”苏白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真的，凡尔赛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夏晚柠看了他一眼，似乎没听懂“凡尔赛”是什么梗，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呢？” “还行吧。”苏白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至少没睡着，字也没写飞。这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夏晚柠抿着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想给点鼓励，但显然这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憋了半天，她只憋出一句：“下午数学，加油。” 说完，耳根那抹不容易被发现的粉色又冒了出来，没等苏白回话，她加快脚步，融入了去食堂抢饭的大军中。 苏白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她的背影招手：“你也加油！” 第33章 四个人四个答案 下午三点，阳光有些刺眼，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课桌上。 第9考场里死气沉沉。 开考仅仅半小时，已经有一些的人放弃了挣扎。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人眼神涣散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有夏晚柠和陈雨的双重笔记加持，但这张卷子的难度显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最后两道大题的图形复杂得像是外星人的图纸。 他死死盯着倒数第二题的解析几何。 【已知椭圆C的离心率为……】 脑海里，那些背过的公式开始缓慢的旋转、组合。如果是一个月前的苏白，看到这种题早就直接放弃去想晚饭吃什么了。 但现在，那个和王浩的赌约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输的人请吃带肉的早饭。”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男人的尊严。 苏白握紧了笔，嘴唇抿了抿。 冷静。 夏晚柠说过，解析几何的核心就是联立方程，不要怕计算量大。 他在草稿纸上开始疯狂的演算。一行、两行、一整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他终于算出一个相对整齐的坐标值时，那种成就感甚至比跑完三千米还要强烈。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冷漠的声音响起。 苏白长出了一口气，填上答案，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最后一道压轴题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那是给夏晚柠那种变态准备的，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放弃，把前面能拿的分再核对一次。 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如同天籁。 监考老师收走卷子的那一刻，苏白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哎我去，这题是谁出的？太变态了吧！” “选择题最后三个我都选的C，希望能蒙对一个。” “别提了，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出了考场，王浩那个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他一脸菜色，看见苏白就像看见了亲人：“老白！完了完了，我的肉包子要飞了。最后那道填空题是不是等于根号三？” 苏白回想了一下：“我算的是负二分之一。” 陈东立马跨着个脸跟上：“我怎么算出来到一千多了啊！完蛋了。” 王浩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哀嚎一声：“苍天啊！李飞那小子说是零！我们四个人四个答案，肯定全军覆没！” 这时，李飞推着眼镜走了过来，一脸淡定：“这题有陷阱，定义域的问题。如果是零的话，分母就没有意义了。” 王浩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苏白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准备好钱吧，记得我要吃食堂二楼的那家牛肉包，皮薄馅大的那种。” 四人打打闹闹的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班级教室复位桌椅的时候，苏白看到夏晚柠正在把书一本本搬回桌斗。她动作不快，显得有些吃力。 苏白没多想，走过去顺手抱起那一摞最重的教材，轻轻放在她桌上。 “谢了。”夏晚柠抬起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客气。”苏白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 就在这时，林晓晓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那股熟悉的八卦气息又冒了出来。 “苏白，你这服务态度很到位嘛。”林晓晓挤眉弄眼，“数学考得咋样？有没有信心冲进年级前五百？” “五百？你太看得起我了。”苏白摆摆手，“能不垫底我就谢天谢地。” “谦虚。”林晓晓哼了一声，突然压低声音，“哎，刚才我看见隔壁五班那个帅哥在打听你哪个考场呢。” 苏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林晓晓！”苏白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把这茬忘了？再提绝交啊！” 夏晚柠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疑惑的看了一眼反应过激的苏白：“什么帅哥？” “没没没！什么都没有！”苏白惊恐的连连摆手，求生欲极强的瞪了林晓晓一眼，然后迅速转移话题，“那个……明天考理综，你要不要考前猜个题？我有预感这次物理很难。” 夏晚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的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看着苏白这副充满活力的样子，似乎那场让人窒息的数学考试带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把你物理书拿来。”夏晚柠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我有几个重点要画。” 苏白如蒙大赦，赶紧把书递了过去。 ........ 周四晚自习，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在校园的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为期两天的月考终于落下了帷幕，整栋教学楼仿佛从紧绷的弦上松了下来，虽然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但教室里依然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我敢打赌，那道物理大题绝对是超纲了！”王浩转过身，压低声音对苏白说道，“我问了三个班的人，没一个算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老白，你最后那个加速度算的是多少？” 苏白正心不在焉的转着笔，脑子里还在复盘下午的理综卷子：“我没算完，最后一步卡在三角函数转换上了。” “完了，连你都没算完，那我肯定凉透了。”王浩哀嚎一声，又看向旁边的李飞，“李大才子，你呢？” 李飞推了推眼镜，刚想开口分析一下受力平衡，教室前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班主任老张手里没拿教案，也没拿那根标志性的教鞭，神色显得有些匆忙，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白身上。 “苏白，你出来一下。”老张招了招手，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一丝沉稳的关切。 王浩和李飞对视一眼，小声嘀咕：“啥情况？老白你数学作弊被抓了？” 苏白心里也咯噔一下，但他知道自己问心无愧，便放下笔，在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里凉不少，甚至能听到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零星哨响。老张带着苏白走到离后门稍远的一处窗边，站定后看着他，语气放得很轻： “苏白，刚才你妈妈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让我给你转告一声。” 苏白眼皮跳了一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张老师，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你老爸今天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可能是不小心没踩稳，从架子上摔了下来。现在人在二医院。” 苏白的大脑“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你先别太担心，你妈说医生检查过了，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大事故，就是腿部骨折，摔伤了。”老张语气平和的安抚道，“你妈现在一个人在那边忙前忙后的照顾，估计也挺辛苦。我想着你这月考也刚结束，等会下半节晚自习你就别上了，现在就收拾东西直接去二医院吧，早点过去帮帮你妈。” 老张见苏白愣在原地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假我直接给你批了，路上注意安全，别骑车太快，听见没？” 苏白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闪过父亲平日里忙碌的身影，那种突如其来的冲击感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过了好几秒，他才机械性的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有些干涩的声音： “啊……” 第34章 摔到腿了 苏白推开后门走进来时，带进了一股走廊里的穿堂风。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脚步有些急促。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滋啦”一声短促的尖鸣。 周围几个正在刷题的脑袋条件反射的抬了起来。 苏白没理会这些目光，手上的动作很快。拿起书包，把还要复习的理综卷子、几本必修课本一股脑的往里装。 “老白？” 后座的王浩正用圆珠笔戳着头皮，见状把笔一扔，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嗓门：“咋了这是？老张真因为你上课转笔把你开了？不至于吧，咱俩虽然是学渣，但也是有人权的学渣。” 苏白拉拉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家里有点事，老张批了假。” “严重的？”王浩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还行，我去看看。” 苏白没多解释，单肩甩上书包。他没看同桌，只是视线余光扫过旁边那摞整齐的笔记时，脚步稍微慢了半拍，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教室。 夏晚柠握着自动铅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盯着苏白空荡荡的座位，桌面上还有他刚才做了一半的物理题，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图，箭头画得乱七八糟。刚才他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那种急切是装不出来的。 家里有事？ 夏晚柠抿了抿唇，那种想问又觉得自己没立场问的纠结感，让她心里的那根弦莫名紧绷起来。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吞没了一切。 …… 夜晚的风并不温柔，尤其是在骑快车的时候。 苏白蹬着那辆破旧山地车，在非机动车道上把速度提到了极限。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飞速后退，被系统优化过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几公里的路程，他硬是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二的时间。 市二医院。 急诊楼门口永远停满了乱七八糟的电动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苏白锁好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骨科病房在五楼，电梯门口挤满了手里拎着保温桶和脸盆的家属，苏白没等，直接跑楼梯上去。 推开503病房门的那一刻，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这是一个三人间，过道里还要加床，孩子的哭闹声、隔壁床大爷咳嗽的声音混在一起。 苏白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那张床。 苏建军半躺在床上，左腿被高高吊起，打着厚重的石膏，白色的纱布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手里捧着个不锈钢饭盒，正大口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上，苍白得有些不正常。 刘玉芬坐在一旁的圆塑料凳上，正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爸，妈。”苏白喘着气，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 正在吃饭的苏建军动作一僵，抬头看到儿子，立马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嘿嘿笑了一声：“你看，我就说别告诉孩子，你们班主任这嘴也是快。儿子，你怎么来了？没耽误上课吧？” “都要下晚自习了。”苏白把书包扔在脚边，走过去盯着那条腿，“医生怎么说？” “嗨，没事！”苏白老爸大手一挥，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杯，“就是架子上有点滑，下来的时候踩空了。医生说了，骨头硬实着呢，就是小腿稍微那啥……骨折了一点点，养养就好，养养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断的不是腿，是根筷子。 苏白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床沿冰冷的铁栏杆。他看到了床头卡片上写的诊断：胫腓骨粉碎性骨折。 粉碎性。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白眼里。 “还没事呢？医生说得卧床两个月起步。”刘玉芬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建军，转头看向苏白，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小白，你别听你爸瞎咧咧。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次确实有些麻烦。” 苏白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着母亲鬓角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几根白发：“妈，那老爸怎么照顾，你那个超市的工作……” 刘玉芬叹了口气，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刚才我给领班打电话辞了。没办法，你爸这离不开人，端屎端尿的，请护工一天得两百多，咱家哪烧得起那个钱。我自己照顾放心点。” “辞了就辞了，正好歇歇。”苏建军嘴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的说道，“家里还有点积蓄，够花。儿子你别操心钱的事，只要你考上大学，老爸这腿就算瘸了也高兴。”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苏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的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行了，别板着个脸，跟你欠了八百万似的。”苏建军看不得儿子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苏白的胳膊，粗糙的手掌上满是老茧，刮得皮肤生疼，“你爸我是属猫的，命大。这点伤算个屁。赶紧回去，明天还要上课。” “我今晚在这陪床吧。”苏白抬起头，“妈你回去休息。” “胡闹！” 刘玉芬和苏建军异口同声。 “这儿有我就行了，旁边还有个折叠床。”刘玉芬站起来，把苏白的书包塞回他怀里，推着他往外走，“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读书，别的事情不用你管。快回去，路上骑车慢点，听到没？” 苏白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看着母亲强装坚强的背影和病床上努力挤出笑脸的父亲，那个“不”字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知道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转身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屋里传来母亲压低声音的埋怨：“让你逞能，那个脚手架本来就不稳……” “哎呀，别让孩子听见……” 苏白走在医院冰冷的过廊里，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一块块发黄的水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35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老旧小区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半死不活的闪烁着。苏白推着车走进楼道，感应灯没亮，他跺了一脚，昏黄灯才亮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白掏出来一看，QQ头像是一只抱着胡萝卜发呆的兔子，此时正疯狂跳动，那是许知意。 【许知意：苏白苏白！你怎么回事？】 【许知意：我在校门口等了你五分钟！五分钟哎！你知道这五分钟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少吃了半个烤红薯！】 【许知意：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跑了？还是被老师留堂了？如果是被留堂了请扣1，如果是去网吧了请扣眼珠子。】 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感叹号，苏白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稍微松动了一点。 他单手打字回复：【没去网吧，也没留堂。】 对面几乎是秒回：【那是怎么了？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的早饭你要请我吃两个肉包子！不，三个！】 苏白停下脚步，靠在自家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下了一行字：【我爸腿摔了，住院了，刚才去医院了一趟。】 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然后突然停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许知意的信息才发过来，这次没有表情包，也没有感叹号。 【许知意：啊？苏叔叔没事吧？严不严重啊？在哪家医院？】 【许知意：是不是很疼啊……刘阿姨肯定急坏了。】 【许知意：苏白，你别怕啊。那个……我这还有过年的压岁钱，存了两千多呢，你要是急用就跟我说，反正我平时除了吃也花不着。】 苏白看着那行字，嘴角不由自主的扯了一下。这丫头，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关键时刻倒是从来不掉链子。 【苏白：没什么大事，就是骨折，养养就好。钱够用，你的私房钱还是留着买烤红薯吧。早点睡，明天见。】 【许知意：真的没事吗？那你也不要太难过哦。摸摸头.ipg。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牛奶！】 苏白收起手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平时母亲做饭的油烟味，也没有父亲看着电视新闻的嘈杂声。他打开灯，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挂面。 吃完，洗碗，做题，睡觉。 ……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气氛依旧热烈。 对于高二生来说，昨天的月考已经是过去式，今天的重点是对答案和八卦。 苏白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在和前桌林晓晓讨论这周新番的王浩愣了一下。虽然苏白衣服穿得整齐，头发也没乱，但作为死党，王浩还是敏锐的感觉到苏白身上那股“气”不对。 就像是一台平时运转良好的机器，突然生锈了。 苏白坐下，拿出英语书开始早读。 旁边的夏晚柠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皙。 “没睡好？” 清冷的声音传过来，不大，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白翻书的手指停住，转头看向她。夏晚柠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探究和关切。 “嗯。”苏白没想瞒她，也没精力编理由，“昨天去医院折腾得有点晚。” 听到“医院”两个字，夏晚柠握笔的手指微微一紧，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向苏白这边倾斜了一点：“家里人出事了？” “我爸。”苏白声音压得很低，“在工地上摔了，小腿骨折，昨晚刚做的手术。” “叔叔严重吗？”夏晚柠这下眉头轻蹙，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关切。 “小腿骨折，要躺几个月。”苏白语气带着一丝疲倦，“医生说恢复期比较长，我妈辞职照顾他了。” 夏晚柠点了点头，没再说那些“会好的”之类的废话。她只是默默的从桌洞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纯牛奶，轻轻推到苏白桌上。 苏白看着那盒牛奶，刚想拒绝，前排的林晓晓突然转过身来，一脸担忧：“苏白，我刚才听见你俩说话了。叔叔住院了？咋回事啊？” 她这一嗓子没控制好音量，旁边的王浩、陈东、李飞全都听见了。 “卧槽？老白你怎么不早说！”王浩把手里的漫画书一扔，直接从后座窜了过来，一只胳膊勒住苏白的脖子，“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你怎么昨天走的时候也不吭一声，把哥几个当外人是吧？” “就是，苏白你这就不够意思了。”陈东也凑过来，“咱爸……不是，叔叔伤得重不重？” 李飞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话，但也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前桌的陈雨也立马转过身来，关心的看着苏白。 被好几个大老爷们围在中间，苏白疲倦的心里的稍微缓和了一下。 他把王浩的胳膊扒拉下来，无奈的笑了笑：“行了行了，没事的。就是工地上没踩稳摔了一下，腿断了，医生都说了没生命危险，养两个月就能下地了。” “真没事？”王浩盯着他的眼睛。 “真没事。”苏白锤了一下王浩的胸口，“我有事还能坐在这跟你们扯淡？” “那就行。”王浩松了口气，随即又咋呼起来，“不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事儿既然知道了，咱必须得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苏白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头。 “这个你别管，我们自己商量。”王浩挥挥手，一副“我是大哥我做主”的样子。 上课铃响了。 人群散去，苏白重新拿起英语书。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他看着书上的单词，有些字母却怎么也拼不到一起去。 身边的夏晚柠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苏白转头。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了过来：【笔记我帮你记，你困了就睡会儿。】 字体娟秀工整，跟她人一样赏心悦目。 苏白心里微微一动，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两个字：【谢谢。】 这一整天，苏白都处于一种游离状态。哪怕是数学老师老张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分析那张变态的卷子，他也只是机械的盯着黑板。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医药费、康复训练，还有母亲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第36章 这是你家儿媳妇吧？ 周五的下午总是让人心浮气躁，尤其是最后一节自习课。 苏白收拾好书包，甚至没等放学铃响透，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哎！老白！你跑那么快干嘛！” 王浩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苏白头也没回的摆摆手：“去医院送饭！” 看着苏白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王浩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转身敲了敲李飞的桌子：“别做那道破物理题了，这道题我也不会，赶紧的，开会。” 李飞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陈东也凑了过来。前排的林晓晓和陈雨听到动静，也默契的转过身，五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 “咋说？”陈东低声问，“咱们明天去？” “那必须去啊。”王浩神色认真，压低声音盘算着，“明天周六，正好没课。咱们几个凑点钱，买点水果牛奶啥的。虽然老白嘴上说没事，但他家那条件咱们也知道，这时候能帮衬点是一点。至少让叔叔阿姨知道，老白在学校人缘好，不用额外操心他。” “我同意。”林晓晓率先表态，圆圆的脸上满是仗义，“苏白平时虽然爱开玩笑，但咱们找他帮忙他从没推过。我这周还有五十块钱零花钱，全拿出来。” 陈雨也推了推黑框眼镜，连忙点头：“我也有一些零花钱。” “行，那咱们五个分分工。”王浩点头，“李飞你记个账，我出一百，陈东五十，大家量力而行。晓晓，你和陈雨心细，水果篮你们负责挑，别买那些虚头巴脑的，买点新鲜实在的。”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林晓晓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五个人热火朝天的商量细节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我也去。” 几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的转过头。 夏晚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背着那个白色的帆布包站在过道里。她嘴唇抿了抿，看着众人。 王浩楞了楞，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夏同学，那个……你说啥？”王浩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我说，我也去。”夏晚柠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的扫过几人，“既然是去探望同学家属，多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没……没没没问题！”陈东结结巴巴的回答，脸涨得通红，“当然没问题！人多力量大嘛！” 王浩也回过神来，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行啊！夏同学也去那肯定欢迎，人多热闹，老白看见咱们这么大阵仗估计得吓一跳。” 李飞推了推眼镜，虽然心里觉得一向不爱参与集体活动的夏晚柠这次竟然主动请缨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最近苏白确实经常和她讨论题，估计是同桌之间交情深了，便也点头应和道： “那明天九点，二医院门口集合？我正好把账记一下。” “好。”夏晚柠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教室。 前排的林晓晓看着夏晚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凑到陈雨耳边小声嘀咕： “真没看出来，夏晚柠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心肠还挺热。看来苏白平时没少和她聊天呀，这同桌情谊够稳的。” 陈雨也赞同的笑了笑：“她可能就是那种慢热的人吧。” …… 刚冲出校门口，苏白正准备去推那辆山地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他的视线。 “苏白！呼……呼……” 香樟树下，许知意双手撑着膝盖，正剧烈的喘着气。 显然是刚从教学楼一路小跑下来的，白皙的脸上透着运动后的潮红，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 “苏白！” 她顾不上喘匀气，一把抓住了苏白的自行车龙头，“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昨晚QQ上语焉不详的，苏叔叔到底怎么样了？二医院几号房？严不严重？” 许知意顾不上匀气，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我都听说了……苏叔叔摔伤住院了是不是？在二医院？” 苏白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在二医院，503病房。昨晚刚做完手术，说是粉碎性骨折，得养好几个月。” “那你还磨蹭什么，走啊！” 许知意瞪了他一眼，跨上她那辆白色的女式单车，“我妈今天加班，让我先去顶上，她晚点熬了排骨汤送过来。” 苏白愣了一下：“你家也知道了？” “废话，苏叔叔受伤这么大的事，我妈能不知道吗？昨晚刘阿姨就给她打过电话了。”许知意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带路，我记得苏叔叔最爱吃红富士，我刚才在校门口买了一篮。” 两人各自骑着车，一前一后在夕阳的余晖中疾驰。少年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许知意的短发在风中飞扬，她努力蹬车跟在苏白身边。 …… 市二医院，503病房。 苏建军正躺在床上，一脸无奈的听着刘玉芬念叨他平时干活不小心。房门被推开的瞬间，苏建军原本蔫头耷脑的样子瞬间消失了。 “哎哟！知意也来了？”苏建军想坐起来，被刘玉芬一把按住。 “叔叔，您快躺好别动！”许知意赶紧把书包往苏白怀里一塞，快步走到床边。她动作自然的接过刘玉芬手里刚削了一半的苹果，“阿姨，我来吧，您坐着歇会儿。” “知意这孩子，还专门跑一趟，耽误学习不？”刘玉芬虽然嘴上埋怨，但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看着许知意熟练的削皮、切块，心里暖烘烘的。 “不耽误，我聪明着呢。”许知意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将切好的苹果递到苏建军嘴边，“叔叔，吃块苹果，平平安安。” “好，好，还是知意懂事。”苏建军乐呵呵的咬了一口，转头瞪了苏白一眼，“你看看人家知意，再看看你，进来半天连个响儿都没有，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苏白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把两人的书包挂好。看着许知意坐在床边陪老爸聊天，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弄堂里的八卦，病房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竟然变得轻松了不少。 刘玉芬拉过许知意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感慨：“知意呀，真是难为你了。刚才他爸还一直哼哼唧唧喊疼，你一来，他精神头立马就好。两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阿姨真是把你当亲闺女看。” 许知意脸颊微微泛红，抿嘴笑道：“阿姨，您跟我客气啥，那不是应该的嘛。” 她对苏家太熟了。 她知道苏建军爱听什么，也知道刘玉芬在担心什么。她一边陪着说话，一边顺手帮着整理杂乱的床头柜，甚至还熟练的帮苏建军摇低了病床的高度，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隔壁床的大爷看乐了，插嘴道：“这是你家儿媳妇吧？瞧这闺女，又俊又勤快。” 苏建军哈哈大笑，正要解释，许知意脸红了红，却也没反驳，只是笑着说：“大爷，我是他家半个女儿。” 苏白站在窗边，看着夕阳洒在许知意专注的侧脸上。原本因为父亲受伤而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稍微松弛了下来。 “苏白，愣着干嘛？”许知意回过头，冲他招招手，“去打壶开水，叔叔待会儿要吃药了。” “遵命。”苏白拎起暖瓶，轻轻的笑了笑。 第37章 没办法 医院走廊的顶灯白得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标志性的消毒水味，并不好闻。 苏白拎着那只印着大红牡丹的铁皮暖水瓶从开水房出来，木塞处还没塞严实，热气一缕一缕往外冒。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他停下了步子。 许知意正靠在墙上，百无聊赖的用鞋尖蹭着一块松动的地砖，手里那个矿泉水瓶已经被她捏得咔咔响，塑料标签被撕下来大半，卷在手指头上玩。 “谢了。” 苏白把暖水瓶放在脚边，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许知意动作一顿，转过身来，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重新聚焦。她把垂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撇了撇嘴：“跟我这么客气干嘛？怪瘆人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苏叔叔和刘阿姨的。” “行，替我爸妈谢谢你。”苏白笑了笑，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刚过八点，“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谁要你送。”许知意撇撇嘴，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苏叔叔刘阿姨。再说了，你这一来一回折腾个把小时，阿姨今天熬了一整天，你还得留下来替班。我闭着眼都能骑回家，这片地界我也熟。” “不行。” 苏白回答得很快，没留什么商量的余地。他弯腰提起暖水瓶，语气平平常常，透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劲儿：“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等会我把水送进去，跟老妈交代一声就走。” 许知意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昏黄的灯光打在苏白侧脸上，勾勒出比以往更分明的轮廓。她感觉脸颊有点发烫，甚至不敢直视苏白的眼睛，视线慌乱的飘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嘟囔了一句：“……随你便吧，犟驴。” 十分钟后，两人跟病房里的苏建军和刘玉芬告别，并排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晚风把白天的燥热吹散了不少。两人没骑车，一左一右推着单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车轮压过路面的细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你……这周末都在医院守着？”许知意打破了沉默，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自行车的车铃，发出清脆的“叮”声。 苏白双手扶着车把，目光落在前方路灯下飞舞的蚊虫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明天守一天，周日我打算去兼职。” “兼职？”许知意猛的侧过头，眉头皱了起来，“这才高二，你哪来的时间做兼职？而且马上就要期中考了，你复习怎么办？” 苏白没说话，只是把自行车的档位调高了一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许知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大概明白了。苏叔叔这一摔，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医药费、后续的康复费，还有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光靠刘阿姨那点积蓄肯定撑不住。 “我知道你家里现在困难。”许知意声音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可是……你能扛得住吗？又要上课，又要照顾叔叔，还要打工，铁人也会垮的。而且那种临时兼职，大多都是体力活，很累的。” 苏白停下了脚步。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系统虽然给了他改善体质的任务，也给了所谓“男神”的养成路径，但系统给不了钱——至少目前给不了能解决燃眉之急的钱。 他转过头，看着许知意。路灯的光晕在她眼底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写满了真切的关怀。 “知意。”苏白喊了她一声。 “嗯？” “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 苏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看起来很轻松的笑容，带着一种平静的坦然，“我没办法选择我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我也没办法预知老爸会摔这一跤。这些事情砸下来的时候，不会问你准备好了没有。既然事情发生了，它是我的责任，我就得接着。抱怨没用，逃避也没用。”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红的夜空。 “人生就是这样，用三个字来概括，就是‘没办法’。没办法，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没办法，所以只能把腰挺直了。累肯定累，但还不至于累死人。” 许知意怔怔的看着他，握着车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她从来没想过，能从苏白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半晌，她都没说出话来，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又酸又胀。 那种酸胀感一下子冲上鼻腔，许知意吸了吸鼻子，刚想说点什么，苏白忽然凑近了点，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你看什么！”许知意吓了一跳，警惕后退。 “我看你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苏白忽然噗嗤一乐，伸手在她脑门上虚晃一下：“行了，别愁眉苦脸的，本来脸就圆，再皱眉就像个包子了。” “苏白！你说谁像包子！” 刚才那点伤感气氛瞬间炸得粉碎。许知意气得脸颊通红，把车把一歪，车轮直往苏白腿上撞，“你才是包子！”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苏白反应极快，长腿一跨蹬上车，稍微一用力就窜出去好几米，回过头在那笑，“走了走了，赶紧回家睡觉，熬夜长痘，到时候可别赖我！” “滚蛋！本姑娘天生丽质，才不会长痘！苏白你给我站住！” 少女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撕破了夜色，许知意把车蹬得飞快，追着那道身影而去。 两辆单车在老旧的街道上飞驰，惊起几只野猫。 把许知意送到楼下，看着三楼那盏暖黄的灯亮起，苏白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收敛干净。 “呼.....”他吐了一口浊气，立马重新骑上自行车，调转车头。 回去的路上，他骑得很快。风灌进领口，吹散了身上的汗意。 那是他给许知意的答案，也是给自己的答案。 没办法。 所以只能拼命。 第38章 惊喜还是惊吓 周六的早晨，市二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卖早点的摊贩正热火朝天的吆喝着，豆浆油条的香气混杂着汽车尾气。在一群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属中，有那么一小撮人显得格格不入。 王浩穿了件极其骚包的亮黄色T恤，手里拎着两箱特仑苏，正站在大门口指挥若定。 “李飞，把水果篮拎稳了，那可是咱们凑钱买的进口货，别把苹果给磕了。陈东，你把你那衣服拉链拉好，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陈东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一大袋香蕉换了只手拎：“浩哥，你这嗓门能小点不？不知道的以为咱们是来医院门口搞促销的。” 林晓晓和陈雨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林晓晓今天特意把马尾扎高了些，显得精神抖擞。 而在队伍的最末尾，是一个安静的身影。 夏晚柠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黑长直柔顺的披在肩后，整个人站在嘈杂的医院门口，就像是一幅加了滤镜的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提着一个新买的的保温桶。 “那个……夏同学。”王浩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觉得有点玄幻，“这桶里装的啥？挺沉的吧，要不我帮你拎？” 夏晚柠摇摇头，手指紧紧扣着保温桶的提手。 “不用。”她声音很轻，像是山涧里的泉水，“鸡汤。我自己拿着就行。” “鸡汤啊……讲究！”王浩竖起大拇指，心里却在嘀咕：这夏晚柠平时看着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还会这一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住院部大楼，挤进了那台总是发出“吱嘎”声的老旧电梯。 503病房在五楼。 走到病房门口时，王浩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冲大家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比划着：“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点头。 王浩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最灿烂的笑容，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开场白，给苏白一个大大的惊喜。 “SUrpriSe——” 他的声音刚起个头，那个“S”音还没来得及发完整，门把手突然从里面转动了。 房门猛的被拉开。 苏白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脸盆，正准备出来打水。 他身上那件白T恤皱巴巴的，领口甚至还有点歪。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显然是刚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没多久。眼底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张脸的耐看程度——甚至因为这种颓废感，反而多了一种平日里见不到的慵懒和真实。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苏白愣住了，手里的脸盆晃荡了一下，里面的水差点泼出来。他眨了眨眼，看着门口这群仿佛从天而降的“外星人”，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卧槽……”王浩那个被憋回去的单词终于吐了出来，不过变了味，“老白，你这造型……犀利啊。” 苏白的视线扫过众人。 抱着牛奶摆pOSS的王浩，推着眼镜一脸尴尬的李飞，拎着香蕉傻笑的陈东，捧着花的女生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夏晚柠身上。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淡蓝色的裙摆微动。看到苏白这副邋遢模样，她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是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视线在他的黑眼圈上停留了片刻，抿着的嘴角几不可察的松动了一些。 “你们……怎么来了？”苏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赶紧把脸盆往身后藏了藏。 “这不是来视察工作嘛！”王浩反应最快，一把搂住苏白的肩膀，也不嫌弃他身上的汗味，“听说叔叔腿摔了，咱们兄弟几个能不来看看？怎么样，感动不？想哭不？肩膀借你靠靠？” “滚蛋。”苏白笑骂了一句，心里的那一丝疲惫却像是被这群吵闹的家伙给冲散了不少，紧接着又看了看大家，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还没来及收拾。你们怎么都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打招呼那还能叫突击检查吗？”王浩反应快，立马伸手去接苏白手里的脸盆，“行了行了，别在这杵着当门神了，赶紧让我们进去，我们可是带了一堆好吃的。” 闻言他立即侧过身，让出门，“大家进来吧，就是地方小，别嫌挤。” 病房本来就不大，还是个三人间。苏白这帮同学一涌进去，原本还算宽敞的过道瞬间变得连转身都困难。 隔壁床的大爷正听着收音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摘下老花镜好奇的打量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 “爸，妈，同学来看你们了。”苏白把脸盆塞到床底，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 苏建军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一睁眼，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立刻绽开了花。刘玉芬更是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要去搬凳子倒水。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苏建军虽然腿动不了，但声音洪亮，“那是……那不是王浩嘛！我认得你，上次家长会你坐苏白前头，那一头卷毛我记得清楚！还有哪个是李飞吧......” 王浩嘿嘿一笑，自来熟的把牛奶放下：“叔叔您记性真好！我现在不烫头了，改走稳重路线了。叔叔您这腿没事吧？看您这气色，恢复得肯定快！” “谢谢你了，小王同学！”苏建军被哄得哈哈大笑。 大家七嘴八舌的围着病床寒暄，李飞把水果篮放好，陈东在那儿给苏建军剥香蕉。原本充斥着药水味和压抑感的病房，一下子充满了青春的躁动和活力。 夏晚柠一直没说话，默默的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这时候，苏建军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夏晚柠身上。 老一辈人看人准，一眼就瞧出这姑娘不一样。那气质，那长相，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站在那儿就跟这乱糟糟的病房格格不入。 “这位是……”苏建军有些迟疑，眼神在苏白和夏晚柠之间来回打转，人群之中唯独夏晚柠他没见过。 苏白刚想介绍，王浩这大嘴巴就抢先了：“叔叔，这是苏白的同桌，夏晚柠！今年刚转学过来的，今天听说叔叔住院，特意跟咱们一起来的！” “叔叔好。”夏晚柠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礼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好，好，好闺女。”刘玉芬看着夏晚柠，眼睛都直了。昨晚刚见了个贴心的许知意，今天又来个这么标致的同桌，自家这傻儿子什么时候人缘这么好了？ 夏晚柠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动作轻柔。 “这是……？”刘玉芬愣了一下。 “这是鸡汤。”夏晚柠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场合，耳根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飘忽，“我……我妈炖的，太多了喝不完，我就带了点过来。听说对骨头好。” 苏白站在旁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理由找的，拙劣得可爱。谁家炖鸡汤能顺便炖出这么一大桶还特意送到医院来？ 王浩和陈东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火苗，但在夏晚柠那清冷的眼神扫过来时，又默契的把头缩了回去。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啊！”刘玉芬感动坏了，连忙招呼，“快坐快坐，苏白，愣着干嘛，给同学拿凳子啊！” 第39章 也就一个保温桶的事 苏建军看着满屋子乱窜的学生，原本因断腿而阴郁的心情似乎被这股子喧闹劲儿冲散了不少。 刘玉芬手里拿着把水果刀，苹果皮在她手里断断续续的往下掉，她脸上挂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边削苹果一边不住的说：“你们这些孩子，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阿姨，这都是我们应该的！”王浩嘴里塞着半根香蕉，说话含含糊糊的，“老白是我们哥们，他爸就是我们爸……哎哟！” 王浩话没说完，腮帮子一鼓，倒吸一口凉气。 陈东慢条斯理的收回那只刚碾过王浩脚背的运动鞋，冲苏建军温和一笑：“叔叔，王浩这人脑子直，您别往心里去。” 苏白靠在床边的柜子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他的目光穿过正在和苏建军吹牛的李飞，落在了角落里的夏晚柠身上。 夏晚柠把自己缩在那块并不宽敞的阴影里。 她今天没穿校服，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有些晃眼。自从放下那个保温桶，她就成了个漂亮摆设，也不插话，只是在李飞那个大嗓门突然拔高时，睫毛会下意识颤一下。 这里太吵，显然不适合她。 苏白心里动了动，走了过去。 “那个……”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个显得格外精致的保温桶，“谢了。” 夏晚柠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像是一泓清泉，倒映着苏白略显凌乱的倒影。她似乎没想到苏白会特意过来道谢，手指下意识的捏紧了裙摆，声音很轻：“没……没什么，顺路。” 顺路？ 苏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家住在城北的老破小，市二医院在城中，这姑娘平时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这得多大的弯才能顺路把一桶鸡汤送到这儿来？ 但他没拆穿，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那个保温桶说道：“这桶看着挺贵重的，回头我洗干净了给你送过去。你家在哪？” 夏晚柠愣了一下。 送过来？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了，就一个保温桶而已……” 在她看来，只要是个保温桶，哪怕是几千块买的，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盛具，而且这桶连着汤送出去了就是送出去了，哪有把容器要回来的道理？ 可话刚出口，她看着苏白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就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咽了回去。 如果不还桶，是不是就没理由再见面了？ 这个念头一旦钻出来，就在心里扎了根。夏晚柠抿了抿嘴唇，那种想要拒绝的冲动瞬间烟消云散。 “那……好吧。”她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摸出手机，调出备忘录，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亮给苏白看，“这是地址。” 苏白也没多想，掏出自己的老款智能手机——这还是苏建军淘汰下来的，屏幕都裂了一道纹，快速的把上面的地址输了进去。 “云河九号院……”苏白嘴里念叨着，手指按键发出一阵脆响，“行，记下了。等我把桶刷干净了就给你送去。” 夏晚柠看着他低头认真存号码时露出的后脖颈，耳根子莫名有些发烫。她飞快的收回手机，视线有些慌乱的往旁边飘：“嗯，那个……也不用太急。” “哎呀！都这个点儿了？” 王浩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这点微妙的氛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夸张的一拍大腿：“叔叔阿姨，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休息，改天我们再来！” “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呗，还有橘子没吃呢。”刘玉芬连忙放下手里的苹果。 “不吃了阿姨，还得回去写卷子呢，老班那张脸您是知道的，我们要是不交作业，周一能被他念叨死。”李飞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外走，病房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苏白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大家鱼贯而入。夏晚柠走在最后，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抬起头。 视线穿过逐渐变窄的门缝，恰好撞上了苏白的目光。 少年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虽然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冲着电梯方向随意的挥了挥手。 夏晚柠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一团棉花糖，软软的，又带着点甜。 自从苏白变样了之后，她就最怕看他的眼睛。 她慌乱的垂下眼帘，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那道视线，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电梯里的王浩正和陈东挤眉弄眼，完全没注意到夏晚柠的异样。 苏白回到病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存的地址。 “云河九号院……”他又念了一遍，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随手点开手机里那个平时很少用的地图软件，输入地址一搜。 屏幕上跳出来的定位让苏白的手抖了一下。 地图显示，那一片区域在城市的东南角，紧邻着风景最好的湿地公园。那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富人区，听说里面的别墅每一栋都带私家花园，甚至还有专门的管家服务。 苏白看着地图上那一小片绿意盎然的区域，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做工考究的保温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就是……这就是如果你不好好努力，连给同学送个保温桶都得被保安拦在门外的人生吗？”苏白自嘲的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拿起那个还带着温热的保温桶，拧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病房，汤色金黄清亮，上面甚至都没有浮油，显然是经过精心撇去的。 “爸，喝汤吧。” 第40章 长得帅真的可以当饭吃 周日的清晨，苏白起得很早。 事实上，他昨晚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全是父亲腿上打着的石膏和那一串串让人头晕目眩的医药费数字。 草草的将系统任务做完后，苏白连忙拿起手机仔细的看起来。 兼职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但真正能赚钱的好活儿大多需要提前报名或者是长期工。像他这种只能干周日的临时工，选择余地少得可怜。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招募上。 “新开业甜品店宣传，急招传单派发员，步行街新店开业，日结80，包水。早八点集合。” 这活儿技术含量低，全靠腿跑和脸皮厚，一般人不爱干，但苏白没得挑。 坐了一个小时晃晃悠悠的公交车，苏白赶到了步行街的集合点——一家还没挂稳牌匾的奶茶店门口。 他到得早，卷帘门还拉着。 门口台阶上已经坐了个女生。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也是出来兼职的大学生，扎着个丸子头，手里正捧着个手机在那刷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你好，你也是来兼职的吗？”苏白走过去，语气礼貌。 女生闻声抬头。 那一瞬间，苏白清楚的看到她的瞳孔放大了一圈，嘴巴微张，手里还没划过去的视频还在播放着魔性的BGM。 “啊……啊！是！是的！” 赵小棠感觉自己还没睡醒。 原本以为这种苦力活儿碰到的队友多半是那种几天没洗头的大叔，或者是为了混网费的精瘦小伙。 结果眼前这位是怎么回事？ 眉眼干净得像刚用山泉水洗过，站在晨光里，甚至比她追的那个选秀爱豆还要顺眼几分。 她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脸颊泛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她是个典型的颜控，平日里就在网上对着各种爱豆喊老公，没想到大清早兼职能撞见这么个极品。 这小哥哥皮肤真好……睫毛好长……长得太符合我的审美了！ “我叫苏白。”苏白礼貌的点点头，并没有察觉到对方内心已经跑偏到了外太空。 “我叫赵小棠！”女生声音稍微大了点，显得有些亢奋，“你也是来这家店发传单的吗？” “是呀，那估计今天就我们两个人接到这个活了。”苏白笑了笑。 看到苏白笑了一下，她心里的小人正在疯狂尖叫：救命！这是哪里来的神仙颜值？今天这发传单的活儿也太值了吧！ 她正准备再套几句近乎，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吱”的一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时髦的阔腿裤，戴着墨镜，左手手里拎着个大大的名牌包，右手拿着一杯咖啡，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看这架势，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 甜品店老板，陈曼。 她摘下墨镜，目光在门口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先是看了眼赵小棠，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落在了苏白身上。 她脚步顿了一下。 作为一个开奶茶店的老板，她阅人无数，这种清爽干净还没什么油腻感的男生，绝对是稀缺资源。 陈曼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苏白好几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新奇和玩味：“哟，现在的兼职市场这么卷了吗？这种质量的帅哥也出来发传单？” 苏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尴尬的挠了挠头：“老板好，我就是想赚点生活费，补贴家用。” “赚生活费？”女老板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凭你这长相，去当个平面模特或者做个直播，赚钱不比在这儿晒大太阳快？” 苏白老老实实的回答：“那些我不懂，我就想干点实实在在的活。” 这话把女老板逗乐了。 她放下咖啡杯，转身从店里搬出两大摞印着精美甜品图片的传单，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 “行，冲你这长相，今天这传单肯定发得快。”她指了指那些传单，“一人一摞，规矩很简单，必须发到路人手里，不许偷偷扔进垃圾桶，也不许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把撒了。我会安排人在附近盯着的，要是被我发现作弊，一分钱没有，还得倒赔我印刷费。” 其实苏白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盯着，不过既然拿了别人的钱，那他就会把事情给人家做好。 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一摞纸，估摸着得有五六百张。 “放心吧老板，保证完成任务。”他走过去抱起其中一摞。 那个双马尾女生也赶紧抱起另一摞，只是眼睛还时不时的往苏白身上瞟。 “那个……你去街头，我去街尾？”赵小棠小声提议道。 “行。”苏白没意见。 看着苏白远去的背影，女老板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的吸了一口咖啡。 苏白现在的颜值评分，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任务已经到了63分。虽然离那些顶级男神还有段距离，但在普通人群里，绝对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 尤其是他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气质，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简直就是稀缺资源。 苏白抱着传单，找了个步行街人流量最大的路口站定。 头顶的太阳开始发威了，柏油路面腾起一阵阵热浪。换做以前，苏白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满头大汗、浑身黏腻了。 但现在，【清爽少年感】这个被动技能正在悄无声息的发挥着作用。 不管温度多高，他身上始终保持着一种干爽的状态。额头上虽然有些细密的汗珠，但不仅不显邋遢，反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给他增添了几分运动后的活力。 苏白深吸一口气，抽出第一张传单，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迎向了涌动的人潮。 他没急着发，而是先观察了一下人流。 随后，苏白抽出第一张传单，迎着那个正不停扇着扇子的年轻女孩走了过去。 女孩正被热得心烦意乱，余光瞥见有人递传单，眉头刚皱起来准备摆手拒绝。 一抬头。 少年站在热浪里，却像是自带空调一样清清爽爽，连递传单的手指都修长好看。 “你好，新店开业，第二份甜品半价。” 声音不大，却像冰镇汽水开盖时的那声脆响。 女孩愣了两秒，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下意识的接过传单，脸竟然比这天气还热了几分。 “啊……谢，谢谢啊。” 第41章 颜值就是生产力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肤浅且真实。 在步行街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发传单其实是个挺招人烦的活儿。大多数路人看到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纸张的人凑过来，第一反应通常是摆手拒绝，或者干脆绕道走，更有甚者会直接把脸别过去，装作没看见。 但苏白这边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他站在那儿，就像是个会发光的人形立牌。白T恤被微风吹得轻轻鼓起，修长的手指捏着传单的边角。 “您好，新店开业，了解一下。” 路过的几个女生原本正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看到苏白递过来的传单，脚步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 “哇，小哥哥长得好干净啊……”其中一个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脸有点红。 “那个……这是什么店啊？”另一个女生大着胆子接过来，视线却根本没往传单上看，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苏白的脸。 “是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就在前面转角，味道很不错的。”苏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解释道。 “哦哦，那我们去看看！”女生接过传单，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背影，走了没多远就跟同伴激动的说道，“快看快看！那个发传单的超帅！” 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短短半个小时，苏白手里的传单就飞快的减少，只剩下了一半。甚至有人本来已经走过去了，看到发传单的是个清爽帅哥，又特意折返回来，主动伸手要一张。 “帅哥，给我也来一张呗？” 一个打扮时髦的大姐姐走过来，笑眯眯的伸出手。在接传单的时候，她的指尖似有若无的在苏白的手背上划了一下。 那触感凉凉的，带着点香水味。 苏白有些傻眼了。作为一个母胎单身的纯情少男，这种场面显然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 “谢……谢谢支持。”他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大姐姐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模样，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哎哟，还害羞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去店里捧场。” 原本预计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发完的工作量，苏白竟然只用了一个小时出头就搞定了。手里空空荡荡的，最后一张传单送出去的时候，他还有种意犹未尽的不真实感。 这就……完了？ 他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半。 以前他也发过传单，哪次不是遭人白眼，连续发几个小时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看脸时代？”苏白摸了摸自己的脸，傻笑了两下。 苏白转过身，准备去找赵小棠汇合。既然是一起来的，要是自己先回去交差，把人家一个扔在这儿晒太阳，好像也不太厚道。 他在步行街的另一头找到了赵小棠。 比起苏白的游刃有余，这姑娘可就惨多了。 她脸上全是汗，刘海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原本精心打理的双马尾也有点耷拉。手里的传单还剩下厚厚的一大摞，看样子连三分之一都没发出去。 她正被几个路人无视，沮丧的垂着头。 “嘿。”苏白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 赵小棠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苏白，眼睛瞬间瞪大了，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你……你发完了？！” “嗯，运气好。”苏白挠了挠头，随便找了个理由，“那边人流量大。” “什么运气好啊……”赵小棠都要哭了，瘪着嘴一脸委屈，“我在这儿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理我。我看就是这个世界看脸！太不公平了！” 她看着苏白那张即使在烈日下依然清爽帅气的脸，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个……”她可怜巴巴的看着苏白，双手合十，“帅哥，大佬，能不能帮帮我？我要是发不完，老板肯定要扣我钱的。只要你帮我，一会儿我请你喝汽水！求求了！” 苏白看着她那副快要中暑的样子，也没多犹豫。 “行吧，给我一半。”他伸手拿过一叠传单，“早点发完早点回去。” “谢谢！太感谢了！你真是个好人！”赵小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着苏白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有了苏白的加入，剩下的这点传单根本不算事儿。 两人配合默契，苏白负责吸引火力，赵小棠负责查漏补缺。不到二十分钟，那一摞让赵小棠绝望的纸张就全部变成了路人手里的宣传品。 任务完成。 赵小棠信守承诺，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镇汽水，递给苏白一瓶：“呐，请你的！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今天得晒成鱼干。” “没事，举手之劳。”苏白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身体里的燥热。 “那个……加个微信呗？”赵小棠拿出手机，有点不好意思的晃了晃，“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兼职，咱们可以搭个伴。” 苏白想了想，多个人多条路，便扫了她的二维码。 两人回到甜品店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的饭点。 陈曼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两人空着手回来，诧异的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么快？你们该不会把传单扔下水道了吧？” “怎么可能！”赵小棠连忙解释，“老板你不是派人盯着了吗？我们可是一张一张发出去的！” 陈曼狐疑的看了苏白一眼。 只见少年站在门口，额头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细汗，胸口微微起伏。 “行吧。”陈曼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零钱，分别递给两人，“这是工钱。我看今天进店的客人确实比平时多了不少，今天谢谢你们了。” 苏白接过钱，认真的数了一遍，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那种实打实的钞票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曼突然叫住了他们。 “等等。” 她转身从身后的操作台上端起两杯还没封口的奶茶，那是店里的招牌新品，上面盖着厚厚的一层芝士奶盖，看着就诱人。 “刚做多了两杯，我不爱喝甜的，送你们了。”陈曼把奶茶推到柜台前，眼神却若有若无的飘向苏白，“尤其是你，小帅哥，辛苦了。看在你给店里拉来这么多女顾客的份上，这杯算姐姐请你的。”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阳光的折射下，晃得陈曼稍微有点失神。 “谢谢老板！” 苏白也没客气，拿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奶香味在口腔里炸开。 第42章 完了完了！他怎么突然来了 苏白把那几张的八十块钱兼职工资叠好，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钱不多，但也是苏白辛辛苦苦赚的。 回到家后，他没多做停留，洗了把脸，把那个精致得像艺术品的保温桶装进塑料袋。 “云河九号院……”苏白调出导航，又确认了一遍路线。 地图显示只有十公里，但对于不舍得打车的苏白来说，这意味着要倒三趟公交车。 苏白怀里抱着那个洗得锃亮的保温桶，随着公交车的颠簸，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从城北的旧城区到城东南的富人区，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市的烟火气。 车上的乘客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变成了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白领，最后连白领都下去了，车厢空荡荡的，只剩下苏白一个人。 从拥挤嘈杂的老城区，穿过繁华的商业街，路边的绿化带越来越宽，建筑密度越来越低，甚至连路过的私家车牌子都变得很难叫出名字。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报站：“云河路南站到了。” 苏白跳下车，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但他没顾得上擦汗，视线直接被马路对面的景象锁住了。 马路对面，伫立着一块巨大的泰山石，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云河别院。 那是两扇足有五米高的黑色铸铁大门，两旁是整块汉白玉雕砌的围墙，透过镂空的雕花大铁门，能看见里面郁郁葱葱的古树和喷泉。 这就是富人区？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朴素的帆布鞋，又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印着“天天超市”的塑料袋，忍不住咧嘴自嘲：“这就有点尴尬了。” 按照网络小说的套路，这时候他走过去，保安肯定得鼻孔朝天，来一句“哪来的穷小子，滚远点”，然后他再掏出什么至尊卡打脸。 苏白摸了摸兜里的公交卡，心想至尊卡是没有的，只有一张余额不足十块的学生卡。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好，我.....” 苏白刚想开口解释。 那个保安大哥却先一步敬了个标准的礼，脸上挂着职业又不失温和的笑：“您好，请问访友还是送东西？” 素质这么高？ 苏白怔了一下，连忙把保温桶往上提了提：“我是来找同学还东西的。她住这里，住……我看下地址，A区6栋。” “好的，A区在进门左转，沿着梧桐大道一直走到底。”保安大哥并没有露出什么质疑的神色，而是拿出一个登记簿递过来，“麻烦您登记一下身份证和电话，顺便我们也得跟业主核实一下，这是规定，您多担待。” “行，应该的。” 苏白飞快的写下名字。保安那边似乎是用对讲机或者内线电话联系了一下，没过几秒，大门那边的智能闸机“嘀”的一声亮起了绿灯。 “苏先生，请进。A区稍微有点远，这么大热天的，要不要帮您叫一辆园区的摆渡车？” “不用不用，我走两步就行。”苏白连忙摆手。 进了大门，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脚下的路不是柏油，而是那种拼接整齐的石板路，路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路过一个人工湖时，苏白停下了脚步。湖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见红色的锦鲤在游动，湖边堆砌的假山石造型奇特，一看就造价不菲。 “啧，这哪是住人的地儿，这简直就是住在钱堆里。”苏白掏出手机，对着那块石头拍了张照，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头像是一只布偶猫的对话框。 【苏白】：我进来了，正在往A区走，大概五分钟到。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顺着保安指的路往前走。 与此同时，A区6栋的别墅二楼。 她的脑子里有点乱。 自从昨天从医院回来，苏白那个站在电梯口挥手的样子就像是在她脑子里生了根。哪怕是昨晚做梦，梦境也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苏白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会儿又是他低头存号码时露出的后颈。 “烦死了……”夏晚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哼了一声。 那个呆子，说好要还保温桶，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该不会是忘了吧？或者是觉得太远懒得来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夏晚柠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瞬间弹了起来，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正是那个名字。 看到“我进来了”这几个字，夏晚柠的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来了？都进小区了？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夏晚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宽松的卡通T恤，裙摆刚遮住大腿，虽然居家舒服，但这副模样要是被苏白看见…… “完了完了！” 平时在学校维持的高冷女神形象绝对不能崩！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光着脚跳下床，冲到衣帽间。手指在一排排衣服上飞快划过，最后抓起一件白色的休闲家居服套在身上。 跑到镜子前照了照，头发有点乱。她拿起梳子胡乱梳了两下，又觉得太过刻意，于是随手抓了个丸子头，稍微拽出几缕碎发，营造出一种“我只是随便收拾了一下”的慵懒感。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趿拉着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哒哒哒”的跑下楼。 刚跑到楼梯口，家里的阿姨正拿着吸尘器在打扫客厅，看见风风火火的夏晚柠，愣了一下：“柠柠，怎么了？跑这么急？” “啊？没……没什么，有个同学来还东西。” 夏晚柠努力板起脸，放慢脚步，试图找回平时那种清冷的感觉，但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走到门口，透过可视门铃的屏幕往外看。 门外的阳光下，苏白正站在院子的铁艺门前。他手里拎着一个的超市塑料袋，正仰着头打量这栋房子，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被阳光照得晶莹发亮。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夏晚柠刚才那种慌乱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她伸手按下开锁键，推开厚重的入户大门，迎着热浪走了出去。 第43章 电梯装在客厅里 “苏白。” 清脆的声音传来。 苏白正研究这别墅外墙到底是用什么石材贴的，听见声音转过头。 夏晚柠站在台阶上，白色的家居服显得她整个人软乎乎的，少了在学校穿校服时的那种距离感，反而多了一丝邻家少女的娇俏。阳光打在她有些凌乱的丸子头上，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哟，同桌。”苏白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快递送达，五星好评不？” 夏晚柠看着他被晒得有点发红的脸，心里那种奇怪的柔软感又冒了出来。她立马侧身让开路：“外面热，先进来吧。” “方便吗？叔叔阿姨在家没？”苏白在门口蹭了蹭鞋底。 “他们出差了，家里就我和李阿姨。”夏晚柠的声音不大，转身往里走。 苏白跟着她走进院子，穿过那片昂贵的草坪。 一进门，凉爽的冷气瞬间把身上的燥热压了下去。玄关大得离谱，光是那个鞋柜估计就比苏白住的卧室还大。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夏晚柠见苏白正盯着地上那块看起来就很贵的地毯发愣，开口说道。 “那不行，踩脏了还得洗。” 苏白很自觉的看到旁边有个自动鞋套机，一脚踩进去，“咔嚓”一声，蓝色的鞋套包住了那双旧帆布鞋。 走进客厅，苏白的视野瞬间开阔。 这就不是客厅，简直是个挑高的大堂。水晶吊灯从三楼顶上垂下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私家花园。 但最让苏白震惊的不是这些家具，而是客厅角落里那两扇银色的金属门。 旁边还有个上下的箭头按钮。 “我去……”苏白没忍住，指着那玩意儿，“你们家……在客厅里装电梯？” 这种配置，他以前只在短视频那种“带你看亿万豪宅”的系列里见过。 夏晚柠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嗯，当初装修的时候我爸非要装的，说是以后老了爬不动楼梯方便。其实平时很少用，大多时候都用来运大件快递。” 苏白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们有钱人，这就是如果不努力读书，连在家里迷路资格都没有的人生吗？” 夏晚柠被他这话逗笑了，虽然只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但那种原本绷着的清冷感瞬间消融了不少。 “哪有那么夸张。”她走到茶几旁，“喝什么？水还是饮料？” “白水就行。” 苏白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大理石茶几上，小心翼翼的把那个保温桶拿出来。 “给，保温桶。”苏白把手里那个袋子放在茶几上，“我爸说这桶质量太好了，保温效果绝了，昨天晚上汤还是热乎的。” “这桶我洗了三遍，绝对没留味儿。”苏白拍了拍桶身，嘿嘿的笑了笑。 夏晚柠接过那个保温桶。桶身还带着一点外面的热气，但更明显的是，这桶确实被擦得锃亮，连一点水渍印都没留下。她能想象出苏白站在水槽前，认认真真刷这个桶的样子。 “叔叔……觉得汤好喝吗？”她声音有点小，眼睛盯着地面上的花纹。 “好喝啊！那必须好喝。”苏白一拍大腿，“我爸那人嘴特刁，平时我也给他买过排骨汤什么的，他都嫌油腻。结果昨天把你那桶鸡汤喝了个精光，连姜片都差点嚼了。还问我是哪家饭店买的，说这手艺绝了，不像外面那种全是味精味儿。” 苏白说着，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诚恳：“替我谢谢阿姨啊，阿姨这手艺，去开店绝对火。” 夏晚柠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那汤……根本不是她妈炖的。 为了熬那锅汤，她周六一大早就爬起来，照着网上的教程，废了两只鸡，手都被烫了个泡，才勉强熬出一锅像样的。 听到苏白说“阿姨手艺好”，她心里既有一丝窃喜，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慌乱。 “其实……那个……”夏晚柠支吾了两声，不敢看苏白的眼睛，“也不是特意炖的，就是家里正好多了些食材……” 苏白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位高冷校花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触。平时在学校里，她总是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现在这模样，倒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还怪可爱的。 夏晚柠把保温桶放在一边，端了一杯冰水递给苏白。 接过水杯的时候，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的碰了一下。 苏白的手指很凉，可能是刚拿了冰水的缘故，也可能是他在外面晒久了体温调节的错觉。夏晚柠的手指却有些烫。 触碰的一瞬间，夏晚柠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下意识的缩回手。 苏白倒是没注意这个细节，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那个“清爽少年感”的技能似乎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并没有那种黏腻的狼狈感，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充满了生命力。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外面阳光的味道。 夏晚柠站在他旁边，借着整理茶几上杂志的动作，偷偷瞄了他一眼。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还有T恤领口下露出的半截锁骨。 “那个……”夏晚柠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要不要……吃点水果？”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简直像是老阿姨招待小朋友的台词。 苏白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时间：“不了，我得回医院了。老苏……就是我爸，还等着我送饭呢。” 听到他要走，夏晚柠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这就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蹭饭啊？”苏白开了个玩笑，站起身，“这豪宅我是参观过了，够我回去吹半年的。行了，你也别送了，外面热。”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玄关走。 看着那个穿着白T恤、踩着帆布鞋的背影，夏晚柠突然觉得这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 直到苏白换下鞋套，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夏晚柠才慢慢坐回沙发上。 她拿起那个空荡荡的保温桶，抱在怀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笨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脸颊却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第44章 老张的特殊任务 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周一通常意味着灾难的开始，尤其是第一节就是老张的数学课。 老张今天的状态不错，地中海发型梳得一丝不苟，那几根倔强的头发横跨头顶，试图掩盖那一抹光亮。他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道导数题的解法，粉笔折断的声音和下课铃几乎同时响起。 “行了，黑板上的步骤没抄完的赶紧抄，课代表把作业收一下。”老张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那个正把书往桌洞里塞的身影上，“苏白，你跟我出来一下。” 苏白闻言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跟着老张走出了教室。 走廊的尽头是教师办公室，不过老张没进去，而是站在走廊的窗户边，背着手看着楼下的操场。 “家里情况怎么样了？”老张转过身，语气比在课堂上温和了许多，“周末我也没顾上问你，你爸的手术还顺利吧？” 苏白愣了一下，没承想是这事。他点了点头，如实回答：“挺顺利的，大夫说休养几个月就能下地，就是这段时间得有人照顾。” 老张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看了看四周又塞了回去。他是知道苏白家底细的，那种普通的工人家庭，顶梁柱倒了，压力肯定不小。 “你也别有太大压力。”老张伸手想拍拍苏白的肩膀，又发现手上全是粉笔灰，便改为在空中虚点两下，“钱的事大人会想办法，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出息了，这就是对你爸妈最大的回报。至于学校这边，有什么困难你就跟我提，虽然我也没啥大能耐，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能说上话的。” 苏白心里一暖。别看老张平时讲课催眠，骂人阴阳怪气，但这人其实挺护犊子。 “谢谢老师，我能扛得住。” “嗯，扛得住就行，男孩子嘛，这点事压不垮。”老张欣慰的点点头。 正事说完，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老张并没有马上让苏白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古怪的上下打量着苏白。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像是第一次认识苏白一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苏白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老师，我脸上沾粉笔灰了？” “咦……”老张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的发出了一声长音，“没东西，就是觉得……你这孩子最近变化挺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这么……这么板正呢？” 苏白：“？” 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快，他一时没接住。 “可能是最近睡得好吧。”苏白随口胡扯。这其实是系统的功劳，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开了挂。 “既然你爸没事，你心态也稳，那有个活儿……”老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正好这周学校有个任务，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在学校里，凡是老师嘴里“那有个活儿”的活，通常都不是什么好差事。要么是去充满陈年积灰的档案室搬书，要么是去给某个没人愿意去的讲座充场面。 “老师，咱们学校还有什么活是非我不可的？”苏白试探着问道，脚尖已经微微转向教室的方向，做好了随时找借口开溜的准备，“要是搬东西就算了，我这小身板你也知道……” “搬什么东西，是露脸的好事！”老张摆了摆手，随后有些无奈的摊开手，“最近那个短视频平台，叫什么抖音的，你应该也没少看吧？” 苏白点头。 “那就行。最近网上不是流行那个什么……谨防青少年早恋的宣传片吗？好几个外的中学的官方号都拍了，说是为了响应教育局号召，宣传健康积极的校园关系。” 老张说到这，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本来咱们学校也不凑这个热闹，但我听教导主任说，隔壁三中上周拍了一条，居然火了，点赞好几万。这一火不要紧，咱们校长坐不住了，今早开会特意点了名，说咱们二中不能在精神文明建设上落后。” 苏白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呢？” “所以，任务就压下来了。”老张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主任上周五就找过我，说这种代表学校门面的事，必须得找形象好的学生。不仅要成绩过得去，关键是长相得拿得出手，得那种……一看就很青春、很阳光，很有正能量的学生。” 老张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苏白那张被系统优化过的脸上：“我本来还在头疼这人选，刚才仔细一看你，这不现成的吗？” 苏白眨了眨眼，大脑飞速处理着这庞大的信息量。 防止早恋宣传片？ 要长得好看的？ 代表学校门面？ “老师，您没开玩笑吧？”苏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我？” 这事怎么听怎么不靠谱。让他这种平日里恨不得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人去拍视频，还要发到网上，这简直比让他做十套物理卷子还让人头大。 “别这副表情。”老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手上的红笔转了两圈，“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这可是代表咱们学校的宣传片，当然要找个形象好一点的同学。咱们班男生里，也就你现在这模样，看着既不油腻，又有点那个什么……少年感。” 老张居然还知道“少年感”这个词，看来为了这事确实没少在网上冲浪。 “可是……” “别可是了，这事算帮老师个忙。”老张直接打断了他的推辞，“主任那边催得紧，非要这两天出片。你就当是为班级争光，为学校做贡献。再说了，你爸这事刚出，学校这边你表现积极点，以后申请什么贫困补助之类的，我也好帮你说话不是？” 姜还是老的辣。老张这一招软硬兼施，直接把苏白的后路给堵死了。 苏白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吧，那我试试。” 第45章 谁是女主角 见苏白松了口，老张那张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要有点朝气。”老张生怕苏白反悔，语速极快的补充道。 “你也别有顾虑，这事肯定不会耽误你学习。我都问清楚了，不需要什么演技，不用背台词，也不用你唱歌跳舞。到时候就在那个实验楼或者操场，摆个造型，哪怕你面瘫着脸都行，只要站在那，够帅，这就行了。” 苏白听得嘴角直抽抽。 “具体时间呢？”苏白问道。 “也就这一两天，具体等那边通知，大概率是利用晚自习之前的空档。到时候要是耽误了吃饭，老师自掏腰包请你吃顿好的，那个大鸡腿随便加。”老张豪气的许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白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认栽，转身回了教室。 刚屁股沾上椅子，前排的林晓晓就跟安了雷达似的转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怎么样怎么样？老张找你干嘛？是不是因为你没交作业？还是因为你上课走神？”林晓晓连珠炮似的问道，手里的笔盖被她咬得咔咔响。 苏白把数学书往桌上一扔，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没，就是让我去干个苦力。” “苦力？搬新书吗？” “要是搬书就好了。”苏白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两条腿着的晃悠着，“老张让我去拍那个什么防止早恋的宣传片。” “啥？！” 林晓晓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周围好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她赶紧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兴奋：“你是说抖音上那个特别火的‘拒绝早恋’之类的系列？咱们学校也要拍？” “差不多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天呐苏白！”林晓晓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你要火了你知道吗？你要成大网红了！我就说老张眼睛毒，居然能发现你这个潜力股。哎呀，到时候视频一发，咱们二中的门面担当就是你了，以后我是不是得管你叫苏大网红？” “我去！你要当网红了？”一旁的王浩听到林晓晓的话，顾不得擦嘴，一脸震惊的看着苏白，“那种视频我知道！我要是能拍那个，我能吹三年！老苏，你这是要出道啊！以后苟富贵，勿相忘！” “拉倒吧，什么大网红，不就是个宣传片吗。”苏白无奈的摇摇头，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我就负责在那站着，当个背景板。” 林晓晓显然不这么认为，她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了下一个关键点：“那女主角呢？既然是防早恋视频，肯定得有一男一女两个主角呀，跟你搭档的女生是谁？” 这问题倒是把苏白问住了。 “不知道，老张没跟我说。”苏白摊了摊手，“估计是别的班的吧。” “怎么能不知道呢！”林晓晓比当事人还着急，“这可是要在全网发布的！女主角必须得撑得住场面啊。要是找个不搭的，那画面多违和。不行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往苏白旁边瞟了一眼。 夏晚柠依旧低着头，长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个侧脸。她手里握着那支自动铅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防止早恋宣传片。 女主角。 这三个词像是有某种魔力，在夏晚柠心里那个原本平静的小湖泊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一圈又一圈别扭的涟漪。 她听着林晓晓在那大呼小叫，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打滚：为什么老张没找我？ 论成绩，她是年级第一；论形象，虽然她不爱打扮，但也从来没人说过她难看。甚至高二刚进校那会儿，还有好几个别班的男生在门口偷偷看她。 怎么这种时候，老张就想不起自家班里的好学生了？ 随后夏晚柠转念一想，又开始纠结起来。 可是……这种抛头露面的事，真的很羞耻啊。 不过这种事虽然羞耻，虽然傻，但如果是站在他身边……好像也不是不行。 夏晚柠脑补了一下自己站在镜头前，跟苏白深情……不对，是严肃对视的画面，耳根子不争气的开始发烫。 “哎呀，夏晚柠，你怎么这么拧巴呢！”她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明明想去得要死，想站在他旁边，哪怕只是为了拍一个这种看起来有点傻的视频，可表面上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会不会是隔壁班的班花？”王浩还在那瞎猜，“或者是咱们班陈雨？陈雨符合学霸人设啊，戴个眼镜，手里抱本书，多带感。” “陈雨那个眼镜片比酒瓶底还厚，拍出来反光吧。”林晓晓立刻否决。 苏白听得头大，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选秀大会：“行了，别猜了。谁爱去谁去，我只要别太耽误我晚自习就行。” 一想到苏白要和别的女生站在镜头前，哪怕只是演戏，哪怕是那种毫无营养的“防止早恋”的戏码，甚至可能还要有眼神对视……夏晚柠就觉得手里的笔杆有些硌手。 以后全校都会讨论苏白和那个女生的视频，甚至还会有人在底下磕CP。 大家都会说苏白和那个女生好般配。 甚至还会有人在底下起哄，说什么“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哎呀！烦死了。” 啪。 一声脆响。 自动铅笔的笔芯断了，短短的一截石墨飞出去，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苏白听到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笔不出水了？” 看着苏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夏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慌乱，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的表情，若无其事的将那一页划乱的草稿纸翻了过去。 “没事。”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这道题有点难，算不出来。” “哦，那你慢慢算。”苏白没多想，只当学霸也有卡壳的时候，转过头继续发呆。 第46章 顾瑶 周二下午，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瞬间就像炸了锅一样热闹起来。 “苏白，走啊，食堂抢饭去！今天有糖醋里脊，去晚了连葱花都没了！”王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兴奋。 苏白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腿，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张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笑眯眯的冲着苏白招了招手：“苏白，别急着走，有正事。” 苏白身形一顿，看着门口那一脸笑意的老张，心里那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转头对王浩他们摊了摊手，一脸的生无可恋：“得了，你们去吃吧，老张来找我来了。” “这是要去拍视频？”王浩嘿嘿一笑，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兄弟，苟富贵，勿相忘。等你红了，记得给我签个名。” “滚蛋。” 苏白没好气的踹了王浩一脚，然后在全班同学或是羡慕或是好奇的注视下，拖着步子走向门口。 “老师，这么急啊？”苏白走到老张面前。 “能不急吗？设备都调试好了，就等人了。”老张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仿佛完成了一桩心头大事，“女生也找好了，形象气质都没得说，跟你站一块绝对合适。走走走，先别管饭了，拍完了老师请你吃小灶。” “去哪拍？” “实验楼二楼，最里头那间空教室。那边光线好，还没人打扰。” 老张不由分说，拉着苏白就往实验楼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下课去吃饭的学生，老张都昂首挺胸的，仿佛身边带着的不是学生，而是他刚获得的奖杯。 实验楼是老建筑，走廊里铺着那种复古的水磨石地面。 二楼尽头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老张推门进去，原本安静的教室里，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两个女老师站在窗边聊天。一个年纪稍大，烫着卷发，看起来很富态；另一个年轻些，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 “哎哟，老张，这就是你们班那个同学？”那卷发女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白身上扫了一圈，立刻发出一声啧啧赞叹，“可以啊！真精神！刚才看照片还觉得是不是P过，这一看真人，比照片还板正！” “那是，我挑的人还能有错？”老张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拍着苏白的肩膀，“这是苏白。苏白，叫人。” “老师好。”苏白乖巧的打了招呼，心里却有点发虚。这架势，怎么跟相亲似的？ “行了行了，别把孩子夸害羞了。”那个年轻女老师笑着走过来，把苏白往教室中间引，“来，苏白是吧？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搭档。” 苏白顺着她的手势看去。 在教室靠窗的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二中校服，宽大的外套并没有显得臃肿，反而衬得她身形修长，皮肤白皙。 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锁骨位置，里面露出一截干净的白T恤领口。她扎着一个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既有学生的清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 女生正在低头看着窗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在苏白脸上停留了约莫两秒钟。 作为一个资深颜控，她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苏白因为昨晚在医院陪床，眼神里带着点被迫营业的无奈和疲倦。这种懒散劲儿配上那张脸，杀伤力比那些刻意耍帅的男生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是高二六班的顾瑶。”年轻老师介绍道，“也是你这次拍摄的搭档。” 苏白看着那女生大大方方的站起来，裙摆随着动作晃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心里忍不住吐槽：找这么个漂亮的女生来拍这种片子，确定能起到警示作用？怕不是反向宣传吧。 顾瑶走到苏白面前，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她微微仰脸，那双眼睛很亮，透着股机灵劲儿。 “你好，我是顾瑶。” 女生伸出手，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让人心情舒畅。 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的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指尖，一触即分：“你好，我叫苏白。” 手掌接触的瞬间，触感温热。 “其实我见过你。”顾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就在操场，你跑步的时候。” 她说着，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时候我就在想，咱们二中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帅哥，原来名字叫苏白。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一起合作，挺荣幸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气的寒暄，但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热切，却让苏白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主动。 旁边的老张和两个女老师听了都露出满意的笑容，觉得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确实养眼，连气场都出奇的契合。 苏白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啊……是吗？我平时没怎么注意。待会儿要是我表现不好，你多担待。” “太谦虚了可不好哦。”顾瑶微微歪了下头。 她凑近了一点点，发丝间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钻进苏白的鼻腔。 苏白下意识想往后退，结果顾瑶趁着老师们转头调试摄像机的空档，飞快的凑近他耳边。 “待会儿拍摄的时候，你可别一直绷着脸。要是紧张的话，就一直看着我，我会带你的。”她俏皮的眨了下左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行了，既然认识了，咱们就开始吧。”老张看时间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先试个光，咱们争取一遍过，别耽误孩子们吃晚饭。” 顾瑶应了一声，转过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在转身的瞬间，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合作愉快，苏同学。期待你的表现。” 说完，她还俏皮的眨了眨眼，随即便恢复了那副端庄的姿态。 苏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活，恐怕没老张说的那么轻松。 第47章 眼神 “来，先听我讲。” 老张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墩，“剧情很简单，但寓意很深刻。咱们要拍的是‘迷途知返’。” 苏白和顾瑶并排站着，像两只等待审判的小鹌鹑。 “场景设定是这样的，”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情并茂的比划，“男生，背着书包路过。女生，在这里晨读或者复习。哎，不小心，男生的书掉了，正好掉女生脚边。” 他指了指苏白，又指了指顾瑶：“这时候，你们俩同时弯腰去捡。手碰到一块儿，或者离得很近。然后——注意听，这是重点——你们俩同时抬头，四目相对。” 顾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苏白则是一脸便秘的表情，这剧情俗套得像二十年前的言情剧，还是那种只要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地摊文学。 二十年前的流星花园都不敢这么拍了。 “这个时候，要有那种……那种青春期的朦胧感，懂吗？”老张搜肠刮肚的找形容词，“眼神要拉丝，要有电流。就在你们那个火花滋啦滋啦乱窜的时候，我，作为正义的化身，人民教师的代表，出现了。” 老张往两人中间那个假想的空位一站，大手一挥，做出一个“斩断情丝”的动作：“我走过来，没收书本，把你们这种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最后出一个字幕：拒绝早恋，专注学业。完美！” 旁边负责拍摄的年轻女老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借着调整机位掩饰过去。 “行了，各就各位。”老张大手一挥，退到镜头外，“ACtiOn！” 苏白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往肩上一挂。姿势倒是练过几次，挺像那么回事。他按照预定路线，从教室后门往前走。 路过窗边时，他手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慎”滑落。 “啪。” 书本砸地，激起一点灰尘。 顾瑶的反应极快，百褶裙摆微动，整个人已经蹲了下去。苏白慢了半拍，也赶紧弯腰。 两人的手在书本上方停住，指尖相距不过几厘米。 苏白顺势抬头。，正对上顾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不得不承认，这女生长得确实很漂亮。 夕阳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微微仰着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不像是在演戏，倒像是真就把苏白当成了什么稀世珍宝，眼底的情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苏白心头猛的一跳，下意识的把视线往旁边一飘，盯着顾瑶的耳垂看。 “卡！” 负责拍摄的年轻女老师喊了停。她放下手机，有些无奈的看着苏白：“苏白同学，眼神，眼神要有交流。你刚才的眼神都转到一边去了” 苏白直起腰，抓了抓头发，尴尬的赔笑：“不好意思老师，有点不习惯。” “再来一次。”老张在一旁抱着胳膊指挥，“苏白，你是个男生，得主动点。人家顾瑶都没害羞，你躲什么？” 苏白心里暗暗叫苦。谁说她不害羞？刚才凑那么近，他分明看见这姑娘耳根子都红透了，那眼神都快拉丝了，这怎么顶得住啊！ “行啦，调整一下，再来一遍！” 书本再次落地。弯腰。 这一次苏白强迫自己盯着顾瑶的脸，绝不乱飘。 顾瑶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看着苏白，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眼神很复杂，带着点挑逗，又带着点崇拜，就像是那种暗恋许久终于有一天能碰面的人一般。 苏白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姑娘的演技是不是有点过剩了？这眼神看狗都深情，谁顶得住？ “卡！” 女老师再次叫停，眉头微蹙：“苏白，你的表情太僵硬了。是那种朦胧的好感，不是看到债主上门。放松点，深情一点。” “老师，我尽量。”苏白觉得嗓子有点干。 趁着老师们低头看回放，顾瑶借着整理裙摆，稍微靠近了苏白一点。她背对着老师们，抬头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促狭： “苏同学，我很可怕吗？你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我？” 苏白低头，正对上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谁不敢看了？”苏白嘴硬，声音都有点发飘，“我这是在酝酿情绪。” “哦？酝酿情绪啊。”顾瑶挑了挑眉，那颗泪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生动，“那待会儿可要好好看着我，别让我觉得自己在演独角戏。” “第三次，争取一遍过啊！再不过天都黑了！”老张看了看手表，语气里带了几分催促。 苏白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不就是对视吗？又不掉块肉。想他苏白也是那种在菜市场能跟大妈砍价半小时面不改色的狠人，还能被个小姑娘的眼神吓退？ 拍摄开始。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书本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几乎是同时弯下腰。 这一次，动作比前两次都要流畅。苏白的手伸向书本的一角，顾瑶的手指也刚好搭在另一边。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的轻轻触碰了一下。 苏白没躲。 他顺势抬起头，逼着自己直视前方，眼神直直的撞向顾瑶。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周围嘈杂的人声、老张的呼吸声、窗外的蝉鸣统统消失。 顾瑶就在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因为弯着腰，她的领口微微下垂，锁骨精致，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气，顺着苏白的鼻腔直往脑门里钻。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练的，那双瞳孔里像是有钩子。她看着苏白，眼波流转，那种羞涩中夹杂着欣喜，拿捏得简直炉火纯青，她微微咬着下唇，脸颊上飞起两团自然的红晕。 “这绝对不是演的吧！”苏白在内心里质问着，因为离得太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 苏白原本只是想硬着头皮演完，可当两人的目光真正交汇纠缠在一起时，他大脑里的那些杂念突然就断了线。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第48章 流鼻血 苏白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急剧升高。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顾瑶都能听见。 他想移开视线，可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牢牢的吸住了他。 顾瑶也不好过。她原本确实存了几分逗弄苏白的心思，想看这个之前就一直在操场上关注的男生，手足无措的样子。 可当苏白真的不再躲闪，用那双经过系统优化后变得清亮深邃的眼睛专注的盯着她时，她那点小心思瞬间土崩瓦解。 心慌意乱。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烧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腿都有点发软。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干什么呢！哪个班的！” 老张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虽然迟到了半秒，但威力不减。他一步跨进镜头，大手一挥，直接横在两人中间。 老张原本没有台词，但这动作行云流水。他从两人交错的视线中硬生生插了进来，一把抄起地上的书本，顺带用那地中海发型独特的反光晃了一下两人的眼。 原本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卡！完美！”女老师兴奋的喊道，“这条绝了！刚才那个眼神简直绝了！苏白开窍了啊！” 苏白只觉得那种让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猛的松了一口大气。刚才那几秒钟，比跑个一千米还累。他直起身，感觉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有点缺氧带来的眩晕感。 顾瑶也站了起来，她没敢看苏白，低着头理了理刘海，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老师，怎么样？能收工了吧？”苏白也没顾上看顾瑶，转头看向老张，只觉得鼻子痒痒的，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抬手蹭了一下。 指尖一片猩红。 站在对面的顾瑶正好偷偷抬眼看他，这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愣了一秒，然后那是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一只手指着苏白，声音里透着惊恐和好笑：“老师！快来！苏白……流鼻血了！” 这一嗓子，把还在回放视频欣赏自己演技的老张给吼了过来。 “啥？咋回事？” 老张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定睛一看，苏白左边的鼻子下挂着一条鲜艳的红痕，配上他那张还有点懵逼的帅脸，画面充满了喜感。 苏白低头看着手上的血迹，大脑宕机了两秒。 完了。 这次是真的社死了。 刚才那股子热血上涌的感觉，竟然直接冲破了毛细血管的防线？这也太虚了吧！ “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火气？”那个卷发女老师也围了过来，一边啧啧称奇，一边从包里掏纸巾，“快快快，仰头……不对，别仰头，低头捏住鼻翼！” 现场乱作一团。 苏白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左边鼻孔里塞着一团白色的卫生纸。 原本清冽的少年感，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滑稽的凄凉。 他眼神空洞的盯着黑板上没擦干净的粉笔字，恨不得现在就能觉醒一个“地遁”技能，直接用脚趾头扣穿三层楼板钻进地底里去。 “那个，苏白啊。”年轻的女老师一边整理器材，一边还在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用太在意，这几天天气干燥，再加上……咳，反正很正常。” 她刚才回放了那个镜头。少年少女深情对视，张力拉满，结果下一秒男主角直接爆血管。这要是发出去，估计全校都得笑疯，但这显然不能作为官方宣传片的内容——除非宣传主题改成“早恋容易导致上火”。 顾瑶站在窗边，背对着苏白。 虽然看不见正脸，但从她那个颤抖的背影来看，这姑娘绝对是在笑，而且笑得很猖狂。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老张倒是挺淡定，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是好事。看来平时还得加强体育锻炼，身体素质不行啊。” 苏白翻了个白眼，因为鼻孔被堵住，发出的声音闷声闷气的：“老师，您能别在那做阅读理解了吗？我这就是昨晚没睡好，加上天气干。”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对对对，天气干。”顾瑶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她看着苏白那副滑稽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苏同学以后还是多喝热水。” 苏白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刚才要不是她那个眼神跟开了高压电似的，自己能至于这样吗？ “既然拍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苏白站起身，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个视频母带给吞了。 “哎，等等。”老张叫住他，“不是说好了拍完请你吃饭吗？食堂小灶，我都跟大师傅打好招呼了，给你留个大鸡腿。” “不吃了。” 苏白头也不回，抓起书包就往肩上一甩，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不饿，气都气饱了……不对，是血都流饱了。我回教室上自习去了。” “这孩子，怎么跑得跟兔子似的。”老张看着苏白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顾瑶，“顾瑶啊，你也没吃饭吧？要不老师带你去？” 顾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里那股子刚才强撑的镇定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刚才对视的那几秒，苏白眼里的专注，还有最后那个狼狈却真实的反应，像石子投进湖面，在她心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害羞起来的反应……还挺可爱的。 “不用了张老师。”顾瑶回过神，礼貌的笑了笑，顺手理了理裙摆，“我减肥，不吃晚饭。我也先回去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小包，步伐轻快的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水磨石地面上。苏白早就跑没影了，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处理他那个鼻子。 顾瑶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发生“事故”的教室，忍不住又轻笑出声。 “流鼻血……”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无意识的绕着发梢。 心脏还在胸腔里不安分的跳动着，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拍摄结束而消失，反而像是陈年的酒，后劲儿才刚刚上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如果老张再晚进来一秒，哪怕就一秒，先扛不住的人，指不定是谁呢。 第49章 就那样吧，还行 回到高二三班的时候，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教室里的白炽灯有点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晚饭后的混合味道——红烧牛肉面、辣条，还有刚擦完黑板的粉笔灰味。苏白低着头，从后门偷偷的溜进来，只想神不知鬼觉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可惜，他左边鼻孔里那团白灿灿的卫生纸实在太扎眼了。 刚坐下，旁边就传来一道清冷的视线。夏晚柠手里正转着一只中性笔，动作顿住，目光在他那滑稽的鼻子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蹙：“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苏白此时尴尬得想用脚趾在的上扣出个三室一厅。总不能说是被别人盯着，看上火了吧？那以后他在这位高冷同桌面前还要不要混了？ “没，怎么可能。”苏白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干笑两声，眼神飘忽，“这就……最近秋天天气干燥嘛，那个，天气太干了，我不小心揉了一下，血管脆，你也知道的。” 夏晚柠没说话，那双漂亮的眼睛狐疑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苏白被看得心虚，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上的纸团。 “多喝水。” 半晌，夏晚柠收回视线，丢下三个字，重新低头去看那本数学习题册。抿了抿嘴唇。 苏白松了口气，刚想把物理试卷掏出来装装样子，前桌的林晓晓就像个装了雷达的土拨鼠，“唰”的一下转过身来。 “苏白苏白！刚才老张是不是抓你去拍视频了？”林晓晓眼睛亮得吓人，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模样，“怎么样？拍得顺利吗？” 苏白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去凑个数，当个背景板。” “少来！”林晓晓才不信，身子往前探了探，“快说快说，女主角是谁？那个……既然是防早恋宣传片，肯定得有个女生跟你搭戏吧？长得好看吗？” “呃……”苏白挠了挠头，脑海里闪过顾瑶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还有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有一说一，确实好看。 但他嘴上哪敢乱夸，只能含糊其辞：“就那样吧，还行。” “到底是谁呀？”林晓晓不依不饶。 “六班的，好像叫顾瑶。”苏白老实交代。 “哇！是她诶！”林晓晓捂着嘴低呼一声，眼里的光更甚了，“我知道她！她是六班的班花诶，我之前在食堂见过她一次，长得那是真的好看，像那个……那个日漫里走出来的似的。皮肤特白，笑起来特甜。苏白你可以啊，这艳福不浅嘛。” 说着，林晓晓还冲苏白挤眉弄眼。 苏白：“……” 你可以不用描述得这么详细。 林晓晓显然已经陷入了磕CP的前奏狂欢中，双手捧脸：“天呐，顾瑶配苏白，这颜值组合……咱们学校官方号这次是要搞事情啊。哎，苏白，宣传片什么时候发？我已经关注学校抖音号了，时刻准备抢沙发！” “不知道，大概得剪辑吧。”苏白摆摆手，“还得配乐什么的，反正近期应该出不来。行了别问了，我也不清楚。” 直到上课铃声尖锐的响起，她才意犹未尽的转过身去。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苏白把鼻子里的纸团小心翼翼的取出来，确认血已经止住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摊开试卷准备做题。 身旁的夏晚柠一直没说话。 她看似在解一道立体几何题，辅助线画得笔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分多钟，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顾瑶……”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六班的班花？皮肤特白？特别好看？ 夏晚柠画线的笔停顿了一下。她没见过顾瑶，但能在林晓晓口中得到“特别好看”这种评价的女生，肯定差不到哪去。 她抿了抿嘴唇，借着撩头发的动作，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玻璃窗上的倒影。 倒影里的少女五官清冷精致，皮肤白得发光。 “应该……也还行吧。”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涌上来的一股子酸涩。就像是小时候心爱的玩具还没捂热，突然听说邻居家的小孩也有了一个，而且可能比她的更新、更漂亮。 而且，苏白刚才没反驳。 他说的是“还行”，而不是“没感觉”。 夏晚柠有些烦躁的把刚才画好的辅助线涂成了一个黑疙瘩。 苏白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都在想待会儿放学是去吃炒面还是盖浇饭。刚才流了那么多血，必须得补补，要是能加个荷包蛋就更好了。 晚自习的时间在各自的心思中流逝得飞快。 随着最后一声铃响，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住校生往宿舍冲，走读生往校门口涌。 苏白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对着还在收拾东西的夏晚柠挥了挥手：“同桌，走了啊，明天见。” 夏晚柠动作慢吞吞的，把书本整整齐齐的码好，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直到苏白的身影消失在后门，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那个空的座位，轻轻鼓了鼓腮帮子。 刚推着自行车出校门，还没骑上，车把就被人一把按住了。 “苏白。” 这声音有点耳熟，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白一抬头，就看见许知意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校服，背着个粉色书包，正气鼓鼓的瞪着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张平日里元气满满的脸蛋，此刻写满了“我不高兴”。 “哎？许知意？”苏白愣了一下，“这么晚还没走？你在等我？” “谁等你啊，我车链子……不是，我在看星星不行吗？”许知意别过头，哼了一声。 苏白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除了雾霾啥也没有。 “行行行，看星星。”苏白也不拆穿她，“那你拦我干嘛？”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白，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听说……你今天被你们班主任抓壮丁了？去拍那个什么破视频了？” “你怎么也知道了？”苏白惊了，“咱们学校是没有秘密吗？” 得到确认，许知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可恶啊！居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怎么了？”苏白一头雾水。 许知意憋了半天，最后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去推自己的车：“没怎么！困了！回家睡觉！” 说完，她跨上那辆自行车，脚蹬子踩得飞快，一溜烟就冲了出去，连句“明天见”都没说。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第50章 你看这俩孩子，多般配 许知意回到家的时候，屋里的电视还开着。 “知意回来啦？锅里有银耳汤，还是热的。”许妈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不喝了妈，我不饿，累了，先睡了。” 许知意换了拖鞋，连书包都没放下，直接闷着头冲进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妈妈愣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这孩子，今天咋啦这是？平常回来不都咋咋呼呼喊饿吗？” 卧室里。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台灯发着暖黄的光。 许知意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倒在柔软的床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闷哼，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笨蛋！许知意你就是个大笨蛋！” 其实这事儿真不能怪别人，只能怪她自己嘴快。 早在两天前，班主任找过她，问她愿不愿意代表学校拍个宣传片。当时班主任特意提了一句，说剧情需要，得跟另外一个男同学搭档演戏。 许知意那会儿脑子里就本能的蹦出了苏白那张脸。 一听到要跟其他男同学演那种充满氛围感的戏份，她心里就莫名生出一种抵触，随即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摆手拒绝了。 “老师，我不行，我一对着镜头就脸僵，您找别人吧！” 当时拒绝得多干脆，现在心里就有多后悔。 谁能想到，那个所谓的“男主角”竟然是苏白啊！ 下午晚自习前，她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碰到了负责拍摄的那个卷发女老师。 那是许知意的音乐老师，平时关系不错。老师看见她，一脸惋惜的掏出手机：“知意啊，你看，刚才我们刚拍完样片，效果特别好。本来我想着你形象挺合适的，你要是来了，跟这男生搭档肯定也不错……” 许知意当时还挺好奇，多嘴问了一句：“老师，拍得很好吗？” “那必须啊！”英语老师这人也实在，直接把手机凑到她面前，“来来来，给你剧透一下。你看这俩孩子，多般配，这眼神，啧啧啧，我都想给他们配个偶像剧BGM。” 许知意就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整个晚自习都像坐在针毡上。 手机屏幕上，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苏白穿着那身干净的校服，侧脸轮廓清晰好看，正微微低头看着对面的女生。那个眼神，虽然有点慌乱，但那种少年的青涩感简直溢出屏幕。 而他对面的那个女生…… 正微微俯身，眼神拉丝的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粉红色。 苏白脸红了。 那种真实的、不知所措的羞涩，许知意太熟悉了，也太陌生了。从小到大，她见过苏白流鼻涕的样子，见过他摔得狗吃屎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这种…… 像个被撩拨得情窦初开的少年的样子。 虽然明知道是演戏，是假的，是剧情需要。 那一瞬间，许知意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像吞了一整颗没熟的柠檬。 许知意承认，那个叫顾瑶的确实挺好看，尤其是那个仰头对视的镜头，两人之间的氛围感简直绝了。 但是如果当时自己答应了，现在站在苏白对面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明明是青梅竹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怎么这种“官方认证”的机会就拱手让人了呢？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许知意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脑子里全是那个视频片段。苏白那家伙，平时傻乎乎的，怎么拍起视频来这么……这么招人？ 还有那个顾瑶，眼神都快拉丝了！那是演戏吗？那分明就是借机行凶！ 许知意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她翻身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苏白的头像，想发点什么骂他一顿，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可是骂他什么呢？骂他去拍视频？那是老师安排的。骂他和女生对视？那是剧情需要。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许知意猛的摇了摇头，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许知意，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苏白，两只苏白，三只苏白…… 然后所有的羊都变成了苏白那张脸红的蠢脸。 许知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有些恼火的锤了一下床板。 “苏白你个大猪蹄子，明天早上休想让我等你，你自己一个人去学校！”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五。 这一天的气氛格外凝重。 班主任老张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但教室里已经鸦雀无声了。 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严厉的扫视了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 “这次月考，总体来说，咱们班发挥得一般。有些同学进步很大，但有些同学……”老张的视线在后排那几个钉子户身上停留了几秒，“退步很明显啊！” 听到老张说的话，王浩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桌肚里。 “王浩！” 一声暴喝，王浩吓得浑身一激灵，苦着脸站了起来。 “430分！”老张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你自己看看这分数！比上次少了将近二十分！再这么下去，别说本科了，专科都悬！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王浩耷拉着脑袋，也不敢吭声。 “坐下！这周末回去把你那个错题本给我整理好，周一我要检查！” 王浩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苏白坐在旁边，手心里也微微出了点汗。 虽然有了系统，但系统的能力主要还是放在了体能训练和颜值提升上。学习方面，虽然也没落下，而且还有学霸同桌的“开小灶”，但他心里也没底。 以前他也就450分左右晃荡，这次要是没进步，估计也得挨老张一顿喷。 “下一个，苏白。” 第51章 502分 老张拿着成绩单，目光落在苏白那一行，本来板着的脸忽然松动了一下，嘴角极其难得的向上扯了扯。 “苏白，502分。” 这三个数从老张嘴里蹦出来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班里瞬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卧槽？502？” “真的假的？苏白这也太猛了吧？上次不才454吗？” “五十分啊！这坐火箭呢？” 后排的王浩更是瞪大了那双小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死党，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说好的难兄难弟一起走，你却偷偷跑？ 他死死盯着苏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三分震惊，七分被背叛的悲愤。 苏白自己也愣住了。 502分？ 他本来预估自己能考个470、480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直接冲破了500大关。这感觉，比彩票中了五块钱还爽。 看来这段时间夏晚柠给划的重点，还有自己偶尔专注度提升带来的效率，真的起作用了。 “安静！”老张敲了敲黑板，但语气明显缓和了很多，“这次必须要重点表扬一下苏白同学。这学期开学才一个多月，就能有这么大的进步，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肯下功夫，什么时候都不晚！你们那些整天混日子的，都好好向人家学学！” 苏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嘴角却压不住的上扬。 他坐下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晚柠。 少女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但苏白分明看见，她在听到“502分”的时候，手里的笔尖轻快的转了一圈。 “那个……同桌。”苏白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谢了啊。要不是你给我讲题，我这次肯定完蛋。” 夏晚柠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转头看他，只是原本清冷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 “是你自己考的。”她说了一句。 “那不行，军功章有你一大半。”苏白心情大好，嬉皮笑脸的拍马屁，“为了报答夏老师的救命之恩，这周末请你喝奶茶？” 夏晚柠终于停下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用。”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划过心尖，“以后……如果还需要补课，可以继续找我。” 苏白怔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高冷得生人勿近的校花吗？ “好。”苏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就赖上你了。” 夏晚柠感觉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她没再说话，迅速把头转回去，用头发遮住了有点泛红的耳尖。 讲台上，老张的宣读还在继续，他清了清嗓子。 “最后，咱们班的第一名，也是年级第一。” 老张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夏晚柠，652分。” “哗——” 这下全班彻底炸锅了。 652分！这在理科班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除了语文和英语扣了点分，理综和数学几乎是满分的存在！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太变态了吧……” “这还是人吗？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分不止吧？” “长得好看就算了，学习还这么好，女娲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充钱了？” 老张满面红光的表扬着：“夏晚柠同学虽然是这学期才转来的，但基础非常扎实。大家一定要向她学习。当然，如果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在课后礼貌的向人家请教。” 苏白看着身边这个淡定如初的女生，心里只有两个字：佩服。 虽然知道她是学霸，但这分数还是太吓人了。想想自己刚才那502分的沾沾自喜，瞬间感觉弱爆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么牛的大神是自己同桌，还愿意给自己补课，这波血赚不亏啊！ 成绩单发下来后，就是漫长的自习和订正试卷时间。 王浩哭丧着脸，拿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凑过来：“老白，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陪我一起在本科线下游荡的快乐少年了。你也背叛了我们的学渣联盟，我恨你。” “滚蛋，谁跟你是联盟。”苏白心情大好，把自己的卷子拍在王浩的桌子上，“赶紧改错题，不然周一老张真削你。” “哎，世态炎凉啊。”王浩一边抄着苏白的解题过程，一边嘀咕，“连陈东那个浓眉大眼的都考了460，咱们这圈子里，就剩我一个守门员了。不行，我也得找个学霸带带，哪怕是借点欧气也行啊。” 他说着，贼眉鼠眼的往前面林晓晓那边瞟了一眼，结果被林晓晓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来。 “你想都别想，我还要考大学呢，别来霍霍我！”林晓晓无情补刀。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这一周终于结束了。苏白收拾好书包，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心情颇为轻松的往外走。 走出校门，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了金色。苏白正准备去取车，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QQ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粉色的小猪佩奇，看着挺幼稚，名字叫“瑶瑶摇啊摇”。 附言言简意赅： 【苏同学，视频素材整理好了，照片发你？】 苏白眼皮一跳。 顾瑶？她哪来的自己QQ号？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影，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 “苏白！你发什么呆呢？走啊，回家！” 一道清脆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许知意推着自行车，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点别扭，但明显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生气了。 苏白拇指飞快划过屏幕，不动声色的把手机塞回裤兜。 “这么巧？”他笑得自然。 “巧你个头，我都在这等五分钟了！”许知意白了他一眼。“饿死了，为了等你，晚饭都没吃。” “请你吃烤肠。” “两根！”许知意竖起两根手指，凶巴巴的补充。 “行，两根。” “还要加辣！” “加加加。” 第52章 我也要去 苏白扶着自行车，走得并不快，书包松松垮垮的挂在右肩上。身旁的许知意背着那个粉色的双肩包，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不时和苏白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喂，苏白。” 许知意快走了两步，转过身倒着走，挡在苏白跟前，“你周末是不是又要去兼职？” 苏白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倔的姑娘。她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一副“你敢骗我试试”的架势。 “嗯。”苏白没打算瞒她，点了点头，“今晚我去刷一刷兼职群，看看哪里还要人。” 他还打算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夜班兼职。昨天老爸虽然强撑着笑脸出了院，说是回家养着省钱，但那腿上的石膏骗不了人。 老妈把超市的工作辞了，全职在家照顾老爸。家里的存折就像个漏水的桶，只出不进。 许知意抿了抿嘴，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苏白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兼职大部分都是体力活，大热天在太阳底下站着，还得赔笑脸，你这细皮嫩肉的，回头晒黑了还得赖我。” “我不怕晒！”许知意急了，伸手拽住苏白的袖口，晃了晃，“我就要去。你别想把我甩开。我知道你是觉得累，想让我别去受罪，带我去一次嘛……我不给你添乱，真的。你就让我去一次，要是真的很累，我下次就不跟了，好不好？”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句几乎是嘟囔出来的。然后抬起头，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苏白。 苏白最受不了她这招。 以前小时候闯祸，许知意都是用这种眼神化解的。 “服了你了。”苏白叹了口气，把袖子从她手里扯回来，“去可以，但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累了就跟我说，别硬撑；第二，要是有人搭讪别理；第三，完事了我送你回家，不准乱跑。” “成交！”许知意立马多云转晴，嘴角翘得老高，比了个“耶”的手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少来这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苏白搓了搓胳膊，继续往前走。 把许知意送回楼上后，苏白回到了自己家。 回到家，门一开，一股油烟味混着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那张有些年头的人造革沙发上，父亲苏建军正半躺着，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架在茶几上的一摞旧报纸上。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声音开得不大。 看到苏白回来，苏建军费力的想要坐直身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小白回来啦，饿了吧？让你妈快点开饭。” “嗯，爸，感觉咋样？”苏白换了鞋，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石膏。 “没事，好着呢！就医生大惊小怪。”苏建军拍了拍大腿，结果震到了伤处，疼得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掩饰的干咳两声，“快去吃饭，你妈特意给你做了红烧肉，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虽然父母都在极力找话题，问学校的事，问考试难不难，但那股小心翼翼的劲儿，让苏白心里发酸。他大口扒着饭，连那块有点肥的红烧肉也没挑，嚼也没嚼就咽了下去。 “爸，妈，我吃饱了。这周作业多，我回屋写作业了。” 苏白把碗筷一放，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关上门，把外面的沉重隔绝开来。他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他坐到书桌前，掏出手机，点开兼职群，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那里面这会儿正热闹，各种日结、小时工的信息刷屏。 正准备筛选几个靠谱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苏白愣了一下，切回QQ列表。 一个顶着一只粉色的小猪佩奇头像，网名叫“瑶瑶摇啊摇”的对话框跳到了最上面。 【瑶瑶摇啊摇】：苏同学，你是住在火星吗？信号接收有延迟？ 【瑶瑶摇啊摇】：怎么给你发消息都不回的？ 【瑶瑶摇啊摇】：我不找你，你就真的不找我呀？[委屈][戳手指] 苏白看着屏幕，脑瓜子嗡的一下。 是顾瑶。 自从那天拍摄结束后，苏白这两天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是那天在教室里的场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还有那双眼睛，甚至还有自己流鼻血那会儿她递纸巾时指尖的凉意。 想起来都让苏白头皮发麻。 苏白挠了挠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字又删掉，最后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苏白】：刚吃饭呢，没看手机。 【苏白】：顾同学有什么指示？ 对面几乎是秒回。 【瑶瑶摇啊摇】：切，借口。这才过去几天就这么生分，叫什么顾同学，叫顾瑶或者瑶瑶不行嘛？ 【瑶瑶摇啊摇】：[小狗叹气.ipg] 文字虽然是冰冷的，但苏白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顾瑶此刻趴在床上，晃着小腿，嘴里嘟囔着埋怨他的样子。 【瑶瑶摇啊摇】：不逗你了。老师那边片子剪出来了，发给我一份样片，我想着也就是跟你配合得好，才勉为其难发给你看看。 苏白感觉喉咙有点发干，赶紧打了个哈哈：啊哈哈，是吗，那太谢谢顾同学了，我还真挺好奇拍成啥样了。 城市另一端，装修精致的少女闺房内。 顾瑶趴在柔软的大床上，两只脚丫在空中晃来晃去。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苏白发来的那句干巴巴的回复，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 “笨蛋。” 她手指轻点，将那个只有几十秒的视频文件发送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把脸埋进被子里，等着看苏白的反应。 紧接着，一个视频文件发了过来。 他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看着那个进度条一点点走完，最后变成了一个可播放的三角图标。 “应该没啥吧，就是个宣传片。”苏白嘀咕了一句，插上耳机，点了播放。 手机屏幕亮起。 画面一开始是一段有些晃动的柔光镜头，背景音乐是那种短视频很流行的快节奏bgm。镜头里，苏白穿着那身干净的校服，正低头捡书。 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人的手在书脊上轻轻一碰。 镜头猛的拉近，特写给到了两人的脸。 顾瑶微微抬头，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上，那双眼睛…… 苏白呼吸一滞。 视频里的顾瑶，眼神根本不是什么懵懂，那里面像是有钩子，湿润、热烈，带着一种要把人吞下去的深情。而画面里的自己，耳根通红，眼神慌乱中带着一丝被击中的惊艳。 两人对视的那一秒，画面仿佛静止了，连背景音乐都停了一拍。 那种暧昧的张力，隔着屏幕都快溢出来了。 苏白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特么是防早恋宣传片？这简直是早恋教科书吧！ 他啪的关掉视频，感觉脸上一阵燥热，那种气血翻涌的感觉又来了。 “不行不行，色即是空。” 苏白把手机扔到床上，直接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一、二、三……” 他做得飞快，以此来消耗体内那股莫名的躁动。 一边做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系统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完呢，正好，这全是动力。 一百个俯卧撑做完，苏白大汗淋漓，那种燥热感总算是随着汗水排出去了一些。他抓起毛巾冲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对着脑袋猛冲了一阵。 冰冷的水流顺着脖颈流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回到房间，他看了一眼还在闪烁的手机提示灯，没敢再点开那个对话框，直接把手机关机，往枕头底下一塞。 睡觉！ 只要睡着了，妖魔鬼怪就追不上我。 第53章 这是防早恋宣传片？ 与此同时，教师公寓。 负责学校宣传工作的李老师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一脸姨母笑的盯着屏幕。 她是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老师，平时也爱刷抖音看B站，这次校长下了死命令，说隔壁三中的宣传片点击量破万了，咱们二中决不能输。 李老师本来还发愁，这种主旋律题材怎么拍才没人看。结果拍素材那天，她就像是在瓜田里找不到瓜的猹，突然挖到了宝藏。 特别是苏白和顾瑶的那一段，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她把那段对视剪辑了大概有二十遍，每一帧都调了色，加了那种日系青春的滤镜。 “啧啧啧，这眼神，这氛围感。”李老师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感叹，“现在的学生啊，比我们那时候会多了。” 她检查了一遍配文：【二中官方出品 | 拒绝早恋，专注学业，做更好的自己。#校园 #青春 #高颜值】 “完美。” 手指轻轻一点，发送。 视频通过学校的官方抖音号发了出去。 李老师伸了个懒腰，想着这视频能有个几千赞就算完成任务了，毕竟是教育视频的官方号，粉丝本来就少，平时发的那些领导讲话根本没人看。 此时才晚上八点，发完她就去洗漱敷面膜了。 然而，夜晚的互联网，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数据的算法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的把这条刚刚发布的视频推送到了一群夜猫子的手机屏幕上。 起初，数据涨得很慢。 但当第一个刷到这条视频的路人停下拇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后，事情就开始失控了。 某大学宿舍，一个女生正百无聊赖的刷着抖音，原本想看点搞笑段子助眠，结果屏幕上突然跳出了苏白那张脸。 “卧槽？”女生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现在的高中生，颜值都那么高了吗？” 她原本划过去的手指硬生生停住了，重新把视频拉回进度条。 视频里，少年的清爽和少女的灵动交织在一起，那种极致的拉扯感，配上卡点的背景音乐。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评论区，飞快的打下一行字：“三分钟！我要这个男生的全部资料！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点赞数的攀升，视频被推入了更大的流量池。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李老师洗漱完毕躺回床上，随手拿起手机想看一眼。 这一看，手机差点甩飞出去。 原本只有两位数的通知栏，现在显示着红色的“99+”。 她手忙脚乱的点开评论区。 点赞数：3.2W。 转发：5000+。 评论：8000+。 这才两个小时啊！ 李老师颤抖着手点开评论。 【我在清华等学妹】：这是防早恋宣传片？我看这是早恋招生简章吧！我都大学毕业了看得想复读！ 【不吃香菜】：我不行了，这男主是谁？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个喉结，那个侧脸，救命，我没了。 【纯爱战神】：三分钟，我要这个男生的全部资料，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只要帅哥不要狗】：只有我注意到女生的眼神了吗？那个眼神，绝对不是演出来的！建议学校严查，这俩人肯定有事！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救命，那个对视！那个眼神！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我的青春就是喂了狗了！ 【颜狗的狂欢】：有一说一，这男生长得也太干净了吧？这种清爽少年感现在娱乐圈都少见，居然是个高中生？建议原地出道。 【路人甲】：只有我觉得那个女生也超绝吗？那种又纯又欲的感觉，那个抬头杀，真的绝了。这俩人站一起，那氛围感，直接把民政局搬过来行不行？ 李老师看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 校长的初衷是拒绝早恋，结果现在的风向完全跑偏成了磕CP。 特别是有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我要考北大】：老师，你确定这是让我们拒绝早恋？看完这个视频，我只想谈一场这样的恋爱，然后哪怕被打断腿我也认了！ 李老师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这要是被校长看见评论区，自己会不会被扣奖金？ 但转念一想，数据这么好，那是给学校长脸啊！这叫什么？这叫“反向宣传”，先把人骗进来再说。 她又刷新了一下。 一个ID叫【夏天的风】的用户评论了一句：【拍得不错，但男生的领带歪了。】 语气冷冷的，和其他那些只会啊啊啊的评论格格不入。 李老师没在意，继续刷着。 就在这时，又有一条评论冒了出来。 【一只知了】：那个……虽然但是，男生其实是被迫营业的，大家散了吧。 这条评论很快被淹没在“啊啊啊好帅”的浪潮里。 而视频的热度还在疯狂发酵。 林晓晓在被窝里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王浩电话打爆，但想了想又忍住了，转手发给了夏晚柠。 【晓晓】：晚柠！！你快看！！苏白火了！！他和顾瑶这视频拍得也太那个了吧！！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夏晚柠没有回。 某高档小区的房间里，夏晚柠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是那个视频的暂停画面。 画面定格在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指节泛白。 “笨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苏白，还是骂那个在视频里笑得一脸得意的顾瑶。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带锁的日记本。 提笔写下： 10月24日，晴。 笨蛋苏白去拍了宣传片。 那个女生笑得很假。 但他居然脸红了。 我不喜欢。 一点都不喜欢。 下次我也要和他拍宣传片。 写完，她啪的合上日记本，关灯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在苏白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不想起床。昨天做的那一百个俯卧撑让他胳膊有点酸，加上梦多，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的。 【叮！】 【恭喜宿主！触发特殊成就事件！】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 第54章 睡一觉涨了五分？ 【叮！恭喜宿主触发特殊成就事件：初露锋芒（万人心动达成）】 【检测到短时间内由于宿主外貌产生心动值的人数突破一万人，奖励颜值评分：+5】 【当前颜值评分：68.1（你已经是人群中那个让别人忍不住回头看第二眼的存在）】 苏白甚至顾不上胳膊那一阵酸麻，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卧槽？” 他有些发懵的揉了揉已经炸毛的头发，视线在虚空中的蓝色面板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一万个人？心动？ 系统坏了吧？ 苏白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虽然最近剪了头发，皮肤也好了一些，但也就在学校里稍微有了点回头率。哪来的一千个人对他心动？他昨晚也没出去裸奔啊，难不成是在梦里拯救了银河系？ 按照系统的尿性，这5分要是靠做日常任务——比如“每天坚持早睡早起”、“戒糖抗氧化”之类的，起码得吭哧吭哧攒上两个月。 现在倒好，睡一觉，天上掉这么大一馅饼，直接砸嘴里了。 “不对，这系统不会是有什么隐形消费或者延迟扣款吧？”苏白坐了起来，一脸狐疑对着系统说道，“还是说你统计bUg了？这一万个人哪来的？阴兵过境？” 系统没有回应，只有那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静静悬浮在空气中。 苏白赤着脚跳下床，几步冲进卫生间。 洗手台的镜子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水渍。苏白双手撑着台面，把脸凑了过去。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眼睛没变大，鼻子没变高，但组合在一起的感觉完全变了。让人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了。 如果说63分的苏白，是那种把刘海掀开后，让人眼前一亮觉得“哎哟这小伙子真干净，看着真顺眼”的清秀；那么现在镜子里的这张脸，多了一种极其抓人的质感。 苏白摸了摸下巴，手指碰到刚冒出来的胡茬。 “这就……68了？” 苏白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一点胡茬，“这就有点离谱了。” 这就不是简单的干净、顺眼了，这是明晃晃的帅了。 苏白打开水龙头，胡乱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 虽然搞不清楚这一万个心动的人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既然分都加上了，总不能退货吧？系统也没给退货通道啊。 “管他呢，白给的谁不要。” 苏白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索性便不想了，拿毛巾擦干脸，转身回了房间。 当务之急是搞钱。 昨天本来要在群里抢个好活，结果被顾瑶发来的那个防早恋宣传片搞得心神不宁，到现在都没着落。 他拿起手机，熟练的打开那几个兼职群。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急招工地小工，搬砖运沙，日结350，包午饭（大馒头管饱）】 ——不行，许知意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去了估计砖没搬动，人先折了。 【发传单，发满一个小区，要求是要爬楼，日结100】 ——也不行，这天气虽然入秋了，但中午还是毒辣，而且要连续的爬楼，她那个膝盖估计受不了。 【火锅店后厨洗碗工，要求手脚麻利，长期优先】 ——洗碗倒是不用晒太阳，但那油污太重，许知意那个有点洁癖的性子，估计洗半小时就得哭。 “难搞。” 苏白把手机扔在床上，叹了口气。 带妹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早知道昨天就不嘴快答应她了，现在好了，找个兼职比找对象还难——既要轻松，又要赚钱，还要环境好，这也太难找了吧。 就在他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手机“嗡”的震了一下。 QQ弹窗。 头像是一只正在吃西瓜的傻猫，ID叫【糖炒栗子】。 苏白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上周一起发传单的那个女大学生，好像叫赵小棠。 点开对话框。 【糖炒栗子】：（表情包：探头探脑.ipg） 【糖炒栗子】：苏白学弟！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兼职呀？（表情包：搓手期待.ipg） 苏白挑了挑眉，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苏白】：什么活呀，学姐。正愁没地儿去呢。你那边有路子？ 【赵小棠】：那是！姐可是兼职群里的老油条了。今天有个漫展的活儿，就在会展中心。不晒太阳，有空调，主要是负责维持秩序和发周边，一天150，日结！ 漫展？空调？150？ 这简直是为许知意量身定做的。 【苏白】：可以是可以，但我这边还有个人。 发完这句，苏白稍微有点虚。一般这种兼职都是按人头算的，临时加人不好搞。 【赵小棠】：几个人？ 【苏白】：就一个，我的一个朋友。 【赵小棠】：（表情包：疯狂点头.ipg）有的有的！刚好！我这边也是两个人，我和我室友。你要来的话，我直接跟领队说一声，咱们凑四个人正好一小组！ 看着赵小棠发过来的信息，苏白眼睛一亮，立即打字跟上。 【苏白】：那行呀，学姐，算我两个名额。几点集合？ 【糖炒栗子】：NiCe！上午九点半，就在会展中心北门那个大狮子雕像下面见！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糖炒栗子】：[表情包：转圈圈.ipg] 苏白回了个“OK”的手势，松了口气，这下不用带着许知意去工地搬砖了。 退出了聊天界面。 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出头。 …… 城市的另一端，大学女生宿舍。 赵小棠把手机往胸口一捂，两条腿在床上乱蹬，发出一阵压抑的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约到了约到了！” 下铺的床帘被猛的拉开，露出一张还没睡醒的脸，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有点呆。 “小棠，你中彩票了？” 赵小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顶着乱糟糟的丸子头，两眼放光的看向下铺的女生：“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神颜高中生吗？就上次发传单遇到的那个！” 下铺的女生叫林语，是个标准的社恐，平时跟陌生人说句话都要做十分钟心理建设，但是也和赵小棠一样，是个标准的颜控。 此时她正对着镜子整理刘海，闻言弱弱的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三分怀疑七分期待：“小棠，你说的那个……真的有那么帅吗？” “骗你是小狗！”赵小棠信誓旦旦的举起三根手指，“我上次跟他一起发传单，真的，就在那一站，路过的女生回头率百分之两百！那种少年感，绝了！比咱们学校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一万倍！” “而且他还带个朋友一起来，我赌五毛钱，帅哥的朋友肯定也是帅哥！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招牌式的姨母笑：“你想想，等会儿漫展上，咱们左边一个帅哥，右边一个帅哥” 林语脸有点红，小声嘀咕：“那……那我到时候不敢说话怎么办？” “你不用说话，你负责看就行了！”赵小棠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快快快，把那条新裙子穿上，等会九点半要碰面的！” 第55章 只是睡了一觉，你变异了？ 许知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屏幕上，那个名为《拒绝早恋》的视频正在循环播放。苏白和顾瑶的眼神在空气中拉丝，背景音乐暧昧得让人牙酸。 此时这条视频已经涨到了30多万的点赞量以及20多万的转发量，评论更是高达一万五千多条。 许知意点开评论区，立马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民政局我自己长腿跑过来了！】 【那个对视！啊啊啊！我不行了！】 【都在看脸，只有我注意到了那个最萌身高差吗？磕死我了！】 【这也太配了吧！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啊！】 “配个鬼！”许知意气得用手指戳屏幕，“哪只眼睛看出来配了？明明领带都歪了！而且苏白那个表情明明就是僵硬！僵硬懂不懂！” 她换了个小号，ID叫“一只知了”，开始在评论区疯狂输出。 【一只知了】：大家理智一点，这都是演的，有剧本的！ 【一只知了】：男生的领带歪了，差评！ 【一只知了】：那个女生笑得好假啊，像是贴了一层假面具。 【一只知了】：拒绝工业糖精，从我做起。 然而，她的这些评论就像是扔进大海里的小石子，瞬间就被几千条“啊啊啊好帅”给淹没了。甚至还有人回复她： 【你是嫉妒吧？酸鸡跳脚？】 【隔着屏幕都闻到醋味了，照照镜子吧大婶。】 “大婶？！”许知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把平板当成飞盘甩出去，“本姑娘十八一枝花，你说我酸那个顾瑶？那个只会假笑的绿茶……” 就在她准备撸起袖子跟网友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手机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了。 【笨蛋苏白】：兼职找好了，漫展，有空调，150一天。别睡懒觉了，赶紧收拾，十分钟后下楼。 许知意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刚才还满值的怒气槽，瞬间清空，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切，谁赖床了。” 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那些还没发出去的几百字小作文瞬间被抛在脑后。 跳起来冲进房间。打开衣柜，在一堆T恤和短裤里翻找了半天。 最后拿出了一件设计感很强的淡蓝色一字肩上衣，搭配一条高腰牛仔短裤。既能显出她那双引以为傲的长腿，又显得青春活力，还带着一点点小心机。 换好衣服，她站在全身镜前左看右看。 想了想，又从首饰盒最底层翻出一个平时嫌幼稚的珍珠小发卡，别在刘海边上。 “我才不是为了见他。”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我是为了那150块钱。” 十分钟后。 许知意蹦蹦跳跳的跑下楼。 清晨的阳光透过小区里的香樟树叶，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单元楼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棵老树旁，低头看着脚尖，似乎在发呆。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纯白短袖，下身是一条黑色工装裤。 这都是以前在地摊上淘来的便宜货，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 但此刻，这一身廉价的行头穿在他身上，却硬是被撑出了一种某宝模特图的高级感。 他微微低着头，那被系统“微调”过的侧脸线条在树影下显得格外分明。此时他还在思考那一万个人到底怎么来的，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有些放空，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多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苏白！” 一声清脆的喊声打破了苏白的沉思。 他下意识的抬头，脸上那种清冷疏离的表情瞬间消融。 风吹过树梢，光影在他脸上晃动。 只见许知意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从楼道里蹦了出来。 “让你等十分钟，你居然真的只等十分钟，也不知道提前……” 许知意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脚下的步子生生顿住，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明明昨天才见过，明明五官还是那个五官。 但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讲道理的加速。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偷喝了家里自己酿的葡萄酒，又晕，又有点上头。 以前的苏白，是那种看久了会觉得顺眼的邻家竹马。 现在的苏白，是那种站在光里，让你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几秒钟。 苏白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衣服穿反了？” 许知意脸颊开始发烫，心虚的移开视线，“没什么……你今天这身衣服，挺、挺像个人的。” “废话文学一级学者。” 许知意没说话。 她的视线从头到尾的把苏白重新打量了一遍。 “你……”许知意咽了咽口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是苏白吧？” 苏白翻了个白眼，那种帅哥的高冷滤镜瞬间碎了一地：“废话，借钱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本人？” “不是……”许知意往前凑了两步，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都要贴到苏白鼻子底下了，她眯着眼睛，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整容手术的缝合线，“你老实交代，你昨晚干嘛去了？” “睡觉啊。”苏白往后仰了仰，“还能干嘛。” “行了，别发呆了。”苏白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头看了眼手机，“那边约了九点半，咱们得坐公交车过去，晚了要扣钱的。” 说着，他自然而然的伸手拽了一下许知意书包的带子，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去。 “赶紧走，等会儿人多了公交车挤死你。” 许知意现在才反应过来，脸颊不争气的泛起了一层薄红。 刚才凑得太近，她甚至能闻到苏白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清晨的空气，好闻得让人头晕。 她立马走过去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变态……青春期还没过完吗？怎么一天一个样……” 第56章 我们是来兼职的 公交车上。 早高峰虽然刚过，但车厢里依然不算空旷。 苏白和许知意一上去，就像是两个自带光源的发光体，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 许知意本身就是那种元气可爱的类型，今天又特意打扮过，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而站在她旁边的苏白，杀伤力更是呈指数级上升。他一手抓着高处的扶手，随着公交车的晃动，手臂上的线条微微绷紧，另一只手虚虚的护在许知意身侧，帮她挡住了周围挤过来的人群。 “那个男生好帅啊……” “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吗？” “你看那个女生，也好好看啊，是情侣吧？”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有一些钻进了许知意的耳朵里。 特别是听到“情侣”两个字的时候，许知意偷偷抬眼看了看苏白。 苏白正低头看着手机导航，似乎完全屏蔽了周围的视线，侧脸冷峻而专注。 许知意抿了抿嘴唇，心里嘿嘿一笑，那个还在跟网友对线的小人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哼，网上那些人懂什么。 真的在这里呢。 “到了。” 苏白突然开口，收起手机，“下一站会展中心，准备下车。” 许知意回过神来，赶紧抓紧了自己的小包：“哦，好。” 两人随着人流涌出公交车。 远远的，就看到会展中心北门那个标志性的大狮子雕像下，站着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印着夸张lOgO的T恤，正是赵小棠。她旁边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个子不高，手里紧紧攥着奶茶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赵小棠的影子里。 “学弟！这边！” 赵小棠眼尖，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苏白。 下一秒，她的瞳孔地震了。 虽然上次见苏白就知道他是个潜力股，但今天的苏白简直就是……涨停板！ 如果说一周前的苏白只是让她觉得这是一个帅哥，那现在的苏白，简直就像是重绘了轮廓，又被打上了一层高光。五官明明还是熟悉的模样，但在早晨阳光的勾勒下，整个人帅得甚至有些不真实，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的妈……”赵小棠一把抓住旁边女生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捏青了，“小语，快看！那就是我说的苏白！是不是绝了！这哪是帅哥啊，这是菩萨显灵了啊！” 名叫林语的社恐女生悄悄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瞄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脸红得像个番茄，声音细如蚊呐：“真的……好帅……” 苏白带着许知意走过去。 “学姐好。”苏白打了声招呼，笑着向赵小棠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许知意。” “你好呀！”赵小棠毕竟是社牛，很快从苏白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笑眯眯的看向许知意。 这一看，她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 本来以为苏白带个朋友也是一个帅哥，没想到居然是个女生。 而且这姑娘……短发，腿又长又直，大眼睛灵动得像只小鹿，皮肤白得发光，那种满满的胶原蛋白简直要溢出来。 虽然和苏白站在一起身高差有点大，但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动漫里的男女主。 这是赵小棠作为颜控的直觉。 许知意也在打量赵小棠。 高马尾，大长腿，笑起来很爽朗，但是看苏白的眼神……那是狼看到肉的眼神！ 许知意的小雷达瞬间嘀嘀作响。她往前半步，不动声色的站在了苏白和赵小棠中间，脸上挂起甜甜的假笑： “学姐好，我叫许知意。今天麻烦学姐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小棠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穿了小姑娘的占有欲。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哟，护食呢。 “这是林语，我室友。”赵小棠把身后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女生拉出来，“她比较害羞，你们别介意。” “你们好。”林语看着苏白的眼睛，有些头晕目眩的打了一声招呼。 简单的寒暄后，几人并排向会展中心内部走去。 此时，许知意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旁边的林语。这位刚才还羞涩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小女生，此时虽然还低着头，但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苏白的侧脸。 许知意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林语嘴角那晶莹的弧度，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变成口水流出来了？ “咳。”许知意轻轻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的往苏白身边靠了靠，试图切断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 穿过巨大的检票口，扑面而来的是一阵热浪般的声响。 这是苏白和许知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进漫展。 巨大的场馆里，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音响里播放着动感的动漫主题曲。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背着巨大重剑的战士、拎着蕾丝阳伞的洛丽塔少女、还有成群结队穿着JK制服的女生。 “哇……”许知意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但很快，这种好奇就变成了警惕。 因为苏白实在是太显眼了。 虽然他穿着简单，但在这一堆浓墨重彩的COSer中，他那种干净、清爽、甚至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感，反而成了最致命的杀伤力。 还没走出去五十米，两个穿着和服、打扮精致的小姐姐就互相推搡着，红着脸挡住了苏白的去路。 “那个……小哥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其中一个女生大着胆子举起手机，声音细若蚊呐，“请问，可以和你合张影吗？你出的也是某个角色的私服版吗？” 苏白愣了一下，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啊.......我这，私服是啥意思呀？”。 “他不是COSer，我们是来兼职的。”身边的许知意看出苏白的窘迫，立马开口说道，虽然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但语气里却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 “啊，这样啊……”女生有些失望，但看着苏白那张脸，还是不肯放弃，“那不拍照，加个微信可以吗？” 苏白礼貌的指了指前方：“抱歉，主管在等我们，我们要赶过去签到了。” 看着两个女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许知意心里的那个小人已经开始抓狂了。 这还没开始工作呢！ 她看着周围那些扫向苏白的目光——有大胆直视的，有偷偷拿手机偷拍的，还有在那儿交头接耳兴奋讨论的。 在许知意眼里，这些眼神哪是什么欣赏，分明就是一群饿狼看到了鲜嫩的肥肉，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 哼，再也不让苏白来这种地方了。 许知意在心里暗暗咬牙。失策了，真的失策了，这哪是来兼职的，这分明是把他送进狼窝了！ “怎么了？脸皱得像个包子。”苏白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空气不太好。”许知意闷闷的回了一句，顺手抓住了苏白的衣角。 “那走快点吧，别让学姐等久了。” 第57章 咱们今天的流量全靠你们了！ 赵小棠走在前头，回头瞥见林语还在那儿一步三回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魂儿都要跟过去了。”赵小棠调侃道，“擦擦，口水。” 林语慌乱的抬手去抹嘴角，摸了个空，脸腾的一下红透了，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回了脑袋。 四人好不容易挤过那片仿佛要令人窒息的人海，在展馆最角落找到了那家手游公司的展位。 所谓的展位，其实就是几块KT板拼凑的简易隔间。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狂喷唾沫星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也叫物料？这立牌糊得连我都认不出这是谁！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王主管。”赵小棠喊了一声，侧身把苏白让了出来，“人给你带来了。” 王主管刚吼完最后一句，猛的挂断电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一转身，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人呢？让你找的兼职……” 声音戛然而止。 王主管盯着赵小棠身后的苏白，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噎着。 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眼光毒得很。这长相，这身段，放在哪儿都是顶流胚子。别说兼职发传单，就是直接出道当爱豆都够格。 “这……这两位是？”王主管变脸比翻书还快，语气瞬间变得和蔼可亲。 “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苏白，还有他的朋友许知意。”赵小棠介绍道。 “哎哟，赵同学办事就是靠谱。”王主管搓着手，绕着苏白转了两圈，眼珠子都在放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这形象，绝了，太绝了。” 苏白被这油腻大叔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许知意反应快，不动声色的侧身挡了一下，客气的笑了笑：“主管，我们先换衣服？” “对对对，正事要紧！小刘，快带他们去领工作证和衣服！咱们得重新安排一下岗位！” 苏白与许知意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摸不着的头脑的挠了挠头。 没来得及细想，四人立马去领了工作证和服装。 今天的兼职内容其实很简单：他们这个手游的展台，需要四个工作人员，两个负责在入口处引导排队，两个负责在展台里面发放周边福袋。 这活儿其实挺枯燥，但胜在轻松。 主管看到换好工作T恤走出来的苏白与许知意两人，眼睛瞬间直了。 官方发的黑色T恤，剪裁很普通，甚至有点廉价。但穿在苏白身上，硬是被他撑出了一种潮牌的高级感。锁骨若隐若现，手臂线条流畅紧实。 许知意换上同款女装，把下摆打了个结，露出纤细的腰身，同样青春逼人。 他快步走过来，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横扫，像是在看两块绝世美玉。 “那个……小苏，还有小许是吧？”主管笑眯眯的凑过来，态度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戚，“咱们改改方案。” “啊？”苏白愣了一下，“不是发福袋吗？” “发什么福袋，那是浪费资源！”主管大手一挥，指着展台最显眼的那个C位，“你，去那个A区打卡点站着。就拿个牌子，上面写着‘扫码关注送周边’。对，就站那儿，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接着，他又转向许知意，笑得满脸褶子：“这位许同学，你也别发福袋了。你去展台斜对角的B区互动区，那边有个秋千架，你坐那儿展示周边礼盒。你们两个，一个守头，一个守尾，咱们今天的流量全靠你们了！” 苏白：“……” 这是要让他当花瓶？ “啊？我们要分开站吗？”许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白。 “那当然！你们两个站一起，观众全堵在一个路口，那不就瘫痪了？”主管一副商人嘴脸，“听哥的，分开站，引流效果翻倍！只要今天关注量达标，你们两个每人加一百块奖金！现结！” “一百块？” 听到加钱，苏白眼里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点头如捣蒜：“没问题，主管英明，听您的。” 许知意：“……” 为了这一百块，她就被卖了？ 还不等她反驳，王主管已经把两人被安排在了展台的两端 A区和B区隔着整个展台，中间还挡着好几个货架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苏白拿着二维码牌子，往A区那个布满霓虹灯管的打卡点一站。 不到五分钟，他面前就排起了长龙，全是拿着手机求合影的女生。 “卧槽，这哪个IP的角色？怎么没见过？” “管他什么IP，这脸是真的吗？这鼻子都能在那滑滑梯了！” “没穿COS服啊，好像是工作人员。” “这么帅的工作人员？这游戏公司下血本了啊！” 漫展上本来就是颜狗的聚集地。 苏白往那一杵，那种干净清冽的气质，在一堆浓妆艳抹、假发美瞳的COSer中间，简直是一股清流。 苏白一开始还想解释自己只是兼职，后来发现根本解释不过来，索性闭嘴，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机械式的举着牌子。 而另一边，B区的许知意也成了焦点。她坐在秋千上，抱着巨大的玩偶，元气少女的感染力让不少宅男和路人纷纷驻足。 虽然拿到了加薪，但许知意的心思却总往A区飘。每当她听到那边传来女生的尖叫和欢呼，手里的玩偶就被她捏紧一分。 那个兔女郎打扮的女生怎么还没走？ 那个穿洛丽塔的离苏白是不是太近了？ 可恶，看不清了！ 许知意咬着后槽牙，手里的兔子玩偶已经被捏变了形。要不是为了那一百块钱，她早就冲过去把苏白拽走了。 就在许知意急得想伸长脖子张望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昨天我刷的视频里面的男生吗！！” 这嗓子一出，原本还算有序的排队人群瞬间炸了锅。 “谁？哪个视频？” “我想起来了，就是一个高中学校发的一个防早恋的视频里面的男生！” “卧槽！真人比视频里还帅？！” 许知意心头猛的一跳，暗叫不好。 完了，这下真的掉狼窝里了。 第58章 神特么纯爱战神 有时候的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而有时候是有记忆的，而且记忆传播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昨晚那个视频的热度还没退，现在正主直接出现在漫展现场，这简直就是给这群爱凑热闹的年轻人打了一针兴奋剂。 人群开始疯狂向这边涌动。 “别挤！别挤！” “前面的让一让！让我看一眼啊！” “主包，我是你的颜粉！我要给你生猴子！” 苏白站在打卡点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虽然想到了自己颜值提升会带来一些关注，但他此时实在是有些懵逼。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纯爱战神”、“视频里的男生”、“二中校草”之类的字眼，苏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一串断掉的电路终于在这一刻强行接通了。 视频？什么视频？ 难道是……上周二拍的那个？ 苏白瞳孔微缩，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拍完那个所谓的“防早恋宣传片”后，根本没把这事儿往心里放。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完成学校任务，顶多在学校官号上发一发，在那群僵尸粉里激起几朵小浪花也就顶天了。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能跨越次元壁，直接在全网炸开了锅？ 怪不得！ 苏白此刻终于明白，今天早上系统那个莫名其妙的“万人心动”成就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了。 他当时还以为系统抽风统计了什么阴兵过境，现在看来，那一万多个心动值，全特么是这届网友贡献的！ 不是，现在的网友都这么闲吗？ 苏白在心里疯狂吐槽。 那明明是个防早恋宣传片啊！老师当时还专门强调要拍出那种‘专注学业、拒绝诱惑’的感觉，怎么到了这群人嘴里，就变成什么纯爱战神了？ “这……这么多人？”主管胖子看着快要失控的场面，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狂喜。 这流量！这热度！这全是业绩啊！ “快快快！把那个最大的易拉宝搬过来！放在小苏后面！”主管扯着嗓子喊，“小苏！那个，微笑！保持微笑！对！就这样！” 苏白觉得自己像个被围观的大熊猫。 无数个手机镜头对着他，闪光灯噼里啪啦的闪。他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后面就是展板，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兔女郎装扮的手又伸了过来，试图去拉苏白的衣袖：“小哥哥，合个影嘛，就一张~” 苏白还没来得及躲，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扫码在那边！排队！不要插队！” 许知意硬生生挤进了苏白和那个兔女郎中间，板着一张俏脸，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凶劲。 她手里拿着一叠传单，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把苏白挡在身后。 “想领周边去那边排队！这里是工作区域，请不要影响秩序！” 那兔女郎被这么一吼，愣了一下，看了看许知意那张虽然带着婴儿肥但气场十足的脸，又看了看后面一脸无辜的苏白，最后撇撇嘴走了。 苏白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软。 这丫头，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关键时刻还挺能顶事。 “谢了。”苏白低声说道。 许知意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声咬牙切齿：“招蜂引蝶！回去再收拾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并没有走开，而是就这样站在苏白旁边，充当起了临时的人墙。 赵小棠和林语也没闲着，赶紧跑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大家排队！一个个来！每个人都有机会！”赵小棠拿出了学姐的气势，总算把骚动的人群稍微安抚下来。 这一上午，苏白成了整个漫展馆最忙的人。 不是忙着干活，是忙着当吉祥物。 哪怕他只是站在那里喝口水，都能引起一片快门声。甚至有不少本来是去隔壁某大厂展台的游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这直接导致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手游展台，人气直接碾压了对面。 中午休息的时候，四个人躲在展台后面的储藏室里吃盒饭。 许知意毫无形象的瘫在折叠椅上，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累死我了……”她扒拉了一口米饭，幽怨的看着苏白，“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来兼职了。这哪是兼职，这是打仗。” 苏白把这盒饭里的鸡腿夹给许知意：“吃吧，补补。今天辛苦许女侠救驾了。” 许知意看着碗里的鸡腿，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很不客气的一口咬下去。 赵小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点复杂。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正在默默吃饭的林语，小声说：“完了，我觉得我没戏了。这俩人之间有一种结界，插都插不进去。” 林语推了推眼镜，居然难得的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青梅竹马，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帘子被掀开了。 胖主管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瓶冰镇饮料。 “哎呀，几位辛苦了！尤其是小苏，太给力了！”主管把饮料分给大家，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塞进苏白手里。 “这……”苏白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这手感不对啊。 “拿着！”主管豪气的拍了拍苏白的肩膀，“今天咱们展台的数据，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多出来的，是奖金！每个人都有份，但小苏你是首功！” 苏白打开信封一看，里面赫然是五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五百？ 原本说好的一百五，直接翻了三倍还多？ 而许知意也有高达三百的收入。 主管又转头给两个女生每人发了两百：“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下午再接再厉！对了小苏，下午有个跟COSer互动的环节，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就是简单站个台，钱另算！” 苏白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旁边眼睛发亮的许知意。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他总觉得长得帅不能当饭吃，那是因为帅得不够彻底，或者没找到变现的途径。 而现在，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在这个看脸的社会…… 长得帅，真的可以当饭吃。 而且吃得还挺香。 “没问题。”苏白把钱揣进兜里，冲主管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只要不让我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就行。” “放心！就穿这个T恤！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主管搜肠刮肚想了个词，“这种原生态的少年感！” 下午的展会更加火爆。 甚至有几个背着长枪短炮的专业摄影师专门跑过来拍苏白。 一天下来，苏白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 等到撤展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苏白把那五百块钱拿出来，想了想，抽出一张递给许知意。 “干嘛？”许知意警惕的看着他，“这是你的卖身……哦不，辛苦费，给我干嘛？” “封口费。”苏白把钱塞进她手里，“回去别跟我妈说今天这么多人拍我，不然她又要瞎操心。” 许知意看了看那张红彤彤的钞票，却没伸手接，反而把苏白的手推了回去。 “得了吧，本小姐今天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许知意拍了拍自己装钱的口袋，一脸得意的挑了挑眉。 “上午主管给了三百，下午临走前因为加班又给补了两百，我现在手里可是整整五百大洋！不比你少，才不稀罕你这张呢。”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行啊，许富婆，看来今天咱们是双赢。” “所以呀，这钱你自己收好。”许知意双手抱胸，扬起下巴，一副傲娇的模样。 “不过看在中午那个鸡腿的份上，本小姐心情好，保密的事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只要你表现好，我保证阿姨一个字都听不到。” 四人在展馆门口告别。 赵小棠恋恋不舍的与苏白的告别，并且表示以后有这种好事一定还找他。林语虽然没说话，但也红着脸发来了好友申请。 回家的公交车上，苏白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滑过。 许知意坐在他旁边，玩着手机，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苏白。” “嗯？” “你看这是不是你.......。” 许知意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那是抖音的热搜榜。 虽然还在很靠后的位置，但那个标题依然很刺眼： #漫展惊现纯爱战神男主，颜值生图直出# 下面的封面图，正是苏白今天拿着那个二维码牌子，一脸无奈被围观的照片。 苏白看着那个标题，眼角抽搐了一下。 纯爱战神？ 神特么纯爱战神。 第59章 七百块巨款 许知意把头靠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手里捏着那张被体温捂热的五百块钱，另一只手正毫无形象的捶着酸胀的小腿肚。 苏白侧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今天确实累够呛。平时体育课跑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的主，今天硬是穿着并不舒适的平底鞋站了一整天。 “怎么样？兼职好玩吗？”苏白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 许知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一半：“好玩个鬼。腿都要断了，还要防着那一堆女生，身体累，心更累。” 苏白乐了，伸手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着头发丝在空中飞舞。 “行了，也就体验这一次。这种活儿看着光鲜，其实就是把自己当个摆件。”苏白看着窗外飞退的霓虹灯，伸了个懒腰，“可惜啊，那个主管说了，这漫展活动就这一天，明天没得赚咯。” 一听这话，许知意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那不去了，正好我也要去补觉。你也别去找什么其他兼职了，歇一天行不行？生产队的驴也有休息的那天呢。” 苏白看着她眼底那抹这几天熬夜刷题留下的一抹不明显的黑眼圈，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明天我也躺平。” 得到保证，许知意这才满意的哼哼了两声，把那五百块钱展平，小心翼翼的夹进了手机壳背面，那是她的战利品，也是某种特殊的纪念。 回到家，苏白轻手轻脚的钻进房间，反锁上门。 并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借着窗外的月光，把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钱包掏了出来。 哗啦。 所有的钞票倒在书桌上。 虽然现在手机支付普及了，但那种红彤彤的纸钞握在手里的厚实感，还是任何数字都替代不了的。 苏白像个守财奴一样，把钱按面额理好。 在那胖主管给的信封里，除了那五百块大钞，还有下午加班的收入：两百。手里这沓红票子，正好七张。 七百块。 苏白把钱在手指间捻了又捻，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想当初国庆节，他在欢乐谷那个大玩偶套子里，蒸桑拿似的熬了六天，又是被熊孩子踹又是被游客拉扯，最后到手才九百块。 今天呢？就在那儿站着，被人围观一天，还得管饭，居然就有七百进账。 “这脸，还真是生产力啊。” 苏白语气兴奋的笑了笑，这种赚钱速度，对他这个穷学生来说，简直就像是开了挂。 可惜，这种好事就像流星，唰一下就没了。星期天没了这档子活，下周又是枯燥的学习周。 他在抽屉最底层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铁皮饼干盒。这是他的小金库，里面孤零零的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这是之前兼职剩下的全部家当。 把这张一百元抽出来，和今天的七百块放在一起。 八百块。 对于苏家来说，这能抵得上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苏白坐在椅子上想了一分多钟，最后把其中的三百块重新塞回铁盒子里。这三百块留着备用，万一学校要交什么资料费，还要每天买牛奶，或者加餐的钱。 剩下的五百块，被他整整齐齐的捏在手里。 推开房门，厨房里传来油烟机轰隆隆的声响和铲子刮过铁锅的刺啦声。 刘玉芬正系着围裙，在对付锅里的一条红烧鱼。 “妈。” 刘玉芬回头，看见儿子倚在门框上，脸上还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 “回来啦？今天去玩啦？累不累？你看你这一头汗。”刘玉芬手里的铲子没停，“快去洗手，最后一个汤滚一下就能吃了。” 苏白没动，而是走进了狭窄的厨房。 “妈，伸手。” “干嘛？别捣乱，油溅着你。”刘玉芬虽然嘴上说着，但还是下意识的把左手伸了过来，手心还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 啪。 五张带着体温的钞票拍在了刘玉芬的手心里。 刘玉芬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儿子，锅里的鱼差点都要糊了。 “这……哪来的？”刘玉芬有些摸不着头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慌张，“小白，你可别……” “想什么呢。”苏白知道老妈又要脑补什么法制栏目剧的情节，赶紧打断，“今天有朋友介绍了个兼职，给一动漫展台当模特，站了一天，老板看我表现好给的奖金。” “当模特？”刘玉芬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儿子。 虽然她知道儿子最近长开了，变帅了，但在当妈的眼里，这转变还是有点快。 “就这一天？给这么多？” “那是，你儿子现在这形象，那是这个。”苏白竖起大拇指，臭屁了一下，“人家老板说了，这叫‘少年感’，值钱着呢。” 刘玉芬听着儿子贫嘴，眼眶却微微有点红。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五百块钱，手有些抖。 她是个精打细算的女人，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但这五百块钱在她手里，却像是烫手的山芋。 这是儿子站了一下午换回来的。 “你这孩子……”刘玉芬刚想开口唠叨两句心疼的话。 “嘘——” 苏白竖起食指抵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往客厅方向瞟了瞟。 “别让老爸知道了。他那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晓得我周末不学习跑出去赚钱，回头饭都吃不安生。” 苏白压低了声音。 “你自己留着花啊，妈这里有……”刘玉芬立即拉低声线，小声的说道。 “我有钱，还剩好几百呢。”苏白打断她，故作轻松的揉了揉肚子，“好饿啊妈，还没好吗？我都快饿扁了。” 说完，他也不给刘玉芬拒绝的机会，转身就溜出了厨房。 刘玉芬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略显单薄的背影，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倔强的憋了回去。 “行了行了，饿死鬼投胎似的，赶紧拿碗筷去。” 刘玉芬转过身小声念叨，继续炒菜，只是那拿铲子的手，比刚才更有劲儿了些。 第60章 苏白家……真的很缺钱吗？ 晚饭桌上，气氛有点怪。 苏建军端着饭碗，眼神在老婆和儿子之间来回扫视。 老婆今天格外沉默，只顾着给儿子碗里夹菜，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儿子则是埋头苦吃，筷子挥舞得像是在打仗，像是饿了很久似的，一句话也不说。 “我说……”苏建军放下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玉芬，你这是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吃你的饭！”刘玉芬瞪了他一眼，“我是看儿子最近学习累，心疼不行啊？” 苏建军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行行行，小白是辛苦，多吃点，多吃点。” 苏白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推：“我吃饱了，回屋做卷子了。” “这孩子，今天是咋啦？”苏建军挠了挠头上那稀疏的头发，嘟囔了一句。 刘玉芬没理他，只是低头吃饭，嘴角藏着一丝自豪的笑容。 回到房间，苏白把自己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吃饱喝足，那股子搞钱的焦虑感又冒了出来。 他嘴里念叨着刚才答应许知意明天休息，但看着手里仅剩的三百块私房钱，苏白心里的危机感又冒了出来，手很诚实的摸到了手机 习惯这东西太可怕，穷怕了的人，哪怕兜里揣着几百块，只要一闲下来，就会觉得自己有种焦虑的感觉。 他点开那个常用的兼职群，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发传单，一天八十，太远；送外卖，没电动车；扮人偶，那更不行，上次差点没热死…… 划拉了半天，全是些出力不讨好的活儿。要么是把人当牲口使，要么是工资低得令人发指。 “就没有那种……事少钱多离家近的活儿吗？”苏白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有些泄气。 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想靠脸吃饭，看来也不是天天都有机会的。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怀念今天那个傻大款胖主管，不知道下次漫展是什么时候，一定要再去薅一波羊毛。 ......... 与此同时，云河九号院。 这是一片别墅区，寸土寸金。夜幕下，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郁郁葱葱的绿植之间，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人工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夏晚柠穿着丝绸睡衣，盘腿坐在那张足以睡下三个人的大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草莓熊玩偶。 她正盯着手机屏幕发愁。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香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纠结。 自从上周送完鸡汤到现在，苏白那个木头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别说主动找她，连个表情包都没发过。 “是不是鸡汤不好喝？还是……那天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夏晚柠咬着下唇，手指在玩偶的脑袋上无意识的画着圈。 昨天林晓晓转发给她那个视频时，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视频里的苏白，干净、清爽，站在教师中，像是一道光。 可惜就是，站在对面和苏白对视的女生不是她！ 那一刻，夏晚柠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她甚至偷偷建了个小号，在评论区里发了好几条：“不要造谣！这是学校拍的宣传片！假的！都是假的！” 结果不仅没人理她，还被几个路人嘲讽：“急了急了，你是他女朋友啊？” 夏晚柠当时脸红得像个番茄，手机一扔，把头埋进被子里当了十分钟鸵鸟。 现在，那种想要见他的冲动又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就问问他在干嘛，这总不犯法吧？”夏晚柠给自己做了十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颤抖着手指，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点了一下。 对话框打开。 输什么呢？ “睡了吗？”太暧昧。 “作业写了吗？”太像教导主任。 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发出去的，是两个极其老土的字： 【在吗？】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夏晚柠就把手机扣在了床上，心跳如雷。 ........ 苏白正因为找不到兼职而烦躁，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嘴角抽了抽。 【夏晚柠：在吗？】 说实话，这俩字是苏白最怕看到的。 根据他多年混迹网络的经验，凡是“在吗”起手，百分之九十没好事。不是拼多多砍一刀，就是“兄弟手头紧不紧”。 但对面是夏晚柠。 那个高冷校花，那个住在云河九号院的富婆。 借钱肯定是不可能的，她拔根腿毛都比自己腰粗。 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了过去。 【苏白：在。有什么指示？】 夏晚柠看到回复，原本嘟着的嘴瞬间松开，嘴角不可抑制的扬了起来。 秒回！他秒回我了！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还是下意识的坐端正了些。 看到那干巴巴的三个字，她不开心的嘟起嘴，冲着手机小声嘀咕：“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木头！” 但她还是飞快的打字：【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呀？】 苏白挠了挠头，这富家千金大晚上关心自己行程干嘛？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老实回答：【没安排，打算找个兼职干一天，赚点生活费。】 这行字发出去，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晚柠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原本那点想约他去图书馆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找兼职？ 上次国庆他就去了欢乐谷，这周才刚休息两天，他又想去找兼职？ 夏晚柠坐直了身子，怀里抱着那个巨大的抱枕，陷入了沉思。 夏晚柠虽然从小没缺过钱，但她不傻。苏白身上穿的衣服、用的手机、平时的消费习惯，无一不在说明他的家庭条件并不好。 苏白家……真的很缺钱吗？ 自己还在想着怎么制造浪漫的偶遇，他却在为明天的饭钱发愁。夏晚柠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矫情，甚至有些羞愧。 她原本是想约苏白去图书馆的。名义上是复习，实际上……也就是想看看他。 但现在看来，如果约他去图书馆，就是耽误他赚钱。 可是，真的很想见他啊。 夏晚柠咬着嘴唇，目光在房间里游移。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那台最新款的iMaC上。 那……如果不去图书馆，能不能给他介绍个兼职呢？这样不仅能帮到他，还能……顺理成章的见到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夏晚柠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可是，去哪找适合高中生的兼职？ 她爸妈都在国外出差，这几个月一直只有小姨在国内照顾她。 对了！小姨！ 夏晚柠立马跳下床，光着脚跑到落地窗前，拨通了那个号码。 “小姨！” 第61章 长得帅不帅？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还有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以及服务员用英文交谈的声音。 “喂？晚柠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女声。 林若夕，夏晚柠的小姨，今年二十七岁。单身主义奉行者，手里捏着两家高端画廊和两条商业街的咖啡厅，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潇洒女性。 “小姨，是我。”夏晚柠把声音压低，莫名有点做贼心虚。 “这么晚找小姨，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了？”林若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要不要小姨现在杀回去陪你？” “不是啦小姨。”夏晚柠有些不好意思，“你在忙吗？” “还行，在跟几个无聊的画商扯皮。”林若夕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背景音小了很多，“说吧，什么事？大晚上还打电话过来。” “小姨，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兼职可以做呀？” 夏晚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就做一天或者两天那种，适合我们高中生的。” 电话那头明显的停顿了三秒。 “兼职？”林若夕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夏晚柠，你爸破产了？还是你那个没良心的妈把你的卡停了？你要去做兼职？” “不是我要做……”夏晚柠还没解释完，林若夕已经机关枪似的开了口。 “你也真是的，没钱了跟小姨说啊！你爸那个木头不懂女孩子花销大。这样，小姨先给你转两万，不够再说。做什么兼职？那种粗活是你那双手能干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转账消息弹窗极其刺眼。 “哎呀不是！”夏晚柠脸有点红，跺了跺脚，支支吾吾的解释，“我有钱，我都攒着呢。我……我是想给我一个同学找个活干。” “同学？”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变了，哪怕隔着听筒，夏晚柠都能想象出小姨此刻那副八卦的表情。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呀？”林若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夏晚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支支吾吾的想要糊弄过去：“就是……就是普通同学嘛。” “啧啧啧。”林若夕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晚柠啊，你在小姨面前撒谎可是还会嫩了点。女同学你会这么上心？这大晚上的特意打电话求职？” “到底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不说实话我挂了啊。” “别！”夏晚柠急了，声音细若蚊蝇，“是……男生。” “哟——” 这一声“哟”拖得九曲十八弯，听得夏晚柠耳朵根都在发烧。 “咱们家的小冰山动凡心了？难得啊！”林若夕在那头笑得花枝乱颤，“快跟小姨说说，长得帅不帅？多高？哪个班的？家里干嘛的？啥时候带过来给小姨审审？” 夏晚柠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能煎鸡蛋了。 她就知道！找小姨绝对是个错误！ “不是的小姨！你别乱猜！”夏晚柠羞愤的跺了跺脚，“小姨！你就说有没有吧！没有我挂了！” “别别别，有着呢！”林若夕笑得花枝乱颤，“只要咱们家晚柠开口，没有我也得给变出来啊。不过嘛……这到底是普通同学，还是……别的什么？” “就是普通同学！他……他家里条件不太好，我想帮帮他。”夏晚柠咬着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林若夕的语气正经了不少，但也透着股看透一切的精明：“行，明白了。想帮他，又不想伤人家自尊心，还得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看着，是这意思吧？” 夏晚柠咬着嘴唇不吭声，算是默认。 “那他长得咋样？”林若夕又问，“我要是给他安排活儿，总得知道他是哪块料吧？要是长得歪瓜裂枣，我也不能让他去我店里当门面啊。” “长得帅不帅？” 夏晚柠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白那张脸。 那张在阳光下有些慵懒，笑起来带着卧蚕，最近皮肤变得好得过分的脸。 “长得……还行吧。”她小声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公正。 “噗嗤。” 电话那头传来林若夕毫不留情的笑声。 自家外甥女什么眼光她最清楚。能从这丫头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那绝对是颜值差不到哪里去了。 “小姨！”夏晚柠羞恼的喊了一声。 “行了，不逗你了。”林若夕心情大好，“既然咱们晚柠都开口了，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我想想啊……” “明天周末是吧？” “对，就明天！”夏晚柠赶紧接话，生怕她反悔。 她打开免提，拿起放在一旁的工作用的手机，一边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边说着。 “正好，我城南那个画廊明天要换展，那个搬画的临时工刚才跟我说闪了腰来不了。活儿不重，就是把画从库房搬到展厅，挂一挂，再打扫下卫生。” “一天五百，管饭。怎么样？这待遇配得上你的‘普通同学’吗？” 一天五百！ 这对高中生兼职来说，绝对是高薪了。 “够了够了！谢谢小姨！”夏晚柠激动得差点将窗帘扯下来。 “别急着谢。”林若夕话锋一转，“地址一会儿发你。不过明天我也正好要过去对账，顺便……帮你把把关。” “啊？”夏晚柠傻眼了，“把什么关？” “啊什么啊？就这么定了。挂了，我还有点事。” “不是……“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夏晚柠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完了。 虽然工作搞定了，但把小姨明天也要来见苏白。万一苏白那个木头笨手笨脚说错话，或者小姨那个毒舌把他打击到了怎么办？ 夏晚柠拿着手机，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苏白明天的工作有着落了，而且既然人是她介绍的，她总得过去“守着”，万一那个木头笨手笨脚出了岔子，她也好第一时间在小姨面前帮他打个掩护。 忐忑的是，小姨那个把关…… 天哪，希望能保住苏白的小命。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郑重的打开QQ，给苏白发去了消息。 【夏晚柠：苏白，我刚才帮你看了一下，正好有个亲戚店里招兼职，在一个画展内搬画，不会很累也不会晒太阳，明天一天，五百块，就在城南，你去不去？】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夏晚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62章 图啥呢，图自己长得帅吗？ 苏白看着夏晚柠已经隔了十分钟还没发消息过来，估计是以为话题结束了。 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又震了一下。 看到这一行字，他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搬画？一天五百？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亲戚？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这大小姐为了接济自己故意编出来的理由。 但转念一想，那是云河九号院的富人圈子，五百块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顿下午茶，但用来雇人干活，好像也说得过去？ 而且这大小姐也没道理为了接济自己故意编出来的理由吧，图啥呢，图自己长得帅吗？ 想到这里苏白又连忙摇了摇头，想多了，纯粹是想多了。 最关键的是，明天不用躺平了，又有钱赚了！ 那可是五百块啊！ 至于答应许知意的事…… 苏白挠了挠头。没事，这活儿在室内，又不晒又不累，而且离家有点远，只要自己明天早上溜得够快，那丫头肯定发现不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的回复： 【来！那必须来啊！地址发我，几点到？】 看着那个没有任何推辞、甚至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的回复，夏晚柠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虽然是为了赚钱，但他明天要来了。 这就足够了。 夏晚柠兴奋的在床上打了个滚，把怀里的草莓熊玩偶锤了好几拳才冷静下来。 【那你明天早上九点在云河艺术中心地铁站C口。等我就行，我会准时到的！】 回完这句，夏晚柠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开心的尖叫。 …… 第二天，周日。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苏白像做贼一样起了床。轻手轻脚的洗漱完，给老妈留了张字条说去学校补课，然后叼着个包子就出了门。 此时的楼道静悄悄的。 他特意朝隔壁许知意家的门看了一眼，毫无动静。那个懒猪这会儿估计还在做梦啃猪蹄呢。 苏白松了口气，压低帽檐，飞快的溜下楼，骑上那辆自行车，朝着离得最近的地铁站过去。 早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醒。苏白心情大好，仿佛看见五张红票子在向自己招手。 他按照导航，倒了两趟地铁，耗时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云河艺术中心。 这条街和苏白平时活动的老城区简直是两个世界。两边的梧桐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路边的店铺连招牌都透着股“我不坑穷人”的高级感。 路过的车要么是不用看标都知道买不起的豪车，要么是看着低调其实更贵的商务车。 苏白掏出手机一看，九点整，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他站在云河艺术中心地铁站C口，靠在冰凉的石柱上，百无聊赖的数着经过的豪车。 “保时捷、玛莎拉蒂、又是保时捷……这个不认识”苏白心里暗暗咂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为了这五百块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脚下的运动鞋也刷得崭新，但站在这满是艺术气息的街头，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苏白！” 一个略带轻快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苏白闻声转过头。 夏晚柠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碎花连衣裙，长发松松的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提着两瓶还没开封的冰镇苏打水，正小跑着朝他走来。 但在距离苏白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夏晚柠的脚步却突兀的慢了下来，最后甚至僵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准备好的那句“你怎么来这么早”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阳光正好从苏白侧后方洒下，给他那件廉价的白T恤镀上了一层金边。 夏晚柠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怎么回事？ 明明才一天没见，为什么感觉苏白……又变了个人？ 原本只是清秀干净的五官，此刻像是被精雕细琢过一般，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更加深邃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少年感”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气质，简直像从日系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这种颜值的冲击力，让夏晚柠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心跳，毫无征兆的漏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加速。 这……这真的是苏白？怎么又变好看了！ 夏晚柠握着苏打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昨晚还在日记里吐槽苏白在那个视频里帅得过分，可现实中见到的这一眼，杀伤力比隔着屏幕强了百倍。 “夏同学？”苏白见她愣着不动，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吗” “……没。”夏晚柠猛的回神，迅速低下头，试图用碎发遮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快步走过去，将一瓶凉丝丝的苏打水塞到苏白手里，声音比平时更小了一些，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给，刚买的。” “谢了。”苏白嘿嘿一笑，随即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说的那个亲戚的店开在这里呀？这地段……搬个画能给五百，你那亲戚是不是钱多得没处花了？” 夏晚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道：“哎呀，这画廊里的画都很贵的，万一磕了碰了，那可不是五百块能解决的。所以……所以雇人就要雇靠谱的，我觉得你挺靠谱的，就推荐了。” 苏白挠了挠头：“我？靠谱？” “反正……反正我觉得你行你就行！”夏晚柠被他看得心虚，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转移话题，“快走吧，我小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小姨？”苏白愣了一下，“你亲戚是你小姨？” “对呀，她人挺好的，就是……就是嘴巴有点不饶人，待会要是她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夏晚柠一边走，一边担心的说道。 苏白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五百块准时到账，她就算把我骂成一朵花，我也能笑着给她鞠个躬。” 夏晚柠听着他的声音，心跳还没平复。她悄悄用余光扫了一眼苏白的侧脸，心里的碎碎念又开始了： 这家伙吃什么长的？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好看……待会儿小姨要是见了他，肯定又要乱说话了。 两人穿过整洁的林荫道，来到了云河艺术中心靠左边的一栋建筑前。 “云间画廊”。 牌子很简洁，黑底金字，透着一股子冷淡的高级感。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伴随着淡淡的檀香味。画廊内部空间很高，墙上挂着一些苏白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抽象画。 “晚柠，这边。”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二楼的露台传来。 第63章 赔不起 二楼露台的旋转楼梯上，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踱步而下。 那是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米色真丝衬衫，下摆随意扎进深灰色的裤子里。长发没做什么造型，只是慵懒的披散在肩头，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她并没有急着说话，视线先是在自家外甥女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扫了一圈，随后才轻飘飘的落在旁边那个少年身上。 目光接触的瞬间，林若夕端着咖啡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 说实话，她也算的上是阅人无数了。夏晚柠在电话里头说是“长得还行”，她本以为也就是个比较清秀点的小男生，全是自家外甥女的青春期滤镜在作祟。 但真见了人，林若夕才发现这次是自己草率了。 眼前的少年局促的站在昂贵的进口大理石地砖上，却没有任何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那张脸干净得离谱，带着一种雨后松林般的清冽感。 “小姨。”夏晚柠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紧绷。 苏白也跟着抬头，老老实实的打了个招呼：“老板好。” 林若夕没急着应声，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趁苏白低头看地板的时候，冲着夏晚柠挑了挑眉，眼神里的戏谑快要溢出来：眼光不错啊，小丫头。 紧接着林若夕摆了摆手说道，“叫什么老板，听着俗气，跟晚柠一样叫小姨也行，或者叫姐姐都可以。” 目光最后定格在苏白那张没有半点妆造痕迹，却显得清爽到骨子里的脸上，“晚柠这丫头眼光随我，甚至比我还要狠一点。你这长相……确实还不错” 夏晚柠脸一下子就红了，立马走过去拽住林若夕的袖子：“小姨！说正事，你不是要人帮忙搬东西吗？” “对，搬东西。”林若夕看着自家侄女笑了笑，随后指了指后方的库房方向说道：“待会儿会有专业的布展团队来挂画，你只需要负责把这些画从箱子里拆出来，把画框表面的防尘膜撕掉，然后按照编号搬运到那边的展示墙根下就可以了。” “不多，就十二幅。” 苏白松了口气，这活儿听起来比搬砖轻松多了：“没问题，只要出力气就行。” “力气是要出，但得巧劲。”林若夕抿了一口咖啡，轻轻笑着说道：“那幅《蓝调回忆》是主展品，去年苏富比拍卖行出来的，折合人民币大概两百来万。剩下的几幅稍微便宜点，平均也就三五十万一幅。” 苏白正打算拧苏打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两百万？就那么一坨抹了颜料的布？ 这特么搬的是画吗？他家那套老破小卖了也就值个六七十万，还得是行情好的时候。这是把几套学区房顶在脑袋上走路啊！ 苏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在这安静的画廊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把剩下的苏打水拧紧，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他再小心，意外总是存在的。万一脚下一滑？万一手里一汗？万一这画框年久失修自己散架了？ 那种后果，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解决的，那是会让刘玉芬女士和老苏同志后半辈子都在还债中度过的毁灭性打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苏白深吸一口气，甚至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十分诚恳的看向林若夕：“林老板，这活儿我干不了。” 林若夕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嫌钱少？” “不是钱的事。”苏白摇摇头，坦诚得近乎直白，“这东西太贵重。我就一普通学生，家里也没矿。我要是给您磕了碰了，把我家底掏空了也赔不起。这就跟让我做代驾去开法拉利一样，方向盘我是敢摸，但万一撞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这话一出，夏晚柠急了。 她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过来，怎么还没开始就要黄？ “苏白你别怕呀！”夏晚柠往前一步，语气有些急促，“小姨既然让你来，肯定是信任你的。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摔的！” “再说了，万一真的磕了碰了，也不用你赔，有保险的，对吧小姨？” 她拼命给林若夕使眼色。 林若夕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里的欣赏反而多了几分。现在的年轻人，要么不知天高地厚，要么为了面子硬撑。能这么清醒的评估风险并果断拒绝的人，不多。 “晚柠说得对。”林若夕放下咖啡杯，语气温和了不少，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抱着手臂笑道，“画廊都有全额保险，真要是出了意外，也就是走个理赔流程，不需要你赔一分钱。” 苏白看着这对姨甥俩，还是摇了摇头。 “林老板，夏同学，谢谢你们的好意。”苏白只是抿了抿嘴唇，苦笑了一下。 “但我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虽然不用我赔钱，但给别人造成损失和麻烦，这本身就是一种负担。我这人胆子小，心理素质差，要是真把几百万的东西弄坏了，就算不用赔钱，我估计以后睡觉都得做噩梦。” “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是我承担不起这个心理风险。” 苏白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矫情。他是缺钱，但他更怕给那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招惹上无法承受的麻烦。 穷人的容错率太低了，低到他不敢有半点侥幸心理。 说完，苏白冲林若夕微微鞠了一躬：“抱歉啊林老板，耽误您时间了。那个……要不我先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夏晚柠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喊住他，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她看着苏白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 不是生气，而是心疼。 “等会。”林若夕开口喊道。 苏白手刚搭上门把手，疑惑的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原则性挺强啊”林若夕抱着双臂，慢悠悠的走到他面前，轻声笑着说道，“既然搬运的活儿你心里那关过不去，那我这儿还有个闲差。不需要碰任何画，也没有任何赔偿风险，不知道苏同学愿不愿意试试？” 苏白挠了挠头：“不用碰画？那干嘛？我看这儿地挺干净的，也不缺保洁啊。” 林若夕神秘一笑，目光肆无忌惮的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会站着吗？” “啊？”苏白懵了，“会啊。” “会笑吗？” “……也会。” “那就行。”林若夕打了个响指，“日薪还是五百。跟我来换衣服。” 苏白：“？？？” 第64章 这也……太好看了吧 “换上，十分钟后出来。” 苏白被推进了二楼的一间休息室，“咔哒”一声落锁。 怀里的防尘袋还带着余温，苏白低头瞅了一眼，没急着拆，先环顾了一圈。 “我去，这休息室也太大了，都比我家客厅还大了。” 感叹一圈后，他把防尘袋挂在衣架上，小心翼翼的拉开拉链。 打开一看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奇怪的女仆装或者玩偶服。 那是一套做工考究的改良版DK制服。 白衬衫的质感极好，摸上去滑得不像是棉的，领口滚着一圈暗银色的细边，配套的是一条剪裁极佳的西装裤，还有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深色针织背心。 “有钱人真是花样多。”苏白嘟囔了一句，把自个儿那件T恤脱了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他动作很慢，生怕指甲上的倒刺把这精贵的布料勾起丝，那今天这五百块不仅白挣，估计还得倒贴。 门外。 夏晚柠有些不安的站在栏杆旁，眼神时不时往休息室的门瞟。 “小姨……”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你让他换那个干嘛呀？不会是要让他去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想什么呢。”林若夕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只需要让他换套衣服，站在展区里发发图册，维持一下秩序就行。只要他别把自己给摔了，这活儿就没有任何风险。” “既然你同学长得这么……赏心悦目，不用白不用。” 说到这，林若夕凑近夏晚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光可以啊，小晚柠。” “这小子不错的。不是那种只长了一张脸的草包。刚才那番话，虽然听着怂，其实最有责任感。你知道这年头，承认自己赔不起比打肿脸充胖子要难得多吗？” 夏晚柠抿着嘴，虽然没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 那是当然。 她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差。 “而且这颜值……”林若夕摸了摸下巴，“纯素颜都这么能打，骨相极佳。等你妈回国见了，肯定喜欢。你妈那个颜控属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吃这种干干净净的小男生这一套了。” “小姨！”夏晚柠羞得差点跳起来，脸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子，“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我妈见不见的……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哦——普通同学。”林若夕拉长了语调，“普通同学你能为了他周末大老远的赶到我这边来？普通同学你能为了怕他赔不起钱，甚至想自掏腰包把我的画砸了？” “我哪有！”夏晚柠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转身背对着林若夕，心脏却在胸腔里像只发疯的小鹿一样乱撞。 就在这时，休息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林老板，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紧了？”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苏白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移了过去。 下一秒，画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穿着白T恤的苏白只是让人觉得干净、顺眼，是那种班级里很出众的帅哥。 可现在换上这身制服，修身的长裤勾勒出他修长且笔直的双腿，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一股子禁欲又矜贵的味道。 他原本随意抓弄的头发被稍微理顺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夏晚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 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在日记本里幻想过无数次苏白穿正装的样子，可现实比幻想还要更有冲击力。 就连见惯了各色帅哥模特的林若夕，此刻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五百块，花得太值了。 “怎……怎么了？”苏白被看得心里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是不是很奇怪？我就说这衣服有点……” “不奇怪！” 夏晚柠几乎是喊出来的，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她立刻捂住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林若夕转头看向自家外甥女，发现夏晚柠正死死盯着苏白，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亮得吓人，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苏同学。”林若夕强忍着笑，清了清嗓子，“转个圈我看看。” 苏白叹了口气，心想为了五百块钱我也是拼了，老老实实的原地转了一圈。 “完美。”林若夕打了个响指，走过去帮苏白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苏同学，你今天的任务非常艰巨。” 苏白立刻挺直腰板，神色凝重：“您说。是要背什么复杂的解说词吗？还是要注意什么特殊的礼仪？” “都不是。” 林若夕指了指楼下那个视野最好的服务台。 “拿几份导览图，站在入口处的服务台。有人进来就发一份，要是有人问路，你就指个方向，有人搭讪你就笑一下。记住，少说话，多微笑。” 苏白愣住：“就这？不需要我推销画？” “不需要。你往那一站，就是最好的招牌。”林若夕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怕画挂反了，看着你这张脸，估计都有人买单。” 苏白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不需要搬几百万的画，不需要冒风险，只要当个吉祥物就能拿五百？ 这哪里是兼职，这是做慈善啊！ “明白了。”苏白松了口气，嘿嘿一笑，“这活儿我熟，这钱赚得踏实。” 林若夕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只要一开口，那股子接地气的穷酸劲儿就怎么也藏不住。不过……这种反差萌，好像更要命。 “去吧。”林若夕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白拿着一叠精美的导览图，迈着还有点不太适应的长腿，走向了一楼展厅入口处的服务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夏晚柠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感觉腿有点软。 “怎么？魂儿跟着飞了？”林若夕在旁边幽幽的说道。 夏晚柠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眼神还有些发飘，抿了抿嘴唇：“小姨……我没有。” 林若夕看着她这个样子，翻了个白眼：“出息。” 第65章 这个看脸的世界 十点整，云间画廊的大门准时敞开。 云河艺术中心不愧是富人区的地标，来的客人并不多，但每一个看起来都非富即贵。没有喧闹的交谈，只有低得几乎听不见的鞋跟触地声和偶尔响起的布料摩擦声。 苏白笔直的站在服务台的侧边，手里托着一叠烫金的导览手册。 起初，他还有些紧张，担心自己这身行头会被人笑话。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富太太，或是带着金丝眼镜的精英男士，进门的第一眼，往往不是看墙上那幅巨大的主视觉海报，而是……看他。 而且那种看，不是看服务员的轻视，而是一种带着探究、惊艳，甚至是欣赏的目光。 “您好，欢迎光临。” 每当有人走近，苏白就会立马微微欠身，递上一份手册，顺便附赠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谢谢。” 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极好的女士接过手册，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她的目光在苏白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转头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道：“这画廊什么时候换风格了？门口这孩子……看着真让人心情好。” 同伴推了推金丝眼镜，视线在苏白修长的腿上打了个转：“确实，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小伙子，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我也不是挂牌展品啊。他只能维持着快僵掉的笑容，点了点头。 “真好，年轻就是资本。” 两人窃窃私语着走远，苏白隐约听到什么“水葱”、“嫩得掐出水”之类的词儿。 苏白保持着微笑，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水葱？这是夸人的词儿吗？ 二楼栏杆旁。 夏晚柠并没有下去。她找了个视野最好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已经半个小时没翻页了。 她的视线就像是一个隐形的监控探头，锁定在苏白身上。 每当有年轻漂亮的女生走近苏白，夏晚柠手里那本可怜的杂志就会被捏出一个皱褶。 “那个穿红裙子的怎么回事？拿了手册还不走，问路就问路，凑那么近干嘛！” “还有那个！那个戴墨镜的，都进门十分钟了还在门口转悠，你是来看画还是来看人的！” 看着那些平时高冷得不行的阿姨姐姐们，一个个在苏白面前变得和颜悦色，甚至还有人故意停下来多问两句“洗手间在哪”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夏晚柠的腮帮子就忍不住鼓了起来。 “那是我的同桌……”她小声嘀咕着，手指在杂志上抠来抠去，“你们看画就看画，老看人干什么。” 夏晚柠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掀桌子了。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找虐。明明是想制造机会见面，结果现在变成了“苏白大型粉丝见面会”的现场观众。 最让她郁闷的是，苏白那个木头居然笑得那么灿烂！ 虽然那是营业式的假笑，但配上那张脸和那身禁欲系的衣服，杀伤力简直爆表好吗！ “吃醋了？” 一杯橙汁突然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林若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顺势坐在她旁边，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谁……谁吃醋了。”夏晚柠心虚的把杂志翻得哗啦响，“我是在看这本杂志排版做得太烂了。” “是吗？这本杂志拿反了你也看得这么起劲？”林若夕毫不留情的拆穿。 夏晚柠动作一僵，低头一看，果然，封面上的人物正倒立着冲她笑。 她“啪”的一声合上杂志，把脑袋埋进臂弯里装死。 直到中午十二点，客流渐少。 苏白站得腿都有点僵了，但他还是尽职尽责的保持着站姿。五百块呢，这钱拿得虽然轻松，但也得对得起良心。 就在这时，一瓶冰凉的水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苏白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夏晚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她背着手站在他身后，脸颊微红，眼睛里像是藏着细碎的星星。 “累吗？”声音细若蚊蝇。 “还行，比搬砖轻松多了。”苏白眼睛一亮，接过那瓶依云，拧开喝了一大口，毫无形象的长叹一声，“谢谢你，夏同学，终于活过来了。” 夏晚柠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又看看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一瞬间脑子有点发热。鬼使神差的掏出一张纸巾，想要帮他擦汗。 手伸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动作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苏白却没察觉到这份旖旎，顺手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谢了啊夏同学。这大厅空调是不是坏了？有点热。对了，那什么……” 他压低声音，一脸期待的凑近夏晚柠，“这兼职管饭不？哪怕给份盒饭也行，我想吃红烧肉，只要有油水就成。” 夏晚柠那点刚刚升腾起的粉红泡泡，瞬间被红烧肉砸得稀碎。 她看着苏白那双真诚求投喂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又松了口气：“管……小姨安排了。” “那可太好了。”苏白眼睛亮了。 两人正说着，林若夕走了过来，她看了看手表，接着对夏晚拧说道：“晚柠，你带苏白去后边休息室吃午饭，我让人订了那家你最喜欢的粤菜。吃完休息会儿再出来。” “一起吗小姨？” “我不去了，待会儿还有个大藏家要见。”林若夕推了推夏晚柠，给了她一个“机会给你了，自己把握”的眼神，然后施施然转身上楼。 休息室里，精致的粤菜摆了一桌。 苏白看着那比五百块工资贵得多的虾饺和鲍鱼粥，陷入了沉思。 “夏同学，这顿饭……也是包含在兼职里的？” 夏晚柠坐在他对面，红着脸点头：“我小姨这人，对员工福利一向很好。” “那我觉得我这五百块拿得有点亏心。”苏白笑着夹起一个虾饺，刚要往嘴里送，突然停住，看着夏晚柠，“话说回来，你今天一直跟着我，不无聊吗？” 夏晚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着头，细声细气的回答：“不无聊。我觉得……看你工作，挺有意思的。” 她没敢说，其实她只要能这样坐在他对面，哪怕只是看他吃东西，心里有一股悸动的电流，就已经快要把她淹没了。 第66章 对，顺路散步而已 这顿午餐吃得苏白心情复杂。 虾饺皇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全是紧实的虾肉，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四溢。 这些东西好吃是真好吃，但苏白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换算：这一口下去，大概就是两包泡面；那一勺进嘴，半天的兼职工资可能就没了。 如果不是夏晚柠再三保证这是员工餐，他大概会吃得消化不良。 下午的工作枯燥得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苏白做好了还要再被围观几个小时的心理准备，甚至还偷偷练习了一下怎么笑才不会僵硬。然而两点过后，画廊里的客流明显减少。回归了一种静谧的状态。 偶尔有两位客人进来，也是直奔二楼的VIP室，根本不需要他在门口发那本烫金的手册。 苏白也就乐得清闲。他站在服务台旁边的阴影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被烈日灼烧的柏油路，心里盘算着这五百块钱该怎么花。给老爸买几贴好点的膏药，再给老妈买箱纯牛奶，剩下的钱存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空调的风有些凉，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边缘闯入一双黑色红底的高跟鞋。 苏白下意识的调整了一下站姿，露出那个练了一下午的标准营业微笑：“您好，欢……” “行了，别假笑了。” 林若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捏着那个墨绿色的鳄鱼皮手包，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在手指间随意的转着圈。 苏白回过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刚好走到四点整。 “那个……我要去哪边帮忙吗？”苏白以为是有什么搬运的活儿要干，立刻站直了身体，甚至挽起了袖口，“我这就去。” 林若夕被他的动作逗乐了，眼尾那颗泪痣随着笑意生动起来：“帮什么忙？下班了。” “啊？” 苏白愣住了，原本困倦的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睁大，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可是……现在才四点。” 在他贫瘠的兼职经验里，哪怕是发传单这种最底层的活计，也要熬到日落西山，老板恨不得把每分钟都榨干才肯放人。四点？这在很多工厂里，下午班才刚刚开始热火朝天。 “我的规矩就是四点。”林若夕踩着高跟鞋，走到服务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随手拍在苏白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上。 “我们这行不靠耗时间赚钱。那些客户这会儿要么去喝下午茶，要么去接孩子放学，谁还在画廊里晃悠？再说了……” 她斜倚着台面，瞥了苏白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生活不只有赚钱，四点以后，是享受生活的时间。你也该去享受享受。” 苏白看着桌上的信封，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拿着吧，这是今天的薪水。”林若夕抬了抬下巴。 “收到。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发大财！”苏白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个标准的职业微笑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林若夕看着少年瞬间鲜活起来的表情，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夏晚柠。 “我晚上还有个局，就不送你们了。”林若夕冲外甥女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大得惊人——机会给你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说完，她甚至没等苏白回应，就推开玻璃门，一阵香风过后，那辆红色的跑车在门口发出低沉的轰鸣，绝尘而去。 真是潇洒。 画廊大厅里，只剩下苏白和夏晚柠两个人。 苏白回到休息室换下那套昂贵的DK制服，重新穿上自己那件T恤和牛仔裤，那种自由自在的舒适感让他长舒一口气。 推开画廊厚重的玻璃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是下午四点，但夏天的余威尚在，和里面恒温24度的世界简直是两个天地。 “苏白。”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白侧过头，看见夏晚柠站在一根大理石柱旁。她没打伞，阳光斜斜的打在她侧脸上，把细细的绒毛照得金灿灿的。 “还没走呢？”苏白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心情颇好。 “嗯，等你。”夏晚柠转过身，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摆，“现在时间还早，你……接下来打算干嘛？” 苏白歪了歪脑袋，认真思考了两秒。 如果不来这儿，这个点他应该正在家里那闷热的房间里刷题，或者去菜市场买两把打折的空心菜。 “好像也没什么事。”苏白想了想，如实回答，“本来打算直接坐地铁回去的。” 夏晚柠听到这话，抓着衣摆的手紧了紧，鼓起勇气说道：“那个……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湿地公园，风景挺好的，听说那边最近在搞什么风筝节，挺热闹。反正……反正我也顺路，要不……一起去走走？”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 这算约会邀请吗？ 应该不算吧，只是同学之间顺路……对，顺路散步而已。 苏白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夏晚柠，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好像是这位高冷同桌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干点什么。 他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少女。 夏晚柠今天没穿校服，那条白色碎花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她低头的时候，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脸颊，只能看见微微泛红的耳尖。 平时在学校，她除了说“这道题怎么解”或者“你胳膊挪过去点”，基本不怎么跟自己废话。今天不仅帮自己找了兼职，还请吃了顿大餐。 他隐约觉得，这姑娘其实也就是看着冷，实际上还是挺可爱的。 “行啊。”苏白笑了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反正回去也是热着，去公园蹭蹭自然风也不错。” 夏晚柠猛的抬起头，眼睛里的欣喜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这么直直的撞进苏白的视线里。 “那……那走吧。”她迅速转身，掩饰住嘴角的上扬。 第67章 下周三？ 云河湿地公园就在艺术中心对面，过个马路就到。 这里确实是富人区的后花园。大片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 不远处的人工湖边，支着五颜六色的帐篷。有不少穿着精致的一家三口在野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青草香和远处传来的孩子笑声。 天空中飘着几只风筝，一只是那种很丑的蜈蚣，还有一只是巨大的哆啦A梦。 苏白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脚步散漫。这种不用为了生计奔波，也不用为了考试发愁的时刻，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地儿真不错。”苏白感叹了一句，看着一只柯基扭着大屁股从脚边跑过。 夏晚柠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她在进行一场剧烈的脑内风暴。 她其实根本没心情看风景。从走进公园那一刻起，她脑子里的弹幕就没停过。 “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他腿长应该跟得上吧？” “手该往哪放？插兜是不是太装了？还是背着包带比较自然？” “说点什么啊夏晚柠！平时写日记不是挺能写的吗？怎么现在变哑巴了！” 夏晚柠的眉头越锁越紧，嘴唇也被牙齿咬得泛白。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抓了放，放了抓。 平时在学校，周围人都说她是高冷女神，惜字如金。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对苏白的时候，她不是高冷，她是真的怂。那种想要靠近却又怕被看穿小心思的纠结，简直要把人折磨疯。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走了大概五百米。 苏白倒是没觉得尴尬。对于男生来说，既然是散步，那就是真的散步，不说话也挺好。 就在这时，他发现身边的夏晚柠突然停下来，对着路边的一丛芦苇发呆，嘴唇都要被咬破了。 “同桌，你这表情……”苏白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思考怎么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呢。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没……没有！”夏晚柠脸一热，赶紧反驳，“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国家大事呢？说出来我也参谋参谋。”苏白重新迈开步子，语气轻松。 夏晚柠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轮廓勾勒得特别柔和。 她脑子一热，那个在心里转了八百遍的问题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苏白，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话一出口，夏晚柠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也太突兀了！前一秒还在聊数学题，下一秒就问生日，这转折实在是太生硬了！ 苏白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愣了一下。 “生日？” 他停下来，视线落在远处湖面上的一群鸭子上，开始在脑子里换算日子。 穷人家的孩子对生日其实没那么敏感，往往只有快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哦，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苏白挠了挠头，慢吞吞的回答道：“生日啊……这事儿稍微有点复杂。” “复杂？”夏晚柠不解。 “身份证上写的是上个月，刚满十七。”苏白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语气随意，“但我爸妈他们从来不过阳历，都是过阴历。要是按那个算的话……”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像是下周三。” “下周三？”夏晚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苏白被她吓了一跳：“是啊，怎么了？这日子犯冲？” “没……没什么。”夏晚柠心跳如雷。 只有三天了！ 她居然只剩三天时间准备礼物！ 夏晚柠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随即感觉心脏猛的跳漏了一拍。幸好问了，不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错过了。 她表面上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高冷模样，轻轻说了句“没什么”，实际上手指已经在口袋里把手机捏出了汗。 送什么？ 球鞋？太贵重了他肯定不收。游戏机？没见他玩过。手表？太贵了他肯定不收。 夏晚柠陷入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也别那种表情。”苏白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摆了摆手，“我们家不过那些虚的，顶多就是吃碗长寿面。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 他其实想说“不用送礼物”，但觉得这话太自作多情了，万一人家只是随口一问呢？ “哦。”夏晚柠闷闷的应了一声。 两人沿着湖边继续走。 前面有一棵巨大的柳树，树下正好有一张长椅，正对着湖面。位置绝佳，但也相当紧凑，看起来只够坐两个人。 “坐会儿？”苏白指了指那张椅子，“我看你也走累了。” 其实才走了不到两千步。 但夏晚柠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坐下。 木质的长椅被晒了一天，还有些温热。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走路时更近了，苏白甚至能闻到夏晚柠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茉莉花一样的洗衣液味道。 风吹过柳枝，在两人面前晃晃悠悠。 为了打破这种微妙的安静，夏晚柠决定从已知话题入手。 “上次……”她斟酌着开口，“拍那个宣传片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苏白把腿伸直，轻轻的伸了个懒腰，“热。还有那个老师一直在喊看镜头看镜头，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想这玩意儿什么时候结束，能不能赶上食堂的晚饭。” 夏晚柠：“……” 这个回答简直是把暧昧气氛粉碎机。 “你就没点别的感觉？”夏晚柠不死心，转过头盯着他，“我看视频里，你看那个女主角的眼神……挺深情的呀。” “那是演技，懂不懂？夏同学。”苏白侧过脸，一脸的高深莫测，“那都是为了完成老张的任务。” “我不信。”夏晚柠小声嘟囔，“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真的。”苏白坐直了身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我这人特怂，尤其是盯着女孩子眼睛看的时候，根本坚持不了三秒。视频里那是盯着她眉心看的，这是窍门。” “盯着眼睛会害羞？”夏晚柠心里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也不是害羞，就是……尴尬，你懂吧？”苏白强行解释。 “我不信。”夏晚柠咬了一下嘴唇，突然来了勇气，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的锁定苏白，“那你看着我试试。” 第68章 一只松鼠引发的惨案 风好像突然停了。 苏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晚柠，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她离得很近，近到苏白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那是一个有些发呆、有些手足无措的傻样。 这和视频拍摄不一样。 那时候有打光板，有嘈杂的人群，有老师在旁边的时不时的要求苏白调整状态。 现在只有安静的湖水，摇曳的柳枝，还有夏晚柠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不笑的时候像一汪深潭，现在专注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里面好像有星星一般，一闪一闪的。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位高冷校花，小脸此时已经通红起来。 苏白原本想好的那句“试试就试试”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口吞不下去的唾沫。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讲道理的加速。 这就是所谓的“对视挑战”？ 某种既陌生又熟悉的酥麻感觉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夏晚柠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全是凭着一股冲动，现在真的对上了苏白的视线，她才发现自己是在玩火。 她最害怕看着苏白的眼睛，从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就验证了这句话。 他没有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周围孩子们的嬉闹声、风筝线的抖动声，都在这一刻都退得很远。 夏晚柠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她想移开视线，又舍不得；想坚持下去，又怕下一秒自己会晕倒。 就在夏晚柠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即将过载烧毁，苏白也准备举白旗投降的时候—— “噗通！” 一个轻微却沉闷的声响打破了结界。 苏白只觉得头顶猛的一沉，像是有个软乎乎的秤砣砸了下来，甚至还带着点抓挠的触感。他僵硬的抬起手，往头顶摸去。 “卧槽！” 苏白吓得整个人差点从长椅上弹射起飞。 他对面的夏晚柠也被吓得不轻。 “呀！”她捂着嘴巴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往后一缩。 苏白的手感告诉他，这是一团毛茸茸、温热的活物。他把那东西从头顶薅下来，定睛一看。 手里是一团灰褐色的小东西，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紧张的蜷缩着。两只黑豆般的小眼睛正惊魂未定的瞪着苏白，两只前爪还抱着一颗没啃完的松果。 是一只小松鼠。 大概是贪吃，脚滑了，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 一人一鼠，大眼瞪小眼。 那松鼠也不怕人，或者是被摔懵了，呆呆的看着苏白，鼻子还一耸一耸的。 “噗……” 旁边的夏晚柠看清了苏白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苏白那被砸得像鸡窝一样的发型，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白，你脑袋上……长松鼠了诶。” 她凑了过来，之前的紧张和暧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女孩子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向来没有抵抗力。 “它好小啊。”夏晚柠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这是野生的吗？这么胖。”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摸摸松鼠的尾巴，又有点不敢，手指悬在半空中，回头看苏白，眼神里满是期待和询问。 “摸摸看？”苏白看出了她的心思，尽量稳住手臂不抖，“它好像不怕人，估计是这公园里的混吃混喝惯了。” “可以吗？它会不会咬我？”夏晚柠既兴奋又紧张。 “没事，我看它这就是碰瓷的。”苏白笑着鼓励道，“你看它那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应该是个好说话的。” 夏晚柠被逗笑了，大着胆子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松鼠那蓬松的大尾巴。 毛茸茸的，软软的，还有一点温热。 松鼠抖了一下耳朵，没跑，反而把脑袋往夏晚柠的手指上蹭了蹭。 “哇……好软啊。”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小家伙，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是苏白从来没见过的笑容。 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矜持，也没有了刚才的羞涩和纠结。此时的她，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鲜活，明媚，像是一朵在早春里突然炸开的樱花。 苏白看得有点呆。 “看什么呢？”夏晚柠正摸得开心，一抬头发现苏白正盯着自己，动作一僵。 “看松鼠。”苏白迅速收回视线，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这小东西……挺会享受。” 他松开手，松鼠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秒，似乎在确定安全，然后嗖的一下窜上了旁边的柳树，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夏晚柠回过神，有些遗憾的看着树梢：“啊，跑了。” “天快黑了，它也得回家吃饭了。”苏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咱们也该撤了，不然一会儿蚊子能把咱俩抬走。” 夏晚柠看了看天色，确实，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话不多，但那种尴尬的氛围彻底消失了。 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啊。”苏白冲她挥了挥手，“周一见。” “嗯，周一见。”夏晚柠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着苏白的身影被人流淹没，消失在地铁站的扶梯尽头，夏晚柠才收回目光。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刘叔，我在云河艺术中心的地铁站……嗯，麻烦您来接我一下。”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8悄无声息的停在路边。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刘叔下车拉开车门：“小姐，今天玩得开心吗？” 夏晚柠坐进宽敞的后座，空调适宜的温度驱散了傍晚的闷热。 “嗯，开心的。” 回到家，夏晚柠连饭都没吃，径直冲进了房间。 她扑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带锁的日记本，拿起笔，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11月2日，晴。】 【今天和他一起去了湿地公园，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散步。】 【下周三是他的生日，居然只剩三天了！一定要选一个最好的礼物。】 【苏白好像越来越好看了,尤其是看着我的时候……】 【今天还摸到了松鼠，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想起苏白递过松鼠时，那只修长好看的手，还有他看着自己笑时，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夏晚柠抿着嘴，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今天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第69章 太难了 周一清晨。 苏白踩着点走进高二三班的后门。 他刚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还没来得及坐稳，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卧槽？” 王浩瞪圆了那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违反生物学常识的物种，脑袋甚至往前探了探，恨不得把脸贴到苏白脸上，“老苏，你周末去哪家医院动刀子了？” 苏白嫌弃的把他的脸推开：“滚一边去，别一大早就恶心我。” “不是，你这也太离谱了！”王浩根本不依不饶，甚至动手把正在抄作业的李飞和陈东都拽了过来，“你们快看，我就说这小子不对劲！上周他还只是看着稍微顺眼点，怎么过了一个周末，这脸……这皮肤……感觉像是开了美颜十级还磨了皮？” 苏白此时的皮肤白皙却不显娘气，原本有些凌乱的碎发此时看起来却恰到好处的修饰着脸型，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确实……变帅了不止一点。”李飞扶了扶眼镜，语气酸溜溜的，“你这是不想给我们留活路啊。” 苏白懒得搭理这群戏精，刚把语文书掏出来，前座的林晓晓突然转过身，手里举着手机，屏幕都要怼到苏白鼻尖上了。 “苏白！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想火？” 林晓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稍微有些尖细，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大圈人的目光，“你看学校官方号那个视频！点赞已经破七十万了！七十万啊！而且评论区全是捞人的，咱们学校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屏幕上，那个名为拒绝早恋的视频正在循环播放。经过发酵，这个视频的数据简直令人发指，转发量都过了十万。 “看看这评论，”林晓晓一脸姨母笑的读着，“‘三分钟，我要这个男生的全部资料，否则我就转学去二中’、‘这是防早恋？这是在骗我生孩子！’、‘那眼神拉丝了啊家人们’……” 周围的同学越聚越多，陈雨也放下了笔，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苏白，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写着“深藏不露”。 “苏白，你要成大网红了啊！以后苟富贵勿相忘，记得提携一下兄弟。”陈东在旁边起哄，还做势要上来抱大腿。 苏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把拍掉陈东的手，无奈道：“别瞎扯，什么网红，那就是学校的任务。这热度过两天就散了，咱还是老实读书吧，我就是个普通的的高中生，你们能不能关注点正常的？” “正常的？” 林晓晓收起手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此时正低着头假装看书的夏晚柠，“这还不正常？现在全校女生估计都在打听你是哪个班的。” “装！继续装！”王浩刚想再调侃几句，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 “咳咳！”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王浩像只受惊的兔子，“嗖”的一下缩回座位，手里顺势抓起一本英语书，也不管拿没拿倒，嘴里就开始念念有词。 老张手里端着那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整个楼道就听见咱们班最吵。” 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嘻嘻哈哈？” 底下的学生一个个缩着脖子，鸦雀无声。 老张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最后在苏白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小子，确实长得越来越招人眼了，看来以后得重点盯防早恋苗头。 “通知个事。”老张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这个学期已经过半了，这周四、周五将要进行期中考试。” “啊——”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哀嚎。期中考，对于学生党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叫什么叫？”老张板着脸，“学期都过半了，正好检验一下你们这段时间的成色。这次考试全校拉通排名，还要开家长会。之前有进步的同学，比如苏白，要保持住；那些整天浑浑噩噩的，都给我警醒点！” 老张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考前动员，从“一分干掉千人”讲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唾沫横飞，激情澎湃。 班级里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刚才还在八卦视频的同学们，此刻大多已经默默掏出了错题本，眉头紧锁，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着还有哪些公式没背。 唯独坐在苏白旁边的夏晚柠，状态有点不对劲。 这位刚来半学期就霸占班级第一宝座的高冷校花，此刻虽然手里拿着一只签字笔，眼睛也盯着课本，但那书页已经整整二十分钟没翻过一页了。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期中考试对她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另一件事。 日历上那个被她圈起来的日子——周三。 还有两天。 那是苏白的十七岁生日。 她甚至没听进老张刚才说了什么，满脑子都在像幻灯片一样过着各种礼物的选项。 自从昨天分别后，夏晚柠一回到家就开始挑选礼物，可直到过了一晚上到今天早上，她还是没选到心仪的礼物。 “烦死了……”夏晚柠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线。 她偷偷侧过脸，余光瞄向身边的少年。 阳光正好洒在他的侧脸上，鼻梁挺拔，下颌线清晰得像是漫画里画出来的一样。 那种危机感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网上那几十万的点赞，还有那些喊着要转学的女生，都让夏晚柠觉得手里的笔杆有些发烫。 必须要送一个特别的礼物。 整整一个上午，夏晚柠都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里度过。数学课上老张讲得唾沫横飞，她却盯着窗帘上的花纹发呆，脑子里全是“他到底喜欢什么”。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人立马向百米赛跑一般的冲了出去。 苏白将课本收拾好放到课桌里面，正准备招呼王浩去抢饭，一转头却发现同桌还坐在那里，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一只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的画圈圈，眼神没有焦距。 “夏同学？” 苏白伸手在她桌子上轻轻扣了两下，“下课了，不去吃饭？再不去红烧肉就没了。” 夏晚柠猛的回过神，身子微微一颤，眼神有些慌乱的看向苏白：“啊？哦……下课了啊。” 她手忙脚乱的把桌上的书塞进抽屉里，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你们先去吧，我……我还有道题没解出来，等会儿再去。” 苏白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这学霸也太拼了吧？ 门口王浩已经在那个鬼叫了：“老白！快点！晚了只剩烂白菜了！” “来了！” 苏白应了一声，抓起饭卡跑了出去。 看着苏白离去的背影，夏晚柠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太难了。” 第70章 这么巧，你也来吃饭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油烟味。 “吓死我了，那大妈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差点我这排骨就变成青菜了。”王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端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开始四处搜寻座位。 “那边！窗户边上有个空位！”眼尖的陈东喊了一声。 苏白刚要抬腿往那边挤，突然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直勾勾的锁定了自己。 他下意识的侧头，正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顾瑶。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两个丸子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显得干练又青春。她手里没拿餐盘，似乎早就占好了位置，正好站在过道边上准备坐下。 看到苏白的瞬间，顾瑶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苏白心头一跳。 自从上次拍完视频，他就不自觉想避开她。这姑娘给他的感觉就是，太主动，太会撩，对于他这种恋爱经验基本为零的纯情高中生来说，杀伤力太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苏白立刻把头扭回去，假装没看见，眼神飘忽的看向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嘴里还念叨着：“哎呀，今天这食堂风扇转得真快……” “苏白！” 苏白端着餐盘的手一抖，差点把盘子里的番茄炒蛋给洒出去。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他还努力的想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对王浩说：“快走快走，那是幻听。” 王浩却停下了脚步，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前方：“幻听个屁，人都在那跟你招手半天了。” 苏白硬着头皮转过头。 “苏同学，脖子落枕了？看天花板看得这么入迷？” 顾瑶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直接挡在了苏白的前两米处。 这下装不下去了。 苏白僵硬的把头转回来，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哟，这么巧啊顾瑶同学，你也来……吃饭啊？”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来食堂不吃饭难道来洗澡吗？ 顾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翻了个大白眼：“不然呢？来食堂看风扇转圈圈吗？倒是你，刚才是不是装作没看见我？” 她走到苏白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撒娇。 然而，当她真的近距离看清苏白现在的样子时，立马就楞在原地。 虽然在视频里已经看过无数遍，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此时此刻，面对面看着这个仅仅一周没见的男生，顾瑶还是愣住了。 少年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精致，那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清冷感，像是自带磁场，让周围嘈杂的环境都成了背景板。 这还是那天那个有点拘谨的男生吗？ 顾瑶眨了眨眼，甚至还夸张的抬手揉了揉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你……”她咽了口口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苏白，“去整容了？还是换头了？” “哪有，就是睡饱了。”苏白心虚的打着哈哈。 “那好吧，既然这么巧……”顾瑶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我那边占了位子，刚好还有个空位，你要不要过来拼个桌？” 苏白刚想拒绝，说自己跟兄弟们一起。 结果一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王浩、李飞、陈东这三个平日里号称“同生共死”的损友，此刻正如受惊的野狗一般，端着餐盘飞速向另一个方向狂奔，连头都不带回的。 王浩甚至还在百忙之中回头给苏白比了个大拇指，口型夸张的说着：“把握机会！” 苏白：“……” 看着苏白的朋友们都连忙跑掉了，顾瑶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怎么样？赏个脸？” 苏白看着那三个没义气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那就打扰了。” 顾瑶心满意足的转身，领着苏白穿过人群，来到了靠窗的一个角落。桌子上确实只放着顾瑶的一个餐盘，对面空荡荡的。 两人坐下。 顾瑶并没有急着吃饭，而是托着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肆无忌惮的在苏白脸上扫来扫去，看得苏白吃饭都有点噎得慌。 “大姐，你能不能让我好好吃个饭？”苏白扒了一口饭，无奈的说道。 顾瑶把自己盘子里那一半都没动的红烧肉夹给苏白，一边抱怨道：“你也真是的，加了QQ之后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这几天也不来找我玩，我还以为我被咱们的大网红拉黑了呢。” 说着，她还要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苏白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肉，有点头大：“别乱说，什么网红不网红的。我这几天真忙。” “忙什么？忙着给粉丝回信？”顾瑶托着腮，饶有兴致的盯着苏白吃饭的样子。 “忙着赚钱啊。”苏白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的说道。 “赚钱？” 顾瑶愣了一下，显然这个词离她的生活有些遥远，“去做兼职吗？” “嗯，搬砖、发传单、做模特，只要给钱都干。”苏白说得轻描淡写。 顾瑶看着苏白那张此时已经是精致的脸，很难想象他去搬砖的样子。她心里莫名的有些发堵，那种原本想要调侃他的心思淡了几分。 长得帅，还上进，不虚荣。 这简直是……极品啊。 “哦……那一定很辛苦吧。”她小声说道。 “还行，只要钱到位，啥姿势我都会。”苏白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一下突然变得有些沉闷的气氛。 顾瑶被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凑近了一些。 “哎，苏白。” “干嘛？” “明天放学先别走。”顾瑶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进行什么地下接头。 苏白动作一顿，警惕的抬起头：“干嘛？又要拍视频？老张没给我派任务啊。” “不是拍视频！”顾瑶瞪了他一眼，“我有东西要给你。” 苏白一脸茫然：“给我？什么东西？” 无功受禄，非奸即盗。 顾瑶站起身，端起餐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把食指竖在唇边：“秘密。反正是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哎不是，你得说清楚啊，万一是什么整蛊玩具……” “不告诉你！”顾瑶俏皮的眨了眨眼，“记住啊，明天放学别跑，就在校门口等我。要是你敢先跑了……哼哼。” 她挥了挥小拳头，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然后踩着轻快的步子转身走了。 苏白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骨头，挠了挠头。 第71章 造谣一张嘴 下午的课程在昏昏欲睡中度过。 物理老师的课拥有神奇的催眠功效，只要他一开口，教室里就会倒下一大片。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时间过去，苏白叼着根牙签晃回教室，刚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以王浩为圆心，周围围了一圈男生，还有几个前排的女生也回过头来，竖着耳朵在听。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王浩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周围两圈的人都听见，“今天中午在食堂，那场面，啧啧啧。” “怎么了怎么了？细说细说！”林晓晓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眼睛都在放光。 “我们本来正跟苏白一起打饭呢，结果六班那个顾瑶，就是那个校花，突然冲出来，二话不说就挡在苏白面前！”王浩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那眼神，含情脉脉的，看着苏白脸瞬间就红了！还没等苏白说话，人家直接上手拉着苏白就走，要单独请他吃饭，嘴里还说着什么‘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哇——”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真的假的？”旁边有人起哄。 “真的假的？骗你们我是王浩儿子！”陈东在一旁添油加醋，笑得一脸猥琐。 “我们哥几个那是相当识相，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撤了，给他们腾出二人世界。后面发生了啥我们虽然没看见，但是……嘿嘿嘿，苏白回来的时候那满面春风的样子，懂的都懂！不可说，不可说啊！” “真的啊？看来那视频也不全是演的嘛！” “我的天，顾瑶这么主动的吗？我看苏白平时挺老实的啊。” “嘿嘿嘿……”陈东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看来咱们老白这是要脱单了啊。” “何止脱单，这简直就是……”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王浩的演讲。 王浩只觉得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捂着屁股惨叫一声：“卧槽！哪个刁民想害朕？！” 一回头，就看见苏白正黑着脸站在他身后，手里还保持着挥巴掌的姿势。 “接着编。”苏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怎么不编个我俩其实是失散多年的兄妹？或者是为了争夺世界首富的继承权在食堂谈判？” “咳咳，老白啊！啊哈哈哈，适才相戏耳。”王浩反应极快，立马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脸谄媚，“错了错了！白哥，我错了！我这就是……艺术加工，艺术加工嘛！为了活跃气氛！” “滚蛋，你这叫造谣。”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苏白没好气的踹了他小腿一脚，“什么拉手，什么脸红，那是碰巧没座了拼个桌。你们这群人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有点别的吗？” “切——”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嘘声，显然对这个官方解释并不买账，但碍于正主的“武力威慑”，只能讪笑着散开。 苏白翻了个白眼，拉开椅子坐下。世界终于清净了。 晚自习铃声响起，夏晚柠几乎是踩着铃声从前门进来的。 教室里迅速安静，只剩下翻书和笔尖摩擦的沙沙声。苏白摊开物理试卷，准备刷两道力学大题压压惊。 做了一会儿，遇到个受力分析有点卡壳，他习惯性的往旁边瞟了一眼，想看看学霸同桌的解题步骤。 然而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如果是往常的晚自习，夏晚柠绝对是入定状态，除了翻书和写字，几乎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但这会儿…… 苏白用余光瞥见，她手里的橡皮已经被抠掉了一层皮，桌角的书被摆正、弄歪、再摆正，循环了至少八次。 最离谱的是那个水杯。 苏白眼睁睁看着她拿起来，拧开盖子，没喝，拧上；过了十秒，又拧开，抿了一小口，又拧上。 她虽然手里拿着笔，但笔尖根本没落在纸上，而是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她的另一只手，正无意识的在那厚重的窗帘布上抠来抠去。 指甲划过粗糙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的眼神也没有聚焦在书本上，而是涣散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那个……”苏白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这窗帘跟你有仇？” 夏晚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猛的一颤，手指僵在了窗帘上。 她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看清是苏白后，才勉强镇定下来。 “没……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迅速收回手，假装去翻书，“我在思考一道题。” “这题很难，有点心烦。”她强行找补。 “什么题能难住我们年级第一？”苏白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卷子，“这不是第一道选择题吗？这个最基础的公式你都忘了？” 夏晚柠：“……”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苏白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今天的夏晚柠太不对劲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你是不是生病了？”苏白有些担心的问，“要不要喝点热水？” “不用！” 夏晚柠回答得有些急促，随即意识到自己态度太生硬，又放软了声音，“我没事，就是在想……想别的事情。” 她在想，王浩刚才说的那些话。 虽然苏白解释了是谣言，但顾瑶去找他是事实，两人一起吃饭也是事实。顾瑶那么漂亮，又那么主动，苏白他……真的不动心吗？ 而且，还有两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如果不抓紧时间，会不会被顾瑶抢先？如果顾瑶送了他很喜欢的礼物，那自己送的会不会显得很寒酸？ 想到这里，夏晚柠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书堆里。 一旁的苏白看着夏晚柠一幅有心事的样子，但她又不想说，自己总不能强迫她吧，也只能无奈的回过头去，继续刷着物理题。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课铃响起。 往常夏晚柠总是慢条斯理的收拾东西，恨不得把每一本书的角都对齐了才走 可今天铃声刚响了一半，她就立马站了起来，丢下一句快得几乎听不清的“明天见”，便低着头冲出了教室后门，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苏白手里还捏着笔，错愕的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空气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回了一句。 “……明天见。” 第72章 谜语人滚出哥谭 出了校门，晚风夹杂着几分凉意。 校车棚里，许知意早就等着了。她今天没像往常那样坐在后座上晃荡双腿，而是扶着车把手，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盯着路灯下飞舞的蛾子发呆。 “走啊，数蚂蚁呢？”苏白把车推出来，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许知意回过神，看见是苏白，眼睛瞬间弯成了两个月牙，但这笑意里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古怪的狡黠。 “苏白，明天晚上放学，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别自己先跑了，听见没？” 苏白一脚刚跨上车，闻言动作一顿，差点没站稳：“咱俩不是天天一块儿回吗？还要特意打申请报告？” “哎呀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你就在这儿等我就行了，必须等！”许知意神神叨叨的挥了挥拳头，把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有大事。” “什么大事？你把你们班主任假发扯下来了？” “去你的！”许知意白了他一眼，随即那股得意劲儿又上来了，抿着嘴一副“我知道秘密但我不告诉你”的欠揍样，“不仅要等我，而且不准提前走，也不准问为什么。这是……组织上的命令。” 说完，根本不给苏白追问的机会，这丫头长腿一蹬，自行车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把苏白甩在后面吃尾气。 “喂！不是，你把话说清楚啊！” 前面传来许知意清脆的笑声，在夜风里飘飘荡荡：“明天你就知道啦——” 苏白无奈的摇摇头，使劲蹬了两脚跟上去。 这两天身边的人都跟中了邪似的。 “谜语人滚出哥谭，统统拉去浸猪笼。”苏白嘟囔了一句，迎着夜风眯起了眼。 回到家，苏白摸黑开了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老爸已经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 苏白轻手轻脚的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9点40分。 系统的长期任务还一直在，没办法，苏白翻过身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周二清晨，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第一节是老张的数学课。 老张走进教室，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激起一片粉笔灰。“看看你们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样子！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隔壁班早读的声音能把房顶掀翻，咱们班呢？蚊子哼哼！” 接着他打开教案，又开口说道：“咱们班的进度已经比隔壁班慢了两节课了！这次期中考试要是考不过三班，你们好意思，我都没脸去开年级会！” 苏白坐在下面，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翻开数学练习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已经连续几个周末为了兼职，把时间几乎全耗在外面了，这就导致他的复习进度直接断档。 这道导数题的切线方程怎么设来着？这个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到底该往哪儿画？ 苏白转着笔，眉头越锁越紧。这种一知半解的感觉最折磨人，明明知道知识点就在脑子某个角落，可死活就是拽不出来。 “完了。”苏白心里哀叹一声，额头抵在桌面上。 如果这次期中考砸了，怎么跟家里交代？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他可是把牛皮吹上了天，说自己已经掌握了学习的任督二脉。这要是期中考试直接被打回原形，那画面，他根本不敢想。 这周说什么也不能再去兼职了，必须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唉……”苏白长叹一口气，把笔一摔，决定换个心情，转头看向同桌。 然而，这一看，他更懵了。 如果说昨天的夏晚柠是处于一种“世界末日要来了”的焦虑状态，那今天的她，简直就像是中了彩票头奖。 这位平日里的高冷校花，此刻正对着英语课本……傻笑？ 虽然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她手里的自动铅笔在指尖转得飞起，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显得轻快无比。最离谱的是，每隔一会儿，她就会莫名其妙的哼出一个极短的音节，心情好得简直要溢出来。 “那个……”苏白刚想开口问问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夏晚柠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猛的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怎么了？” 语气轻快得简直能飘起来。 苏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摆摆手：“没事，您继续乐。” 到了下午，这姑娘直接失踪了。除了晚自习踩着点回来，下课铃一响就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苏白也懒得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物理受力分析和化学方程式。 焦虑归焦虑，饭还是要吃的，题还是要刷的。 一旦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时间就被按下了快进键。窗外的天色从湛蓝变成橘红，再逐渐变成漆黑一片。 晚自习最后十分钟。 教室里的空气因为长时间的封闭而显得有些沉闷。苏白终于解开了那道纠缠了他半个小时的大题，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嘴里也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类似丧尸复活般的怪叫：“呃啊——爽！” 这动静有点大，前排的林晓晓吓得笔都掉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但苏白没空理会，他的注意力被身边的动静吸引了。 夏晚柠被他这一嗓子惊得抖了一下。她这一整天虽然表面在看书，实则魂游天外。此时，她正偷偷摸摸地在桌子里摆弄什么东西，被苏白一吓，手忙脚乱的把东西往深处塞。 “藏什么呢？违禁品？”苏白好奇的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没、没有！”夏晚柠反应很大，身子往前倾，死死挡住桌肚口，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你……你别看。” 苏白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见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反而更好奇了。今天下午放学那会儿她就不见了人影，踩着晚自习铃声才冲进教室，手里好像确实拿着个什么盒子，当时跑得太快没看清。 “好吧，不看就不看。”苏白耸耸肩，重新趴回桌子上，“还有五分钟放学，好想回家睡觉啊。” 夏晚柠咬着下唇，眼神游离。她看了看黑板上方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的跳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心口上。 还有五分钟。 不能再拖了。再拖大家都放学了，那时候给他会被更多人看见……但是现在给他，万一他当场拆开怎么办？万一他不收怎么办？ 夏晚柠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桌肚。那个黑色的硬纸盒边缘已经被她的手汗浸得有些温热。 “拼了。” 夏晚柠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深吸一口气，趁着老张不在教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把那个盒子掏出来，然后迅速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伸出食指狠狠戳了戳苏白的手臂。 “苏白。” 第73章 送我的？ 苏白正闭目养神，感觉手臂被人戳了一下。那力道很小，像是试探。 他侧过头，有些茫然的睁开眼。 只见夏晚柠低着头，她的耳根红得通透，睫毛颤得厉害，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礼盒，僵硬的递到了两人课桌的中间分界线上。 “那个……给你。”声音细若蚊蝇。 苏白愣住了，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盒子不大，包装得很用心，上面还系着一根银灰色的丝带，透着股简约的高级感。 他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学着她的语调问道： “送我的？”苏白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为什么送我个盒子？里面是炸弹？还是整蛊玩具？” 夏晚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侃，羞恼的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杀伤力，反而水润润的。 “明天是你生日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却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苏白眨了眨眼，大脑稍微宕机了一秒。 “这个……”夏晚柠咬了咬下唇，重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你回去之后，记得一定要等到凌晨过了再打开哦。” 说完这句话，她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苏白，抓起一本书竖在面前，哪怕书都拿倒了也完全没察觉。 苏白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盒子，指尖摩挲过上面光滑的丝带。 又看了看同桌那即使被头发遮住也依然红得滴血的侧脸。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白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两天她的魂不守舍，她的纠结，她那对着窗帘发呆的样子，甚至今天的莫名傻笑……都是因为这个？ 为了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像是喝了一口温热的柠檬水，酸酸涨涨的，又带着回甘。 以往过生日，对于苏白来说其实很平淡。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忙于生计，能记得煮两个红鸡蛋、加个红烧肉就算是不错的庆祝了。 除了许知意那个跟屁虫，很少有人会特意记住这一天，为了他的生日，这么小心翼翼、这么费尽心思。更别提准备这么正式的礼物。 他把盒子小心的放进书包的最内层，然后侧过身，凑近那个正在装模作样看书的背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谢谢你，同桌。” 旁边的夏晚柠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苏白分明看见，映在窗户玻璃上的那个倒影，嘴角正一点一点的，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下课铃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响了起来。 “走了走了！饿死了！”王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路过苏白的时候顺手拍了他一下，“老白，走啊，整点夜宵去？” “不去，穷。”苏白言简意赅，背起书包往外走，“而且我得回去复习，这次考试要是挂了，我就得去天桥底下贴膜了。” “切，没劲。”王浩撇撇嘴，跟陈东他们勾肩搭背的跑了。 苏白跟着拥挤的人流涌出教学楼，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 刚走出校门口，原本打算直接去推车的苏白，脚步猛的一顿。 校门左侧的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极其显眼的身影。 顾瑶没有穿校服，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配着格子长裙，在这微凉的秋夜里显得格外亮眼。她伸着脑袋看着校门口陆陆续续的人群，看见苏白出来，眼睛瞬间一亮，立马扬起手招了招。 “苏白！” 她根本不在意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大大方方的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来。 苏白下意识的想往人群里缩，毕竟昨天关于他在食堂被顾瑶“强行带走”的谣言还没完全平息，这要是再被看见，王浩那张嘴明天能编出一部八十集的连续剧来。 但显然，顾瑶没给他逃跑的机会。 她三两步窜到苏白面前，带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 “怎么？看见我就想跑？”顾瑶微微歪着头，那双眼睛里满是狡黠，“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没跑。”苏白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么巧啊顾同学，你也等人？” “对啊，等你。” 顾瑶回答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扭捏。 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掌心里托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盒子，上面还别着一根干花做的小装饰。 “SUrpriSe！惊不惊喜？” 顾瑶把盒子举到苏白面前，笑得明媚又张扬，“祝你生日快乐，苏白同学！” 苏白看着那个盒子，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不是……”他有些结巴，“你怎么知道我明天生日的？” 顾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狡黠的眨了眨眼，凑近了半步。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瞬间钻进了苏白的鼻腔。 “笨蛋。”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上次拍完宣传片，我就去找负责的老师要了你的详细资料啊。不然你以为你的QQ号我是怎么加到的？难道是靠意念吗？” 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本小姐记性很好的，只要是我感兴趣的事，过目不忘。” “拿着呀！”见苏白发愣，顾瑶直接抓起他的手，把盒子塞进他手里，“我挑了好久的，你要是敢不喜欢，我就去你们班门口哭，说你始乱终弃！” “别别别，我要，我要还不行吗。”苏白吓得一激灵，赶紧握住盒子。这姑娘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这就对了嘛。”顾瑶满意的拍了拍手，然后突然凑近苏白，踮起脚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苏白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的路灯光点。 “记住了哦，”她在苏白耳边神神秘秘的说道，热气喷洒在耳廓上，痒痒的，“这个礼物，要等到凌晨过了才能拆开。这是规矩！” 说完，她潇洒的一转身，背对着苏白挥了挥手：“走了！明天见，寿星。” 看着她融入夜色的背影，步履轻快得像是要跳起来，苏白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谢谢你，顾瑶同学。”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句。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苏白拉开书包拉链，看着那个躺在里面的黑色盒子，无奈的笑了笑。他把顾瑶给的棕色盒子小心的塞进去，刚好并在旁边。 第74章 盲盒大丰收 校门口的保安室旁边，推着自行车的许知意终于慢吞吞的挪了出来。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出来了。”苏白迎上去，忍不住抱怨，“昨天神秘兮兮的说要我等你，今天又磨蹭这么久，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学校里挖地道呢。” 许知意没像往常那样跟他斗嘴，反常的抿着嘴，眼神有点飘忽。 “有些事情耽误了一下嘛……哎呀走啦走啦，回家！” 她跨上车，但骑得并不快。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天的考试复习，许知意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苏白说话她都没接上茬。 快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停一下！” 许知意猛的捏下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苏白反应快，单脚支地才没撞上去。 “怎么了？车链子掉了？” 许知意没说话，她把自行车随手往旁边一靠，然后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来，抱在胸前，拉链似乎跟她作对，卡在一半不动弹。她跟那拉链较劲了半天，终于滋啦一声暴力拽开。 苏白看着这熟悉的动作，心里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会吧？ 难道…… “当当当！” 果然。 许知意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盒子，上面甚至还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双手捧着盒子，献宝似的递到苏白面前，脸上洋溢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感动得都要哭了？” 苏白看着那个白色的盒子，又看了看许知意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的脸。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喂！你给点反应啊！”许知意不满的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是不是高兴傻了？”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也是给我的？” “废话！”许知意翻了个白眼，“除了本姑娘，这世上还有谁能记住你的生日？你该不会指望王浩那种人送你礼物吧？他只会送你一包辣条。” 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苏白没敢告诉她，其实今晚已经有两个人送过了，而且都在书包里躺着呢。 “谢谢你，知意。”苏白郑重的接过那个白色的盒子，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不管怎么说，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哼，算你识相。”许知意傲娇的扬了扬下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对了！这个盒子……” “我知道。”苏白实在是没忍住，直接抢答了，“要等到凌晨过了才能拆开，对吧？” 许知意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告诉过你吗？” “呃……这个……”苏白一阵语塞，赶紧找补，“猜的！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要有仪式感嘛，对不对？” “算你聪明！”许知意并没有深究，重新背好书包，跨上自行车，“一定要听话哦！要是敢提前拆，我就把你的丑照发到学校贴吧去！” 说完，她冲苏白挥了挥手，用力蹬着车冲进了楼道口。 “拜拜啦！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嗯，晚安。” 苏白站在楼下，看着许知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白把这第三个白色的盒子也放进书包。 书包变得沉甸甸的。 黑色，棕色，白色。 三个盒子挤在一起，把书包塞得满满当当， 苏白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在这个稍显冷漠的城市里，除了父母，好像也没什么人会真正在意他。 站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 “谢谢你们。” 苏白对着空荡荡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抱着这沉甸甸的书包，走进了楼道。 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睡下了。 茶几上留着一张字条，是老妈那熟悉的狂草：“锅里有皮蛋瘦肉粥，热热再吃。少熬夜，费电。” 虽然嘴上说着费电，但苏白揭开锅盖的时候，粥还是温热的。 他三两口喝完粥，洗了个澡，然后像是做贼一样，把书包抱进了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动作一气呵成。 坐在书桌前，把台灯调到最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拉链拉开，开始往外掏东西。 第一个，夏晚柠的黑色盒子。 第二个，顾瑶的棕色盒子。 第三个，许知意的白色盒子。 三个盒子一字排开，摆在满是物理试卷和草稿纸的书桌上，显得格外不协调，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苏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21:58分。 还有两个小时。 苏白有些坐立难安，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实在静不下心，干脆趴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系统任务还没做完，正好拿来消磨时间，顺便平复一下这股躁动。汗水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肌肉的酸胀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时间走得比蜗牛还慢。 终于，墙上的挂钟指针慢吞吞的挪到了23:50。 苏白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汗，重新坐回书桌前。手心有点冒汗，他在裤子上蹭了蹭。 23:58。 还有两分钟。 “我怎么感觉自己在拆定时炸弹……”苏白自言自语，手心里竟然微微出汗了。 这种待遇，对他这个从小到大收礼最多止步于QQ空间电子贺卡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超纲了。 秒针一格一格的跳动，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23:59。 00:00。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的瞬间，QQ提示音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密集的震动声在桌面上嗡嗡作响，震得水杯都在颤。 苏白还没来得及看消息，目光先落在了面前的三个盒子上，长呼一口气。 空气有些凝固。 “先拆谁的？” 这是一个送命题。虽然此时房间里就他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人盯着他看，但苏白还是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第75章 谢谢大家 “按时间顺序吧。” 他伸出手，拿起了夏晚柠送的那个黑色盒子。 盒子很有质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是那种细腻的磨砂材质，连封口的胶带都贴得严丝合缝。 揭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支深蓝色的钢笔。 笔杆并非纯色，上面有着如同星空般的细碎闪光，笔夹是银色的。苏白虽然不懂行，但光看这质感就知道绝对便宜不了。 钢笔下面压着一张小卡片，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认真，就和夏晚柠本人一样。 【我看你的笔总是漏墨，弄得手上到处都是。这支笔很顺滑，希望它能陪你考出好成绩。还有……祝你生日快乐。——夏晚柠】 苏白盯着这一行小字看了两秒，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来她一直看着？ 心头莫名跳快了一拍，他把钢笔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手感意外的好。 他把钢笔小心的放回盒子里，推到一边，然后把手伸向了中间那个棕色的牛皮纸盒。 顾瑶的礼物。 这盒子分量不轻。拆开外层粗犷的牛皮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盒。揭开盖子，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卡在海绵垫里，表盘很大，充满了机械感。 拿开手表，下层放着一个原木色的相框。 苏白把相框拿出来，看到画面的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 画风很卡通，甚至有点日漫Q版的味道。画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在操场上跑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汗水夸张的向后飞溅，虽然五官画得简单，但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之前的苏白。 相框背后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字迹圆滚滚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虽然当时觉得这人跑步姿势真丑，但……看久了好像也还行？生日快乐，以后跑步记得戴表！】 苏白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个玻璃镜框，他没想到，顾瑶竟然记得那么早以前的画面，甚至还把它画了下来。 最后。 苏白把目光投向了最右边。 盒子上面画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在冲着他傻乐，这是许知意的白色盒子。 掀开盖子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是一团……灰色的毛线织物。 苏白把它拎起来，抖了抖。是一条围巾。 但这围巾的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针脚肉眼可见的不均匀，有的地方紧得像纠结的麻绳，有的地方松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头。边缘处甚至还有个明显的线头。 苏白翻到了压在最底下的那张纸条。纸条皱皱巴巴的，像是被揉过很多次又展平了： 【本来想织个手套的，太难了，那个大拇指的位置我拆了八次！放弃了！围巾将就戴吧，虽然丑了点，但很保暖！冬天快到了，别冻着那根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脖子！生日快乐猪头！】 句末还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力透纸背。 他试着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有点扎人，长短也不太对称，一边长得垂到胸口，另一边刚够搭在肩膀上。 苏白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围着丑围巾的自己。 “真丑。” 他嘴上嫌弃着，手却把围巾稍微紧了紧。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开来，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他回到书桌前，看着面前摊开的三份礼物，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房间里依旧很安静，但苏白却觉得心里某个空荡荡的地方被填满了。 苏白重新拿起手机，锁屏界面上堆叠着一连串的消息提示。 除了王浩发来的【义父，寿比南山，苟富贵勿相忘】这种烂话，还有陈东那一帮损友的刷屏表情包。 夹杂在这些喧闹中的，还有三个头像。 夏晚柠：【生日快乐。早点睡。】 顾瑶：【生日快乐呀！礼物拆了吗？喜欢吗？不喜欢也不准退货！】 许知意：【猪头！拆了吗拆了吗？敢嫌弃丑你就死定了！】 看着这些消息，苏白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认真的回复每一条祝福。哪怕是王浩那种没营养的烂话，他也回了个【滚】字加个抱拳的表情。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他把手机关机，扔到床头。 房间里的灯关了。 苏白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楼上不知是谁家冲了厕所，水管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大家。” 哪怕没人听见。 这一刻，苏白突然觉得，这世界真他妈的美好。 …… 次日清晨，苏白踩着早读铃声进了教室。 刚把书包放下，王浩那张大脸就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袋热乎的豆浆：“老白，十七岁的感觉如何？有没有感觉到成年的荷尔蒙在体内奔涌？” “我只感觉到今天的豆浆好像有点馊。”苏白接过豆浆插上管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滚蛋，老子特意给你买的加糖版。”王浩嘿嘿一笑，拍了拍苏白的肩膀，“生日快乐。” 周围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男生也都围了过来，没什么贵重的礼物，大多是那种五毛钱一包的辣条，或者一瓶可乐，但这帮男生咋咋呼呼的祝福声还是让苏白心里暖烘烘的。 热闹散去，苏白转过身，发现同桌夏晚柠已经端坐在位置上了。 今天的她依旧是一头黑长直披肩，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正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但半天也没见她翻一页。 “早。”苏白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肚。 夏晚柠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依旧盯着单词书：“早.......生日快乐。” 苏白稍微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个……礼物我拆了。钢笔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听到这句话，夏晚柠捏着书页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些，指尖泛起一点淡淡的粉色。 她抿了抿嘴唇，没敢转头看苏白，只是盯着“abandOn”这个单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了一句： “喜欢就好。” 第76章 生日快乐 这种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第一节课下课铃响，一股名为“期中考试”的阴云迅速笼罩了整个高二三班。 这一整天，教室里的气氛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明天就是期中考试，连课间去厕所的人都少了，全都在埋头狂背。 苏白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脑袋嗡嗡作响。 系统确实能提升他的颜值和体能，但这玩意儿它不加智力啊！这段时间光顾着去兼职，复习进度严重滞后。尤其是物理，那些电磁场公式在他眼里跟天书也没什么区别。 “完蛋。”苏白抓了抓头发，有些绝望的看着一道力学大题。 这种焦虑一直持续到了晚自习最后一节课。 班主任老张背着手走了进来，手里依旧端着那个甚至包了浆的不锈钢保温杯。 “大家把手里的活停一下。” 老张站在讲台上，用黑板擦敲了敲桌子，扬起一阵粉笔灰，“按照惯例，今晚布置考场。所有人的书都清空，带回家或者堆到后面去。桌子拉开，单人单座，中间留出过道。” 教室里瞬间炸锅，紧接着就是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 “那个谁，王浩，别跟你同桌眉来眼去的，你这次要是再考倒数，家长会的时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老张指点江山，“中间两组往两边靠，空出两条走廊。多出来的那一列……对，就你们几个，把桌子搬到外面走廊上去。” 苏白和夏晚柠合力把桌子往两边挪。 “哎，小心手。”苏白眼疾手快的挡了一下夏晚柠差点被桌子挤到的手指。 夏晚柠缩回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把两人的桌子对齐。 十分钟后，考场布置完毕。 老张站在讲台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开始了他考前的例行演讲。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了吧？这是对你们半个学期以来学习态度的检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诚信考试！别搞那些小动作，监控都开着呢。这次考试很重要，下周五还要开家长会，成绩单直接发给家长……” “啊——” 底下一片惨叫。 “叫什么叫！平时不努力，现在知道怕了？”老张唾沫横飞，说到激动处，保温杯盖子敲得当当响，“尤其是某些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同学，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心里有点数！”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老张对这种反应很满意，又喝了一大口水，几乎把杯底都喝干了，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行了，还有五分钟下课，自己复习吧。” 说完，他背着手踱步走出了教室。 老张前脚刚走，后桌的王浩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完了完了，老张这是杀人诛心啊。还要开家长会？我爸要是看到我的数学成绩，我估计得直接办理残疾人证了。男女混合双打是跑不了啊！” 苏白叹了口气，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苦涩的说：“我也感觉有点难顶。这几天兼职太忙，物理大题我到现在只会写个‘解’字。这次估计我也要凉。” 听到苏白这番话，原本还在哀嚎的王浩突然像诈尸一样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真的？老白你没骗我？你也没复习好？” “骗你干嘛？这道圆锥曲线我看半小时了，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苏白指了指练习册。 ““哎哟我去！你看这事闹得。” 王浩瞬间来了精神，甚至伸手拍了拍苏白的肩膀，脸上乐开了花，“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兄弟，就要死一起死！” 刚好下课铃响，王浩麻溜的收拾好书包：“走了走了，回家烧香拜佛去！” 苏白看着这货没心没肺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是人说出的话吗？ 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校门，深秋的晚风有点凉。 路灯下，许知意正推着那辆粉色的自行车等在那里。她没穿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粉色的卫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青春活力。 苏白走过去，两人并肩往小区方向走。 “怎么样？本姑娘送的礼物还合身吗？”许知意侧过头，一脸期待的问。 “合身，相当合身。”苏白笑着点头，“虽然还没到戴围巾的时候，但我试了一下，保暖效果一流。谢谢你啊，手艺人。” “哼，算你识相。”许知意得意的扬起下巴，露出小巧的颈窝，“那可是限量版，全世界仅此一条。”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就考试了，你不紧张吗？”苏白y一脚踢开路边的一颗石子。 “紧张什么？”许知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本姑娘这次可是冲着班级前三去的，复习得那是相当充分。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白，“看你这印堂发黑的样子，是不是没底？” “何止没底，简直是深不见底。”苏白叹了口气，“完蛋了，这次我感觉真的要考砸，要是排名掉太多。到时候家长会，我妈估计要把我皮扒了。” “活该，谁让你不好好复习。”许知意眼珠子转了转，狡黠一笑，“实在不行我就跟阿姨说，是我拉着你玩，耽误你学习了。反正阿姨最疼我。” “得了吧，别把自己搭进去。” …… 回到家，屋里灯光有些昏暗。苏建军靠坐在沙发上，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腿高高垫在被子里，正看着电视。见苏白进屋，他放下手，笑着说了句：“回来了。” 厨房里传出揭开锅盖的声音，刘玉芬端着一个瓷碗走了出来。那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挂面，上面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一把细碎的葱花。 “妈，怎么煮面了？”苏白放下书包走过去。 “今天是你生日，哪能不吃长寿面。”刘玉芬把筷子递给他，轻轻的笑了笑，“快趁热吃，特意多给你煎了个蛋。” 苏建军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张平整的五十块钱，放在桌角：“拿着，明天考试买点好吃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行。” 他咧着嘴笑了笑，也没再客气，将老爸给的一百块钱收起。 立马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一声送进嘴里。面条劲道，汤底鲜亮，这个味道只有亲妈才能煮出来。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刘玉芬坐在一旁，看着儿子吃得香，心里觉得踏实。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老天爷保佑，咱家小白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让他平平安安的，身体壮实点，将来哪怕是个普通人，只要别像我们这么累，开开心心的，我也就知足了。 第77章 不想了，毁灭吧 周四，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第一场是语文。 拿到卷子的一瞬间，苏白先是松了口气。语文这东西，只要是个中国人，不管会不会，总能把卷子填满。 阅读理解做得云里雾里，尤其是那篇散文，作者写了一堆关于“墙角的青苔”的感悟，苏白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这青苔到底代表了生命的顽强还是社会的冷漠，最后只能把两个立意揉在一起，编了一通废话。 真正的灾难是作文。 题目是《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苏白盯着题目发呆了五分钟，最后硬着头皮开始编故事。 写到八百字的时候，手腕酸得快断了，最后那一秒钟刚好句号落下，收卷铃声响起。 但这只是热身。 下午的数学，才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试卷发下来的一瞬间，苏白扫了一眼选择题。前五道还行，送分题。从第六道开始，出题老师就开始不当人了。题目画风突变，那些字母和数字拆开都认识，凑一块就不认识了。 这a到底是大于0还是小于0？ 这立体几何的辅助线，难道要我画到卷子外面去？ 这个函数的单调区间怎么求来着？ 苏白握着笔的手心开始冒汗。他能感觉到那些知识点就在脑子里，可每当他想伸手去抓的时候，却只能抓住一把空气。 他有些烦躁的转着笔，余光瞥见左边的夏晚柠。那位真正的学霸正奋笔疾书，身影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从容。 “不管了。” 苏白心一横，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口诀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参差不齐就选B，实在不行……跟着感觉走。” 他在心里默念口诀，手起笔落，答题卡上多了一个又一个靠玄学得来的B。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挂钟的走动声像是在倒计时。 苏白死死盯着最后一道大题，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公式。 画着画着把自己绕进去了。最后一道压轴题，他只写了个“解：设……”，然后就再也没动过笔。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监考老师冰冷的声音响起。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还有两道大题没写完，前面选择题还有两道是蒙的。 凉了。 彻底凉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苏白感觉脚步虚浮，感觉自己已经被掏空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在讨论刚才的考试。 “哎，最后一题那个a你算出来等于几？” “根号二啊。” “卧槽？我算的负一！完了完了！” 他端着餐盘，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埋了。 “老白！这边！” 王浩摇着筷子在不远处喊他。苏白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别丧着脸，大家都难。”王浩嘴里塞满红烧肉，腮帮子鼓鼓囊囊，“数学第十题，那个抛物线的，你选啥？” 苏白没精打采的戳着米饭：“我选的C。” “卧槽！”王浩一拍大腿，差点把餐盘掀翻，“我也选的C！那就稳了！咱俩都选C，那这题肯定稳了！” 苏白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不忍心告诉他，两个学渣达成共识，通常意味着那是错误答案的平方。 “别高兴太早。”苏白戳着盘子里的土豆丝，“万一咱俩都错了呢？” “呸呸呸！乌鸦嘴！”王浩瞪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肉，“反正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明天还有英语呢，那是我的死穴，今晚回去我要祭拜一下孔子。” “……英语你拜孔子干嘛？” 接下来的两天，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周五下午五点，最后一门理综结束。 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有人甚至把草稿纸揉成团扔向空中。 只有苏白，慢吞吞的收拾着文具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老白，走啊！上网去！”王浩背着书包冲过来，一脸兴奋。 “不去。”苏白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累了，回家补觉。” “不是吧，这刚解放你就……” 王浩还在喋喋不休，苏白已经背起书包，像是逃难一样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老妈正在厨房忙活，空气里全是红烧排骨的甜香味，闻到饭菜的香味，苏白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回来啦？”老妈端着菜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苏白的脸色，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考好？” 苏白心里一紧，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这几天没睡好。” “哦，累了就多吃点，补补。”老妈也没多问，往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苏白味同嚼蜡的吃完饭，连那只平时最喜欢的红烧排骨都觉得有些没味道。 “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放下碗筷，苏白逃进了自己的卧室。 锁门，开灯，拿出草稿纸。 “语文……保守一点，105吧。” “数学……选择题错了两个，填空题……大题……完了，能不能上100都悬。” “英语感觉还行，听力好像基本蒙对了，理综……” 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苏白算着算着，手里的笔就停下了。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总分。 468。 苏白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天，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他不死心，又连忙给自己偷偷加了一些可能会蒙对的分。 可就算如此，算了三遍，死活过不了500分的大关。 他上次月考可是好不容易才考过了500分，这次居然退步这么多。 “完了。” 苏白把笔一摔，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这要是下周五开家长会，老张拿着成绩单往老妈手里一塞，再配上那句经典的“这孩子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那场面，想想都觉得恐怖。 “不想了，毁灭吧。” 苏白把那几张写满估分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的扔进垃圾桶，然后把自己摔进床里，把头埋进枕头。 或许是这几天精神太紧绷，也或许是逃避心理作祟，没过多久，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苏白迷迷糊糊的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周六，早上10点半。 正准备起床去洗漱，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此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眼睛都睁不开，也没看是谁，直接划了接听。 “喂……”声音沙哑，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一个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喂，苏白？” 这声音…… 苏白猛的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睡意瞬间吓飞到了九霄云外。 第78章 学习！必须学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并不算清晰的咳嗽声，伴随着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张……张老师？”苏白咽了口唾沫。 “嗯，是我。”老张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在睡觉？” 苏白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没敢撒谎：“刚醒，昨晚睡得有点晚。” “哦，那正好，醒醒神。”老张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紧接着，说了句让苏白扎心的话。 “数学卷子我昨天连夜批出来了。苏白啊，你这次……退步很大。”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老张嘴里说出来时，苏白的心脏还是猛的收缩了一下。 “别的科目分数还没全出来，我不好说。但就单说这张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空白，选择题错了将近一半。”老张的声音不急不缓。 “按理说，以你的上次月考的成绩来看，就算再怎么发挥失常，也不至于考成这个样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说……心思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苏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想找个借口。比如说身体不舒服，比如说考试那天状态不好。 但话到嘴边，脑海里浮现出老张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他又把那些敷衍的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老师。”苏白低着头，看着被单上的纹路，声音很轻，“这次确实是……周末没复习好。下次我会努力赶上来的。” “没复习好？”老张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是因为时间不够，还是学习方式出了问题？或者是……家庭方面的原因？” 苏白沉默了。 之前他老爸受伤的消息还是老张告诉他的，他不可能联想不到。 “老师，我……”苏白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周末去做了几份兼职。”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下来。 苏白甚至能听到老张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加上保温杯磕在办公桌上的声音。 “是因为你父亲的事？” “嗯。”苏白老实承认，“家里现在只有我妈一个人有时候去打零工，我爸还得躺个把月。我想着周末闲着也是闲着，能赚一点是一点，哪怕只是把我想买的复习资料钱赚出来也好，不想再伸手问家里要了。” 这是实话。他不想把自己说得多么苦大仇深，也不想卖惨。但这确实是目前摆在他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窗外有一些鸟叫，叫得人心烦。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的声音才再次传过来，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 “苏白啊，你们家的情况，确实不容易。”老张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也能理解你想帮家里分担的心思。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没错。” “但是……”话锋一转，老张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你现在是高二，马上就是高三。这是人生的分水岭。你想帮父母，这份心是好的，但如果你因为赚这几百块钱，把学业荒废了，考不上好大学，将来你怎么帮他们？那时候的代价，可不是几百几千块钱能弥补的。”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你现在的勤奋和努力就能解决的。你现在的努力方向，搞错了。” 苏白抿着嘴唇，没说话。道理他都懂，可是当生活的重担压下来的时候，道理往往是最苍白的。 “这样吧。”老张似乎是在翻找什么东西，纸张的声音再次响起，“学校这边每学期都有贫困生补助的名额。咱们班正好分到了两个，本来我是打算下周一在班会上提一下的。我看……我先做主，给你定一个名额。” 苏白愣了一下：“老师，这……” “别急着拒绝，也不是很多钱。”老张打断了他，“大概也就两千块左右，下个月应该能批下来。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顶一阵子。你去兼职，一个月能赚多少？还得搭上复习的时间和精力，甚至把身体搞垮了，划不来。” 听到老张说的这一番话，苏白只觉得鼻头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老张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点犹豫，“如果家里实在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无论是医药费还是生活费，你私下里跟老师讲。老师虽然也不富裕，但拿个几千块周转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前提是，你得把那个兼职给我停了。至于学习上的事，资料费什么的，学校也有减免政策，别为了省那点钱就不买书。” “苏白，你看这样行吗？” 那一刻，苏白愣住了。他原本以为会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或者是一番不痛不痒的说教。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总板着脸、甚至可以说的上严厉的老头，会在私底下跟他说出这番话。 “老师，谢谢您。”苏白努力控制着声线，不让声音里的颤抖太明显，“钱就不用您私下借了，我们家目前还能撑得住。那个助学金……我下周一就把申请资料发给您。” 他顿了顿，用力抹了一把脸：“最近兼职确实赚了点，够用了，嘿嘿。我也发现了，搬砖确实不如刷题性价比高。我向您保证，接下来这段时间，绝对不出去兼职了，就在学校死磕。” 听到苏白还能开玩笑，老张在那头也是无奈的笑了一声：“臭小子，还贫嘴。行了，既然你自己想通了，那我就不多废话了。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题不会做，或者复习节奏乱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哪怕是大半夜。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 “知道了，老张……不，张老师。” “行了，挂了。去吃点饭，别饿着肚子学习。” 电话挂断了。 苏白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两千块……”苏白喃喃自语。 这笔钱虽然不能彻底解决家里的困境，但至少能让他从那种“必须立刻搞钱”的焦虑中稍微喘口气。老张的情分，他记下了。这辈子要是考不上个一本，哪怕是为了这张老脸，他也得考上。 “学习！必须学习！” 苏白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似的从床上跳下来。他火速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 “苏白，你得支棱起来。” 十分钟后，他背着那书包，里面塞满了错题集和还没做完的试卷，推开家门。 “妈，我去图书馆了！午饭不回来吃！” “哎？这孩子，早饭还没吃呢……”母亲刘玉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苏白的身影却早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第79章 备战高考，理解一下 周末的市图书馆，人满为患。 苏白运气不错，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空座。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掏出数学习题，还有几本厚厚的辅导书，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进入入定状态。 “先搞定这个解析几何……” 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得不说，人一旦沉下心来专心学习，思路就会格外的清晰。 “原来这里做个辅助线就行了……” 苏白恍然大悟，立马把解题步骤写上去。 这种解题的快感让苏白一阵舒爽，它并不是来自身体上的感觉，而是灵魂上的畅快。 然而，苏白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起初，他只是觉得偶尔有人在看他。那种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强烈，他也没在意。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注视感越来越明显。 每当他抬起头活动颈椎的时候，总能在这各个角落感受到几道视线。 有拿着奶茶的小女生，也有戴着眼镜正在备考研的大学生。每当他和这些视线对上，对方往往会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低下头，或者是红着脸假装看书。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是颜值提升后带来的烦恼。 以前小时候他最痛恨长的帅的人，没想到长大后居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哎~”苏白捂着脑袋摇了摇头。 “同学……”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白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背带裙的女生站在他桌边。女生手里紧紧捏着手机，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个……打扰一下。”女生鼓起勇气，把手机二维码亮了出来，“我觉得你……你长得好像那个……反正就是挺好看的。能加个微信吗？我就坐那边，如果你有不会的题……呃，虽然你是高中的，我是大二的，但我可以教你。” 苏白愣住了。 这是今天下午第几次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回过神来，苏白一脸歉意的看着女生说道。 “抱歉啊，没带手机。”他指了指那一堆如山的试卷，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备战高考，理解一下。” “那……那你加油。”女生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机，小声说了句，“你认真做题的样子真的很帅。”说完便红着脸跑开了。 苏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低下头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下午五点，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给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白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虽然被打扰了好几次，但今天的成果还算不错。起码把这次考试最后两道大题的逻辑搞通了七八成。 收拾好书包，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白掏出来一看，是一条QQ消息。 发信人：【学姐赵小棠】。 【赵小棠：苏白学弟！明天有个大活儿！市中心那个新开的商场要搞汉服秀，急缺几个古风模特，只要站那儿摆摆造型就行，四个小时给180块！怎么样？够意思吧，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180”，苏白吞了口唾沫。 这钱好赚啊。只要站四个小时，就有180到手。 但下一秒，老张那沙哑疲惫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你现在把学习扔了去赚那几个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钱真不用您借，兼职我不去了，肯定不去了。” 苏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道。 【苏白：抱歉啊学姐，这段时间我估计都不会再去兼职了。】 消息发过去，对面明显愣住了。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下，反复了好几次。 【赵小棠：啊？为什么？嫌钱少吗？如果是价格问题我可以跟那边谈谈，毕竟你现在的形象真的很加分。】 苏白苦笑一声，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快速打字。 【苏白：不是钱的事。最近因为兼职，期中考试考砸了。老班找我谈话了，我想了想，现阶段还是得把成绩搞上去，不然以后连搬砖都没资格。】 过了大概半分钟，赵小棠才回过来一条语音。 【赵小棠：……好吧。虽然很可惜，但你做得对。姐姐支持你！好好学习，等你考完试咱们再约！】 【苏白：谢谢学姐理解。】 收起手机，苏白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 “唉，要是能有一种躺在家里，不用干苦力，不耽误学习，还能顺手把钱赚了的活就好了……” 苏白靠在长椅上，望着头顶逐渐亮起的路灯，喃喃自语。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奶茶店时，看到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镜头扭来扭去，嘴里说着时下流行的段子。 “家人们，今天来打卡这家爆火的……” 苏白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脚步却猛的顿住了。 等等。 他看着那个对着手机屏幕眉飞色舞的主播，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 “卧槽！” 苏白猛的一拍大腿，大叫一声。 “我是傻了吗？这都2026年了，我还在这儿想着出卖劳动力赚钱？这要是在晚清，我不是妥妥的拉黄包车的一员吗？” 那个主播长得也就那样，说不定开了美颜还没自己素颜能打，就这都能有人看，都能接广告赚钱？ 苏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现在的优势是什么？不是力气大，不是算数快，而是那张经过系统优化、越来越耐看的脸！ 我在家拍个视频发网上，万一火了呢？就算不火，接点小广告，或者哪怕只是赚点流量分成，那也是躺着赚钱啊！而且拍视频能要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完全可以在写完一张卷子休息的时候拍！ 想到这里，苏白抓起书包，飞快的朝家里跑去。 第80章 如果物理能像你一样简单就好了 晚饭是青菜豆腐汤配馒头。 苏白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把馒头塞进了肚子里。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母亲刘玉芬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眼里满是心疼，把自己碗里那一小块腐乳夹到了苏白碗里，“是不是饿坏了？明天妈去买点肉，给你包饺子。” “不用妈，这挺好吃的。”苏白含糊不清的说着，把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我吃饱了，回屋复习了。” “哎，去吧，别熬太晚。” 回到那个狭小的卧室，苏白反手锁上门，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偷穿大人的皮鞋，既兴奋又紧张。 他坐到书桌前，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 【宿主：苏白】 【颜值综合评分：69.3】 【评价：这是一个足以让路人回头两次的分数，恭喜你，已经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拿到了入场券。】 这段时间虽然系统没有发布的一些特殊的涨分任务，但是依靠着每天的小任务，比如什么深蹲一百下、俯卧撑一百下、早睡早起，他也是将评分给涨到了目前的69.3，距离70分还差一步之遥。 “这分数，去拍短视频应该够用了吧？”苏白摸着下巴，对着书桌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虽然还是觉得有点羞耻，但为了钱，拼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著名的短视频APP——抖音。 他的账号已经注册好几年了，昵称叫“我是橘子汽水”，头像是一只他在路边随手拍的橘猫。 粉丝数：10。 获赞数：12。 作品数：0。 标准的僵尸号，10个粉丝还是都是一些好友互相关注的，平时唯一的用途就是刷一些土味视频和猎奇段子。 “第一条视频发什么呢？” 苏白坐在书桌前，有些犯难。 跳舞？他四肢僵硬得像刚出土的兵马俑。 唱歌？五音不全，开口即是灾难现场。 讲段子？那是王浩的强项，他平时虽然也贫嘴，但对着镜头自言自语实在是太尴尬了。 他拿着手机，打开摄像头，切换到前置模式。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干净帅气的脸。背景是他那略显杂乱但还算整洁的书桌，后面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和一张世界地图。 “这也太傻了……” 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苏白老脸一红，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种羞耻感简直爆棚。这要是被班里同学看见，尤其是被林晓晓那个大喇叭看见，自己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苏白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父亲一阵咳嗽的声音。 苏白握着手机的手猛的收紧。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能给老爸买药吗？能让老妈不那么愁眉苦脸吗？ 苏白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高中生”、“颜值”、“日常”几个关键词。 跳出来的视频五花八门。有穿着校服耍帅的，有对着镜头对口型的，还有纯粹就是记录上课睡觉的。 点开几个点赞几十万的热门视频。 评论区全是“老公”、“想谈”、“弟弟真帅”。 苏白仔细研究了半天，发现一个规律：不需要多复杂的剧情，只要氛围感拉满，脸长得过去，再配个稍微emO一点的文案，就能火。 好像……也没多难？ “不管了，先试试水。”苏白心一横，把几本厚厚的教科书叠在一起，搭成了一个简易的手机支架。 由于房间里的灯光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有点偏黄。苏白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才勉强找到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阴间的机位。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摄像头，。 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 “咳……”苏白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尴尬。 要说话吗？说什么？“大家好我是苏白？”太傻了。 苏白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在考场上那种专注的状态。 他随手翻开一本物理习题册，手里转着那支被他盘得有些掉漆的中性笔。 既然是学生，那就拍最真实的状态好了。 他没有开美颜，也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滤镜。 镜头里，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精致的锁骨。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的写着公式，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十几秒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拍视频，下意识抬起头。 对着镜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干净得就像是橘子汽水，带着气泡的清爽。 “咔。” 视频录制结束，一共12秒。 苏白回放了一遍。 画质有些粗糙，背景是贴着奖状的发黄墙壁，甚至还能听到客厅里老妈洗衣服的水声。但正是这种粗糙，反而衬托得那张脸更加真实动人。 尤其是最后那个笑容，连苏白自己看了都觉得……这小子有点东西。 简单的剪辑，掐头去尾，保留最精华的12秒。 BGM选了一首最近很火的日系纯音乐，卡点，慢放最后那个笑容。 这段视频终于大功告成。 “文案写什么呢？” 苏白想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敲下了几个字： 【如果物理能像你一样简单就好了。】 添加话题：#高中生 #日常 #颜值 #原相机。 点击，发布。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视频上传成功”，苏白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这就发出去了？会被人骂吗？会不会有人说我丑人多作怪？” 各种奇怪的念头在脑海里乱窜。 过了十分钟，他还是没忍住，悄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0播放，0点赞。 再刷新。 还是0。 “果然，哪有那么容易火。”苏白自嘲的笑了笑，心里的石头落下，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算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图书馆占座。” 苏白关了灯，钻进被窝。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数学公式在追着他跑，跑着跑着，那些公式变成了老张的脸，张着大嘴要吃人。 第81章 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并没有给苏白带来预想中的好消息。 苏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把抓过枕边的手机，深吸一口气，点亮屏幕。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 消息列表静悄悄的。 点开主页。 播放量：182。 点赞：14。 评论：3。 “呵。”苏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重新倒回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不死心的刷新了一次。 数据纹丝不动。 点开那可怜兮兮的三个评论。 第一条就是王浩那个显眼的哈士奇头像：【哟，这不是我们三班的颜值担当吗？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发情呢？这哪家书桌啊，看着跟我家那破烂堆挺像。】 苏白眼角抽搐两下，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没按下去。留着吧，好歹是个活人。 剩下两条倒是陌生人。 用户883921：“小哥哥手挺好看的。” 爱吃香菜：“小哥哥长得挺干净的，关注了，就喜欢这种粉丝少的博主，发视频就像男朋友报备一样，有一种私有感，嘻嘻。” “嘻嘻个头啊。” 苏白把手机扔回被窝，长叹一声，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果然，网络小说里那种随便发个视频就几百万点赞的剧情都是骗鬼的。现在的算法精得跟鬼一样，没钱投抖加，新人想出头比老张头发再生还难。 “不想了，学习。” 既然捞偏门不成，那就只能死磕正道。苏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抓起牙刷冲进卫生间。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 收拾好书包，苏白出门前在镜子前犹豫了两秒，随手扯过桌上的黑色口罩戴上。 自从昨天在图书馆被过多的学姐搭讪后，他痛定思痛，决定要在源头上掐灭这种干扰学习的因素。遮住半张脸总能挡住不少烂桃花。 到了市图书馆，苏白熟练的占座、接水、摊开书本。 戴着口罩确实有奇效。虽然偶尔有人路过会因为他露在外面的那双清亮眉眼多看两秒，甚至有两个女生在不远处窃窃私语，推推搡搡似乎想过来，但看着那张几乎遮住全脸的黑口罩，又都犹豫着退却了。 毕竟现在的互联网诈骗太多，什么背影杀手、口罩帅哥，一摘口罩能把人吓得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这一天，苏白过得无比充实。 沉浸式的学习让时间过得飞快，直到肚子发出一阵咕咕叫，苏白才恍惚回神，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站起身，伸了个极其夸张的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爆响。 “收工。” 收拾好书包，随着闭馆的人流走出大门。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头脑清醒。 苏白混在下班的人流中，慢悠悠的走向公交站。 晚高峰的车厢拥挤不堪，他被人流挤到了后车门的角落里，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艰难的掏出手机。 原本只是想刷刷小视频给大脑放松一下，谁知刚打开APP，原本安安静静的消息栏下面，赫然挂着一个红得刺眼的“99+”。 苏白瞳孔猛的一缩，抓着扶手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颤抖的点开了那个小红点。 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通知刷屏了。 【用户“爱吃辣条”赞了你的作品】 【用户“不瘦十斤不改名”评论了你的作品】 【用户“成都第一深情”关注了你】 …… 苏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主页。 那个早晨还停留在182播放量的视频，此时左下角的数据已经变成了一万三千多。点赞数也飙升到了八百多。 这对于那些大网红来说可能连零头都算不上，但对于一个昨天粉丝还是个位数的新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流量冲击感，不亚于买彩票中了二等奖。 肾上腺素飙升，疲惫感一扫而空。苏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火了？这就火了？” 他迫不及待的点开评论区。 确实有不少夸赞的。 【这手，绝了，我是手控我先死。】 【救命，最后那个笑，我直接没了。】 【一定要原相机吗？这也太真实了，连毛孔都看不见，皮肤状态绝了。】 【博主多大？还在读高中？姐姐可以等你！】 看着这一条条溢美之词，苏白虽然极力想要保持淡定，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想要往上扬。 这就是被认可的感觉吗？实在是太爽了！ 手指继续往下滑，苏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更有建设性的意见。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条点赞数最高的评论上。 那是一条被顶在最上面的神评，点赞数竟然比视频本身的点赞还要高，足足有一千多。 评论内容言简意赅，充满了一种直白且粗暴的冲击力： 【老公好帅，看我看我，我比物理题还简单。】 底下回复全是“哈哈哈哈”、“这是谁的裤子绊倒我了”、“ip正确”、“还得是你”。 苏白看着那几个字，老脸一红。现在的网友都这么奔放吗？ 然而，当他的手指无意间点开这个热评第一的头像时，脸上那点羞涩的红晕瞬间褪去，一种惊恐的惨白瞬间升了上来。 头像不是什么甜美妹子，也不是什么御姐。 那是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背景是在健身房，男人留着圆寸，下巴上一圈精心修剪的络腮胡，对着镜子摆出一个秀二头肌的姿势，眼神迷离。 苏白：“……” 他感觉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哆嗦。 他不死心，颤抖着手点开了这个名为【成都阿强】的用户主页。 置顶视频是一个昏暗的灯光下，这位留着圆寸、蓄着一圈精致络腮胡的大哥，正穿着紧身背心，对着镜头扭动着水桶般的腰肢，背景音乐是一首甜得发腻的“学猫叫”。 再看一眼IP地址——成都。 “我……” 苏白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还没吃呢，这会儿连隔夜饭都想吐出来了。 “这特么……什么鬼东西？！” 苏白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 第82章 成都必吃榜 公交车广播适时响起：“车辆进站，请抓好扶手……” 苏白逃也似的冲下车，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湿了一片，凉飕飕的贴在身上。 “太吓人了，这互联网的水……太深了，太深了。” 我只是想赚点生活费而已啊！ 苏白一边快步往家走，一边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 回到家，刘玉芬已经做好了饭。看着儿子脸色惨白的回来，还以为是学习累着了，心疼的给夹了好几筷子肉。 苏白看着那堆颤巍巍的肥肉，脑子里全是那个叫阿强的胸大肌，差点没当场yUe出来。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就在枕头边，苏白硬是没敢解锁，生怕那个阿强又发来什么虎狼之词。 这一夜，苏白睡得很不安详。 梦里全是那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白色背心追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喊：“听话，让我看看！” 苏白在大汗淋漓中惊醒，此刻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磨磨蹭蹭的洗漱完，早饭也没吃几口，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向学校。 苏白背着书包，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高二三班的后门。 脚刚跨进门槛，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大家都在补作业或者背单词，但今天，王浩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旁边还围着陈东和李飞。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苏白，几人脸上还挂着一抹坏笑。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硬着头皮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下。 “早啊。”苏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 没人回应。 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 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只见王浩猛的站起身，双手抱胸，把嗓子掐得跟鸭子被人踩了脖子似的，深情款款的看着苏白，矫揉造作的喊道： “老公好帅~~~看我看我，我比物理题还简单。” 那个拖长的尾音，千回百转，那一瞬间，苏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上火辣辣的。 苏白脸都绿了，把书包重重往桌上一砸：“王浩你大爷的，闭嘴！” 然而王浩不仅没闭嘴，反而和陈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货瞬间心领神会，立刻摆出一副深沉且忧郁的表情，拍了拍王浩的肩膀，深情的说道： “浩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在背后捅我的是刀子……” 还没等他发作，旁边的李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严肃的接过了话茬： “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组配合默契，演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后，再也绷不住了，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王浩更是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飙出来了。 苏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社死。 彻彻底底的社死。 他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行了，笑吧，笑死你们算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王浩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凑到苏白跟前，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老白，你可以啊！你是真火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光荣的登上了成都必吃榜了？我看那个评论区，好几个IP是成都的大哥都在求你联系方式。” “滚！都给我滚！” 苏白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恼羞成怒的指着王浩：“你大爷的，是不是闲得慌？没事干去把英语单词背了！” .“哎哎，别生气嘛，”王浩见好就收，主要是怕真把苏白惹毛了挨揍，“这说明什么？说明你那颜值确实能打啊！不管是男粉还是女粉，那不都是流量吗？黑红也是红啊！” “真的，老白，苟富贵，勿相忘。”李飞在一旁补刀，“以后你要是被榜一大哥带去成都享福了，记得给我们寄点火锅底料。” 苏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群货。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王浩几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收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回了自己的座位，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迅速翻开英语书。 苏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逆着光走进来。 夏晚柠。 她今天穿着那件宽大的蓝白校服，却丝毫掩盖不住那种清冷的气质。黑长直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皮肤白得晃眼。 苏白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假装在找笔。 夏晚柠坐下后，微微侧过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她看了看前面装模作样的王浩，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还有些泛红的苏白，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 “刚才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他们在笑话你。” 苏白僵硬的转过头，嘴角抽搐了两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他们在背物理公式呢，这帮人最近疯了，学习学傻了。” “背公式？”夏晚柠微微抬头，显然不太相信，“背公式为什么要喊……老公？” 苏白：“……” 毁灭吧，真的。这地球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就在苏白大脑宕机，思考是要跳窗逃跑还是装晕过去的时候，教室前门传来一声标志性的咳嗽。 “咳！”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班级瞬间鸦雀无声。 “都几点了？还在那交头接耳！” 老张把保温杯往讲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开始了他的演讲。 “期中考试已经过去了，不管考得好不好，那都是过去式。人要往前看，尤其是……” 说实话，苏白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老张这么亲切过。 他迅速坐直身体，随手抓起一本语文书立在面前，摆出一副好好学习的架势。 夏晚柠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张，又看了看明显心虚的苏白，轻轻的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拿出了课本。 苏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都快把校服浸湿了。 第83章 资助申请表 老张的演讲还在继续。 “这次期中考试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排名表到时候会贴在后面，自己去看，自己去悟。” 他端起保温杯，顺着杯沿浅浅的喝了一口，“现在的重点，是接下来的安排。” 底下原本还在偷偷传纸条、玩笔的学生们，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本周五下午两点，召开全校家长会。” 此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和窃窃私语。 “哎~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下完了！” “完了完了，我这次估计没考好，这下真的要混合双打了。” “能不能让爷爷奶奶来啊？我爸那个暴脾气……” “安静！”老张把保温杯往讲桌上重重一磕，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严厉的扫视全场，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道：“这次家长会，原则上要求父母必须到场。除非家里实在有不可抗力的特殊情况，否则不接受缺席，也不接受爷爷奶奶代劳。特别是那些成绩波动大的，还有……”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在几个“重点关注对象”身上扫过，最后停顿了一秒，又移开了。 “还有，这次家长会不仅仅是分析成绩，还要讲一下高二分科后的规划以及明年高考的形势。很重要，通知一定要到位。谁要是敢给我搞‘忘了通知’这一套，周一就让你家长单独来办公室喝茶。” 说完这番话，老张又絮絮叨叨的强调了几遍考勤纪律和卫生打扫的问题，直到下课铃声那种救命般的旋律响起。 “行了，下课。”老张摆了摆手，拿起教案往胳膊底下一夹。 全班同学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苏白把书往头上一盖，准备趴在桌上补个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周末在家怎么都睡不着，可只要到了课间，哪怕只有十分钟，他都能做到秒睡。 “苏白，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的老张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 苏白闻言只能无奈起身，拖着步子跟着老张走出了教室。 进了办公室，老张把保温杯放下，坐回那张堆满了试卷和作业本的办公桌前。他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凳子：“坐。” 苏白规规矩矩的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老张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拉开抽屉，在一堆文件中翻找了一会儿，抽出几张打印着表格的A4纸，递到了苏白面前。 “看看这个。” 苏白接过来一看，标题上写着《XX市普通高中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资助申请表》。 “上周六电话里跟你提过的。”老张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慢擦拭着，“名额我给你争取下来了，两千块。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顶一阵子伙食费。” 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苏白的手指下意识的收紧了一些。 这不仅仅是一张表格，还是老张为了他在争取来的机会，对他家现在的状况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 “怎么？嫌少？”老张见苏白没说话，把眼镜重新戴上，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不是。”苏白摇摇头，感觉鼻头有点酸，“谢谢老师。” “谢什么谢，把这心思用在学习上比什么都强。”老张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给他，“就在这填了吧，有些家庭情况的信息如果记不清具体的，回去问了你妈再补上，明天早上交给我。我想着早点交上去，审批下来也能快点。” 苏白接过笔，趴在办公桌的一角开始填写。 姓名，班级，家庭成员……每一笔他都写得很认真。 老张没再说话，而是拿起红笔开始批改作业。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远处操场传来的打球声。 几分钟后，苏白填好了基本信息，把表递回给老张。 老张接过去大略扫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将其小心的夹进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还顺手在封面上压了一块镇纸。 做完这一切，老张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的温和：“苏白啊。” “哎，老师。” 老张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那天在电话里，听你说去兼职的事，我这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你是个孝顺孩子，家里遭了难，你想着站出来挑担子，这说明你长大了，有担当。这一点，老师心里是欣慰的。”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平静的注视着苏白。 “但我还是要多句嘴。你现在的年纪，最值钱的是你的时间。你去外面打零工、干体力活，那是拿金子去换砖头。” 老张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两千块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也知道，但这笔钱能让你在学校里安稳坐着，能让你多刷几套卷子。只要你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你一天挣的可能就是现在的几十倍、几百倍。到那时候，你才算真正帮到了你爸妈，懂吗？” 老张讲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能做的，就是利用职权之便，尽量帮帮他而已。 见苏白沉默着没有说话，老张又开口说道。 “既然你答应了我，把那些兼职都停了，那就要说到做到。别私底下又偷偷跑出去，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可真要生气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敲了敲桌子。 苏白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油腻的中年男人，突然觉得他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 苏白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懂，老师。您放心，既然回了教室，我就肯定把心思全按在书本上。这次期末，我一定给您考个像样的名次回来。” 老张笑了，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他伸手重重的拍了拍苏白的肩膀：“行了，别给我画大饼，我只看成绩单。回去吧，好好上课。” “好嘞。” 苏白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手心里微汗，但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第84章 原来是同桌啊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位于城市东南角的这片别墅区却显得格外安静。夏晚柠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握着手机，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已经来回走了几圈。 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屋内是冷清的豪华装修。 “必须要通知……”夏晚柠咬了咬嘴唇，脑海里回响着老张那句“非必要情况，必须到场”。 家长会对她来说有些陌生，毕竟从初中开始，她的家长会基本上都是保姆或者司机代劳的。妈妈上次回国还是两个月前，这会儿估计正在巴黎哪个秀场看展呢。 “算了，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反正大概率也是回不来。” 夏晚柠叹了口气，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她点开那个备注为“老妈”的头像，按下了语音通话。 嘟——嘟—— 响了五六声，就在夏晚柠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柠柠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女声，背景里还有轻微的咖啡杯碰撞声和英文交谈声。 “妈，是我。”夏晚柠抱着一只巨大的草莓熊玩偶坐到了沙发上，声音不自觉的放软了一些。 “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国内应该是晚上了吧？”女人的声音离开了嘈杂区，变得清晰起来，“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不是……”夏晚柠用手指卷着头发，“那个，学校这周五要开家长会。” “家长会啊……”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翻看日程表，“这周五？哎呀，妈妈这边有个很重要的收购案要谈……” 果然。 夏晚柠心里一松，同时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回答。 “没关系，我知道你忙。老师说尽量父母参加，实在不行就算了，我让陈姨去……” “不过呢，我已经让人订了明早的机票。”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转了个弯，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啊？”夏晚柠愣住了，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要回来？为了家长会？” “怎么？不想妈妈回去？” “不是不是！可是你之前从来不参加这种……而且还要从那么远飞回来。”夏晚柠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那个收购案不是很重要吗？” “钱是赚不完的嘛。”对面轻笑了一声，“而且，我不回来怎么行呢？你小姨前几天可是给我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小姨？ 夏晚柠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小姨那是出了名的大喇叭，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姨……跟你说什么了？”夏晚柠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听你小姨说，你们班有个男孩子长得特别好看？” 夏晚柠的心猛的一跳，脸颊瞬间滚烫，立即从沙发上蹦起来：“小姨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那就是……就是个普通同学！” “好好好，普通同学。”电话那头的笑意更浓了，显然根本没信，“既然是普通同学，那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我……”夏晚柠语塞。 “行了，不逗你了。这次回去主要也是想看看你。顺便嘛……认识认识这个‘普通同学’也没什么问题吧？” 夏晚柠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正准备往下跳。 “那个普通同学……坐哪啊？到时候我去教室，总得有个目标吧。”她的问题直击灵魂。 夏晚柠张了张嘴，想撒谎，但又怕到时候老妈真的去乱问，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我同桌……” “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原来是同桌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不错不错。没想到我女儿看起来呆呆的，下手还挺快。” “哎呀妈！不跟你说了！”夏晚柠羞愤欲死，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妈妈过两天就到。到时候我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你的成绩有没有因为这个普通同学桌退步了。要是退步了，我可是要找他算账的哦。” 听到这话，夏晚柠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才没有！我这次考得可好了！估计年级第一都是我的！” “那就好。行了，挂了啊，到时候见面聊。” 挂断电话，夏晚柠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狂跳。 老妈要回来了。 还要来看苏白。 这算什么？ 见家长？ 而且…… 夏晚柠突然翻了个身，抱住旁边的草莓熊玩偶，把脸埋进去。 到时候苏白的妈妈肯定也会去。 那岂不是说……双方家长要见面了？ “啊啊啊啊啊！不想了，毁灭吧！” 少女的哀嚎声被闷在枕头里，只剩下两条修长的小腿在空中无助的乱蹬。 …… 昏黄的台灯下，苏白正在跟一道圆锥曲线压轴大题死磕。 “已知椭圆C：X2/a2 + y2/b2 = 1 (a＞b＞0) 的离心率为1/2，过右焦点F2的直线l与椭圆C交于A，B两点……”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他的眉头紧锁，手里的笔不停的转动。 视野边缘，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角落里幽幽的亮着。 【日常任务：晚安玛卡巴卡。】 【说明：请宿主于22:00前进入深度睡眠，确保生长激素正常分泌，毕竟长高也是硬实力。】 【当前状态：任务失败（未完成）。】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二十。 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系统任务。 “玛卡巴卡？” 苏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了无视。 反正系统任务就算没完成也不会有惩罚，对于这一点苏白真的想给个好评，可惜没有评分入口。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困意散了不少，重新低下头。 “设A(X1, y1), B(X2, y2)，联立直线y=k(X-C)与椭圆方程……” 笔尖再次落下，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85章 你好啊，苏白同学 接下来的一周，高二三班的学习氛围已经爆表了。 或许是因为家长会的威慑力，就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王浩，这几天也老实的厉害，下课都不怎么去厕所搞团建了，捧着英语书在那在那儿念念有词。 苏白更是进入了一种疯魔状态。 白天上课，哪怕老张的声音再催眠，他也掐着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笔记记得飞快。晚自习下课回家，雷打不动的复习到十一点。 那种为了一个目标全力以赴的感觉，竟然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五。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老张站在讲台上做最后的部署：“大家中午吃完饭，把教室彻底打扫一遍。桌子里的垃圾都给我清空，别让你爸妈一来就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手垃圾。下午一点五十之前，所有家长入场。你们可以在走廊或者操场等候。” 随着一声“下课”，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立即冲向食堂。 苏白没去食堂，他拿着扫帚，把后排的纸屑扫干净。 搞完卫生，已经是中午一点出头。苏白没去食堂，就在座位上啃着早上剩下的半个面包，顺便帮夏晚柠把她那边的窗台也给擦了。 一点三十分。 校园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家长的身影。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刘玉芬的电话。 “妈，你出发没？” 电话那头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有些嘈杂：“刚过二桥，快到了。小白啊，你们那个学校大门是不是朝南开的那个？” “对，就在那个大圆盘旁边。”苏白听着母亲有些局促的声音，心里一软，“要不我去校门口接你吧？” “不用不用！你妈我又不是不识字，上次不是来过嘛，还能走丢了不成？”刘玉芬立即回应道，“你就在教室等着，别乱跑，我一会就上去。” 挂了电话，苏白刚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转头，就看见夏晚柠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眉头微蹙，带着一股浓浓的焦虑感。 “你妈还没到？”苏白忍不住问了一句。 夏晚柠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抬头看了苏白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嗯……她说快到了。” “不用那么紧张吧。”苏白觉得好笑，“你考那么好，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在教室门口横着走。你妈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不懂……”夏晚柠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是怕我妈把你给吃了！ 苏白看了一眼还在那坐立不安的夏晚柠，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要不要去校门口接一下阿姨？学校挺大的，第一次来容易迷路，而且校门口这会儿车多人杂的。” 夏晚柠愣了一下，如梦初醒般的猛点头：“对哦！我现在就去！” 苏白看着她慌慌张张跑出教室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一点五十。 走廊上已经陆陆续续站满了家长。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工装，大家互相点头致意，然后寻找自家孩子的身影。 “小白！”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苏白一回头，就看见刘玉芬站在门口。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深红色的呢子外套，虽然款式有些老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妈，这边。”苏白赶紧迎上去。 刘玉芬脸上立马绽开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哟，苏白妈妈来了啊！”坐在后面的王浩爸爸也是个自来熟，大嗓门一扯，“好久不见啊，苏白这孩子最近可是长高了不少，越长越帅了！” “哎呀，王浩爸爸，好久不见呀。”刘玉芬笑着打招呼，“哪里哪里，还是太瘦了，不像你们家王浩，看着就结实。” 两人因为孩子关系好，高一家长会就认识了，这会儿立刻攀谈起来。话题无非是孩子、物价和分数。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 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苏白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只见夏晚柠走在前面，脸有些红，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非常年轻，五官和夏晚柠有着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成熟。 她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米色羊绒衫，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虽然没有佩戴什么显眼的珠宝，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气质，还是让人一眼就感觉她肯定很有钱。 这就是夏晚柠的妈妈？ 苏白心里暗暗惊叹，难怪夏晚柠长得那么好看，这基因简直了。 夏晚柠领着母亲走进教室，抬头正好撞上苏白的目光。她的脸瞬间红了一下，有些局促的指了指苏白旁边的座位。 “妈，这就是我座位。”夏晚柠领着母亲走到座位跟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林婉芸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苏白和刘玉芬身上，随即便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阿姨好，苏白……这是我妈妈。”夏晚柠硬着头皮介绍道。 “您好，我是晚柠的妈妈，林婉芸。”林婉芸主动上前一步，大方的向刘玉芬伸出手，语气柔和，“听晚柠说，她同桌的妈妈也在，我就想着一定要打个招呼。” 刘玉芬见对方这么客气，也赶紧笑着握住她的手：“你好你好，夏晚柠妈妈。哎呀，你这保养得可真好，我还以为是晚柠姐姐呢。” “哪里，平时忙着工作，对孩子关心不够，还得谢谢你家孩子在学校照顾我们晚柠呢。”林婉芸笑着回应，话语间很是真诚，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寒暄了几句后，林婉芸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苏白身上。 带着一种带着浓厚好奇的打量。她微微歪了歪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儿口中普通同学。 苏白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阿姨好。” “你好啊，苏白同学。” 林婉芸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经常听晚柠提起你，说你学习特别刻苦。” “没……没有，就是互相进步。”苏白谦虚道。 林婉芸轻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对夏晚柠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眼光不错嘛。” 夏晚柠接收到母亲的信号，脸颊嗖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赶紧拉着林婉芸坐下，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第86章 背叛 教室门紧闭着，走廊里挤满了被老张赶出来的学生。 苏白和王浩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靠在走廊窗户旁边，正好能看见教室内的画面。 “听得见吗？”苏白懒洋洋的问了一句。 “听不清，老张平时声音挺大的啊，今天怎么变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王浩撇撇嘴，“平日里骂咱们的时候中气十足，这会儿对着家长倒是装起斯文来了。” 苏白没接话，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走廊。 大概过了半小时，教室里终于传出了动静。 老张的声音经过麦克风的放大，隐隐约约飘了出来。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家长，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标准的开场白，毫无新意。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老张展现了他作为一名资深班主任的废话文学功底。从学校的办学理念讲到高二的关键性，从早恋的危害谈到手机的管控，甚至连食堂饭菜的营养搭配都顺带提了一嘴。 苏白听得直打哈欠，感觉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就在他和王浩准备靠着墙根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教室里的画风突变。 “接下来，也是各位家长最关心的环节，我们简单说一下这次期中考试的情况。” “这次期中考试，题目难度确实偏大，尤其是数学和理综。”老张的声音四平八稳，“但也正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最能体现出同学们的真实水平和抗压能力。” 来了。 苏白感觉手心微微出汗，虽然早就估过分，心里有了底，但是还是会有些紧张。 “首先要表扬的是夏晚柠同学。” 老张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总分687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整整35分。在题目难度加大的情况下，还能逆势上涨，稳居全班第一，并且拉开第二名近30分。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卧槽。 走廊外，苏白和王浩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687？”王浩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人吗？数学那么变态，她是怎么考出来的？” 苏白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夏晚柠。 这位当事人正安安静静的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片从树上摘下来的叶子，显得神态十分平静。 察觉到苏白的视线，夏晚柠微微歪头，有些呆呆的问道：“看着我干嘛？” “没事。”苏白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由衷的感叹，“就是觉得……你这有点狠过头了，恐怖如斯。” 夏晚柠嘴角几不可查的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教室里掌声雷动，显然家长们也被这个分数给震撼到了。 紧接着，老张开始报下面的分数。 “陈雨，620分……” “李飞，580分……” …… 苏白的心跳越来越快，这种等待的感觉实在是太煎熬了。 “苏白。” 终于，那个名字从老张嘴里蹦了出来。 苏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475分。” 听到这句话时，他闭上了眼。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听到这个数字从老张嘴里念出来，还是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比上次月考掉了整整27分。虽然这次题目难，但对于刚有点起色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王浩小心翼翼的看了苏白一眼，本来想安慰两句，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个……题目难，大家都降了，正常，正常。” 苏白没说话，只是再次把目光投向教室。 他看见刘玉芬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成绩单。她没有像周围有些家长那样露出愤怒或者失望的神色。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依然保持着那个坐姿，背稍微弯了一些，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苏白咬了咬牙，连忙把头扭向一边，不敢再看。 “王浩。” 老张的声音继续传来。 旁边的王浩身体猛的一僵，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满天神佛保佑，只要别跌破400，我愿意吃素三天……” “454分。”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嘎？ 苏白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王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浩自己也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那张胖脸上迅速浮现出狂喜的表情，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卧槽！454？老子居然考了454？！” 王浩差点没忍住直接蹦起来。要知道，这家伙上次月考才430分，这次题目这么难，他居然逆势上涨了二十多分？ 这不科学！ “你……”苏白指着王浩，手指都在颤抖，“你小子不是说你也考砸了吗？不是说选择题全是蒙的吗？不是说大题一片空白吗？！” “冤枉啊白哥！”王浩一边挣扎一边压低声音辩解，“选择题确实是蒙的啊，谁知道这次运气这么好，蒙的全对！大题……大题我就写了几个公式，谁知道老张给步骤分给得这么大方！” “骗鬼呢你！”苏白感觉遭受了背刺，一脸愤怒的看着他，“背叛，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王浩嘿嘿一笑，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露出一副欠揍的深沉表情：“没办法，老白。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滚！”苏白恨不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在所有人的成绩都公布完后，老张合上了成绩单，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视全场。 “分数只代表过去，不代表未来。这次没有排榜，是因为我不希望大家盯着那几个冷冰冰的数字看。有些同学虽然退步了，但我看到了他的努力；有些同学虽然进步了，但也不能骄傲。” 让苏白感到意外的是，老张报完成绩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公布全班的具体排名。他只是笼统的划了几条分数线，强调了一下各个分数段在全省的大致排位，便草草收场。 这让苏白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老妈面子上能稍微好过一点。 他重新趴回窗台，看着里面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老张，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第87章 这段时间是不是辛苦了 家长会一直开到了下午四点多。 老张简直是个铁肺，全程没喝一口水，硬生生把这群家长讲到了腰酸背痛。 等到“散会”两个字终于落地的时候，教室里明显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椅子拖动声。 家长们陆陆续续走出来，有的面带红光，拉着孩子嘘寒问暖；有的脸色铁青，拽着自家倒霉孩子的耳朵就往校门口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王浩他爹红光满面的走出来，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豪爽的说了句“今晚带你去吃顿好的”，王浩立马嘿嘿傻笑，父子俩勾肩搭背的走了，留下苏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人走得差不多了，刘玉芬却还没出来。 苏白探头往教室里看去。 只见讲台旁，老张正拿着保温杯，和刘玉芬低声说着什么。苏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张那手还在空中比划着，一会儿指指黑板，一会儿又指指苏白的座位。刘玉芬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双手搓着衣角，时不时点点头，又弯腰似乎在道歉或者致谢。 隔着玻璃，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谈话终于结束。刘玉芬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苏白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准备迎接她的失望，准备听她说你怎么考成这样，或者家里这么困难你还不努力之类的话。 考成这个鸟样，哪怕是骂他两句也好，至少心里能痛快点。 然而，刘玉芬只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 她伸手帮苏白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那只手粗糙，掌心带着茧子，擦过脖颈时有点沙沙的感觉。 “这段时间是不是辛苦了。” 刘玉芬问。 苏白愣住了，预想中的所有台词都被这三个字堵死在嗓子眼。 “啊……不，不累。”他结结巴巴的回答。 刘玉芬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愧疚，“你们班主任说.......你最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他还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肯把心思收回来，肯定没问题。” 苏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妈，我那个分数……” “分数怎么了？”刘玉芬笑了笑，轻声说道。 “妈不懂那些题目，也不懂什么排名。”她看着儿子的眼睛，目光里满是骄傲，“妈只知道，我家小白是个懂事的孩子。只要你尽力了，身体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白感觉眼眶有点发热，鼻头酸得厉害。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刘玉芬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似乎有点怕冷，“你爸还在家等着呢，我得回去把饭做上，让他吃口热乎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口。 看着母亲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妈！”苏白突然喊了一声。 刘玉芬停下脚步，回头：“咋了？还有什么事吗？” 苏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肚子里，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路上慢点。我也回去复习了。” 刘玉芬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哎，知道了。去吧。”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苏白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苏白同学？” 一道温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苏白的呆滞。 苏白猛的回过神，一转头，就看见林婉芸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那种得体而优雅的微笑。夏晚柠此时并不在身边，似乎是去将书本搬回原位了。 “阿……阿姨好。”苏白赶紧调整状态，有些慌乱的打了个招呼。 林婉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干净、清爽，虽然穿着校服，但脊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常有的浮躁。 确实长得不错，难怪自家闺女最近魂不守舍的。 “刚才看见你和你妈妈说话，没好意思打扰。”林婉芸微笑着，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听晚柠说，这学期你帮了她不少忙？”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心说阿姨您这话是正话反说吗？明明是你闺女给我补课好吧。 “没，没有的事。”苏白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主要是夏晚柠同学帮我，我成绩差，全靠她拉扯。” 林婉芸轻轻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坦诚的回答有些意外，眼里的笑意反而浓了几分。 “这孩子，太谦虚了。”她轻声说道，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晚柠这孩子性格冷，朋友不多。你是她同桌，平时在学校里，阿姨希望你能多照应照应她。” 这话听着像是客套，但苏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照应？年级第一需要我这个学渣照应什么？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点头：“阿姨您放心，都是同学，应该的。” 林婉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衣着朴素，成绩也不算拔尖，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尤其是刚才他看母亲的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行，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林婉芸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夏晚柠终于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有些气喘吁吁。 “妈，你怎么还在这儿？”夏晚柠看见母亲正在和苏白说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就走了。”林婉芸对着女儿招招手，“妈妈公司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你们同学之间再聊聊吧。拜拜，苏白同学。” 说完，她冲苏白微微颔首，转身优雅的离开。 直到林婉芸的身影也消失在楼梯口，夏晚柠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把作业本放在窗台上，小心翼翼的凑到苏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苏白，刚才……我妈没跟你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 苏白闻言一脸诧异的问道：“没有啊，怎么了。” 夏晚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确信他没撒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还在扫地。 苏白回到座位上，并没有急着收拾书包，而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夏晚柠原本想问他走不走，但看到苏白此刻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一点，侧头看着他：“苏白，你怎么了？从刚才阿姨走了之后，你就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 “嗯。”夏晚柠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感觉……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成绩的事情？还是因为阿姨刚才说你了？” 苏白没有回答，眼神呆滞的盯着桌面，楞了一下。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夏晚柠看他一直盯着桌子发呆，心里有些发慌，“如果你想借笔记，或者……或者想吃东西，我都可以带……” 苏白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关切的女孩。 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苏白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认真的说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夏晚柠怔住了，她下意识的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白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习。” “我要考大学，考个好大学。哪怕把脑子学废了，我也要学。” 说完，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目光灼灼的盯着夏晚柠。 “所以，夏老师。能不能带带我？有些题我实在搞不懂，需要个大神指点迷津。” 夏晚柠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不仅是因为那个夏老师的称呼，更是因为眼前少年眼里的光。 太耀眼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把头侧过去，避开那种灼热的注视，但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哦……好啊。” 少女的声音清脆。 “不过我很严的，你要是偷懒的话，我就……我就不教你了” “知道了，夏老师。” 第88章 商业鬼才 十二月二十三日，冬至刚过。 窗外的天色暗得越来越早，教室里的窗户紧闭着，玻璃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苏白正对着一道物理力学题死磕，身后的王浩突然用手指戳了戳他，苏白回头望去，那张圆脸上此时正一脸亢奋。 “老白，别做题了，大事，先把笔放下。”王浩压着嗓子，眼睛贼亮，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无奈的把笔一扔：“咋啦，你彩票中奖了？” 王浩左右看了看，确定老张不在后门视察，这才凑到苏白耳边，神神秘秘的说：“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要是成了，咱俩以后都不用高考，直接保送福布斯。” 苏白叹了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说吧，这次又是去迪拜捡垃圾，还是去叙利亚当暑期工？” “都不是！”王浩摆摆手，一脸严肃，“这次是正经生意，只要胆子大，明年我就能提大奔。” 苏白这回总算来了兴趣，挑了挑眉：“细说。” 王浩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你知道吗，我刚才查了一下，现在打一次狂犬疫苗的价格大概是700块钱左右。” 苏白点点头：“然后呢？你想去倒卖疫苗？犯法的兄弟。” “谁让你倒卖疫苗了！”王浩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重点是后面的——医生说，打完一次全程疫苗之后，两年内要是再被狗咬，是不用再打针的！” 苏白愣了一下，没跟上这清奇的脑回路：“所以呢？” 王浩吞了口唾沫，，声音拔高了几度：“两年是七百三十天。兄弟，你想想，每次被狗咬了，狗主人为了息事宁人，赔偿我800块钱不过分吧？去掉打针的那700块成本，这不仅仅是回本的问题，这是纯利润啊！” 他顿了顿，似乎被自己算出来的数字震撼到了：“两年下来，刨去七百块的成本，净赚五十多个W！不用交税，不用996，只要皮糙肉厚一点，首付都有了！” 说完，他猛的一拍大腿，也不管是不是晚自习了，低吼一声：“听懂掌声！” 空气凝固了两秒。 另一旁在偷吃干脆面的陈东手一抖，面渣洒了一裤裆。 苏白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商业鬼才，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浩子，你这个方案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王浩一愣：“不可能啊，我算了好几遍，逻辑闭环。” “格局小了。”苏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谁规定你一天只能被咬一次的？” 王浩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瞳孔地震，嘴巴微张，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卧槽……老白，还得是你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搞批发呢！要是搞个连环咬，这收益岂不是要翻倍？” “但是有个前提。”苏白慢悠悠的补了一刀，“千万别找藏獒或者罗威纳那种大狗。你要是找那种狗，第一口下去，可能就没有然后了。那叫一次性买卖，这可不划算。”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隔壁桌的夏晚柠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那拿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肩膀一抽一抽的，黑长直的头发随着肩膀的颤动轻轻晃荡。她死死咬着下嘴唇，显然是憋笑憋到了内伤的边缘。 那个平日里十分高冷的夏晚柠，此刻脸颊憋得通红，眼角甚至憋出了一点泪花。 “咳。”苏白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夏老师，注意形象。” 夏晚柠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头来瞪了苏白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因为刚才的憋笑显得水润润的。 “无聊。”她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却彻底出卖了她。 这一个多月来，夏晚柠在班里依旧话不多，面对陌生同学的搭讪还是会下意识的紧绷、后退。 但在苏白、王浩这几个混熟了的同学面前，她也会偶尔参与一起聊聊天。有时候苏白犯傻的时候，她也会翻个白眼；王浩讲段子的时候，她也会侧着耳朵偷听。 “咳。”苏白干咳一声，收回目光，“行了浩子，别做梦了。等你真去实施这个计划，记得先买份意外险，受益人填我。” “滚滚滚。” “铃铃铃——”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桌椅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走啦走啦，饿死我了。”王浩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老白，门口路边摊搞两串？” “不去，回家复习。”苏白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拒绝。 “没劲。”王浩撇撇嘴，一溜烟跑没影了。 苏白把那本还带着淡淡香味的错题集放进包里，站起身。 “走了啊。”他对还坐在座位上的夏晚柠挥了挥手。 “嗯，路上小心。”夏晚柠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背影上，直到他消失在后门，才慢吞吞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苏白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呼出一口白气。 “苏白！”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许知意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推着自行车站在路灯下等他。 她的头发似乎留长了一些，已经快要触及肩头了，显得她的脸更加的小巧。 两人熟练的并肩骑行，车轮压过路面上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说，你今天晚上还要学到十一点半吗？”许知意侧过头问道。 “当然啊。”苏白目视前方，脚下蹬得飞快，“时不我待，还有不到半年就高三了。” 许知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夹杂着调侃：“我去，苏白，你还真坚持下来了。这都快两个月了，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以前你熬夜打游戏都没见这么憔悴。” “是吗？”苏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眼角，触感冰凉，“我自己都没注意。不过没关系，区区黑眼圈，依旧掩盖不了哥的帅气。” 许知意下意识的想损他两句，可目光落在苏白的侧脸上时，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白的侧脸变得居然比正脸还要好看。 心脏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 许知意猛的收回视线，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只好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闷声道：“臭不要脸。” 第89章 红苹果 推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老冰箱在角落里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老爸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也闲不住，最近跟着以前的工友去一些不需要搬重物的工地打打杂。老妈在一个月前重新找了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最近年底超市搞促销，经常要加班到很晚。 家里冷冷清清，但苏白并不觉得孤单。他在餐桌上看到了一张便条和一杯还温着的牛奶，是母亲出门前留下的。 苏白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 并没有急着拉开拉链拿出书本，而是意念一动，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宿主：苏白】 【当前综合颜值评分：72.3】 【评价：正如你所见，哪怕是熬夜修仙，也挡不住你颜值的逆势上扬，恭喜你，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帅哥。】 苏白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这一个多月过得并不轻松。系统虽然给了他变好的途径，但每一分都是他实打实汗水换来的。 要么是每天跑步几公里，要么是俯卧撑两百下，严格控制饮食戒糖戒油。 虽然累，虽然有时候做题做到头晕眼花还要硬撑着去做运动，但回报是实打实的。 而且突破70分大关时，系统解锁了一个新的被动技能——【侧颜杀】。 【侧颜杀：当他人从侧面观察宿主时，颜值评分临时+1。不论是45度角的明媚忧伤，还是90度的冷峻深沉，此刻的你，就是路灯下最靓的仔。】 “花里胡哨。”苏白低声吐槽了一句，但心里还是有点暗爽。 关掉面板，苏白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那一沓厚厚的卷子。今天老张发的期末冲刺大礼包，每一张都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函数和几何图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直到客厅传来防盗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父母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今天腿咋样？疼不疼？” “没事，好多了。你呢？累坏了吧，赶紧洗洗睡。” “轻点声，小白好像还在学习。” “哎，我知道。你说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他那屋灯有时候亮到半夜。” “嗯……明天买只鸡炖了吧。我看他最近好像瘦了一些。”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卧室门轻轻关上，客厅彻底恢复了寂静。 苏白坐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接着目光继续回到书本上。 时钟慢慢指向了十一点半。 终于，最后一个步骤写完。 苏白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书桌，关掉台灯，借着月光摸进卫生间快速洗漱了一番，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 第二天早晨，他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了抓头发。 窗外天刚蒙蒙亮，玻璃上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苏白打了个哈欠，强忍着被窝的封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虽然睡眠时间才六个小时左右，但大概是因为年轻，再加上体质被系统稍微改善过，洗了把冷水脸后，那股困劲儿就消散了大半。 来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 和平时那种死气沉沉的早读氛围不同，今天的教室显得格外躁动。 苏白走进教室，刚坐下，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只见好几个人的桌角上，都摆着一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或者是用彩色玻璃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红苹果。 有的苹果上还刻着“平安”、“快乐”之类的字样。 “这什么情况？” 苏白把书包塞进桌肚，回过头戳了戳王浩，“今天这是啥日子啊？难道学校哪里可以领苹果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活动。” 王浩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被戳醒后一脸不爽的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眼屎。他瞥了一眼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苹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能啥日子，平安夜呗。” “这帮人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非得买这种10块钱一个的苹果，平时在菜市场十块钱能买两斤了。” 苏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月刷题刷得太狠，对于日期的感知早就模糊了，他压根没注意到今天已经是二十四号了。 “那你呢？”苏白指了指王浩空空如也的桌面，“我看你也妹有啊。 听到这话，王浩瞬间不困了。 他直起腰，把校服领子往上拽了拽，露出一副看破红尘的高人模样，一脸正气的说道：“开玩笑，哥们儿是什么人？堂堂炎黄子孙，钢铁直男！我从来不过这种洋节。” 说完，他还要加强语气似的哼了一声：“战狼我都看了三遍，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必须坚守阵地，抵制文化入侵！这种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休想腐蚀我坚定的意志！” 苏白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没收到，而不是不想过？” “诽谤！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王浩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随后恼羞成怒的捂住苏白的嘴，“我要是真想要，苹果能把我这桌子堆满你信不信？” 周围几个同学听到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苏白拨开王浩的手，无奈的笑了笑。 这时，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苏白转过头，发现夏晚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今天的她依旧是一身整洁的蓝白校服，黑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白觉得她今天的动作有些磨蹭。 她在桌子里掏了半天，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又迟迟没有拿出来。 “早啊，夏老师。”苏白叼着牛奶吸管，含糊不清的打了个招呼。 夏晚柠的手动作一顿，抿了抿嘴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早。”她轻轻的回了一个字，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过了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她拿了出来，飞快的塞进了苏白的桌洞里。 苏白一愣，伸手往桌洞里一摸。 一个冰凉、硬实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没有像别人那样包着花里胡哨的玻璃纸，就是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红得发亮的苹果。 “这是……”苏白诧异的看向同桌。 夏晚柠早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假装在看窗外那一排光秃秃的杨树，只留给苏白一个通红的耳垂。 “家里买多了，吃不完。” 第90章 所谓平安 苏白盯着那个苹果看了两秒，甚至能闻到那股清甜的果香。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的把手伸进桌洞，动作迅速，把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往书包深处塞了塞。 必须要快。 如果不快，后面还在揉眼睛的王浩一旦看见，那张破嘴能把“苏白收了夏晚柠苹果”这事儿编排出一百零八个版本，搞不好明天全校都知道他和夏晚柠私定终身了。 “咋了？”王浩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迷迷糊糊的往苏白这边凑，“刚才看你跟做贼似的，藏啥好吃的呢？” “早饭没吃完的包子，馊了，怕熏着你。”苏白面不改色，随手抽出一支笔转了起来。 王浩嫌弃的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穷讲究”，把脑袋转了回去。 苏白没有说话，只是冲她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不算笑，仿佛在说：“我懂，保密。” 夏晚柠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把头扭向另一边，留给苏白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推开，冷风随着灌进来，老张背着手走了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 “都几点了？啊？还在吵？” 老张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跟着晃了晃，“也就是你们现在心大，等过两年六月的时候有你们哭的时候。” 底下一片死寂，只有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都把头抬起来，我讲两句。” 老张清了清嗓子，双手撑在讲台上。 “今天二十四号，我知道，洋人的节日嘛，平安夜。”老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看刚才进校门，好几个班的学生手里都捧着那种花花绿绿的盒子。我就不明白了，一个普通的苹果，包层纸就能卖十几块，你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听到老张的吐槽，底下有几个女生忍不住偷笑。 “行了，我也不是那种老古董。”老张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明天是周六，我知道有些同学心早就飞了，想去凑凑热闹，感受一下那个什么……圣诞氛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玩归玩，别把自己玩疯了。尤其是女同学，晚上不要在外面逗留太晚，该回家就回家。最近年底了，街上什么人都有，别让你们爸妈在家里提心吊胆的。还有男同学，都有点责任心，别跟着瞎起哄。” 老张敲了敲黑板，“不管是过洋节还是土节，命是自己的，前途也是自己的。我就说这么多，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这番话，老张似乎也觉得自己稍微有些啰嗦，摆了摆手，“行了，这节课是语文，课代表上来把黑板擦了，全是粉笔灰，看着闹心。” 看着老张背着手踱步走出教室，苏白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自从上次老张帮他申请完助学金后，他就明白，这老头平时嘴毒又阴阳怪气，但是对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语文老师踩着铃声进来了，苏白收回思绪，从桌洞里抽出课本。 上午的时光在学习中光速流逝。 当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如同丧尸般冲向食堂。 苏白倒是没急，慢悠悠的收拾好桌上的笔，这才起身。 他端着餐盘，在人潮中寻找落脚点，今天的菜还不错，有红烧肉，这个是苏白的最爱。 视线扫过一排排拥挤的座位，最后停在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周围的座位明明很紧缺，但那里却空出了三四个座位。 夏晚柠一个人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几个男生端着盘子路过，想坐又不敢坐，最后想了想还是转身走到其他地方去挤。 果然大家都只是在网络上口嗨，真要在现实中碰见好看的，又不好意思凑上去了。 苏白心里吐槽了一句，脚下却没有丝毫犹豫，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去。 他走到桌边，餐盘磕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夏晚柠正在夹一块土豆，被这动静弄得手一抖，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将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三厘米，拉开了距离。 “好巧啊，就你这儿宽敞。”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晚柠动作一滞，抬起头。入眼的是苏白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还有那个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下一秒，她眨了眨眼，伸出手，默默的把刚才挪走的餐盘又挪了回来。 甚至比之前的位置，还要往中间靠了一点点。 “嗯……好巧啊。”她低低的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吃那块土豆。 “怎么就吃这么点？”苏白看了一眼她盘子里少得可怜的米饭，“你是打算修仙吗？” 夏晚柠抿了抿嘴，小声说道：“不太饿。” 苏白吃饭速度不慢，但吃相很好。夏晚柠则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像只小仓鼠。 “那个……” 吃到一半，夏晚柠忽然停下了筷子，眼睛盯着盘子里的一块土豆，发了一会呆。 “嗯？”苏白咽下口中的红烧肉，抬头看她。 “明天……”夏晚柠的声音很轻，混杂在食堂的嘈杂声中，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苏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没啊，大概又是去图书馆刷题吧，或者在家补觉。” 听到“刷题”两个字，夏晚柠咬了咬下唇。 她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只是这一次，她连菜都不夹了，就在那儿干戳着米饭。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沉闷。 苏白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过了大概十几秒，夏晚柠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侧着脸看着苏白。 “既然没什么事的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虽然尾音还在微微发颤，“明天要不要……出来玩一下？” 苏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像是怕被拒绝一样，语速极快的补了一句：“没事的，如果你想学习的话也可以，不用勉强，我就是随口一问。”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餐盘里。 苏白看着她头顶那个可爱的发旋，忍不住笑出了声。 “去哪？” 简简单单两个字。 夏晚柠猛的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去市中心的那个万达广场，可以吗？”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苏白，“那边明天有圣诞活动，应该……挺热闹的。” “行啊。”苏白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这两个月我也确实学得快吐了，老张不是说了吗，要劳逸结合。正好明天出去透透气。” 听到肯定的回答，夏晚柠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漂亮的月牙，随即很快又被她收敛起来。 “好耶。” 她在心里小小的欢呼了一声，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高冷的人设，矜持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几点见？” “既然是出去玩，就别起太早了。”苏白想了想，“十点怎么样？正好还能蹭个午饭。” “好，那就十点。”夏晚柠答应得飞快，“我在商场门口的雕像下面等你。” “没问题。” 两人重新低下头吃饭，谁也没再说话。 第91章 流量密码 吃过午饭回到教室，此时距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 苏白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才刚刚吃饱没多久，现在要想午休也睡不着。 百无聊赖下他偷偷从课桌掏出手机，熟练的打开了抖音后台。 数据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稳如老狗。 最近这两个月他也断断续续的更新了一些作品，除了那条让他社死的“物理题”视频稍微有点水花，其他的作品点赞数都在三五百之间徘徊。虽然评论区还是有几个铁粉在喊“老公”，但这并不足以转化为实打实的收益。 做了这个账号已经快两个月了，至今收益还是0。 “唉……果然，网红这碗饭不是谁都能端的。” 苏白叹了口气，有些挫败。 想要靠脸在互联网上吃饭，似乎比想象中要难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更新太少的原因，每次发出去的视频压根就不推流。 这样他就算长的再帅，但是没人看的话，确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至于说充钱？充钱是不可能充钱的，这辈子不可能充钱的。 “想什么呢？一脸便秘样。” 王浩嘴里叼着一根辣条，从后座探过头来，看了看苏白的手机屏幕，“哟，还在研究你的网红大业呢？” 苏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去你的，能不能盼我点好。我就纳闷了，我也没偷懒啊，怎么这流量就是起不来？” 说着，他把手机递到王浩面前，“王大军师，给参谋参谋？” “啧啧啧。”王浩一边看一边摇头，还不时发出叹气的声音。 “咋了？有问题直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苏白催促道。 “老白啊，你这是没明白，这短视频的核心逻辑是啥。”王浩把手机扔回桌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白瞎了你这张最近越来越人模狗样的脸。” 苏白心中一动。虽然王浩平时看着不着调，但这货在某些歪门邪道上的嗅觉确实灵敏。 “王姥爷，有什么高见？”苏白转过身，虚心求教。 王浩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确定老张不在附近，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没明白现在刷短视频的人都好哪口。你看你那些视频，穿个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除了脸能看，还有啥看头？” “那不然呢？我难道还要表演胸口碎大石？” “肤浅！”王浩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要学会利用自身的优势。现在的女粉……甚至男粉，他们那是来看你做题的吗？他们那是馋你的身子！” 苏白脸色一黑：“滚蛋，我是正经人。” “正经人能当网红吗？”王浩不屑的撇撇嘴，“你要是放不开，那就只能靠才华了。但除了做题，你还会啥？胸口碎大石吗？” “你就这样，不用脱光，就在那稍微，哎，就把领口稍微扯大那么一点点，露个锁骨，或者刚运动完，假装不经意间嫌弃上衣擦擦汗，再不经意间露出腹肌，那氛围感一下就上来了。这就是流量密码，懂不懂？” 苏白被怼得哑口无言。 虽然王浩的话听起来极其不靠谱，甚至有点猥琐，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无道理？ 那些火起来的变装视频，哪个不是把氛围感拉满？ “去去去，出的什么馊主意。”苏白嫌弃的把王浩推开，“还要露锁骨，露腹肌，你怎么不让我去卖艺呢。” “嘿，良药苦口啊兄弟。”王浩重新拿起手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反正我是给你指了条明路，走不走随你。要是哪天想通了，记得让我在视频里出个镜，我也想红一把。” 苏白没再理他，转过身趴回桌上。 虽然嘴上嫌弃，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开始琢磨王浩的话。 “稍微……展示一下？”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这几个月的高强度锻炼加上系统的饮食控制，那层薄薄的脂肪早就消失了，线条此时已经相当清晰，不说八块，六块腹肌肯定是有的了。 “也许……可以试试？” 苏白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脑袋。 堕落了，为了五斗米，竟然开始考虑出卖色相了。 还是先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下午的课在昏昏沉沉中度过。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格外的快。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苏白将几张卷子塞进书包，转头看了一眼同桌。 夏晚柠已经收拾好了，背着那个白色的帆布包站在过道里。 “明天见。”她看着苏白，声音很轻，但眼神很亮。 “明天见。”苏白笑着挥了挥手。 夏晚柠像是生怕被人看穿什么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出校门，一股冷冽的寒风瞬间钻进衣领。 苏白缩了缩脖子，他已经使用了粽子穿搭大法了，里面套两件保暖的，外面套一件羽绒服，最外面再套一件校服，可还是感觉有些寒风刺骨。 他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顶，校门口挤满了推着推车的家长和等着买烤红薯的学生。 他推着那辆山地车，避开人群往家的方向走。 “苏白！这儿！” 许知意。 她同样裹的跟个粽子似的，发尾微微内扣，将脖子全部护住，这种发型对她来说意外的合适，少了几分洒脱，多了一些温婉文静。 她看见苏白后便立马招手。 苏白骑车滑过去，单脚撑地停在她面前：“怎么在这等着？不去买烤肠了？” 最近这段时间许知意迷上了烤肠，每次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校门口那家淀粉肠，雷打不动。 “不想吃，减肥。”许知意皱了皱鼻子，随即很自然的走在苏白车旁，两人并肩往回家的方向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白调侃道。 两人并肩骑行在回家的路上。平时这时候，许知意总会叽叽喳喳的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或者吐槽哪个老师又拖堂了，但今天她显得有些安静，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到单元楼楼下的时候，许知意突然转过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苏白：“那个……苏白。” “嗯？借钱免谈。” “谁要借钱啦！”许知意气得捶了一下他的胳膊，随后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就是……明天不是圣诞节嘛。”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许知意有些期待的开口了： “我看最近新上了个电影，评分挺高的。你明天……有没有空啊？要不要一起去看？” 第92章 糟糕，是心虚的感觉 苏白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脑海里瞬间闪过中午在食堂答应夏晚柠的画面。 “明天啊……” 苏白眼神下意识的飘向了旁边光秃秃的花坛，避开了许知意那双明亮的眼睛。 如果照实说，说自己约了同学？那许知意肯定会问是谁。说是夏晚柠？ 不知道为什么，苏白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说出这个名字，会发生某种他不愿看到的化学反应。那种感觉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下意识的想要掩盖。 “明天……恐怕不行。” 话一出口，苏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许知意眼里的光稍微黯淡了一些，但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你有事吗？” “嗯……”苏白干笑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我打算明天在家里闭关一天，把那几套数学卷子刷完。你知道的，毕竟快期末了嘛。” 说完这句话，苏白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在撒谎。 而且是对着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撒了一个毫无必要的谎。明明可以说去见个朋友，甚至可以说班级聚会，但他偏偏选了一个最显得“正义凛然”的理由。 许知意眼里的光亮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去。 “哦……这样啊。”她低下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也是，你最近确实挺拼的。那好吧，学习重要。” “嗯，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去。”苏白干巴巴的补了一句。 “好啦，快上去吧，外面冷死了。” 许知意挥了挥手，向楼道走去。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感应灯亮起又熄灭。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 苏白深吸了一口冷气，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一些。 “我在慌什么？” 他自言自语道。明明只是正常的同学相约一起出去玩，怎么搞得跟做贼似的？ 苏白烦躁的挠了挠头，推着车走进了自家的楼道。 ......... 翌日清晨。 闹钟还没响，苏白就醒了。 系统雷打不动的发布了每日任务：【俯卧撑100个，深蹲100个】。 苏白二话不说，翻身下床。这几个月来，这套流程已经刻进了DNA里，甚至要是哪天不做，浑身骨头缝里都觉得痒。 做完这一套，出了一身薄汗。 他钻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虽然昨晚睡前才洗过头发，但这可是出门去见朋友。 对于男生来说，洗头，就是出门的最高礼仪。 如果不洗头就去见你，那你就要反思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吹干头发，苏白站在了衣柜前沉思起来。 衣柜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总共就三套能穿出门的衣服，全是基础款内搭，外套更是可怜，只有两件。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苏白的手在两件衣服之间犹豫了0.1秒，果断拿起了那件黑色的羽绒服。 不是因为另一件不好看，纯粹是……穿习惯了。 男人这种生物很奇怪，只要一件衣服穿身上没烂，也没脏到发臭，那大概率是不会换的。甚至还有个广为流传的歪理：男人的内裤要是穿到拉丝了，那才说明他成功的驯服了这条内裤。 还好，苏白的内裤还没拉丝。 收拾稳当，他在镜子前最后确认了一遍。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俊，虽然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羽绒服配牛仔裤，但那种干净利落的精气神，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不孬，小伙真不孬。” 苏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手势，抓起手机和钥匙出门。 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市中心去。 ……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夏晚柠站在一个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里，同样面露沉，眉头紧锁。 衣帽间的三面墙壁全部被柜子占满，按照不同季节，每一面墙壁都挂满了衣服。从当前季节的最新大牌，到独立设计师的小众款。 然而，面对这一屋子的衣服，这位平日里清冷的校花，此刻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叹。 “怎么就没衣服穿了呢……” 夏晚柠手里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比划了一下，又摇摇头扔回床上。床上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件太正式，像去开会。 那件太花哨，显得不稳重。 这件又太单薄，虽然好看但是会冻死人…… “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婉芸端着一杯热牛奶倚在门口，看着那一床的衣服，嘴角含笑：“这是要把家给拆了？” 夏晚柠有些窘迫的把手里的围巾藏到身后：“没，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衣服。” “去见朋友？”林婉芸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 “嗯。”夏晚柠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男同学？” “妈！”夏晚柠脸腾的一下红了，耳根子都在发烫。 林婉芸轻轻笑了一下，放下牛奶走进来，随手拨弄了一下那一堆衣服：“是苏白吧？” 夏晚柠没吭声，只是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算是默认了。 “这就对了嘛，我就说我家晚柠昨天晚上怎么魂不守舍的。”林婉芸笑得花枝乱颤，不仅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的挽起了袖子，“来来来，妈给你参谋参谋。这可是我家晚柠头一回跟男孩子单独出去玩，必须得打扮的好看一些才行。” “什么呀……就是普通出去玩而已。”夏晚柠小声反驳。 “行行行，普通出去玩。”林婉芸也不拆穿她，目光在衣柜里扫了一圈，轻轻笑了笑说道，“傻丫头，跟同学出去玩，穿得太隆重反而给对方压力。” “苏白那孩子我也见过，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那种清爽型的。你也要穿得轻松点。” 说着，她走进衣帽间，手指熟练的在衣架间滑动，很快就挑出了几件单品。 “穿这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吧，里面搭件白毛衣。下半身穿这条加厚的灰色格纹裙，记得穿上厚的那款打底袜，12月天冷，别冻着了，再配双小皮鞋就行。”林婉芸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这样看着有朝气，也方便走路。” 半小时后。 林婉芸看着站在全身镜前的女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少女长发披肩，戴了一顶浅咖色贝雷帽。米色大衣配上粉白围巾，衬得她整个人很乖巧。虽然没有过多的装饰，但那种十七岁特有的少女感却扑面而来。 “我家晚柠真漂亮。”林婉芸由衷的赞叹道，随即轻轻笑了一声，一脸得意的说道，“这打扮，等会儿见面，还不得把苏白那小子给迷死？” “妈——你说什么呢！” 夏晚柠脸烫得能煎鸡蛋，赶紧把那个精致的白色小挎包背在身上，逃也似的往外跑，“我……我走了！要迟到了！” 看着女儿慌慌张张的背影，林婉芸站在原地轻轻的笑了笑。 第93章 你说你带了多少？ 上午十点，万达广场。 虽然是上午，但毕竟是平安夜后的圣诞节，商场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广场中央竖起了一棵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圣诞树，挂满了彩灯和礼物盒，音响里循环播放着《Jingle BellS》。 苏白站在巨大的圣诞树下，双手插在兜里，时不时跺跺脚驱散寒气。 他那有些单薄的羽绒服在冷风中显得有点萧瑟，但挺拔的身姿却格外引人注目。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和系统的微调，他的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八三。对于南方这边来说，这个身高还是比较显眼的。 不少路过的女生都在偷偷回头看他，才站在这里一会，苏白已经拒绝过四位女生的好友邀请了。 “苏白。”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苏白下意识的回头。 那一瞬间，周围喧闹的人群仿佛都虚化了。 夏晚柠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米白色的大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脖子上围着一条粉白的围巾，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 和平时在学校穿着宽大校服的高冷模样截然不同，今天的她，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软和精致。 像是个从韩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苏白愣了一下，竟然有些看呆了。 被苏白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夏晚柠原本就紧张的心情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挎包的带子，有些局促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 “怎么了……是很奇怪吗？”她小声问道，心里开始后悔是不是听了老妈的谗言，穿得太隆重了。 苏白猛的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手忙脚乱的挠了挠后脑勺：“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那是……” “就是感觉……”苏白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发现自己贫瘠的词汇库里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实话实说，“挺漂亮的。真的，第一次见你这么穿，有点……没反应过来。” 听到这句朴实的夸奖，夏晚柠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嘴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哦……那就好。我是随便穿的。” “随便穿都这么好看，那要是认真穿还得了？”苏白随口接了一句，顺势指了指商场入口，“走吧，外面风大，进去吹暖气。” 两人并肩往商场大门走去。 还没走几步，夏晚柠突然停下脚步，有些迟疑的扯了扯苏白的袖子。 “那个……苏白。” “嗯？咋了？”苏白侧过头。 夏晚柠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她把手伸进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出来得急，也没怎么准备。我就带了这些现金，不知道够不够咱们今天玩的……” 苏白一愣：“这有啥不够的，我们就来逛逛而已。你带了多少？” 夏晚柠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我妈平时带我去逛街，那些地方刷卡比较多……这次我特意取了点现金，大概五万块钱。” 说着，她有些担忧的看着苏白：“这里消费应该不贵吧？要是不够，我再去取点？” 苏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给旋转门行个大礼。 “多少？！”他瞪大了眼睛，音量没控制住拔高了几度，引得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夏晚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更加局促了，小声解释道：“以前我和妈妈去国外的那些商场，随便买个包或者衣服都要好几万……这次是我第一次自己出来玩，我怕钱不够，让你付钱就不好了……” 苏白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大小姐，只觉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Σ(っ °Д °;)っ 五万？ 现金？ 逛个万达？ 大小姐，您是对零花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苏白喃喃自语。 看着夏晚柠那副真心实意在担心的表情，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受到冲击的小心脏。 他突然咧嘴一笑，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的说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第一次自己揣着钱去吃肯德基，那是攒了整整一年的压岁钱。你知道我带了多少钱吗？” 夏晚柠好奇的眨眨眼：“多少？” 苏白伸出三根手指，一脸严肃：“三百巨款！当时我怀揣着这笔巨款走进店里，看着菜单，生怕钱不够付账被人扣下来刷盘子。” 夏晚柠立马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 苏白贼兮兮的笑了一下，稍微凑近了点：“最后也就花了一百多，撑得我扶着墙走出去。” 夏晚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之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所以啊，”苏白双手插兜，语气轻松，“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把那五万块收好了，今天要是能花超五百块，算我输。” 两人走进商场。 一股爆米花和暖气的味道迎了上来。商场里人是真的多，到处都是手挽手的情侣和拖家带口的家庭组合。 苏白为了不被人群冲散，下意识的虚护着夏晚柠的一侧，两人保持着一个既不亲密也不疏远的距离。 这两人走在一起，回头率简直爆表。 “你看那边那两个，好般配啊。” “那个男生好帅，皮肤怎么那么好。” “女生也超漂亮啊，看起来好有气质。” 周围路人的窃窃私语时不时飘进耳朵里。 苏白倒是脸皮厚，直接对路人的讨论给无视了。 夏晚柠表面上一副镇定的样子，实际上耳根子早就红透了，每当听到路人说到“好般配”时，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疯狂乱撞，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路过一家精品杂货店，苏白停下了脚步。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夏晚柠自然没有异议。 店里大多是些年轻小情侣，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从发卡到摆件应有尽有。 苏白随手拿起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树脂小狗摆件，放在手里掂了掂，转头问夏晚柠：“猜猜这个多少钱？” 夏晚柠认真的看了看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狗，试探性的报了一个数字：“两千？” 在她看来，这东西虽然材质一般，但在商场里卖，还要加上设计费和铺租，怎么也得这个价吧。 苏白差点没拿稳把狗给摔了。 他翻过底座，指着上面的价签：“二十九块九。” 夏晚柠微微张大了嘴巴，那表情呆萌得像只受惊的仓鼠。 “这么便宜？” “这就叫义乌小商品的魅力。”苏白把小狗放回去，又拿起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水晶球，“这个呢？” “一百？”夏晚柠这次学乖了，往低了报。 “宾果！九十八。”苏白打了个响指。 第94章 哥们主打的就是一个性价比 两人就这么一路逛过去。 苏白每拿起一样东西就让夏晚柠猜价格，而夏晚柠则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于这种“廉价”却有趣的小东西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店员和路过的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没办法，这一对实在是太养眼了。 “那两人是网红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那个男生怎么看着好眼熟啊，是不是之前抖音上那个做物理题的？” “女生那腿……绝了，P都不敢这么P。” 细碎的议论声传进耳朵里，夏晚柠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高冷模样，实则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打滚。 这种被人把名字和苏白连在一起议论的感觉…… 竟然该死的甜。 逛了十几分钟，两人从店里出来，两手空空。 夏晚柠有些不解：“刚刚那个招财猫你不是挺喜欢的吗？为什么不买？” 那个招财猫苏白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久，还模仿猫的表情逗她笑。 苏白理了理衣领，一脸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这种店存在的意义，就在于‘逛’。东西拿起来看看，把玩一下，获得那一瞬间的快乐，这就够了。真买回去，大概率也是扔在角落里吃灰。既然能白嫖快乐，为什么要花钱？” “哥们主打的就是一个性价比。” 苏白这套理论讲得头头是道。 夏晚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发现苏白总有这种本事，能把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还带着几分让人无法反驳的生活哲理。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白看了看楼层指示牌，目标明确——四楼。 刚上四楼，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效和动感的音乐声就传了过来。 电玩城。 对于苏白这种普通高中男生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快乐老家。但对于夏晚柠来说，这绝对是个从未涉足的领域。 她看着那一排排闪烁着霓虹灯的机器，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丝紧张。 “玩过抓娃娃吗？”苏白指着门口那两排粉粉嫩嫩的娃娃机。 夏晚柠摇摇头：“只在电视上看过。”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娃娃机杀手。”苏白自信的一抹鼻子，豪气干云，“看上哪个了？随便挑，哥给你抓。” 夏晚柠的目光在那些娃娃机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个装满杰尼龟玩偶的机器上。 “那个……乌龟。”她指了指。 “那是杰尼龟！”苏白纠正道，“眼光不错，等着。” 苏白掏出手机，来到兑币机前。 “扫个五十块。” 苏白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兑换比例，忍不住啧了一声：“真黑啊，五十块才八十个币，以前二十块就能玩一下午。”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还是利索的付了款。 拿着装满游戏币的小红篮子，苏白觉得自己现在的气场至少两米八。 他带着夏晚柠来到那台杰尼龟娃娃机前，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还不忘给夏晚柠解说。 “看好了，抓娃娃是有技巧的。不能直上直下，要学会甩爪，利用惯性把娃娃给甩进洞里。” 说着，他投进三个币。 摇杆晃动，爪子在空中晃晃悠悠的移动到了一个杰尼龟的上方。 苏白眼神一凝，大喝一声：“走你！” 按下按钮。 爪子直直落下，精准的抓住了杰尼龟圆滚滚的脑袋。 夏晚柠眼睛一亮，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就在爪子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那机械臂仿佛突然得了帕金森一样，猛的一抖。 爪子无力的松开。 杰尼龟“啪嗒”一声掉回了原地，甚至还翻了个身。 苏白：“……” 夏晚柠：“……” “咳……失误，失误。”苏白老脸一红，“这个爪子有点滑，刚才是试探性进攻，再来。” 第二次，没抓稳。 第三次，抓起来了，又掉了。 第四次…… 第五次…… 眼看着小红盒子里的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那只杰尼龟却仿佛长在里面了一样，不管怎么抓，它就是死活不肯出来。苏白的额头开始冒汗了，脸色越来越黑。 不仅如此，它每一次掉落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刁钻。 苏白的心态有点崩了。 这剧本不对啊！小说里男主不都是一抓一个准吗？怎么到我这就这么拉胯？ 旁边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概是怕这帅哥在妹子面前太丢人会恼羞成怒把机器砸了。 小哥走过来，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柜门：“帅哥，我给你摆一下。” 说着，他好心的把那只杰尼龟摆到了洞口边缘，只要爪子稍微碰到就能掉下来的位置。 “谢了兄弟！”苏白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把稳了！ 苏白深吸一口气，投币，下爪。 爪子下去了！爪子抓住了！爪子…… 爪子的一根手指刚好卡在了杰尼龟的龟壳缝隙里，往上一提，杰尼龟被带得翻了个身，然后……又滚回去了。 全场死寂。 工作人员小哥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的转身走了。 “那个……”苏白干咳了两声，极其心虚的指着机器，“这机器绝对有问题，爪子太松了，这就是奸商的套路！不然以我的技术，这杰尼龟早就在你手里了。” 夏晚柠看着苏白那副窘迫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她看了看苏白手里仅剩的最后几个币，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要不……让我试试？” “行，你来。”苏白如蒙大赦，赶紧让开位置，“我给你指挥。” 他给夏晚柠简单讲了一下操作方法：“左边摇杆控制方向，右边按钮下爪。你看准了再按。” “好，我试试。” 夏晚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她并没有像苏白那样疯狂晃动摇杆，而是小心翼翼的微调了一下位置。 她的目标不是那个被苏白折腾半天的杰尼龟，而是旁边另一只位置稍偏的。 按下按钮。 原本松松垮垮的机械爪，这一次居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稳稳的扣住了玩偶的腰部。 起吊，移动。 苏白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一定要坚持住啊！ 第95章 可恶的苏白 两人死死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杰尼龟。 移动到洞口上方，爪子松开。 “哐当！” 一声清脆的掉落声。 成了！ “啊！抓到了！”夏晚柠兴奋的跳了起来。 “我去！厉害啊！”苏白也激动得不行。 两人下意识的转身看向对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在肾上腺素的驱使下，他们竟然同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在原地又蹦又跳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的抓到了！” “你是锦鲤转世吧！” 笑了两秒钟。 笑声戛然而止。 苏白感觉手掌下的触感温热细腻，虽然隔着大衣，但那种异样的电流感还是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夏晚柠也僵住了，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爆红，像个熟透的番茄。 两人像是触电一般，猛的松开手，各自往后退了半步。 气氛一度十分焦灼。 “额……咳咳！”苏白眼神飘忽，看向天花板，“那个……刚刚太激动了，纯属条件反射，嗯，条件反射。” 夏晚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呐：“嗯……” 为了缓解这要命的尴尬，苏白赶紧蹲下身，从底下的出货口里把那只杰尼龟掏了出来。 “给。”他把玩偶递给夏晚柠。 夏晚柠接过来，把脸埋在杰尼龟软乎乎的肚皮上，只露出一双羞涩的眼睛：“谢谢……这个杰尼龟好可爱呀。” …… 同一时间。 商场四楼的自动扶梯口。 几个穿着时尚的高中女生正叽叽喳喳的走上来。 “瑶瑶，快点呀，听说这家电玩城新进了好多大头贴机器！”走在前面的女生回头催促道。 走在最后的女生正是顾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皮草外套，里面是JK格裙，搭配上加厚的光腿神器，头上还戴着一个麋鹿角的发箍，看起来既清纯又带着几分小俏皮。 “来啦来啦。” 顾瑶漫不经心的应着，目光随意的在电玩城里扫视着。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了。 在娃娃机区域，那个人群中最显眼的高个子男生。 虽然只是个侧影，但顾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在操场上看过无数次的身影，甚至连他抓头发的小动作她都烂熟于心。 苏白。 顾瑶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刚想抬脚走过去打招呼，脚步却硬生生的钉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到了苏白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怀里抱着杰尼龟，正低头羞涩微笑的女生。 顾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看着两人正有说有笑着，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吸管，嘴里的奶茶突然就不甜了。 “瑶瑶？发什么呆呢？”同伴见她没跟上来，又喊了一声。 “啊，你们先去玩吧，我……我看那边有个娃娃挺可爱的，我去看看，马上就来。”顾瑶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对同伴挥了挥手。 等同伴们走远，顾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躲在一台跳舞机后面，远远的看着正和夏晚柠说话的苏白。 原来这就是他不回我消息，也不主动找我玩的原因？ 因为有别的女生了？ “哼，可恶的苏白，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顾瑶气鼓鼓的嘟起嘴，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心。 她跺了跺脚，脚上的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个女生虽然看起来很漂亮，但我也差不到哪去吧？ 顾瑶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好胜的光芒。 “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她便转身重新走向原本的队伍。 .......... 抱着那只战利品杰尼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玩城。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静不少，没了那些嘈杂的电子音效，商场里的背景音乐显得格外舒缓。 苏白心情不错，刚才那一波操作虽然有点坎坷，但结果是好的。 “饿了吧？”苏白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刚运动完，得补充点能量。” 夏晚柠点了点头，目光在四周的餐饮招牌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家红底白字的招牌上：“还得捞？” “行啊，这大冬天的，吃火锅最得劲。”苏白没有任何异议。 两人往火锅店走的时候，夏晚柠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的看着苏白：“那个……先说好啊。” “什么？”苏白一愣。 “刚才抓娃娃是你付的钱。”夏晚柠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却十分认真，“这顿饭，我来请吧。” 怕苏白拒绝，她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这借口找得有些生硬，但苏白听得出来，这姑娘是想帮他省钱。 苏白轻轻一笑，双手插兜，身子微微后仰，摆出一副悠闲的模样：“行啊，既然有富婆要包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胃口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夏晚柠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随便吃，管饱。” 两人取了号，运气不错，刚坐下就有位置。服务员热情的递上热毛巾和iPad。 夏晚柠把iPad推到苏白面前：“你想吃什么就点，不用客气。” 苏白接过iPad，刚划开屏幕，眉头就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好家伙，锅底还没选，先跳出来个自助小料费，一人十块。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进门先收蘸料费，这玩意儿成本才几个钱？有的店更离谱，茶位费、餐具费，纸巾费恨不得连你坐的椅子都收个磨损费。上次我去一家小馆子，连米饭都按碗收钱，简直离谱。 不过抱怨归抱怨，但也没真想去和服务员理论。这就是现在的“行规”，没法反抗，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一下。 “怎么了？”夏晚柠见他盯着屏幕发愣，关切的问道。 “没事，我在研究怎么把这十块钱的蘸料费吃回来。”苏白随口胡诌了一句，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滑动。 虽然嘴上说着要吃大户，但苏白的手指却很诚实。 哪怕是还得捞，那一盘几十块的牛肉也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虽说不是花自己的钱，但这种根深蒂固的消费观念很难在短时间内扭转。他这人有个毛病，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也就罢了，要是别人请客，他反而会变得束手束脚。 这种心态很拧巴，既想吃顿好的，又怕让朋友破费太多。 他在菜单栏里划拉了半天。 “精品肥牛……半份。” “草原羔羊肉……半份。” “娃娃菜……一份。” “腐竹……半份。” 手指在“确认下单”的按钮上悬停了两秒，苏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两个半份肉加起来也就五六十块钱，加上锅底和小料，这顿饭控制在两百以内应该没问题。 “那个，我点好了。”苏白嘿嘿一笑，把iPad递还给夏晚柠。 “我这人不挑食，只要是肉就行，其他的你看着补点。” 第96章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其实他哪里是不挑，刚才看到那些毛肚、黄喉、虾滑的时候他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但是看了一眼价格，确实有些感人，实在不好意思下手。 夏晚柠接过iPad，目光扫过订单列表。 列表里孤零零的躺着两盘半份的肉，还有几片叶子菜。 她愣住了，抬头看了一眼苏白。 苏白正端着那杯免费的柠檬水假装四处看风景，但眼神却时不时的往这边瞟，显然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夏晚柠心里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在学校食堂的时候，她可是亲眼见过苏白的饭量的。那是能把不锈钢餐盘堆成小山，吃完还嚷嚷着说没吃饱的人。 现在就点了这点东西。 夏晚柠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击着。她也不问苏白还要不要加，反正问了他肯定说“够了够了”。 “你好，我点好了，麻烦帮忙下单。” 一分钟后，夏晚柠把iPad递给路过的服务员。 “好的，请稍等，锅底马上上来。” 苏白见点完单了，立马站起身，冲夏晚柠招招手：“走，带你去弄点好东西。这一人十块钱的蘸料费既然交了，咱就得给它吃回来。” 两人来到自助调料台。 苏白熟练的拿起两个小碗，一副大厨临幸后厨的架势。 “看好了啊，这是我的祖传秘制蘸料，蘸鞋底都好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两勺蒜泥，必须是这种打得细细的蒜泥，才有味儿。” “一勺小米辣，提神醒脑。” “葱花要多，不仅好看，还能解腻。” “生抽一勺，陈醋一勺，最后再来点蚝油提鲜。” “哦对了，这家的牛肉粒不错，整两勺铺底。” 苏白动作麻利，行云流水。没一会儿，两碗色香味俱全的蘸料就调好了。他端着碗走回座位，把其中一碗放到夏晚柠面前。 “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夏晚柠低头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蒜香混合着醋的酸爽扑鼻而来，确实让人食指大动。她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 “还可以。”她给出了一个矜持的评价。 “那是，也不看是谁调的。”苏白得意洋洋。 等两人端着蘸料回到座位，锅底已经开了，猪肚鸡锅和麻辣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了过来，开始上菜。 一盘，两盘，三盘…… 苏白的眼睛越瞪越大。 原本宽敞的四人桌，眨眼间就被各式各样的盘子占领了。肥牛、羊肉卷、毛肚、虾滑……那些苏白刚才想点又没舍得点的东西，正一股脑的端上了桌。 但这还没完。 桌子摆不下了，服务员又推来了一个三层的小推车，继续往上面摞盘子。 “卧槽……”苏白看着眼前这一座座“肉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咱们……是只有两个人吧？还有别人要来吗？” 夏晚柠正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蘸料，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我看你在学校食堂吃得挺多的，而且这里单价也不贵，半份才几十块钱，我就多点了几个种类。” 神特么几十块钱。 苏白在心里疯狂计算着这一桌子的总价，心脏有点抽搐。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几十块钱一盘肉在她们眼里大概跟食堂两块钱一份的土豆丝没区别吧。 “怎么？不够吗？”夏晚柠见他不说话，抬起手又要拿iPad，“那我再加点？” “别别别！够了够了！太够了！”苏白赶紧拦住她，生怕这姑奶奶直接把一整头牛都点齐了。 他看着那一桌子诱人的肉卷，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苏白拿起筷子，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今天必须给它拿下！” 夹起一大筷子肥牛，在翻滚的红油锅里七上八下，裹满汤汁后捞出，再在那碗秘制蘸料里滚上一圈。 入口。 肉香、蒜香、辣味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唔——！”苏白满足的眯起眼睛，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绝了！” 夏晚柠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她吃得很慢，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负责往锅里下菜，然后看着苏白吃。 她发现，看苏白吃饭竟然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他不吧唧嘴，但咀嚼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吃到好吃的会眉飞色舞，被辣到了会不停的斯哈斯哈找水喝。 她喜欢这样看着他吃东西。 “你也吃啊，别光看我。”苏白见夏晚柠碗里还是空的，赶紧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虾滑，“这个好吃，Q弹。” “嗯。”夏晚柠乖巧的接过来，小口咬了一半。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片肉下肚，苏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肚皮都被撑薄了。 “不行了……真不行了……”苏白摆了摆手，毫无形象的揉着肚子，“再吃就要原地爆炸了。” 夏晚柠递给他一张纸巾，有些担心的说道：“吃不下就不吃了，硬撑着对胃不好，下次别这样了。” 苏白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灌了一口大麦茶消食，义正言辞的反驳道：“那不行，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尤其是这么贵的粮食。看着剩东西，我这心里比亏了钱还难受。” 夏晚柠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像极了窗外的一泓弯月。 服务员过来结账。 苏白眼疾手快，一把将打出来的小票抢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最下面那一行数字让他瞳孔地震了一下。 648元。 苏白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两个人吃个火锅干掉六百多？ “我去，这顿饭吃得真够奢华的。”苏白把小票递给夏晚柠，感叹道，“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火锅吃出这个数，太爽了，哈哈。” 夏晚柠接过小票，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塞进了包里。她看着苏白那副虽然心疼钱但又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六百块，买他这么开心的笑容，太值了。 第97章 下次见 两人走出火锅店，商场里的人流比上午多了不少。 夏晚柠看了看手机，才下午两点半。 这时间点就很尴尬。 直接回家的话，好像有点太早了。而且刚吃饱饭，这时候坐车回去肯定会晕车。 夏晚柠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的捏着大衣的衣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要是就这么放回去，下次单独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必须得找个理由再待一会儿。 “那个……”夏晚柠稍微落后半步，声音放低了一些，试探着问道，“我看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去看个电影吧？” 话说完，她就有点紧张的盯着苏白的侧脸。 看电影，吃饭，逛街。这简直就是情侣约会的老三样。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苏白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正愁回去太早没事干，家里也没人。 “可以啊！”苏白眼睛一亮，立刻响应，“刚好最近上映了一部新电影，《疯狂动物城2》，听说口碑炸裂，我之前刷抖音看到预告片就想看了。正愁没人陪我去呢。” 这简直是一拍即合。 夏晚柠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正好，我也挺喜欢那个兔子的。那我来买票吧……” 说着她就要解锁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挡在了她的手机屏幕前。 苏白摇了摇头，态度坚决：“这次必须我来。刚才吃饭是你掏的钱，要是看电影还让你请，那我成什么了？这不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吗。” 见夏晚柠还要说话，苏白直接打断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选座：“再说了，上次在你小姨那不是赚了一笔吗？我现在可是有钱人，小金库还没花完呢。你就给个机会，让我体验一下当金主的感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选了两个中间的最佳观影位，付款，出票。 “叮”的一声，购票成功的界面弹了出来。 夏晚柠看着苏白那一脸“我不差钱”的得意样，默默的把手机收回口袋，乖巧的点了点头：“好吧。”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稍微凑近了一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快的说道：“那……既然这次是你请客，那下次看电影就得我来付了哦。” 苏白正在看取票码，随口应道：“行啊，下次再说。” 听到苏白的回答，夏晚柠却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步子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下次。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啊。 ......... 一场电影两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商场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放映厅。 “这狐狸最后也没说跟兔子在没在一起啊。”苏白还在纠结剧情，“虽然是动物城，但好歹给个准信儿吧？吊人胃口。” 夏晚柠走在他身侧，手揣在大衣兜里，闻言轻轻抿了抿嘴。 比起苏白这种直男关注的结局，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电影里那两只动物在大树下对视的画面。昏暗的影院里，她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后半段，光是用余光去瞄旁边这个人的侧脸了。 屏幕的光忽明忽暗的打在他脸上，睫毛挺长，鼻梁挺高，吃爆米花的时候还会小声的把那一层焦糖硬壳先咬碎。 有点可爱。 “没在一起才好呢。”夏晚柠言不由衷的接了一句，“留点悬念才有第三部。” “也是，资本家嘛，不榨干最后一滴价值怎么可能罢休。”苏白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那个……也不早了，咱们撤？” 夏晚柠停下脚步，有些不舍的看了看周围依旧热闹的人群，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个点结束是最得体的。 过犹不及。 “嗯，那我打车回去了。”夏晚柠乖巧的点点头。 “行，那我看着你上车。”苏白往马路边走了几步，伸手拦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虽然现在的网约车很方便，但他总觉得对于女孩子来说，大晚上正规出租车更有安全感一点。 车停稳，苏白拉开后座车门，让夏晚柠坐进去。 “到了发个消息。”苏白嘱咐了一句，顺手把那只杰尼龟塞进她手里。 “好，你也早点回去吧。”夏晚柠抱着玩偶，乖巧的点点头。 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消失在拐角，苏白才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老妈发来的微信：“今天晚上回来吃饭不？你爸买了猪头肉。” “回！二十分钟！”苏白飞快的打字回复，嘴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 回到家，吃过晚饭，夏晚柠借口复习功课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纯棉睡衣，头发随意的挽了个丸子头，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日记本。 那只杰尼龟就摆在台灯旁边，是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夏晚柠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钢笔，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 【12月25日，晴。】 【今天和苏白去看了电影，吃了火锅。】 【他真的很傻，为了省钱故意点半份菜，其实我知道，他就是不想让我多花钱。这个笨蛋，明明自己也没多少钱，还非要抢着买电影票。】 【不过，他调的蘸料真的很好吃。他说那是祖传秘方，我看就是乱调的，全是蒜味。但我还是吃完了。】 【看电影的时候我偷偷看他了，大概有十三次？或者十四次。我不记得了。反正他一次都没发现，真是个木头。】 【抓娃娃的时候，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有点可爱。最后还是本姑娘出马才搞定的。虽然是我们一起抓的，但他非说是送给我的。】 【那只杰尼龟现在就在看着我写日记。】 写到这，夏晚柠停下笔，合上日记本。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看着旁边的杰尼龟，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光头，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第98章 为了恰饭！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尤其是周末。 周日一觉醒来，苏白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数据后台，心情有点复杂。 今天是周日，原本应该是放松的日子，但他现在的压力有点大。距离上一条视频的发布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如果不持续更新内容，那他账号里原本就为数不多的流量更加会变少。 “这也太难了。”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苏白叹了口气，脑子里回荡起周五王浩说的那一番话。 “老白啊，你得懂流量密码。现在的女粉爱看什么？你有那脸，有那腹肌，你不多露点，谁看啊？” 当时苏白只觉得他在放屁，现在看来，这屁好像还有点道理。 他走到镜子前，撩起衣服看了一眼。虽然没有那种夸张的大块肌肉，但线条流畅紧实，六块腹肌轮廓清晰。 “……就试一次。” 苏白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为了赚钱，不寒碜。 他找了个光线最好的角度，把手机架在一摞书上。这次他不打算露脸做题了，也不打算傻乎乎的怼脸拍。 他翻出一件略显宽松的白T恤换上，然后开始在镜头前调整姿势。 怎么拍才不显得刻意油腻呢？直接掀衣服肯定不行，那太像某些会所的头牌了。得自然，得不经意。 苏白想了想，去洗手间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把头发弄得稍微湿润凌乱一些，制造出一种刚运动完的假象。 他先是做了几组俯卧撑，让肌肉充血，皮肤上微微泛起一层薄汗。 然后，打开录制。 镜头里，苏白穿着白T，额发微湿。他拿起毛巾随意的擦了擦脸，然后假装不经意的撩起衣摆擦拭脖子上的汗珠。 就在衣摆掀起的那一瞬间，紧致的腹肌线条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大概也就持续了不到0.5秒。 若隐若现，欲拒还迎。 这就是王浩说的“氛围感”？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有些无奈的看向镜头，伸手按掉录制的瞬间。 拍完一看回放，苏白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太骚了吧……”苏白捂着脸，脚趾在大理石地板上都要抠出一座精绝古城了。 这要是被熟人看见，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但是……为了流量，为了恰饭！ 苏白心一横，眼一闭，手指颤颤巍巍的点击了发布。 配文：“周日在家随便练练，好累。” 做完这一套操作，苏白立即把手机甩到床上，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王浩，这要是还没流量，老子明天去学校一定掐死你。” ........ 周一的清晨，大家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哈欠连天。 苏白走进教室的时候，特意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生怕被人看出他昨天在网上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昨晚发完视频他就把手机扔得远远的，根本没敢看后续。 “我去！苏白！” 刚坐下还没把书包塞进桌肚，后排的王浩就像个大马猴一样窜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大的差点把苏白送走。 “干嘛？吃兴奋剂了？”苏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把书包塞好。 “你可以啊兄弟！”王浩压低声音，那张大脸凑过来，挤眉弄眼的，一脸猥琐，“昨晚那视频，绝了！我就说你有天赋吧！那腰，那腹肌，啧啧啧，我都想给你点赞。” 苏白脸上一僵，下意识的就要去捂他的嘴：“你小声点！生怕全班听不见是吧？” 王浩嘿嘿一笑，把手机掏出来，熟练的打开抖音怼到苏白面前：“你自己看，这还不叫火？这才一晚上，赞都破五千了！评论区全是喊老公的。” 苏白定睛一看。 好家伙，点赞数5211，评论800多条。 这数据比起之前那个做物理题的，简直是坐火箭上升。 点开评论区，画风突变。 “嘶哈嘶哈，这腰是真实存在的吗？” “穿这么严实干嘛？见外了不是？” “只有我注意到了那个手背上的青筋吗？太苏了！” “我是新来的，请问是直接叫老公还是走程序？” 苏白有点发懵，这届网友这么真实的吗？只要稍微露一点，数据就这么爆炸？ “还有这个，这个更绝。”王浩指着一条热评，“本来想滑走的，看到腹肌我又滑回来了，甚至还点了个关注。” “怎么样？服不服？”念完，他一脸得意的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听哥一句劝，以后就走这路子。什么解题思路，根本没人看，大家就爱看这个。” “滚滚滚。”苏白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心里还是暗爽的。照这个趋势下去，接广告变现指日可待啊。 一上午的课就在这种兴奋中度过。 午间休息的时候，苏白和李飞他们在后排下象棋。说是下棋，其实就是几个人围着在那瞎指挥。 “跳马啊！你这炮留着下蛋呢？”陈东在一旁恨铁不成钢。 “你懂个屁，这叫诱敌深入。”苏白淡定的推了一下车。 说来也怪，这象棋要是搁在家里，苏白压根提不起半点兴趣。 可一旦场景换成了学校，好像玩啥都特别有味。 围观的男生越来越多，有的看急眼了，捶胸顿足地指着李飞骂道：“糊涂啊，这一步臭棋你也走的出来啊？你干脆把帅送人家嘴里得了！” 李飞被吵得脑仁疼，嘴角抽了抽，索性起身让出位置，摆手道：“你行你来。” “我还真行！起开起开，你会下个蛋！” ........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体育老师的身体状况一直是个玄学。 不是今天家里有事，就是明天感冒发烧，最离谱的一次是听说体育老师拔牙大出血请假了。总之，这一年来，他们在操场上见到体育老师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部分时间，这节课都会被老张或者其他老师给霸占。 当上课铃响，门口出现的不是抱着试卷的老张，而是穿着一身运动服、脖子上挂着哨子的体育老师时，全班瞬间沸腾了。 “哇——！” 第99章 难得的体育课 那种惊喜程度，堪比中了彩票。 “卧槽？老王今天没生病啊？” “医学奇迹啊！” “别废话了，赶紧走，万一数学老师反悔了呢！” 有的同学激动的大叫：“老师，你再不出现，我都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喊什么喊！再喊就把你们交给数学老师！”体育老师虽然这么说，但脸上也挂着笑。 大家一窝蜂的走出教室，集合，整队。 操场上风不大，冬日的阳光难得的灿烂。 象征性的跑了两圈热身后，体育老师大手一挥：“行了，自由活动吧。别跑出操场范围，注意安全。” 苏白和王浩几个人瞬间像脱缰的野狗，抓起篮球就往外冲，嘴里还不忘发出一声返祖般的怪叫：“芜湖——！” “快快快！占场子！晚了就被高一那帮人抢了！” 夏晚柠没有回教室刷题。她买了一瓶矿泉水，找了个离篮球场不远的水泥台阶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场上。 她其实很少看男生打球，以前觉得一群人抢一个球跑得满身大汗挺傻的。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场上有苏白。 “来来来，分队分队！”王浩把球往地上一砸，兴奋的搓着手，“老白，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三班欧文。” “今天不把你虐出屎来，就算你拉的干净。” “别吹了，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三班库里。我就站在三分线不动，投死你们。”苏白大言不惭的放着狠话。 然而看了不到十分钟，夏晚柠就忍不住捂住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实在是……太好笑了。 苏白长得是挺帅，跑起来也带风，但那个投篮的姿势实在是太怪了。 别人的投篮那是手腕柔和的一拨，优美得像画弧线。苏白的投篮像是在扔铅球，或者是某种炸药包。 只见他猛的起跳，双手抱着球往外一推，动作说不出的奇怪。 “哐当！” 球砸在篮板上，弹飞了老远。 “卧槽！苏白你是来拆框的吧！”王浩在篮下抱头鼠窜，生怕被这颗球给砸死。 “失误失误！手滑了！”苏白脸皮厚，丝毫不觉得尴尬，一边回防一边大喊，“再来！刚才是失误了！” 夏晚柠笑得眉眼弯弯，她发现苏白身上真是有种神奇的魔力，不管干什么，哪怕是出糗，都让人觉得很可爱。 就在这时，操场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 那是高二六班的队伍，他们今天居然也是体育课。 人群中，一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校服的身影格外显眼。顾瑶把长发扎了一个丸子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洋溢着一种青春活力的美。 她原本正在和女生们聊天，视线不经意的扫过篮球场，眼睛突然一亮。 哪怕是在一群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里，苏白身影她也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顾瑶轻轻的笑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刘海，跟身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着篮球场走了过去。 “苏白！” 一声清脆甜美的呼唤，让正在抢篮板的一群男生都停了下来。 苏白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篮球顺势传给了旁边的李飞，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跑到面前的女生：“顾瑶同学？这么巧，你们班体育老师也没生病？” “说什么呢。”顾瑶停下脚步，笑得眉眼弯弯，“我们老师身体好着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苏白。近距离看，这家伙的皮肤真的好得过分，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苏白同学，”顾瑶突然往前凑了一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和试探，“周末我看你QQ步数走了好几万步呢，去哪玩了呀？”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苏白愣了一下，这女人，关注点怎么这么刁钻？连QQ步数都看？ “啊？没去哪啊。”苏白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的蹭了蹭鼻尖，“就在家复习，顺便去商场逛了一圈，买点东西。” “商场呀？”顾瑶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但音量却又能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本来圣诞节那天我想约你出来玩的，但想了想，你最近这么用功，肯定在家里闭关复习呢，我就没敢打扰。没想到你也去商场了，早知道我就该试着约你一下，说不定还能偶遇呢。”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周围的王浩、陈东几人耳朵都要竖起来了，眼神在苏白和顾瑶之间疯狂来回扫射，写满了“这两人有事”的八卦之光。 “咳咳，那天主要是去买点复习资料，顺便逛了逛。”苏白尴尬的挠了挠头，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顾瑶并没有拆穿他，反而笑得更甜了。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那下次我能和你一起去买复习资料吗？正好我物理也不太好，想让你帮我挑挑。” 苏白虽然是个直男，但也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拒绝吧，人家理由正当是买资料；答应吧，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只好用出那一招，太极推手。 “下次啊……”苏白眼神四处乱飘，最后落在篮板上，“下次啊……下次再说吧，等有空的。毕竟高二了嘛，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有空就找你。”顾瑶似乎完全没听出他的敷衍，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承诺一样，开心的拍了拍手。 “那我不耽误你打篮球了，一定要加油哦，我看好你。”她冲苏白眨了眨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呼……”苏白松了口气，他转身跑回球场，大喊一声：“来来来！传给我！我今天手感来了，传奇三分王申请出战！只要给我球就有分！” “得了吧你！你要是三分王，我就是科比转世！”王浩无情嘲讽。 几个人又嘻嘻哈哈的闹作一团。 而不远处的水泥台阶上。 夏晚柠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了。 虽然隔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个女生她认识。 高二六班的顾瑶。 之前苏白就是跟她一起拍的学校宣传片。 刚才那一幕，在她眼里简直刺眼到了极点。女生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前倾靠得那么近，苏白虽然挠头看起来有点傻，但也没躲开。 “……哼。” 夏晚柠嘟了嘟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她看着苏白那没心没肺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去的顾瑶，心里莫名堵得慌。 “笨蛋苏白……”夏晚柠在心里默默诅咒，“这球要是进了，我就……” 就在这时，场上的苏白接到王浩的传球，站在三分线外，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再次把手里的球推了出去。 “走你！”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甚至连篮筐都没碰到。 三不沾。 “噗。” 夏晚柠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第100章 咱们也整一个？ 刚上晚自习。 “哎，听说了没？”王浩把书立起来侧着挡住脸，用笔帽戳了戳苏白的胳膊，“隔壁班说今年元旦汇演取消了，学校为了抓高三升学率，说是取消掉一切娱乐活动。” 苏白正在草稿纸上画抛物线，头也没抬：“取消就取消呗，正好这几天我想早点睡。” “你大爷的，怎么年纪轻轻一点激情都没有？”王浩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骂道，“那可是元旦啊！哪怕不看节目，能在下面嗑瓜子看妹子跳舞也是极好的啊！我看你最近两个月是学傻了。”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老张背着手走了进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老张走上讲台，目光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都停一下手里活。” 大家纷纷抬起头。 “有个事儿通知一下，”老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去年的这个时候，学校不是搞了个全校性质的元旦文艺汇演吗？” 底下的同学眼睛瞬间亮了，窃窃私语声立马响起。 “安静！”老张瞪了瞪眼，“不过今年嘛，教务处那边说了，考虑到高二学业加重，加上高三要高考誓师，为了不影响大家复习节奏，全校汇演取消了。” “啊——” 哀嚎声瞬间响彻教室。 “啊什么啊？嚎丧呢？”老张板着脸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几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学校不办，不代表咱们班不能办。” 哀嚎声戛然而止。 老张双手撑在讲台上，身子微微前倾：“我跟年级主任打过招呼了，后天周三，也就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晚自习咱们不上课，就在班里搞个小型的联欢会。我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老古董，该学的时候死命学，该玩的时候，我也让你们玩痛快。” “卧槽！老班万岁！”王浩第一个没忍住，喊了出来。 “王浩你那个大嗓门要是用在朗读课文上，语文早及格了。”老张没生气，指了指第一排的班长，“班长，待会儿下课你去统计一下，想表演节目的报个名。另外，从班费里拨点钱，去超市买点花生、瓜子、橘子什么的。对了，买点那种大瓶的可乐，别买酒啊，谁敢带酒进来看我不找他麻烦。” 老张交代完，背着手慢悠悠的晃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哎哎哎，苏白，苏白！”王浩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那张脸兴奋得通红，“咱们得整一个节目啊！不能光在下面吃瓜子，那是懦夫的行为！” 李飞推了推眼镜，冷冷的泼冷水：“你能干嘛？胸口碎大石？” “滚蛋！老子也是有艺术细菌的好吧！”王浩眼珠子一转，目光在苏白、李飞和前桌的陈东身上来回打转，最后甚至极其猥琐的瞄了一眼正在给陈雨传纸条的林晓晓。 “咱们整个经典的，”王浩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看过没？咱们就演江南四大才子出场那一段！我有预感，绝对炸裂！” 陈东挑了挑眉：“四大才子？就咱们这几个歪瓜裂枣？” “啧，要的就是反差感！”王浩越说越来劲，甚至开始在空中比划，“你想想，我演祝枝山，那体型，那气质，简直本色出演。李飞稍微瘦点，演文征明。你演周文宾。至于唐伯虎嘛……” “那唐伯虎呢？”陈东问。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苏白身上。 苏白看着三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犹豫着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那必须是你啊！”王浩一拍大腿，“你现在这卖相，穿上古装拿把扇子，咱们班女生还不得疯？” 苏白无奈的摊了摊手：“可是我没衣服啊。” “这好办！学校后门那个租衣店啥都有，明天中午咱们就去！”王浩兴奋的搓手，转头看向前桌，“林晓晓！江湖救急！” 正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林晓晓猛的回头：“干嘛？我要背单词呢。” “背什么单词，后天就过节了！”王浩一脸谄媚，“我们缺个配角。就是那个在桥头被我们四大才子搭讪的美女，你就负责在那背影杀手，然后回头挖个鼻孔……” “王浩你信不信我把你头拧下来！”林晓晓举起厚厚的英汉词典就要砸。 “别别别！改剧本！我们改！”王浩抱头鼠窜，“不挖鼻孔，就负责貌美如花行了吧？你就当那个被我们才华倾倒的路人甲，稍微配合一下就行！” 林晓晓哼了一声，勉强答应下来：“那……行吧。不过剧本得我审一遍。” “成交！” 接下来的两节晚自习，这几个人书也不看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几声猥琐的笑声。 …… 周二中午，下课铃一响，四个人连饭都没顾上吃，火急火燎的冲出了校门。 学校后街有一家专门租演出服的小店。店面不大，堆满了各种劣质的戏服，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婶，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剧。 “老板！我们要四套才子的衣服！要那种最骚气的！”王浩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大妈眼皮都没抬：“架子上自己找，五十块钱一天，押金两百。” 四个人在一堆五颜六色的戏服里翻腾了半天，终于扒拉出四套明黄色的长袍，还有那种插着鸡毛的帽子。 “卧槽，这衣服怎么一股子咸鱼味？”李飞捏着鼻子嫌弃道。 “忍忍吧，洗洗还能穿。”王浩兴奋的往身上比划，结果尴尬的发现，那腰带怎么也扣不上，“老板，这衣服是不是缩水了？” “紧点好，紧点显身材。”陈东在旁边坏笑。 “明中午来拿，别耽误了晚上的演出。”王浩叮嘱老板娘，几个人付了定金，又火急火燎的赶回学校午休。 下午的课间和晚饭时间，成了他们秘密排练的时刻。地点选在了操场最角落的单双杠区，那里晚上灯光昏暗，没人经过。 “步伐要一致！要有节奏感！”王浩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指挥棒，“一二一！走起来！” “这时候要甩头！要有那种我最帅的感觉！” “林晓晓，你到时候站那别动就行，眼神要流露出一种这群傻逼是谁的迷茫感，懂吗？” 第101章 唐伯虎点秋香 周三，2025年的最后一天。 从早上开始，学校里的气氛就变得浮躁起来，老师们讲课的声音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午饭后，王浩领头，几个人做贼一样跑到服装店把衣服取了回来，用黑色的大塑料袋装着，塞进了教室后面的储物柜。 晚自习铃声响起前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彻底乱套了。 平时整整齐齐的课桌被拉到了两边，中间空出了一大块舞台。桌子上摆满了瓜子、花生、橘子，还有几瓶那种2.5升装的可乐和橙汁。 “来来来，大家随便坐啊！那个谁，把多媒体打开，放点歌！”周沫扯着嗓子喊。 老张像个大家长一样，笑眯眯的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个保温杯，也不管纪律了，任由大家闹腾。 晚会开场的很随性，主打一个群魔乱舞。 班长上去弹了段吉他，虽然和弦按错了好几个，但大家还是很给面子的鼓掌起哄。 几个女生上去合唱了首《小幸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般，但大家还是拼命鼓掌。 还有个变魔术的，扑克牌刚藏进袖子就掉出来一张，全班哄堂大笑，那哥们儿也不尴尬，捡起来接着变。 苏白坐在窗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夏晚柠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剥着开心果，剥好一颗就放在苏白面前的纸巾上。 “哎，你不吃？”苏白看着那一小堆绿油油的果仁，有点不好意思。 “上火，牙疼。”夏晚柠借口找得很烂，但表情却是一本正经，“便宜你了。” 苏白笑了笑，抓起一颗丢进嘴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王浩朝这边挤眉弄眼，做了个手势。 “我去了。”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等着看我的厉害。” 夏晚柠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溜出了后门，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期待。 “下面！”报幕的文艺委员嗓门突然拔高，“有请我们班的苏白、王浩等人带来的古装情景大剧——《江南四大才子》！” “喔——！！！” 欢呼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快快快！衣服！” 厕所里，王浩正在跟那件黄色的长衫做殊死搏斗。 “吸气！吸气！”苏白一边帮他扯着腰带，一边想笑，“早让你少吃点红烧肉你不听，这要是崩开了，你就等着当着全班面遛鸟吧。” “唔……我也想啊……但是食堂大妈太热情……”王浩脸憋成了猪肝色，终于在陈东和李飞的合力协助下，勉强扣上了那根绷紧的腰带。 五分钟后，教室门被猛的推开。 伴随着《唐伯虎点秋香》那段经典的BGM，四个身影迈着极其夸张的步伐走了进来。 “哇——！” 全班瞬间炸锅。 首先走出来的是王浩。他那身黄色的长袍紧紧裹在身上，每走一步，肚子上的肉都跟着颤三颤。他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全班瞬间爆笑。 “哈哈哈哈！王浩你这是怀了几个月了？” “那是才子吗？那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哎哟我不行了，我的肚子……” 紧接着是李飞和陈东，这俩人一高一矮，同手同脚的走了进来。 最后，苏白走了出来。 笑声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然后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哇——”。 苏白手里摇着折扇，步履轻盈。月白长衫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他微微仰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眼神扫过全场时，竟真有几分唐伯虎的风流才子味。 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女生们，这会已经拿起手机在狂拍了，眼睛里直冒星星。 “我去，苏白这么穿也太好看了吧！” “这哪是演小品啊，这是古偶现场吧？” “这腰……斯哈斯哈。” 夏晚柠坐在窗边，手里的开心果掉了一颗在地上。她怔怔的看着那个站在教室中央的身影，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退潮了。 她的心脏，很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王浩虽然形象崩坏，但他确实是搞气氛的一把好手。 “哎呀呀，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王浩捏着嗓子，那一颤一颤的肥肉全是戏。 “大哥，咱们这是出来找美女的，不是来郊游的。”李飞面无表情的念着台词，那种书呆子气反而制造了一种冷幽默。 “听说这华府的秋香姑娘美若天仙。”苏白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不知道比起咱们班的姑娘如何？” “那肯定不如咱们班的！”王浩大吼一声，突然指着第一排的一个男生，“你看这位美女，骨骼惊奇，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练武的奇才！” 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接下来是经典的对诗环节。 王浩：“一乡二里共三夫子，不识四书五经六义，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胆！” 苏白往前跨了一步，折扇一指，声音清朗：“十室九贫，凑得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虽然台词大家都熟，但从他们嘴里念出来，配上王浩那便秘的表情和苏白那潇洒的动作，效果出奇的好。 最后，到了美女回眸的环节。 林晓晓被硬推了上去，她背对着众人站在讲台边，假装看风景。 王浩一脸猥琐的搓着手凑过去：“敢问这位姐姐……” 林晓晓猛的一回头，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如花面具挡在脸上，粗着嗓子吼道：“叫谁姐姐呢！叫姑奶奶！” “呕——” 四个人齐刷刷的做出了呕吐动作，整齐划一的向后仰倒，动作极其浮夸。苏白倒地前还不忘用折扇挡住半张脸，演得那叫一个敬业。 “好！”老张在后面带头鼓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看着这群孩子闹腾，眼里满是慈祥。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中，四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并排站好，像模像样的鞠了个躬。 此时，距离2026年，只剩下四个小时了。 第102章 我想长大！ 表演结束，四个人大汗淋漓的回到座位。 “爽！太爽了！”王浩瘫在椅子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往嘴里塞薯片，“刚才林晓晓那一回头，差点把我魂吓飞了。” 苏白把那件月白长衫脱了下来，换上自己原本的校服，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润，贴在皮肤上。他随手抓了抓头发，坐回夏晚柠身边，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热气。 “怎么样？”苏白侧过头，嘿嘿一笑，看着夏晚柠，“刚才那一下子演的帅不帅？” 夏晚柠递给他一张纸巾，轻轻笑了笑，眼神柔和：“还行吧，主要是王浩衬托得好。” “嘿！还是夏同学你识货！”王浩立马笑着回应。 此时，晚会已经接近尾声。 大家玩累了，也不再大喊大叫，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音响里放着陈奕迅的《十年》，显得教室里的氛围有些伤感。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出去了，把空间完全留给了这群半大的孩子。 窗外漆黑一片，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 2026年，只剩最后几个小时就要来了。 那种狂欢过后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惆怅，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哎，真快啊。”李飞把玩着手里的眼镜，突然感慨了一句，“咱们明年这时候，应该都在拼命刷题准备高考了吧。” “大过节的，别提这种扫兴的事儿。”王浩摆摆手，把腿架在前面的横杠上，“不过说真的，这日子过得太慢了，真想快点长大啊。” “急着长大干嘛？”陈东在旁边插了一嘴。 “长大自由啊！“王浩眼睛发亮，“我就觉得现在太憋屈了。没钱，没自由，天天被关在这个笼子里做题。我想长大，真的。长大了我就能赚钱了，我想买辆越野车，带上我喜欢的姑娘，去西藏，去新疆，去那些没人管得着的地方。” 他说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我也想长大。”李飞推了推眼镜，眼神难得有些迷茫，“大概是学计算机或者医学吧。我想去大城市看看，那种灯火通明的地方。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小地方。” “你就这点出息。”陈东拍着桌子，“以后我要当老板！我要赚很多很多钱，到时候把学校买下来，改成游乐场，让老张给我当售票员！” “林晓晓，你呢？”王浩转头问正抱着薯片狂炫的前桌。 林晓晓咽下薯片，想了想：“我想当个美食博主，吃遍全世界，还不用自己花钱。” “猪。”王浩精准点评。 “滚！” 大家又是一阵笑，七嘴八舌的畅想着未来。 “老白，你呢？”王浩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白。 苏白愣了一下，手里的折扇停了下来。 想长大吗？ 当然想。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苏建军那个总是佝偻着的背影。还有母亲刘玉芬那双满是裂口的手。 如果不长大，他就只能无力的看着这一切继续。只有长大了，有钱了，才能把父母从这种泥潭一样的生活里拉出来。 他想带爸妈去体检，去最好的医院治腰；想给家里换个大房子，每个房间都装上空调的那种；想早点买车，这样过年回老家时，就不用再蹭同村人的车，或者只能挤大巴车， 苏白笑了笑，把手枕在脑后，语气轻松的说：“我啊？我也想快点长大。到时候我就开个网吧，配置全是顶配。到时候你们来上网全免费，除了王浩。王浩来还得给我办卡，不充五百不让进。” “靠！凭什么针对我！”王浩竖起中指，“但我喜欢这理想，以后我就住你网吧了。” “陈雨学霸肯定是科学家了，这不用问。”王浩指了指正在安静看书的陈雨。 陈雨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我想当老师，像老张那样的。” “夏同学呢？”王浩把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夏晚柠。 夏晚柠听到问话，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教室里微弱的灯光，显得格外亮。 “我？”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者说，家里早就给她铺好了路。考个好大学，出国深造，回来进爸妈的公司，按部就班的过所谓的精英生活。 但此刻，看着身边这群还没心没肺笑着的傻瓜，看着苏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幼稚的念头。 她不想长大。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停在这个充满橘子味和瓜子味的晚自习，停在这个大家都在、他也在的晚上。 “我应该会去我爸妈公司帮忙吧。”夏晚柠垂下眼帘，撒了个谎，“或者……开个书店，养只猫。” “哇，这也太凡尔赛了！”王浩夸张的叫道，“这才是顶级富婆的生活啊！苟富贵，勿相忘啊夏同学！” 苏白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夏晚柠情绪的一丝低落。他虽然情商一般，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迟钝。但这一刻他就是察觉到了。 他悄悄把手伸进桌斗，摸出一块刚才发的大白兔奶糖，趁着没人注意，放在了夏晚柠的课桌里。 夏晚柠一愣，手指传来一阵触感。 “干嘛？”她小声问。 “贿赂一下未来的女霸总。”苏白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以后我要是混不下去了，记得给我留个保安队长的位置。我虽然没钱，但看门还是没问题的。” 夏晚柠看着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小愁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想得美。”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却高高扬起，“保安队长也是要看学历的，你先考上大学再说吧。” 就在这时，前门被人推开。 老张背着手走了进来，”好啦，还有五分钟下晚自习，都把心收一收。赶紧把桌子拉回原位，地上的瓜子皮都扫干净，谁那个位置要是留一片垃圾，明天就给我拿着扫帚去扫操场。” 教室里立刻乱成一锅粥。 “谁拿我扫把了？” “苏白你大爷的，帮我抬一下桌子！” 下课铃声终于在这时响起。 王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兄弟们撤！” 苏白也手脚麻利的把课桌收拾好，背起单肩包。临走前，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慢吞吞收拾围巾的夏晚柠。 少年站在过道里，背着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同桌，明年见。” 夏晚柠系围巾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眉眼弯弯。 “嗯，明年见。” 第103章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夏晚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 她把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叠好，夹进书里，又把苏白刚刚塞给她的那颗大白兔奶糖拿出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放进羽绒服的口袋。 其实，她今天特意让家里的司机晚点来接。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是想在下晚自习这会儿，假装“顺路”，问问苏白要不要一起去江边走走，或者去吃个宵夜。毕竟是跨年夜，理由总是好找的。 为此，她甚至在草稿纸上推演了好几种开场白。 嗡—— 放在桌斗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晚柠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老妈林婉芸发来的微信：【晚柠，结束了吗？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你爸刚落地，带了不少礼物，还特意订了一桌你爱吃的，赶紧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个节。】 看着屏幕上的字，夏晚柠眨了眨眼。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打出了一个字：【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一圈，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往楼道尽头看了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苏白早就背着书包走的没影了。 “明年见……。” 夏晚柠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转瞬就被冬夜的寒风吹散了。 …… 校门口，寒风凛冽。 苏白脖子缩了缩，把校服领子竖了起来。 “苏白苏白！” 声音清脆，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要死啊，吓我一跳。”苏白揉了揉肩膀，“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蹲点呢？” “等你啊！”许知意也不恼，笑嘻嘻的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等会儿回去洗漱完，先别急着睡觉，记得下楼！” “干嘛？”苏白把手插在兜里，翻了一个白眼，“大半夜的，不睡觉长不高啊。” “睡什么睡！起来嗨！”许知意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了指夜空，“跨年了啊大哥！过了十二点就是2026年了！这种神圣的时刻你怎么能睡过去？”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苏白打了个哈欠：“那不然呢？难不成还要我去天台对着月亮狼嚎？” “放烟花啊！” 许知意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特意去买了一堆烟花，还有仙女棒！但我一个人放没意思，也没人给我拍照，你得陪我。” 听到放烟花三个字，苏白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DNA动了。 要知道，苏白小时候可是这一片的爆破鬼才。从擦炮炸井盖到炸狗屎，就没有他不敢干的。可惜后来城市发展太快，到处禁燃禁放，甚至有一段时间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但这几年风向变了，过节的气氛又回来了。尤其是在他们这种老旧小区和城乡结合部，只要不去加油站这种作死的地方，凌晨放个烟花庆祝一下，基本没人管，大家也都图个喜庆。 “放烟花？”苏白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存货多不多？别到时候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个摔炮。” “去你的！”许知意锤了他一拳，“本小姐出手，必属精品。你就等着瞧吧！” “行！你等着，我回去洗个战斗澡就下来。” 苏白说完，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回了家。 一进门，苏建军和刘玉芬老两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着跨年晚会。 “回来了？桌上有橘子。”刘玉芬头也没回。 “不吃了，我先去洗澡了！” 苏白把书包往卧室床上一扔，抓起换洗衣物就冲进了卫生间。 “这孩子，火烧屁股了？”苏建军看着儿子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愣是没反应过来。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作响。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他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冲了出来。 对于男生来说，只要不洗头，沐浴露一抹一冲，三分钟就能洗好一个澡。 要不是还得用吹风机吹干头发，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把时间压缩进三分钟以内。 不能让许知意久等，万一那她手痒先把好玩的都放完了，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苏白顶着一头半干的乱毛冲出卫生间，拿起手机给许知意发信息： 【苏白】：已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过了半分钟，对面回过来一条消息。 【许知意】：……大哥，现在才九点五十。 【许知意】：我还没洗澡呢！而且哪有这么早放烟花的？那是跨年烟花，得等到零点！懂不懂仪式感！ 【许知意】：等着吧你，十一点再下楼。 苏白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长长的叹了口气。 “草率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分针终于慢吞吞的挪到了十一点的位置。 苏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走到客厅，动作利索的开始穿鞋。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刘玉芬手里端着切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看见儿子的架势，疑惑的问了一句，“我看外头都开始下霜了。” “跟许知意约好了，去楼下放烟花。”苏白头也没抬，系好鞋带，原地跺了两下脚，“就在小区后面那块空地上，不去远地方。” 听到是跟许知意，刘玉芬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了慈祥的笑容。 “哦，跟知意啊，那去吧去吧。”刘玉芬笑眯眯的挥挥手，“男孩子要有绅士风度，多照顾人家女孩子。别玩太疯了，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 “爸，你的打火机放在哪里呢。” 苏建军正看小品乐得合不拢嘴，随手指了指鞋柜：“就在鞋柜上呢，那个蓝色的。” 苏白抓起打火机，“啪”的试了一下，蓝色的火苗窜起老高。 “走了！” 外面的空气果然冷得够呛。 苏白站在楼下的花坛边，跺了跺脚，往手上哈了口气。 他在单元门口站了大概三分钟，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第104章 跨年 “当当当当！” 许知意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却掩盖不住眼里的兴奋。 苏白赶紧迎上去，伸手接过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袋子：“嚯，买了不少啊！” 他打开袋子口往里瞄了一眼。 好家伙，东西还真不少。 除了几大把仙女棒，还有好几个圆锥形的玩意儿——官方名字不知道，反正从小苏白这边大家都叫它“蛋筒”，点着了能喷半人高的火树银花。 而在袋子的最底下，居然还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 “这可是重头戏。”许知意一脸得意的拍了拍那个大盒子，“这个最贵了，一个就要两百多，能冲上天那种，还会炸开的那种，特别好看！” “这得不少钱吧？”苏白掂了掂分量，这年头烟花可是奢侈品，早就不是小时候五毛钱一盒擦炮的物价了。 提到钱，许知意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肉疼。 “别提了，黑，太黑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小袋，花了我快三百大洋！老板还死活不肯抹零，气死我了。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啊！” 苏白倒吸一口凉气：“三百？这也太贵了吧。不行，等会儿咱们得省着点玩，必须边玩边录视频，不然亏大了。” “所以啊！”许知意戳了戳苏白的胳膊，“等会儿你得给我好好拍，要是拍丑了，浪费了我的钱，我就咬死你！” “放心，哥的技术你还不信？氛围感给你拿捏的死死的。”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小区后面的空地走去。 这块空地原本是规划要建新楼盘的，结果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跑路了，就一直荒废着。平时是大爷大妈们的菜园子，一到过年过节，就成了附近居民的野生燃放点。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 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就在这儿吧。” 苏白找了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把袋子放下，搓了搓手。 “先放个蛋筒热热场？”苏白拿起一个圆锥形的烟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跃跃欲试。 “来来来，快点！”许知意退后几步，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苏白拿起一个圆锥形的烟花放在地上，确认放稳了之后，摆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姿势—— 他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随时准备跑路，上半身尽量后仰，拿着打火机的那只手伸得老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弓形。 “咔哒。” 火苗舔上了引线。 “呲——” 引线冒出火星的瞬间，苏白嗖的一下弹射起步，瞬间退到了三米开外。 几秒钟后，一束金色的火花从圆锥顶端喷涌而出，像个小型的喷泉。紧接着，火花变成了绿色，又变成了耀眼的银色，噼里啪啦的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哇——！” 两人站在几米开外，仰着头，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哪怕每年都会看，哪怕这种烟花其实很常见，但在这一刻，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人的心里还是会升起一种最原始的感动。 “真好看啊……”许知意喃喃自语。 蛋筒燃烧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几十秒就熄灭了，只剩下一股白烟。 “就是太短了。”苏白看着已经熄灭的烟火，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刚才那一下，十块钱没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许知意白了他一眼，随即又兴奋的从袋子里抽出两把仙女棒，“来来来，这个最适合拍照了。苏白，考验你技术的时刻到了，一定要把我拍好看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塞给苏白，千叮咛万嘱咐，“要拍得有氛围感！要那种……就是那种很有故事的感觉，懂不懂？” “懂懂懂，我又不是直男癌。”苏白接过手机，找了个稍微逆光的位置蹲好。 许知意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 细碎的火星瞬间绽放，她拿着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苏白举起手机，镜头里的女孩围巾松松垮垮的系着，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鼻尖冻得微红，睫毛上仿佛都跳动着细碎的光点。背景是漆黑的夜和远处模糊的灯火，她站在光亮中心。 这一刻的构图，像极了那些日漫里的女主角。 “咔嚓。” 苏白按下快门。 许知意举着快要燃尽的仙女棒凑过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当她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卧槽！苏白，你可以啊！这张绝了！没想到你除了吃饭积极，拍照也有一手！” “那必须的。”苏白得意的收起手机，“主要摄影师技术好。” “屁，明明我长得好看。”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时间一下子过得很快。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手机屏幕的光亮成了一片。许知意看了看时间，突然急得跳脚。 “快快快！还有三分钟！” 她指着那个一直压箱底的大家伙，“把它摆正！一定要摆正！等会儿零点准时点火！” 苏白一听，肾上腺素飙升。 连忙小心翼翼的把那个方形的大烟花搬到空地中央，为了保险起见，甚至还用脚在周围踩了踩，确保底座稳固，不会半路翻车炸到自己人。 “放心吧，稳如老狗。”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回到许知意身边。 冷风呼啸，但两人此刻谁也没觉得冷。 “还有一分钟！”许知意紧紧攥着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 “十、九、八……”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零星的倒计时声开始汇聚。 苏白手里捏着打火机，感觉手心微微有点出汗。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许知意，她正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紧张的盯着手机屏幕。 “三、二、一！” 砰！ 几乎是在零点到达的同时，隔壁小区不知道是哪位土豪，率先打响了第一炮。 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在半空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第105章 烟火 “苏白！点火！点火！” 许知意站在几米开外，捂着耳朵，兴奋的大喊。 “瞧好了您嘞！” 苏白大喝一声，拇指一按，火苗舔上了那根绿色的引线。 引线燃烧发出“嘶嘶”的声响，火星飞溅。 苏白转身拔腿就跑，三步并作两步蹿回许知意身边，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啾——”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金色的花在两人头顶的正上方炸开。流光溢彩，铺天盖地，将这片漆黑的夜空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红色、绿色、紫色……各种颜色的烟火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苏白和许知意都仰着头，看呆了。 那种巨大的、直观的视觉冲击力，让人瞬间忘掉了所有的烦恼。 “好美啊……”许知意喃喃自语。 她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苏白的胳膊，大声喊道：“快！快许愿！新年第一个愿望，据说对着烟花许愿特别灵！” “这么迷信？” 苏白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诚实。他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老天爷，如果你真的在看，那就保佑我以后能赚很多很多钱吧。赚了钱，给老爸治腰，给老妈买大房子。如果还有富余……那就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旁边，许知意却没有立刻闭眼。 借着漫天炸开的烟火光芒，她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身边闭着眼认真许愿的少年。 少年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立体，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知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轻轻颤动，声音很轻，只有风能听见。 随后，她也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烟花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当最后一颗火星在夜空中熄灭，世界仿佛又重归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和耳边残留的嗡嗡声。 “许了什么愿？”许知意睁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苏白。 苏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必须是暴富啊！我要赚好多钱。” 说着他还豪气的挥了挥手：“以后我要是成了首富，我就把这块地皮买下来，专门给你建个烟花厂，让你天天放。” 许知意噗嗤一声笑了：“俗！太俗了！不过我喜欢。” “那你呢？”苏白好奇的凑过来，“你许了什么愿？” 许知意把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小气鬼。” “我就小气，略略略。” 两人又在空地上待了一会儿，看着别人放了一阵烟花。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人群开始渐渐散去。 毕竟这不是老百姓真正意义上的过年。 那股子兴奋劲儿一过，立马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走吧，回家。”苏白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这也太冷了，我觉得我鼻涕都要冻住了。” “嗯，回吧。”许知意也吸了吸鼻子，看着地上一堆燃尽的纸壳，还有点舍不得，“那个……垃圾不用收拾吗？” “那必须要收拾啊。” 苏白便弯着腰开始收拾起来，把那个还在冒烟的大方盒子拖到垃圾桶旁边，许知意也没闲着，把剩下的几根仙女棒残骸捡了个干净。 收拾了五六分钟，两人并肩往回走。 单元楼下，许知意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苏白。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苏白。” “又干嘛？”苏白打了个哈欠。 “新年快乐。”她认真的说。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新年快乐，许知意。” “讨厌！发型都乱了！”许知意捂着脑袋跑进了楼道。 苏白看着感应灯一级一级亮上去，直到听见上面传来关门的声音，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回到房间，家里人都睡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苏白轻手轻脚走进厕所洗了把脸，随后才走进房间，钻进被窝。 被子冷冰冰的，他缩成一团，好半天才把那股子寒气驱散，身子慢慢暖和过来，困意也随之袭来。 他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 真的很漂亮。 尤其是最后那一瞬间抓拍的漫天烟火。 苏白把这张图选中，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了八个字：【2026，越来越好。】 发送成功。 刚把手机扔一边准备睡觉，“叮”的一声，屏幕亮了。 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红点就开始疯狂跳动。看来这大过节的，这个点几乎没人会选择睡觉。 【王浩：我也想看烟花！苏白你不够意思，不叫我！】 【林晓晓：哇！好漂亮！这构图绝了，苏白你可以去当摄影师了！】 【陈东：我也想放烟花。】 苏白一条条看着，嘴角带着笑意。 突然，一条新的点赞提醒跳了出来。 【顾瑶】：哇！去放烟花啦？好漂亮！[崇拜][爱心] 紧接着是许知意。 【许知意】：[点赞] 摄影师技术不错，明年继续努力！[坏笑] 苏白笑了笑，刚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夏晚柠。 她点了个赞。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评论，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杰尼龟喷水.ipg] 看着那个戴着墨镜装酷的杰尼龟，苏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 许知意整个人都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看着刚刚手机里拍摄的照片，嘴角轻轻的勾起。 过了一会，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瞬间。漫天流火，少年闭着眼，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侧脸。 回想起刚刚许的愿望，她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了颤。 “希望……苏白的愿望都能实现。” 第106章 大伯 直到日上三竿，大概十点出头的样子，苏白才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 摸到手机一瞅，好家伙，十点整。 他抓了抓已经炸毛的头发，打着哈欠推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倒是热闹。 老妈刘玉芬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抹布，面前摆着几箱水果和礼盒，正在擦包装盒上的灰尘。另一边，老爸苏建军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鞋刷，正在擦着那双穿了好几年的皮鞋。 那双皮鞋平时老爸舍不得穿，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去吃席的时候才拿出来，这会儿已经被他刷得锃亮。 苏白倚着门框，脑子还在开机中，愣了两秒：“爸，妈，这一大早的……这是要干啥呢？” “昨天和知意玩到几点才回来啊？这个点才起床。”刘玉芬头也没回，手里动作没停，“赶紧去洗脸刷牙！再不起来我都要去敲你门了。今天中午不在家吃，去你大伯那儿。” 苏白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昨天晚上十二点半才回来，一下子睡过头了。” “大伯？”他愣了一下，随即记忆回笼。 老苏家虽然没大富大贵，但亲戚间走动得勤。尤其是大伯苏建国，那是家里的老大，每逢中秋、元旦这种节骨眼，总会张罗着把大家聚一块儿吃顿饭。 “好久没去大伯家了。”苏白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往卫生间走，“那我去洗漱。” “搞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刘玉芬在后面催促，“对了，那个牛奶，墙角那一箱，等会儿你提着。到了大伯家嘴甜点，别跟个闷葫芦似的，见人就喊，听见没？” “晓得了。”苏白含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 十分钟后，一家三口收拾整齐出了门。 “哎呀，这大过节的，车都不好打。”刘玉芬紧了紧围巾，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没事，再等等，前面路口空车多。”苏建军倒是好脾气，站在路边招手。 足足等了十来分钟，才拦下一辆空着的出租车。 “师傅，去锦绣花园。”苏建军拉开车门，让老婆孩子先上。 “好嘞！坐稳了啊。”司机是个自来熟的大叔，一脚油门下去，车子汇入了滚滚车流，“哟，一家子这是去走亲戚啊？这大过节的，路上可是真堵，本来二十分钟的路，今天怕是要半个钟头咯。” “没事，不着急，安全第一。”苏建军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大伯家离得不算远，打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架不住今天是元旦，路上的车多得跟下饺子似的。 果然如司机所说，硬是磨蹭了快四十分钟，车子才停在了锦绣花园门口。 这小区比苏白家住的老破小高档不少，门口有保安站岗，绿化也做得像模像样。 “7栋……7栋……”苏建军念叨着，领着路。 进了电梯，按下21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时候，苏白感觉耳朵稍微有点鼓胀。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苏建军整理了一下衣领，按响了门铃。 没过几秒，门内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防盗门被推开。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一张红光满面的脸露了出来。大伯苏建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毛衫，显得格外喜庆，手里还拿着个没放下的茶壶。 “大哥。”苏建军叫了一声，脸上堆起了笑。 “哎呀！快进快进！”苏建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侧过身子把几人往里让，目光落在苏白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小白啊！哎哟，这一阵子不见，怎么长这么高了？还变帅了！这精气神，好！” “大伯。”苏白乖巧的喊人，顺手把东西递过去。 “快进来快进来！来就来吧，提这么多东西干啥？家里啥都有！建军你这就是见外了。”苏建国虽然嘴上责怪，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下次不许带了啊，人来就行！快换鞋，拖鞋都给你们摆好了。” 大伯家的装修风格是那种典型的中式现代风，宽大而厚实的真皮沙发，实木茶几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果盘和点心。比起苏白那个略显局促的家，这里确实宽敞不少。 刚一进屋，苏白还没来得及坐下，厨房那边就传来铲子碰锅沿的脆响。紧接着，大伯娘王秀梅围着那个印着“太太乐鸡精”的围裙，手里还举着锅铲就冲了出来。 “哎哟！小白来了！” 王秀梅是个典型的热心肠妇女，脸上挂着那种特真诚的笑。她三两步走到苏白跟前，她把锅铲随手放在餐桌上，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是小白啊？这孩子，怎么一下变样了？以前那头发老是挡着眼睛，现在这一看，真精神！这孩子真好。” 苏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大伯娘。” 刘玉芬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嫂子你快别夸他了，这小子在家懒得跟猪一样，都要我赶着走。” “男孩子嘛！”王秀梅笑眯眯的看着苏白，“快坐快坐！茶几上有水果，自己拿啊，别客气。小白，把这儿当自己家！锅里还炖着鱼呢，你们先喝茶，我再去炒两个菜！” 说完，她连忙拿起锅铲，风风火火的又钻进了厨房。 苏白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大伯递过来的热茶，心里暖洋洋的。 其实以前看网文的时候，苏白特别不理解那些主角为什么总有一堆极品亲戚。不是嫌贫爱富，就是落井下石，要么就是借钱不还，恨不得把主角一家往死里踩。 但他活了这么大，这种狗血剧情一次都没遇上过。 在他印象里，大伯对他们家真是没得话说。 七八年前，老爸的腰第一次受了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家里天都快塌了。 那是苏白第一次看见坚强的母亲躲在阳台偷偷抹眼泪。医药费、生活费、还有苏白的学费，像几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那时候，大伯和大伯娘来了。 两人二话没说，直接从包里掏出两沓厚厚的红票子，整整两万块钱，那是那个年代工薪家庭好几个月的收入。 那时候大伯家也不富裕，但这笔钱给的十分干脆。 苏白到现在都记得大伯娘当时说的话，她拉着老妈的手，语气硬邦邦的：“哭什么哭？建军是兄弟，咱们能看着不管？你们别担心钱的事，苏白这书必须得读下去，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你让建军安心养伤，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前段时间老爸又不小心摔了腿，大伯更是没闲着，隔三差五就跑过来照顾，跟老妈换班，端屎端尿没嫌弃过一句。 老妈后来跟苏白念叨过，大伯走的时候，趁着没人注意，又偷偷在枕头底下塞了五千块钱。这事儿到现在老爸都不知道。 还有爷爷奶奶在老家，身体不好，也是大伯一直在前面顶着，出钱出力，从来没让苏白家分摊过什么过分的压力。 这恩情，苏白永远都不会忘。 第107章 你是不是有系统？ 苏白正发着呆，大伯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顺手给苏白剥了个橘子。 “小白，发啥愣呢？吃橘子，甜着呢。” “谢谢大伯。”苏白笑着接过橘子。 说着，他看了看门口，皱了皱眉头：“这死丫头，刚才让她下楼去买在大瓶的可乐，你们小孩应该都爱喝这个。这都去多久了？买个可乐能买半个小时？” “苏月还没回来？”苏建军问了一句。 苏月是苏白的堂妹，大伯家要孩子晚，三十好几才生了这么个宝贝疙瘩，今年刚上初二，正是人嫌狗厌、爱美又叛逆的年纪。 “没呢，这丫头最近迷那些个什么男团，整天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干啥。”大伯无奈的摇摇头，“我去给这丫头打个电话。” 刚拿起手机，门口就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响，紧接着是一道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老爸！我回来啦！重死我了！堂哥他们来了没？” 玄关处，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粉色卫衣的小姑娘换好鞋冲了进来。两只手，一边提着一瓶2.5升的大瓶可乐，累得气喘吁吁。 苏月刚换好鞋，一抬头，正好对上苏白的视线。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苏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一声尖叫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呀——！！！” 一声尖叫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苏建军和刘玉芬吓了一跳，大伯更是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死丫头！叫魂呢！吓你爹一跳！” 苏月根本没理会亲爹的抱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她把两桶可乐往地上一扔，几步窜到苏白面前，脸都要贴上去了，瞪着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苏白看，给苏白看得后背直发毛。 “干嘛干嘛？”苏白下意识的往沙发后背缩了缩，哭笑不得，“几个月不见，不认识你哥了？” 苏月没说话，而是突然伸出手，试图去捏苏白的脸，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人。 苏白眼疾手快，一把挡住：“哎哎哎！没大没小的。” “哥！是我眼花了吗？”苏月一脸的不可思议，围着苏白转了一圈，“刚才进门我以为咱们家来明星了！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帅了啊？这也太帅了吧！”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精修的男团照片，看看手机，又看看苏白，最后居然把手机屏幕一关，嫌弃的撇撇嘴：“不对，那些爱豆都是P图怪，哥你这是纯天然的啊！你比那个谁谁谁还帅诶！” 苏白无奈的扶额：“行了行了，少拍马屁。赶紧洗手吃饭去。” “我不！” 苏月眼睛里直冒星星，二话不说打开相机模式，对着苏白就是一顿“咔咔”狂拍。 “别动别动！就这样，侧脸！哇塞，这下颌线，绝了！”苏月兴奋得满脸通红，“我要发给我同学看，馋死她们，说我有个神颜哥哥！” 苏白无奈的叹了口气，任由她折腾，只能端起茶杯掩饰尴尬：“差不多得了啊，还要不要肖像权了？” 苏月拍够了，一屁股坐在苏白旁边，凑近了神秘兮兮的问：“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觉醒什么系统了？比如什么’神豪系统‘或者’完美男神系统‘之类的？这变化不科学啊！” “噗——” 苏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他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心虚的用纸巾擦了擦嘴。 “咳咳……你这脑子里天天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苏白强作镇定，战术性的又喝了一口水压惊，“哪有什么系统，少看点小说。我这就是……早睡早起，多喝牛奶。” “切——”苏月显然不信，撇了撇嘴，“早睡早起能整容啊？不想教就算了，小气鬼。” 就在这时，大伯娘端着一大盆红烧鱼从厨房走了出来，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行了行了，别闹你哥了！月月，快去洗手，拿碗筷！开饭啦！” “好嘞！”苏月应了一声，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乖乖的跑去厨房帮忙了。 苏白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轻轻笑了笑，也起身过去帮忙。 饭桌是那种老式的实木圆桌，中间没转盘，大家凑在一起，腿挨着腿。 大伯娘的手艺那是没得说，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红烧肉色泽油亮，红烧鱼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大盘白灼虾整整齐齐码着，还有苏白最爱吃的粉蒸排骨。 “来来来，都动筷子！别看着啊！”大伯娘解下围裙，热情的招呼着，“今天就没煮太多菜了，将就着吃哈。” 刘玉芬连忙接上话：“哪有，这么多菜了，吃都吃不完了，大嫂你也快坐下来吃吧。” 大伯苏建国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大号的矿泉水瓶子，里面装着微微泛黄的液体。是老家亲戚酿的粮食酒，度数极高。 “建军，咱哥俩今天必须喝点。”苏建国给弟弟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这可是今年从老表那边买来的，他自己酿的，平时都舍不得喝。” 苏建军也没推辞，笑着端起杯子：“行，今天必须喝点！”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抿了一小口。 “嘶——哈——” 看着两人几乎是同步的动作，被烈酒辣得龇牙咧嘴，苏白在内心偷偷笑了一下。 “小白，别愣着，动筷子啊！” 大伯娘刚坐下，见苏白还没动手，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红烧肉放进苏白碗里，“你这孩子，怎么感觉最近瘦了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减肥啊。来，吃这个！” “谢谢大伯娘。”苏白嘿嘿一笑，也没客气，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口。 香。真香。汤汁入味，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好吃！”苏白竖起大拇指，“大伯娘您这手艺绝了，我要是天天能吃到这菜，胖十斤我都愿意。” “哈哈哈哈，这孩子嘴变甜了！”大伯娘笑得花枝乱颤，又给苏白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就多吃点，管够！以后想吃了就过来，大伯娘给你做！” 第108章 渣男手打柠檬茶 苏建国和苏建军兄弟俩喝得满脸通红，这会儿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守着一壶浓普洱，一边抽烟一边扯着陈年往事。 大伯娘和刘玉芬在厨房里忙活着洗碗，瓷碗碰撞出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低声的家常话。 苏白窝在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一半。 这种时候最适合放空。他掏出手机，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朋友圈里全是跨年的余味，全是各种年终总结和新年Flag。 苏白往下滑了滑。 王浩这小子发了个九宫格，全是吃的。配文极其欠揍：”新的一年，先吃为敬。减肥是不可能减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减肥的。”下面还带了个定位，就在市中心的一家自助烤肉店。 苏白坏笑两声，顺手点了个赞，并在心里默默祝愿这货吃完这顿胖十斤。 再往下翻，是赵小棠。 这位学姐发了张自拍，背景模糊不清，但那一身JK制服倒是很显眼，手里捧着杯奶茶，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配文：「兼职结束，奖励自己一杯全糖！新年快乐呀！」 照片显然是精修过的，磨皮开得有点大，但也算是个清秀的美女。 苏白笑了笑，也随手点了个赞。 正刷着朋友圈呢，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刻意压抑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苏白侧过头，看见苏月正盘腿坐在沙发另一端，两只手捧着手机，大拇指像是在抽风一样飞快的敲击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极为丰富，一会儿挑眉，一会儿咬牙。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了某种奇怪的颤音。 “苏月，你要是真闲着没事干，去帮你妈剥点鹌鹑蛋。”苏白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好气的提醒了一句。 “哥！”苏月压根没理他，反而突然一下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你等会必须跟我出去一趟。” 苏白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去，外面冷。我这才刚吃完饭躺下呢，挪不动。” “不行！你必须去！”苏月立马蹿过来，一把拽住苏白的胳膊，死命的摇晃着，“我刚才把你的照片发到我们群里了，结果那帮人没一个信的！她们非说我是从哪儿找的网图，还说我为了装逼连亲哥都敢P成这样。她们甚至说，如果这真是我哥，她们直播吃试卷！” 苏白被晃得脑袋晕，无奈道：“她们吃不吃试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爱看那个。” “这关系到我在她们面前的尊严！”苏月见硬的不行，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声音软了下来，开始撒起娇来，“哥……求你了。你就跟我去一趟商场，就在附近那个万和城，没几步路。我请你喝奶茶！去嘛去嘛，你要是不出现，我以后在学校怎么混啊？她们肯定会笑话我一辈子的。” 苏白被她摇得都快要反胃了，赶紧伸手抵住她的脑门：“停！我去还成吗？再摇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耶！哥你最好了！” 苏月一个箭步冲到玄关，那速度快得惊人，一边换鞋一边朝厨房喊：“妈！我跟哥出去逛逛，晚饭前准时回来！” 厨房里传来大伯娘模糊的回应：“不要走太远了，早点回来，晚上吃汤圆！” 苏白叹了口气，拖着步子挪到门口，认命的穿上外套，换上鞋子。 两人出了门，冷风一吹，苏白总算清醒了几分。 苏月一路上兴奋得不行，手机就没离过手，一边走一边疯狂打字，估计是在群里下战书。 “哥，你等会表现得高冷一点，就那种……嗯，那种高冷男神的范儿，懂吧？”苏月盯着苏白那张甚至没怎么打理却依旧干净得过分的脸，越看越满意。 苏白双手插兜，懒洋洋的应道：“我这叫低调。还有，你那奶茶到底什么时候兑现？” “马上！到了商场随你点！” 坐了不到十分钟的公交，万和城到了。这商场虽然不如市中心那些大商场豪华，但也算应有尽有。苏月带着苏白直奔商场一楼的一家柠檬茶店。 “她们马上就到了。”苏月看了一眼手机，指着那家挂着绿色招牌的店说道，“我们先点喝的等着。” 走进店里，浓郁的柠檬香气扑鼻而来。店面不大，装修是那种港式复古风，墙上贴满了各种繁体字的标语。 “哥，想喝啥？随便点，今天本小姐买单！”苏月豪气的拍了拍胸脯。 苏白看着菜单上的“渣男手打柠檬茶”、“手打鸭屎香”陷入了沉思。这年头，做生意的取名逻辑越来越玄学了，这种东西真的会有鸭屎味儿吗？ “鸭屎香柠檬茶”。 苏白指着那个名字，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现在的商家为了博眼球，已经开始研究这玩意儿了？” 苏月翻了个白眼，一副“你很土”的表情：“哥，你也太OUt了吧！鸭屎香是一种单丛茶的名字，很香的好不好！不是真的鸭屎！” “……行吧。”苏白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膈应，但既然是招牌，那就试试，“就这个吧，少冰半糖。” “两杯鸭屎香，一杯正常冰，一杯少冰！”苏月熟练的扫码付款。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白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手里捧着那杯鸭屎香的茶吸了一口。 嗯？ 入口微涩，随后是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兰花香气在口腔中爆开，配合着柠檬的酸爽，居然意外的好喝。 “好喝吧？”苏月得意的挑了挑眉。 还没等苏白回答，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紧接着，三个穿着羽绒服、扎着马尾或者丸子头的小姑娘推门而入。她们年纪和苏月相仿，三人并肩走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店铺。 “苏月！你人呢？不是说到了吗？” “就是啊，要是敢骗我们，今天的晚饭你请客啊！” 领头的一个女生留着齐刘海，声音清脆。 苏月听到声音，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兴奋的朝门口挥手：“这儿呢这儿呢！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半天了！” 那三个女生循声望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吐槽：“哎呀路上塞车嘛……对了，你刚刚说的神颜哥哥呢？藏哪儿了？” 苏月没说话，只是侧过身，一脸得意的指了指坐在里侧、正低头喝茶的苏白。 “咳咳，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本人的堂哥，苏白。” 第109章 逛街噩梦 苏白正低头研究那个鸭屎香的杯托。 他听到动静，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下意识的抬起头，对着几人礼貌性的微微笑了笑。 “你们好，我是苏月她哥。” 空气确实停滞了那么两三秒。 原本喧闹的三个女生，像是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齐刘海女生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晃动的奶茶都停住了。旁边一个戴着贝雷帽的女生更是夸张，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嘴。 三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苏白，仿佛在确认眼前身影是不是真人。 真……真的？ 照片居然没P？ 甚至……真人比照片还有那种氛围感？！ 苏白被这三道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转头看向苏月：“你同学这是……卡机了？” 苏月看着朋友们的反应，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简直要爽飞了。她得意的伸出手在几人面前晃了晃：“喂！魂兮归来！口水擦擦！” 这一声喊，终于让三个女生回过神来。 如果是平常，她们这会儿估计早就尖叫着互相掐大腿了。 但此刻，在帅哥面前，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三个女生不约而同的挺直了后背，有的开始理头发，有的开始拽衣角。 “苏……苏白哥好。” “我叫林琳，是苏月的好朋友……” 那个原本嗓门清脆的齐刘海女孩，此时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苏白哥哥好~”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声音同样细小。 其中那个戴贝雷帽的女生脸红得像个番茄，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苏白的眼睛，只敢用余光偷偷瞟。 苏白：“……” 现在的女孩都那么害羞了吗？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配合的点点头：“既然是月月的朋友，那今天这顿茶我请了。你们看看想喝什么，再去点几杯。” “啊？不用不用，这多不好意思啊……”几人连忙摆手，动作十分矜持。 苏月实在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装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们了。刚才不是还说要打假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三个女生立刻用杀人的目光瞪向苏月，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要是再敢多嘴，回去就灭了你！ 几人互相推搡了一会，最终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苏白。 苏白接过菜单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给三人一人整了一杯鸭屎香。 等餐的时候，三个女生围坐在圆桌旁，个个坐的笔直，就是眼神时不时会瞟到苏白的脸上。 “苏白哥，你是哪个大学的啊？还是……已经出道了？”林琳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苏白咬着吸管吸了一口，随意回道：“我高二呢，正准备高考呢。哪能出道，我这水平，丢人堆里都找不着。” 三个女生整齐划一的摇摇头，动作频率快得惊人。 “你要是丢人堆里找不着，那这世上就没帅哥了。” “苏月，你太不够意思了，这种级别的哥哥竟然现在才带出来。” 苏月一边吸着奶茶，一边得意的挑眉：“那以前我哥低调嘛。走走走，喝完了没？带你们去三楼逛逛那家新开的精品店，听说今天有跨年福袋。”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低估女人逛街的战斗力，哪怕她们还只是初中生。 先是二楼的精品店。 那种粉粉嫩嫩、堆满了各种玩偶和盲盒的店铺，对这几个小女生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进去了就不想出来。 “哇——！” 戴贝雷帽的女生拿起一个丑萌丑萌的绿色青蛙玩偶，刚想习惯性的尖叫，猛的意识到苏白就跟在后面。 那声即将冲破云霄的“哇”，硬生生在喉咙里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声娇滴滴的：“哇~这个好可爱哦~” 她动作轻柔的抚摸着玩偶的脑袋，还不忘回头偷瞄一眼苏白，那眼神仿佛在期待什么。 苏白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嗯，挺别致的。” 得到帅哥的肯定，那个女生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花痴般的笑容，把那个丑青蛙抱在怀里不撒手了。旁边两个也不甘示弱，拿起发卡往头上比划，非要苏白评价哪个好看。 苏白只能无奈的被迫营业。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对于苏白来说，是一场关于体能和耐心的双重考验。 这几个小丫头片子，体力好得简直不像碳基生物。从精品店出来，又一头扎进了二楼的女装区。虽然她们大多只看不买，或者拿着衣服在镜子前比划半天，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乐此不疲。 苏白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苏月那杯没喝完的鸭屎香，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他找了个休息区的长椅瘫坐下来，看着不远处那四个精力充沛的背影，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 原来陪女人逛街这事儿，是不分年龄段的。 这几个小时里，他的体力条早就亮红灯了，可那边几位还在满血狂暴状态。 就在苏白琢磨着要不要装病遁走的时候，救命的铃声终于响了。 掏出一看，是老妈刘玉芬。 苏白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按下接听键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喂，妈？” “小白啊，你们在哪儿呢？差不多该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有大伯娘炒菜的滋啦声，“今晚吃饭早，六点半就开饭了，别让你大伯等你。” “好嘞！马上回！马上回！” 苏白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甚至都没等老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大步流星的走向还在试帽子的几人。 “苏月，该回家了！刚刚打电话过来，等会要吃饭了。” 这一声招呼，直接打断了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 那三个女生一听要走，脸上立马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刚才还兴致勃勃拿着帽子的手垂了下来，那个齐刘海女生更是依依不舍的看着苏白。 “啊……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就是啊，还没逛完呢……” 苏月虽然也有些意犹未尽，但在回家吃饭这种绝对命令面前，她还是很拎得清的。特别今天还过节，如果不按时回去的话，绝对要挨教训了。 “没办法啦，家里打电话过来催了。”苏月摊了摊手，把帽子放回架子上，“下次再约呗。” 苏白歉意的冲另外三个女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家里长辈等着呢，今天先撤了，你们慢慢玩。” 这轻轻的一笑，又把三个小女生给看愣了神。 那个戴贝雷帽的女生鼓起勇气，往前凑了一小步，脸红红的问： “那……那苏白哥哥，你下次还会跟月月一起来吗？” 另外两人也瞬间竖起了耳朵，满眼期待的盯着他。 第110章 谁发明的调休 苏白看着这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时候要是说不来，估计这几个小姑娘能当场碎给他看。 为了顺利脱身，苏白只能祭出成年人的终极敷衍大法。 他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下次啊……下次一定。” “耶！太好了！” 三个女生瞬间满血复活，兴奋的小声欢呼起来。 “那哥哥慢走！路上小心哦！” 在一片甜得发腻的道别声中，苏白拽着苏月，逃也似的离开了商场。 回到锦绣花园的时候，已经六点了。 苏白脱了外套，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刚才在商场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一些。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中间还放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圆。 “小白，月月，快洗手，最后一锅黑芝麻的马上出锅！” 苏白刚洗手出来，就被苏建军招呼了过去。 “小白，过来帮把手，把你大伯娘刚切好的腊肉摆个盘。”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今晚的主角是那盆汤圆。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在热汤里起起伏伏，寓意着新的一年团团圆圆。 “来，一人先吃一碗垫垫底。今年咱们全家人整整齐齐，这就叫圆满。”大伯站起身，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了六个。 苏白接过碗，用勺子轻轻拨开一个。 糯米皮软糯得几乎入口即化，里面的黑芝麻馅儿像是流沙一样缓缓淌了出来。他塞进嘴里，滚烫而又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一路暖到了胃里。 “甜不甜？”刘玉芬看着儿子，轻轻笑了笑。 “甜。”苏白眯起眼，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一直到八点才停下来。 大人们喝了酒话也就多了，最后还是大伯娘怕耽误孩子休息，硬是把两兄弟的酒杯给撤了。 告别了大伯和大伯娘，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苏白坐在后排，旁边是已经有些困倦的老妈刘玉芬，前面副驾驶座上的老爸苏建军倒是精神头十足，还在跟出租车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年的工价。 “师傅，就停前面那个路口吧，小区里路窄，不好调头。”苏建军指了指前方。 下了车，一家三口踩着路灯昏黄的影子往家走。苏白手里还提着大伯娘非要塞进来的一袋子腊肉和一盒坚果。 接下来的元旦假期就比较枯燥了，剩下的两天，苏白哪也没去，甚至连手机都很少看。他把自己关在那个不大的卧室里，书桌上的台灯亮到了深夜。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星期天。 本该是赖床到日上三竿的周末，清晨六点的闹钟却响了起来。 苏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生无可恋的从被窝里爬出来。窗外天还是黑的，只有路灯冷清的亮着。 到了学校，班级里怨气冲天，那股子低气压简直能把房顶给掀翻。 刚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苏白还没来得及坐稳，后排的王浩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苦大仇深。 “老白，你说这日子还有法过吗？”王浩抓了抓头发，满脸的痛心疾首，“星期天啊！今天是星期天啊！哪个天才发明的调休？为了凑个三天小长假，非得把这周搞成六天连轴转。这不是朝三暮四吗？把猴子当傻子耍呢？” 旁边的陈东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把脸埋在臂弯里，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太狠了，真的太狠了。把星期天的假挪到周四去，搞得这一周要连着上六天课。六天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苏白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今天早上差点没爬起来，这一周六天课上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王浩越说越激动，甚至拍了一下桌子，“我把话撂这儿，以后我要是当了老板，只要是我手底下的员工，绝对不搞调休这一套！该放假就放假，谁要是敢提议调休，我直接让他去扫厕所！” 苏白看着王浩那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浩哥大气！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先预定个副总当当。” 王浩正准备继续发表他的良心老板宣言，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王浩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迅速坐直身子，一把抓起桌上的英语书，竖起来，嘴里开始念念有词：“GOOd mOrning teaCher……HOW are yOU……” 看着王浩突然一波操作。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后脖颈子那股熟悉的凉意瞬间窜了上来。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这种生物本能的恐惧…… 苦也！ 他僵硬的梗着脖子，视线一点点往左边窗户挪。果不其然，在靠走廊的那扇窗户玻璃上，一张熟悉的脸正贴在那儿。 那个身影并不高大，但站在那里的气势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镜片在走廊灯光的折射下泛着白光，让人看不清后面的眼神，但苏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精准的锁定在自己这边。 下一秒，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老张手里拿着一沓刚印出来的卷子，腋下夹着保温杯。 “挺热闹啊。” 老张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扔，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我在楼下办公室就听见咱们班的声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菜市场呢。你们自己出去听听，整栋楼，除了咱们班，还有一个班有动静吗？”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老张环视了一圈，见震慑效果达到，这才轻哼了一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行了，都别装模作样了。把英语书收起来，这节课咱们讲讲数学卷子。” 说着，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上周那次小测验，这道解析几何的题里面有个大坑，我看咱们班至少有一半人都掉进去了。本来不想多说的，但这题太典型了。” 讲台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翻找试卷的声音。 老张讲完了那道题，突然停下了动作，把粉笔头精准的扔进粉笔盒里，双手撑在讲台上，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元旦节已经过完了，不管你们玩没玩够，心都得给我收回来了。”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看看日历，今天是4号。下周四，也就是15号，咱们就要进行期末考试了。” 第111章 期末 老张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重心长，“这是咱们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考。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无所谓，觉得离高考还远。但我告诉你们，高二是个分水岭，这次期末考要是掉队了，寒假再不补回来，到了高三你想追都追不上！” “上次月考没考好的同学，这次要加把劲。还剩十天时间，努努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考个好成绩，回家过年也硬气点。别到时候亲戚问你考多少分，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那年夜饭你能吃得香？” 台下一片死寂，不少人都默默低下了头。虽然老张这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不得不说，“过个好年”这四个字，对中国学生来说，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老张挥了挥手，“课代表上来，把这张模拟卷发下去。” 苏白坐在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 期末考。 这两个月，他是真的把命都拼进去了。每天刷题到深夜，连做梦都在背公式。虽然不像那些学神一样游刃有余，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这次绝对思路清晰，考试的把握大了不少。 再加上还有身边这位大佬的加持。 想到这里，苏白下意识的转过头。 旁边的夏晚柠正在整理刚发下来的卷子。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被照得金灿灿的。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白的视线，夏晚柠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带着一丝疑惑转过头来。 苏白见到夏晚柠转过头来，立马咧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傻却充满信心的笑容。 夏晚柠怔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憨憨似的少年，随后，她极其自然的转过头去，重新看向桌上的试卷。 她的嘴角极快的、微微的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 接下来的日子，全班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备考状态。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每个人都在拼命往脑子里塞东西。苏白就连晚上洗澡时都在心里背古诗词。 时间就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流逝。 周三晚自习。 “好了，大家停一停。” 老张看了看手表，站在讲台上指挥：“老规矩。桌子拉开，留出过道。所有的书本、复习资料，全部清空，放到走廊或者放到教室后面。桌洞里不许留一张纸片。” 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苏白把那摞高得像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抱起来，搬到走廊上。 等大家重新坐好，教室里显得空旷了许多，考试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老张指了指教室右上角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看到那个红灯没？这次期末考，监控是全程联网的，直接连到教务处大屏幕。这玩意儿可是高清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别说你拿手机了，就算你在下面抠个手指头，它都能给你拍得清清楚楚。都别给我动歪脑筋，真实成绩是多少就是多少。” 看到底下众人一个个老实巴交的样子，老张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还有十五分钟下晚自习。大家别做题了，把语文书拿出来，古诗词再过一遍。明天第一场就是语文，那是送分题，谁要是默写错了，寒假作业我给他翻倍。” 说完，老张背着手，慢悠悠的晃出了教室。 苏白坐在空荡荡的课桌前，翻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语文书，嘴里开始无声的念叨。 …… 第二天，周四。 考场里的白炽灯开得通亮。 语文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整个考场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笔尖触碰纸面的沙沙声。 苏白先大概扫了一眼试卷结构，然后迅速翻到古诗文默写那一题。 他习惯性的先把古诗词扫一眼再去做其他的题。 看到题目的瞬间，苏白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题目要求：补写出下列句子中的空缺部分。 （1）《滕王阁序》中，描写山光水色的人文景观，色彩鲜明，对仗工整的千古名句是：“ ” 苏白闭上眼，脑海里迅速开始翻箱倒柜。 有了！ 他提笔，在试卷上工工整整的写下：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写完这句，他长舒一口气。还好昨晚老张那乌鸦嘴提醒了一句，最后十五分钟他刚好扫到了这一段。 前面的基础题做得还算顺手，文言文阅读有点晦涩，但也勉强能啃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重头戏——作文。 苏白看了一眼题目。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人们往往追求速度与效率。然而，有人认为，慢下来也是一种智慧……” 经典的思辨类题目。 苏白盯着题目沉思了三分钟。脑子里的灵光忽明忽暗的闪烁。 终于他提起笔来，开头写得那叫一个文采飞扬，引用了木心，又搬出了陶渊明，排比句用得溜得飞起，辞藻也是十分的华丽。 “在这个被倍速播放裹挟的时代，我们似乎都在被一只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向前狂奔……” 写了大概四百字，苏白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那种文思泉涌的感觉开始慢慢枯竭。墨水够，脑水不够了。 刚才那个高大上的开头把调子起得太高，后面有点接不上了。论据开始变得干瘪，逻辑开始打结。原本想写深刻的社会思考，写着写着变成了“我们不仅要快，还要慢，要劳逸结合”这种小学生式的废话文学。 看着手表上的秒针疯狂转圈，苏白咬了咬牙。 不管了，硬凑吧！ 最后两百字，他开启了废话生成模式，把前面的观点换个说法又车轱辘了一遍。 终于，在凑够八百字格子的那一刻，他画上了句号。 苏白拿起试卷抖了抖，看着那写得密密麻麻的格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是典型的虎头蛇尾，前面像龙头，后面像蚯蚓，但好歹是写完了，卷面也还算整洁。 第112章 嘿，同桌 下午两点，数学开考。 试卷刚发下来，苏白便进入战斗模式，几个月的努力在这一刻便要提现。 前八道选择题，几乎不需要动草稿纸。苏白做得飞快。集合、复数、向量……这些死记硬背加上一点点运算就能搞定的东西，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是送分题了。 而后面的大题，在苏白面前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发现，原来数学的本质其实就是套公式，除了最后两道大题需要绕一下弯才能破解，其他的题已经难不倒他了。 苏白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这种靠自己的脑子解出难题的感觉，比打游戏通关还要爽上一百倍。 直到试卷被填满，苏白放下笔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整张卷子，除了最后那两道大题的最后一问，其他的题目，他居然都填满了。而且不是瞎蒙的，是有理有据的填满了。 以前考数学，他在考场里那是度秒如年，只能靠发呆来打发时间。现在，他居然觉得时间不够用。 这就叫……知识的力量？ 苏白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卡，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稳了，这次真的稳了。不说一百三四，一百一往上绝对没跑了。 两天的考试流程走得飞快。 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校园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 终于解放了。 不过考试结束并不意味着立刻放学，晚上还有最后两节晚自习。 但这会儿的晚自习，对于刚经历了两天炼狱般折磨的学生们来说，已经名存实亡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忙着把之前搬到讲台的书搬回自己的领地，桌椅碰撞声、书本掉落声、还有那压不住的讨论声混成一片。 老张也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来镇压，只是在门口晃了一圈，叮嘱了一句“动静小点，别把楼顶掀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喂！那个选择题第八题，就是那个算圆锥体积的，你们选的啥？” “C啊！肯定是C！我是用排除法算的！” “卧槽？我选的A！完了完了，我就知道那个根号三还要再乘一次！” 王浩那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这货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数学成绩在班里一直算是中上游，这会儿正唾沫横飞的跟陈东几个争得面红耳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C！”王浩拍着桌子，捍卫着自己的真理，“我验算了三遍！那道题有陷阱，它的底面半径是直径的一半，你们肯定没除以二！” 听到这话，围在他旁边的几个男生脸色瞬间煞白，哀嚎声此起彼伏。 “靠！我就说怎么算不出来整数！” “完了，五分没了。” 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 苏白其实是不喜欢对答案的，每次对完答案，还没出成绩呢，心态就先崩了一半，把下周要出的成绩焦虑硬生生提前到了今天。 但今天…… 苏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怎么回事？ 他其实内心是处于一种，有把握但又没把握的状态。 就像是买了一张彩票，虽然还没开奖，但总觉得自己这次好像中了五百万，迫切的想找个人确认一下号码。 听完王浩他们的讨论，苏白更坐不住了。 这种想装逼又没人给机会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旁边。 夏晚柠正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在看。周围的喧嚣仿佛跟她隔绝在两个世界。她这种学霸，通常是不屑于跟凡人对答案的，因为她就是标准答案。 苏白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往那边倾斜了一点。 “咳。”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讨好，三分狡黠，还有四分压抑不住的得意：“嘿嘿，同桌。” “有空来对一对答案吗。”说完他还朝夏晚柠眨了眨眼睛。 夏晚柠愣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苏白。她是知道他的习惯的，每次考试完，他都不喜欢跟别人对答案，没想到今天居然主动来找她对答案了。 她合上书，轻轻笑了一下：“好啊。” 苏白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开始从选择题开始一个一个对了起来。 “C？真的是C？”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个度。 夏晚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点点头：“嗯，是C。那是导数构造函数的题，当X等于1的时候取极值……” “不用解释！我懂！我也是C！” 苏白激动得一拍大腿，那样子比中了彩票还高兴。要知道，这可是跟全班第一对上了啊！ 接着，苏白兴奋的与夏晚柠对上了其他科目的答案。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苏白朝着天空举起了双手，肖申克的救赎的经典动作，随后他大叫了一声：“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这一嗓子有点大，引得前面几个同学都回过头来看。 王浩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老白， 你叫啥呢，给爷吓一跳。” 苏白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视线，而是连忙坐了下来，对着夏晚柠一脸激动的说道：“同桌，你真是我的神！有了你这句话，我感觉我这次能冲进班级前二十……不，前十五！太感谢你了。” 看着苏白一脸激动的注视着自己，夏晚柠脸颊微红，连忙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不用感谢我。” 正说着，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干咳。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杀了个回马枪，背着手站在门口，目光如炬的扫视全场。 “让你们动静小点，我在办公室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看来还是要我来守着你们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黑板下走去，紧接着拿起一只红笔，开始改起了试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浩他们也赶紧作鸟兽散，一个个缩回座位，伸长着脖子开始小声讨论。 苏白也赶紧坐正了身子，随手抓起一本书挡在面前。 但在书本后面，依旧是一脸兴奋。 第113章 群演？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按时响起。 回到家，苏白迅速洗漱了一番，不到十分钟便已经在床上躺好。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困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这一觉，苏白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的阳光很刺眼，他站在学校的红榜前，周围人声鼎沸，但他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高居榜首的名字——苏白。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在自家那个并不宽敞的客厅里。老旧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糖果，母亲刘玉芬手里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笑得合不拢嘴，就连眼角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家小白最有出息，重点大学，这是重点大学啊……” 父亲苏建军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明明平时为了省钱连好烟都舍不得抽，此刻却豪气的给来道喜的邻居散着那一包刚拆封的中华。 “嘿嘿……” 现实中，躺在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他在枕头上蹭了蹭脸，将被子夹在两腿之间，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到了耳根，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傻笑。 这份美梦并没有持续太久。 次日清晨，窗外的天已经亮起。 苏白还沉浸在这份美梦中，不愿醒来。 “滴滴滴……” 枕头边的手机突兀的响了一声。苏白皱了皱眉，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企图离这噪音稍微远一点。 可紧接着。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QQ的消息提示音如同机关枪扫射一般，密密麻麻的炸响在耳边，而且震动模式让整个床头柜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我靠……” 苏白猛的坐起身，眼皮还粘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怨气。好不容易考完试能睡个懒觉，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大清早发疯？ 他胡乱揉了揉眼睛，抓起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他眼睛眯起来了一下。 这会儿已经早上八点半。 消息全部来自那个只有四个人的名为“苟富贵勿相忘”的群聊。 消息还在不断往上刷，全出自王浩一人之手。 王浩：【兄弟们！醒醒！别睡了！出大事了！】 王浩：【图片.ipg】 王浩：【图片.ipg】 王浩：【看见没！剧组！活生生的剧组！】 王浩：【@全体成员 别装死，我知道你们都在被窝里练麒麟臂呢，赶紧出来！】 苏白耐着性子往上翻了翻记录，这才看明白这货在发什么癫。 原来是王浩那个传说中混迹娱乐圈的二叔回来了。据王浩平时吹牛，他二叔是负责影视统筹的大人物，其实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大概率就是个搞群演召集的群头。但这回好像不太一样，有个什么短剧剧组居然跑到他们这城市来取景了。 现在的短剧市场火得一塌糊涂，什么战神归来、霸道王爷爱上我，剧情不用脑子，主打一个爽字，几分钟一集，拍得跟流水线似的。 王浩这二叔，正好负责这部古装短剧的群演招募。 王浩：【我刚才特意求了我二叔半天，他说剧组正好缺群演！特别是演士兵的！只要男的。】 王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这种露脸的机会，以后要是火了，咱们就是老戏骨了！】 群里稍微安静了几秒。 陈东冒了出来：【演戏？真的假的？咱们也能去？可万一我演砸了被导演骂怎么办。】 王浩：【怕毛线啊！就几分钟一集的短剧，爽文那种，不用什么演技，只要会跑会死就行！】 王浩：【重点是——有钱拿！我有内部关系，给咱们开这个数！】 王浩：【一人一百！管盒饭！】 王浩：【那是剧组的盒饭啊！听说哪怕是个鸡腿都有不一样的味道！】 苏白看到王浩说的煞有其事，在床上挺直了腰板，噼里啪啦的打字：【真能去？你二叔靠谱不？别到时候把咱们骗去缅北，这年头腰子可比人值钱，咱们这几个也就腰子还算新鲜。】 王浩秒回：【滚蛋！那是我亲二叔！我还能坑你不成？这就一小短剧，一集几分钟那种，不是你要的那种又要吊威亚又要背台词的大制作。咱们去了就是充个数，包过的！一百块钱现结！】 陈东：【卧槽，一百块？真的假的？】 一直潜水的李飞这时也被炸了出来。 李飞：【拍戏？我要去！我还没见过摄像机长啥样呢。】 王浩：【肯定真啊！我二叔那是专门管群演的！别磨叽了，想去的赶紧收拾，这机会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看着群里瞬间沸腾的气氛，苏白那点残留的睡意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种又好玩又能赚钱，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正好刚期末考试完，去体验体验也不错啊。 他立刻在床上坐得笔直，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飞快的打字回复：【义父！啥时候出发？这种为了艺术献身的事情，我苏白当仁不让！】 陈东：【+1！我也去！我要演大将军！】 李飞：【带我一个！我也要去领盒饭！我要加鸡腿！】 王浩看了眼时间，发号施令：【这样，十点钟，咱们在老体育馆那个公交站集合。记得啊，虽然是演小兵，但也穿得像个人样点，稍微干净整洁点，万一导演看咱们顺眼，给个特写镜头，那不就火了吗？】 苏白回了个“OK”的手势，直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弹了起来。 这必须得去啊。 他还从来没体验过演戏呢。 苏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下床。 麻溜的冲进卫生间，三下五除二刷牙洗脸。 出了厕所，客厅静悄悄的。 桌上罩着个防蝇罩。掀开一看，是老妈留的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虽然有点凉了，但苏白也不挑，大口大口的吞咽下肚。 “妈，中午不回来吃了啊！和王浩他们出去玩！” 苏白冲着空荡荡的屋子喊了一声，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见，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家门。 第114章 片场 今天的风不大，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并没有太多温度，却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苏白赶到老体育馆公交站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三个身影蹲在路边的花坛沿上。 王浩那货穿了件骚包的亮蓝色羽绒服，正手舞足蹈的跟旁边两人比划着什么，陈东和李飞则像是两个忠实的捧哏，时不时点点头。 “哟，几位爷，来这么早啊”苏白笑嘻嘻的走了过去。 王浩一见苏白，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老白你可算来了。” “剧组在哪呢？”苏白搓了搓手，“我这可是冲着那一百块……不对，冲着艺术来的。” 王浩嘿嘿一笑，大手一挥：“跟我走！就在城西那个废弃的纺织厂，离这不远。今天咱们也能去体验体验拍戏了。” 城西纺织厂这地方，苏白小时候有些印象。以前是这一片挺热闹的地界，后来厂子倒闭搬迁，就剩下几栋空荡荡的大厂房立在那儿，没想到被人包下来改成了影视基地。 三个人跟着王浩七拐八绕，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路越走越偏，周围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平房和荒草取代。 “耗子，你确定是这儿？怎么看着像要把咱们卖了似的？”陈东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心里有点打鼓。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王浩头也不回，脚步轻快，“现在的剧组都讲究个实景改造，懂不懂？再说了，我二叔还能坑我不成？” 说话间，一座灰扑扑的巨型建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红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水泥色，窗户大多都用木板封着，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不过大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和一辆货车，车身上印着某某影视器材租赁的字样，这才让这地方看起来有了一些人气。 “到了到了！”王浩指着那个大铁门。 “就这？”陈东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一脸怀疑，“这看着像黑作坊啊。” “肤浅！” 王浩哼了一声，上前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进去你就知道了，别有洞天！” 大门缓缓打开，光线涌入，四人的视线瞬间开阔起来。 “卧槽……” 这一声感叹，四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发出来的。 确实是别有洞天。 这个厂房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足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更是惊人，顶部的钢梁结构纵横交错，挂满了各种专业的灯光设备。 最让苏白感到震撼的，是里面的布景。 左手边，是一个现代简约风格的客厅，皮质沙发、液晶电视、甚至连茶几上的水果盘都摆得整整齐齐，如果不看四周那些黑色的幕布和支架，简直和真人家里一模一样。 而往右边看去，画风突变。 那里是一间七八十年代的教室，黑板上用粉笔写着那个时代的标语，课桌也是那种老式的双人木桌，甚至连墙角的扫帚都是用高粱扎的。 再往深处走，场景更加魔幻。 一个八九十年代风格的卧室就在教室对面。大红花的被面，老式的五斗橱，墙上贴着发黄的港台明星海报，甚至还有一台那种大屁股的熊猫电视机。为了营造年代感，这块区域的灯光都打得昏黄昏黄的。 最里面的一大片区域，则搭建了一些简易的古代场景。说是古代，其实就是几堵灰色的砖墙，挂着点红灯笼，还有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城门楼子模型。 这种现代、复古、古代场景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画面，给人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这……这也太牛逼了吧？”李飞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苏白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虽然在电视上看过不少拍摄花絮，但真身处其中，这种时空错乱的视觉冲击力还是很强的。 正当几个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四处张望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个谁！灯光稍微往左边给一点！太硬了！脸都给照惨白了！” “道具！道具死哪去了？这把刀怎么还是软的？我要那种看着有分量的！” 从那堆人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军绿色马甲的中年男人。他手里卷着一沓纸筒，头发有些乱，胡茬子也没刮干净，看起来颇为沧桑。 王浩眼睛一亮，立马踮起脚尖挥手：“二叔！二叔！这儿呢！” 那中年男人闻声转过头，看到王浩，严肃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走了过来。 “哎哟，小浩啊！” 王浩的二叔王庆林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日子没见，又长高了一截啊。不过这身板还是不够壮，得多吃点肉。” “二叔！想死你了！” 王浩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搂住王庆林的胳膊，“去年过年你都没回来，我爸还念叨你呢，说你没在家，喝酒都没滋味。” “嗨，那时候不是在横店跟组嘛，走不开。”王庆林爽朗的笑了笑，声音洪亮，“这次刚好这剧组跑咱们这儿来拍个短剧，我这才有空。等会儿收了工，我非得去找你爸好好喝两杯不可。” 王浩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转身招呼苏白他们，“快都过来都过来，叫二叔！” 苏白三人连忙乖巧的排排站，异口同声：“二叔好！” “好好好，都是精神小伙。”王庆林目光粗略的扫过众人，笑得很豪爽。 王浩趁热打铁，赶紧搓着手凑近乎：“二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铁哥们。这是苏白，这是陈东，那是李飞。都是一顶一的棒小伙，听说您这儿缺人，我们这四个生力军给您送来了，您看看成不成？” 说着，他还特意挺了挺胸膛，展示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胸肌。 王浩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咋咋呼呼，但在关键时刻那张嘴确实能忽悠。 王庆林听了这话，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一圈王浩，又看了看后面那三个眼巴巴瞅着他的少年。 第115章 你会背台词吗？ “你们真想演？” 王庆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别怪二叔没提醒你们，这活儿看起来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也不轻松。特别是古装戏，那衣服又沉又不透气，还得跑来跑去，别到时候嫌累哭着喊着要回家啊。” “嗨！二叔你也太小看我们了！” 王浩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的正气凛然，“我们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这点苦算什么？再说了，我们也想体验体验当演员的感觉，哪怕是演个死人，我们也得演得有层次感不是？” 王庆林被他逗乐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行行行，既然你有这觉悟，那就让你们试试。正好今天的戏份是守城和攻城，需要一批士兵冲锋，也没啥台词，就是举着刀往前冲，听见喊杀就往前冲，听见咔或者中箭了就躺平，听懂没？” “没问题！这业务我们熟，平时游戏没少打！”王浩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听到二叔答应了，陈东和李飞也激动得不行，在那儿窃窃私语，讨论着待会儿倒下的姿势是不是得帅一点。 苏白虽然没说话，但眼里也闪着光，毕竟这是人生头一回进组，哪怕是一百块的群演，那也是新鲜体验。 “那行，你们跟我来吧，先去那边领衣服。”王庆林指了指旁边堆满杂物的一个角落，“看看能不能找到合身的盔甲，那玩意儿大多都是均码，太瘦的穿着像挂在衣架上，太胖的塞不进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自己挑稍微干净点的，那些带汗渍发黄的别往身上套，容易起疹子。”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准备带路。 刚走出一步，王庆林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原本只是把这几个孩子当成侄子的跟班，大概扫了一眼就过去了，并没有细看。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的又回过了头，目光重新落在了这四个人身上。 他的视线先是划过正在傻乐的陈东，停留了不到半秒。这孩子长得太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接着是李飞，身板太干瘦，撑不起盔甲，演个伙头兵还凑合，上镜差点意思。 最后，他的目光有些漫不经心的扫到了站在最边上的苏白身上。 那一瞬间，王庆林准备迈出去的腿，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原本略显嘈杂的片场，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安静了几分。 苏白站在那儿，也没干什么，正低头避让一个扛着灯架走过的场工。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注视，他下意识的抬起头。 这一抬头，正好和王庆林双眼对上。 今天的苏白其实穿得很简单。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圆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牛仔裤。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但是。 这里是室内片场，光线很杂，各种大灯把这里照得明明暗暗。正好有一束那种为了营造氛围的侧逆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了苏白的侧脸上。 光影交错间，少年的轮廓被勾勒得无比清晰。 挺直的鼻梁，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皮肤在强光下显得通透白皙，几乎看不到瑕疵。 最关键的是那种气质。 他在一群躁动不安的高中生里，显得格外安静。不是那种木讷的呆，而是一种很特别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舒服的沉静。 王庆林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看过的脸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种整容脸、网红脸、或者是刻意装出来的帅气，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眼前这个少年…… 那张脸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五官也不是那种具有侵略性的深邃，可就是耐看。极其耐看。而且有一种现在很多年轻演员身上都稀缺的——质感。 这小子，居然有一张天生的主角脸。 王浩正准备招呼大家跟上，突然发现二叔不动了，而且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苏白看，那个表情有点奇怪，既像是惊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二叔？咋了？”王浩有些摸不着头脑，伸手在他二叔眼前晃了晃，“您看啥呢？老白脸上长花了？” 王庆林并没有理会王浩的打岔。 他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前倾了一点，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盯着苏白，那个眼神，让苏白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二叔？”苏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个……我不适合演士兵吗？要不我……演个难民？” 王庆林这才像是回过神来。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同学，”王庆林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白。”苏白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他点了点头，嘴里喃喃自语：“苏白……好名字。” “苏白同学，你可以把刘海撩上去给我看看吗？” 苏白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随意一抓，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一抓，整张脸完全展露在灯光下。 王庆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这小子气质突出，那现在完全露脸之后，这种冲击力更强了。 这种长相，这种气质…… 演个只能露个后脑勺的小兵？ 那是暴殄天物啊！ 王庆林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王浩，指着苏白问道： “这真是你同学？” 王浩被二叔这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有些结巴：“是……是啊，咋……咋了二叔？老白他犯法了？” 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苏白同学，这样吧，你也别去演士兵了，那盔甲挡脸，浪费。”王庆林对着苏白咧嘴一笑，随后认真的说道，“你会背台词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王浩的嘴巴慢慢张大，大得能塞进去一个灯泡。 苏白也是一脸懵逼：“啊？” 第116章 快进到背台词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二……二叔，您没开玩笑吧？”王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舌头还有点打结，“台词？给老白？他……他可是个纯外行，演啥啊？” 王庆林没理他，一双眼睛依旧锁在苏白身上，那眼神里的欣赏和考量几乎不加掩饰。 “背台词难吗？不难的，就几句话，苏白同学要不要来试试？”王庆林的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 苏白脑子里还是嗡嗡的。 一百块的群演，包盒饭，是他对今天这趟行程的全部预期。怎么就突然快进到背台词了？这剧本不对啊。 “那个，二叔，”苏白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脸局促的干笑，“我就一高中生，平时背课文都费劲，这台词……我怕我一张嘴，您这戏就得重拍。” “课文那是给老师背的，台词是给观众看的，性质不一样。”王庆林摆摆手，轻轻笑了笑。 “怎么样，苏白同学？敢不敢试试？台词不多，就两三句，是个守城的校尉，露个正脸，喊两嗓子，然后戏份就没了。” 王浩在一旁终于回过神来，赶紧腆着脸凑上去，一脸媚笑的指着自己： “二叔，您看他要是不行的话，要不您看看我？我有经验啊，去年元旦汇演，我还在台上演过大树呢，站了一刻钟，一片叶子都没掉！您看我这身板，这气场，是不是颇有几分大将军之资？” 王庆林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欲言又止。 过了好几秒，他才语重心长拍的了拍王浩的肩膀：“王浩啊，听二叔一句劝。大将军这种角色，不仅要看气场，还得看脸型。你这脸……在镜头里太占地方了，容易让观众跳戏。” 王浩的笑脸顿时僵住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王庆林憋着笑，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木制长矛，“你看这大砍刀，沉不沉？帅不帅？等会儿你们仨换上兵卒的衣服，冲锋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听见鼓声就喊杀，身上一中箭就倒地，那存在感，杠杠的。” “二叔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王浩黑着脸，一脸幽怨的看向苏白，“长得帅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陈东和李飞在旁边捂着嘴乐，他们倒是没王浩那么多想法，只要能进组看看新鲜，演啥都行。 王庆林没再耽搁，朝远处走了过去，过了没多久，一个穿着黑马甲、挂着对讲机的中年男人。跟在他的后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刘，你看看这孩子，怎么样？”王庆林指着苏白说道。 老刘的目光落在苏白身上，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他围着苏白转了半圈，从侧面看到正面，又让苏白抬了抬头。足足半分钟后，他脸上露出了和王庆林如出一辙的惊叹。 “哟，这小伙子可以啊！轮廓真不错，上镜脸。”老刘啧啧称奇，“哪儿找来的？电影学院的？” “我侄子同学，过来赚个零花钱的。”王庆林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琢磨着让他演那个守城门的校尉，你看怎么样？反正之前那个小演员临时来不了了。” “校尉？”老刘想了一下，“行啊！完全没问题！这形象比之前那个强多了。让他来试试！”他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小伙子，放轻松点，别紧张。庆林，你带他去换衣服，换好了直接带过来给我看看。” “好嘞！”王庆林心情大好，招呼着几个半大孩子，“走走走，换衣服去！” 一行人跟着王庆林穿过嘈杂的片场，走向角落里的道具间。一路上，王庆林还在给他们科普。 “看见没，那边那个棚，拍的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再那边，那个搭着民国景的，是拍千金复仇的。”他指了指不同的方向。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这短剧有多火，多赚钱。我们这帮人，以前都是拍正剧的，现在呢，全跑来干短剧了。” 他感叹了一声，继续说道：“这玩意儿成本低，周期短，来钱快。一部剧，正常的一个多月，快的话甚至二十天就能拍完，拍完就能上线卖钱。不像以前拍个电视剧，从立项到播出，没个一两年下不来。所以啊，现在热钱全往这儿涌，咱们这影视基地，现在是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好几个组同时拍。” 他回头看了苏白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也别有压力，短剧这行当，不需要什么影帝演技，只要长得好看，哪怕演技差点，也有大把的人喜欢看。” 给几个少年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一个挂着“服装间”牌子的大房间。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从古到今，琳琅满目。 王庆林指着墙角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对王浩三人说：“你们仨的衣服就在这里头，自己找合身的拿。记住我说的，挑干净的。” 然后，他拉过苏白，走到另一边挂着独立衣架的区域，取下一套明显精细许多的盔甲。 “苏白，你穿这套。”王庆林把衣服递给他，“虽然也是个龙套，但好歹有名字有台词，服装上不能含糊。去吧，那边有更衣室，换好了出来。” 他顿了顿，又摸着下巴补充了一句：“换完衣服直接来找我，我带你去趟化妆间。我感觉你这底子，稍微收拾一下，效果肯定很好。” 王浩三人看着苏白手里那套带着皮革护腕、肩甲上还有雕花的“高级装备”，再看看自己箱子里那些灰扑扑的，长得都差不多的炮灰套装，心里五味杂陈。 王浩第一个怪叫起来：“二叔！你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吧！凭什么！凭什么老白的盔甲比我们的帅这么多！我不服！” 王庆林眼睛一瞪：“凭他长得比你帅。不服？不服你回去让你妈重新生一个。赶紧换衣服，磨磨唧唧的，一会儿就要出发去外景了！” 第117章 同学，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 更衣室里，王浩一边费劲的往身上套那件均码的士兵盔甲，一边唉声叹气。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他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结果大了点，直接滑下来遮住了眼睛，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想我王浩，一世英名，今天居然沦落到跟陈东、李飞穿情侣装的地步。” “滚蛋！谁跟你情侣装！”陈东从旁边的隔间探出头来，他也被那身盔甲搞得手忙脚乱，“这玩意儿也太难穿了，又沉又硬，还一股子汗味儿。” 李飞倒是手脚麻利，早早穿戴整齐，站在一旁冷静分析道：“这很正常，群演的衣服都是公用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了。能挑到一件相对干净的已经算运气好了。” 三人正抱怨着，苏白从最里面的隔间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更衣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下。 苏白身上那套校尉盔甲，材质和样式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虽然同样是仿制的道具，但肩甲和护腕却多了几分设计感，腰间还配着一把看起来颇有分量的佩剑剑鞘。 最重要的是，这套盔甲似乎是按照标准身材制作的，穿在苏白身上异常合身，将他那因为长期锻炼而显得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恰到好处。 “我靠……”王浩把头盔推上去，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老白，你这是要去当将军，我们是去当炮灰啊！” “叛徒！”陈东指着苏白，一脸悲愤，“你怎么能穿上了限量皮肤了呢！你真该死啊！” 苏白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身上的甲片，感觉浑身都不自在。“都差不多，就是多了几块铁片而已。” “这叫差不多？”王浩凑过来，伸手敲了敲苏白胸口的甲片，发出“梆梆”的响声，又敲了敲自己的，声音明显沉闷许多。 “听听，听听这声音！你的清脆！我的沉闷！这就是质的差距！” 几人打打闹闹的换好了衣服，一出门就看见王庆林在外面等着。 王庆林看到苏白的瞬间，眼前一亮，满意的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化妆间走：“走，快点，化妆老师马上要跟组去外景了，正好让她给你弄一下。” 他拉着苏白就往化妆间走，留下王浩三个人在风中凌乱。 化妆间其实就是一个临时隔出来的隔间，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化妆箱，几个大灯泡围在镜子周围，照得屋子里有些雪亮。 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正坐在一旁刷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张老师，帮这孩子捣鼓捣鼓。”王庆林堆着笑脸，“待会儿那个角色的戏，我想让他试试。” 张老师姓张，是这组的首席化妆师。她原本有些疲惫，可在看到苏白的一瞬间，那双因为熬夜而略显无神的眼睛忽然亮了。 “哟，王头儿，你这从哪儿挖来的小鲜肉？”张老师站起身，围着苏白转了一圈，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侄子同学，这不看他底子好嘛。” “这何止是底子好啊，这脸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张老师轻轻笑了笑，随后指了指椅子，“同学，坐下，别紧张，姐给你化个帅气的。” 苏白坐立难安的感受着各种刷子、海绵在脸上掠过。他平时顶多洗个脸，连大宝都不怎么擦，这会儿被这阵仗搞得浑身僵硬。 “同学，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啊？连个毛孔都没有。”张老师一边感画眉线，一边啧啧称奇。 “咱们这儿那些所谓的小鲜肉，卸了妆那个皮子都没法看。你这倒是省事，我连底妆都得给你打薄点，不然都可惜了这质感。” 苏白哪里懂什么护肤品，他平时洗脸都是用香皂，闻言只能尴尬的笑笑：“就……就随便洗洗。” “随便洗洗就能有这么好的皮肤状态啊？那美容院早倒闭了。”张老师笑得花枝乱颤，“要不咱加个微信？以后你要是真出道了，姐还能吹个牛，说你是姐一手发掘的。” 苏白听出这是半开玩笑，只能在那儿尬笑。这要是王浩在场，估计早把二维码翻出来了，可他不行，他这人面对这种热情的女性长辈或大姐姐，天生就容易冷场。 她拿起发胶，将苏白额前的碎发全都往后梳，用发套固定好，戴上一个束发的金属头冠。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 当张姐说“好了，睁眼看看”的时候，苏白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让他自己都感到了几分陌生。 光洁饱满的额头完全露了出来，原本略带学生气的脸庞，在利落的发型和深邃眉眼的衬托下，瞬间多了一种英气和锐气。那身盔甲不再像是借来的道具，而是真正属于他的战袍。 “怎么样？是不是帅多了？”张姐看着苏白的模样，点了点头，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张老师，好了没？导演那边催了！”王庆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白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张姐，谢谢您！那个……他们催了，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张姐笑着摆摆手，“哎，微信还没加呢……” 苏白逃也似的走出了化妆间。 王庆林在门口看到他，先是愣住，随即重重一拍大腿：“行！太行了！走，跟我去见导演！我敢说，你小子要是想进这行，以后绝对有饭吃！” 苏白被夸得有些飘，只能讪讪的跟在后面。 剧组的拍摄核心区并不在厂房内部，而是在后面的一处露天废墟。 由于是外景戏，现场的灯光架子更多了，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几个反光板在大太阳底下白得晃眼。 苏白跟着王庆林一路疾走，心跳控制不住的开始加速。他以前觉得演员挺风光的，可这会儿看着那些围在机器后面的脑袋，还有那个正拿着扩音喇叭咆哮的中年男人，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男人，就是导演李宪。 王庆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回头对苏白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李导，人带到了！” 第118章 来真的啊 那个被称为李导的男人转过头，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庆林，随后目光就锁定在苏白身上。 他盯着苏白看了几秒，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苏白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忘了个干净，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 空气中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默。 那两个工作人员也好奇的打量着苏白，眼神里带着探究。 李宪没有立刻说话，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身体微微前倾，仔仔细细的，从头到脚的扫了苏白一遍。 “叫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 “苏白。” “以前演过戏吗？” “没……没有。”苏白老实回答。 李宪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他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庆林额角都见了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李宪的脾气，这位在圈里是出了名的要求高，尤其讨厌没经验的新人，觉得那是浪费时间。今天他敢把苏白这么个纯素人领过来，也是冒了风险的。 “台词拿来。”李宪忽然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连忙递上一张纸。 李宪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扔给了苏白：“念一下试试。” 苏白手忙脚乱的接住那张纸，低头一看，上面就两行字。 【护城校尉：公主殿下，城外已备好快马，请速速随我出城！】 【护城校尉（急切）：来不及了，叛军已经攻破东门了！】 就这么两句。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回想着以前看过的古装剧里，那些忠心护主的将军侍卫都是什么样子，然后抬起头，看向李宪。 他没有直接念，而是先对着李宪，或者说对着他想象中的“公主”，单膝跪了下来，抱拳拱手。 “嘭”的一声闷响。 这一跪没收力，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这个动作，让一直面无表情的李宪，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公主殿下，”苏白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但却意外的符合一个少年将领在危急关头的状态，“城外已备好快马，请速速随我出城！” 他说完第一句，没有停顿，而是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焦灼和急切，语速也快了几分：“来不及了，叛军已经攻破东门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苏白念完了，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好，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 王庆林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呵。” 李宪忽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苏白面前。 “起来吧。” 苏白依言站了起来。 “有点意思。”李宪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王庆林发现他时的那种，属于专业人士的欣赏，“不是科班出身，但有灵气。知道在念词之前先做动作，也知道根据情境调整情绪。” 他转头看向王庆林，轻声笑了笑：“老王，你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王庆林高悬的心，终于“哐当”一声落了的，他咧开嘴：“嘿嘿，我就说我眼光不错吧！” “这种短剧，不像正剧那么讲究。”李宪重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笑着感叹道，“这行当，脸就是通行证。只要长得好看，其他的都不重要。那帮看剧的大妈小姑娘，谁在乎你会不会演？脸在那摆着，哪怕是个木头桩子，只要是根好看的木头桩子，她们也爱看。” 这话多少有点刻薄，但也实在。 “行了，就他了。”他拍了板，显得雷厉风行，“小张，带他去熟悉一下走位，下一场就拍他的戏份。老王，你赶紧去把那帮炮灰给我安排好，别到时候冲锋都冲不明白。” “好嘞！”王庆林响亮的应了一声，拉着还有点懵的苏白走出了房间。 一出门，王庆林就激动的给了苏白一拳：“好小子！真给二叔长脸！” 苏白摸了摸被他捶得有点疼的肩膀，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回到服装间，王浩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样怎么样？二叔，导演说啥了？”王浩第一个冲上来问道。 王庆林清了清嗓子，一脸得意：“还能说啥，李导慧眼识珠，当场拍板，你同学苏白，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护城校尉了！” “哇哦！”陈东和李飞发出一阵惊叹。 王浩则是一把搂住苏白的脖子，用力晃了晃：“可以啊老白！深藏不露啊！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行了，别贫了。”王庆林打断了他们的庆祝，“所有人，跟我走，准备去外景场地了！” 他领着一群人，从纺织厂的另一个大门走了出去。外面天光大亮，一辆剧组的中巴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去外景地的路上，王庆林又把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 “王浩，你们三个听好了，等会儿开拍，你们就混在冲锋的队伍里。听见导演喊‘开始’，就跟着大部队往前冲，表情要凶狠，嘴里要呐喊，但别真喊出声，那是后期配音的。看见前面有人倒下了，你们就找个空地顺势一躺，记住，别直挺挺的躺，要有点演技，挣扎一下，抽搐两下，懂吗？” 三个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又转头看向苏白，语气温和了许多：“苏白，你别有压力。你的戏很简单，就刚才那两句台词，带着两个手下，护着公主从一个巷子里跑出来，跑到巷子口，把词一说，你的任务就结束了。镜头会给你一个特写，稳住就行。” 苏白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王叔。” 中巴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了十几分钟，最终在一个荒凉的山坡下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 苏白跟着众人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一座高达十米的仿古城墙拔地而起，城墙上插着残破的旗帜，墙根下散落着各种攻城器械的道具。 上百个穿着同样士兵盔甲的群演已经聚集在城墙下，场工们正在调试着鼓风机和烟饼，整个片场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氛围。 王浩他们几个看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兴奋得直搓手。 苏白站在冷风里，握紧了拳头，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来真的啊。 第119章 各部门注意 现场还在统筹调度，王庆林把几个小子领到一边，让他们别乱跑，等着场务喊人。 “还得有一会儿才开机，灯光和机位都在调。你们几个，先去道具组那边把兵器领了。”王庆林指了指城墙根底下的一个蓝色大塑料筐，“别挑挑拣拣的，都长一个样。” 王浩一听能拿兵器，眼睛都亮了，拉着几人就往那边窜。 道具箱是个破旧的大木箱子，里头乱七八糟的堆着一堆刀枪剑戟。 到了筐前，王浩伸手就抓出一把长刀。这刀看着挺唬人，其实就是木头削的，外面刷了一层银漆，刀柄缠着有些磨损的黑布条。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质感，但在十七八岁的少年手里，这就是倚天剑屠龙刀。 “我去，这玩意儿带劲！”王浩挥舞了两下，那银漆在阳光底下还真反射出几分寒光，他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起手式，冲着陈东挑下巴，“来，尔等鼠辈，谁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陈东也不甘示弱，抄起一杆红缨枪——那红缨都快秃了，枪头也是软塌塌的橡胶做的。他把枪往地上一顿，虽然没发出什么金石之音，只有闷闷的一声“噗”，但他气势很足：“兀那贼将，休要猖狂，吃俺老孙……不对，吃俺陈某人一枪！” 李飞推了推眼镜，手里拿了个圆盾和一把短刀，显得比较务实。他敲了敲盾牌，发出一阵塑料声：“你俩省省吧，这漆味儿多大没闻见？别还没开打先中毒身亡了。”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手底下的动作一点没停，还在试着怎么挥刀更顺手。 苏白站在旁边，并没有去拿那些看起来更拉风的长兵器，因为他是“校尉”，剧组早就给他配了一把带鞘的腰刀，挂在腰间，那是真沉，压得腰带直往下坠。 就在几个人拿着“神兵利器”群魔乱舞的时候，不远处的保姆车门开了。 现场嘈杂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减弱，但王浩他们这边的空气明显凝固了几秒。 一个穿着淡粉色宫装的女人走了下来。 是苏白今天要保护的公主。 哪怕是在这种粗制滥造的短剧剧组，女主角的选角也是经过考量的。这女演员看起来二十出头，妆容画得很浓，为了上镜吃光，粉底打得极白。头饰有些复杂，随着走动摇的叮当响。 平心而论，放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妆容会显得有些夸张甚至惊悚。但在片场这灰扑扑的背景下，在周围那群满脸油汗、衣衫褴褛的大老爷们群演衬托下，她便显得十分突出。 王浩手里的刀都忘了挥，直勾勾的盯着那边，嘴巴微张。陈东手里的红缨枪歪到了一边，差点戳到路过的场务。 “那是……明星？”王浩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敬畏，捅了捅旁边的李飞。 “不知道，没在电视上见过啊。”李飞眯着眼睛，试图透过那层厚厚的妆容辨认五官，“不过确实挺好看的，看着很有气场。” 陈东更是直接，嘴巴微张，就差没流哈喇子了。 那女孩似乎习惯了这种目光，没往这边看一眼，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在助理的搀扶下往另外一旁走去。路过苏白他们这边时，带起一阵香风，混杂着一股香水的味道。 苏白也看了一眼。他承认这女演员底子不错，虽然整容痕迹有点明显，下巴尖得能戳死人，但在镜头里应该会很上相。他收回目光，看到自己这几个死党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一人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把口水擦擦，丢不丢人。”苏白没好气的说道。 王浩回过神，嘿嘿一笑，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口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老白，你这就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你长这样当然不稀罕，我们平时哪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看美女？” 正说着，那个胡子拉碴的导演李宪拿着个大喇叭走了出来，原本乱哄哄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各部门抓紧时间！光不等人！”李宪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群演带位的，赶紧把人带过去！十分钟后实拍！” 王庆林一路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别愣着了！快快快，王浩你们三个，跟那个红衣服的领队走，去那边城墙底下集合！苏白，你跟我来，去那边巷子口等着！”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王浩他们也顾不上看美女了，在这这种全员忙碌的压迫感下，他们本能的服从命令。三人慌乱的把手里的兵器握紧，跟着大部队往城墙下跑。那背影，看起来既狼狈又兴奋，活像真要上战场的生瓜蛋子。 苏白被王庆林带到了离城门口不远的一处人工搭建的巷子里。这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是用泡沫板刷漆做成的青砖效果，但只要不离得太近，还真看不出真假。 “你就站这儿。”王庆林指了指一块用胶带标记的地面，“等会儿听见外面喊杀声变大，你就把手放在刀柄上，做出警惕的样子。看见那个公主跑过来，你就迎上去。明白吗？” “明白。”苏白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身上的盔甲，站到了指定位置。 这里是阴影区，有些阴冷。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紧张。相反，那种机器运转的低鸣声，远处人群的嘈杂声，让他觉得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这就是片场吗？ 此时，不远处的战场上，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几台大功率的鼓风机呼呼作响，吹得地上的尘土漫天飞扬，几处烟饼被点燃，黄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王浩挤在人堆里，感觉手心全是汗。虽然明知道手里拿的是假刀，那个高大的城墙背面都是脚手架，但这种气氛烘托上来之后，还是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躁动。 李宪坐在监视器后面，戴上了耳麦。他对讲机里传来各部门就位的回复。 “各部门注意！” 场务的大嗓门响彻云霄。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一百多号人，瞬间闭上了嘴。风吹过城墙上的破旗，沙沙作响。 “三、二、一，开机！” “ACtiOn！” 第120章 老戏骨都这么演的 “杀呀——！！！”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荒野瞬间沸腾。 那声音不是从几个人嘴里喊出来的，而是上百个壮汉同时爆发出的怒吼。声浪像是实质化的冲击波，把人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王浩混在人群中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是来演戏的，脑子里甚至还在琢磨等会儿要注意什么表情管理。但这震天的喊杀声一响，周围所有人都举着刀红着眼往前冲，那种群体性的狂热瞬间就击穿了他的理智。 肾上腺素飙升。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血液直冲天灵盖。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那把轻飘飘的木头刀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冲啊！！” 王浩也跟着吼了出来，嗓子瞬间劈叉，但这根本不重要。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视死如归的战士，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敢跳。 陈东和李飞就在他旁边，两人也是一脸狰狞，五官乱飞，完全忘了之前商量好的什么帅气冲锋。在这滚滚人潮里，个人的意志微不足道，只能随波逐流。 就在他们冲到距离城墙还有二十米左右的时候，前排的几个特约演员已经按照剧本倒下了。 王浩记得二叔说过，这里会有箭雨特效，后期会加，但现场会有工作人员扔一些只有箭杆没有箭头的道具箭出来作为提示。 “嗖——啪！” 一支断了一半的道具箭正好砸在王浩的胸甲上。 这一下其实不疼，那箭头包了棉布。 但王浩整个人都懵了。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箭，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就……中了？ 按照二叔之前的嘱咐，中箭了就得死。可王浩这会儿脑回路有点堵车。他在想，我是应该直接倒下去，还是应该先捂着伤口惨叫一声？还是应该像电视剧里那样，挣扎着再说两句遗言？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周围一片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背景下，一个胖胖的小兵，胸口插着一支并不存在的箭，依然坚挺的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着前方，足足愣了两秒钟。 就像是网络延迟了一样。 两秒后，王浩的大脑终于重启成功：“卧槽，我死了。”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浮夸、堪比杀猪般的惨叫：“啊——！” 接着双手捂住胸口，原地转了个半圈，才重重的摔在地上。 “卡——！！！” 扩音器里传来了李宪暴怒的吼声，那声音比刚才的喊杀声还要刺耳。 整个战场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还没爬起来的也都抬头看着导演方向。 “那个胖子！就在中间那个！穿灰衣服的！”李宪气得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手里卷着的剧本指着王浩的方向，“你在干什么？思考人生吗？箭都戳你肚皮上两秒了你才倒？还有那个惨叫，你是被人捅了还是被开水烫了？”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王浩身上。 王浩趴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直接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这也太丢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导演骂。 “重来重来！所有人退回去！”李宪显然气得不轻，“我再强调一遍，中箭了就倒！干脆利落点！别给自己加戏！再浪费胶卷别怪我骂娘！” 王浩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往回跑。路过二叔身边时，看见王庆林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在那指指点点。 陈东和李飞拼命忍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别笑了！烦着呢！”王浩咬牙切齿。 “各部门准备！第二次！” 又是同样的流程。 这一次，王浩学乖了。 当那喊杀声再次响起，他一边冲一边死死盯着前方。刚感觉到有个东西飞过来，哪怕还没碰到他，他直接大吼一声：“啊——！” 然后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极其夸张的在那抖了两下，最后顺势往地上一倒。 “噗通。” 倒地姿势满分，尘土飞扬。 刚趴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旁边“哎哟”一声，陈东也倒了下来，正好摔在他脸跟前。 这货倒在地上，姿势扭曲，显然是想表现出一种壮烈牺牲的美感。离谱的是，这小子居然没闭眼！ 他把眼睛瞪得溜圆，眼球还故意往上翻着，露出大片的眼白，嘴巴微张，舌头甚至还稍微吐出来一点点，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 王浩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又滑稽的脸，肚子里的笑意像是烧开的水一样往上顶。他死死咬着嘴唇，把脸埋进土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能笑。 这是拍戏。 再笑又要被骂了。 王浩死死咬着嘴唇，把脸埋进土里。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嗓子里发出一种类似漏气的轮胎一样的“嘶嘶”声。 陈东看到王浩这样，眼角的肌肉也开始抽搐，那个死不瞑目的表情眼看就要崩不住了。 这就导致在监视器里，这两个尸体一直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动。 好在这一条镜头主要抓的是后面冲锋的主力，前景稍微虚化了一下。 “好！过了！”李宪的声音终于响起。 这一声如同天籁。 王浩猛的从地上弹起来，一拳锤在陈东肩膀上：“你大爷的陈东！你死就死，还要搞个行为艺术？老子差点就笑场了！” 陈东一边拍着屁股上的土，一边得意洋洋：“你懂个屁，这就叫演技的层次感。我是不想抢主角风头，不然高低得来段内心独白，老戏骨都这么演的！” “去你的老戏骨，我看你是老便秘！”李飞在旁边拍着身上的土，无情拆台。 三个人打打闹闹的退场。虽然只有短短两个镜头，还被骂了一顿，但那种兴奋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折腾了一上午，放饭的时间终于到了。 剧组的盒饭其实很简单，两荤两素，装在白色的泡沫盒子里。一份红烧鸡腿，一份炒肉片，加上大白菜和土豆丝，配上一盒白米饭。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饭菜王浩看都不看一眼。但这会儿，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又跑又喊又挨骂的，肚子早就打雷了。 四个人蹲在墙角的背风处，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盒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真香啊。”苏白扒了一口饭，感叹了一句。 他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以前看周星驰的《喜剧之王》，觉得这盒饭看着就难吃。”苏白笑着说，“现在真吃上了，居然觉得比咱们学校门口的盖浇饭还香。” “那是因为饿了，而且有氛围加成。”王浩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的说，“这就叫体验生活。哎老白，你那场戏还没拍呢？下午是不是该你了？” 苏白点点头：“嗯，导演说光线正好，吃完饭稍微补个妆就拍。” “牛逼。”陈东竖起大拇指，“咱们是炮灰，你是特写。还得是你啊苏校尉。” 第121章 有没有兴趣来圈里混？ 简单的午休过后，日头偏西，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 片场再次忙碌起来。 场地还是那个巷子口。工作人员在两边架起了反光板，几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那个角落。李宪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眼神盯着屏幕。 王浩他们几个吃饱喝足，也没走，就蹲在摄影机拍不到的圈外看热闹。 “老白这造型是真帅啊。”陈东嘴里叼着根牙签，感叹道，“这小子，打小我就看他行。” “那是，也不看是谁兄弟。”王浩一脸与有荣焉。 苏白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压力是无形的，却又实实在在。他闭上眼，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两句简单的台词。 “各部门就位！第三场第一镜。” “ACtiOn！”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合。 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 那个穿着粉白宫装的女主角，提着裙摆，一脸慌乱的从门里跑了出来。她身后的侍女也紧紧跟随，不时回头张望。 苏白在那一瞬间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等那女孩跑出几步，眼神四下无措的寻找方向时，才猛的从阴影中跨步而出。 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动作利落的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微微低下。 “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镜头迅速推进，给了苏白一个特写。 而饰演公主的演员叫林可，是个演过几部小网剧的三线小女演员。她原本还在按照剧本演着那种惊慌失措的状态，听到声音后，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苏白。 而苏白此时正好抬起头。 那张脸在反光板的补光下，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他微微抬着头，眼神专注而炽热，那种少年的英气和忠诚，透过这双清澈的眼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在这个充斥着整容脸、油腻男配和浮夸演技的低成本剧组里，苏白这张脸显得太过于干净。 林可整个人愣住了。 她演过不少戏，搭档过的男演员也不少，其中不乏帅哥。但在这种简陋的片场，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龙套身上，看到这种极具质感的脸和眼神，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她看着苏白，原本应该接的台词——“你是谁？外面情况如何？”——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大脑一片空白。 苏白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眼神依旧灼灼，但心里却咯噔一下。 完了，出bUg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咔——！！！” 李宪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是冲着苏白。 “林可！你怎么回事？！”李宪把剧本往桌子上一拍，“台词呢？怎么不说台词了？” 林可这才猛的回过神来，脸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她连忙对着李宪鞠躬：“对不起导演！对不起！我……我刚才走神了，那个……能不能再来一条？” 说完，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苏白，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惊讶。 “这哪找来的群演？长得也太……犯规了吧？”她心里暗自嘀咕。 李宪没好气的摆摆手：“化妆师上去补个妆！赶紧的！再来一条！那个苏白，状态不错，保持住！” 苏白站起身，揉了揉膝盖，冲着一脸歉意的林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又退回了阴影里。 “第二次！ACtiOn！” 这回林可有了心理准备，虽然看着苏白的脸还是会心跳加速，但好歹职业素养还在。 “公主殿下，城外已备好快马，请速速随我出城！” “你是……护城校尉？”林可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次的情绪倒是格外到位，她抓着苏白的手臂，声音颤抖。“父王……父王他还在里面……” “来不及了！”苏白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猛的站起身。这个动作带着一丝强硬，却又充满了保护欲。他看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叛军已经攻破东门，再不走，就辜负了王上一片苦心！” 说完，他拉着林可往巷子深处跑去。 镜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拐角。 “卡！好！过了！” 李宪喊得非常痛快。这一条，无论是情绪、节奏还是画面感，都出乎意料的好。尤其是那个拉手的动作，苏白处理得非常自然，那种少年将军的果决表现得淋漓尽致。 戏份结束。 苏白松开了手，礼貌的后退了一步：“得罪了。” 林可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腕，脸有些发烫。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生，居然有点不舍得这场戏就这么结束。 “你演得真好。”她真心实意的说道，“以前学过嘛？我怎么没见过你。” “没有，第一次。”苏白轻轻的笑了笑，随意的说道。 林可感觉自己被这一笑晃了一下眼。 就在这时，李宪走了过来。他手里夹着烟，上下打量着苏白，随后轻轻笑着问道：“有没有兴趣来圈里混？” 他开门见山，递过来一张名片，“你这外形条件，不拍戏可惜了。虽然现在演技还稚嫩点，但调教调教，在这个短剧圈子里，当个男一号那是绰绰有余。” 这算是非常直白的招揽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羡慕的看着苏白。能被李导直接开口问，这运气简直没谁了。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礼貌的摇了摇头：“谢谢导演抬举。不过我还得上学呢，今年才高二，还得考大学。” 李宪有些意外，但随即笑了笑：“也是，上学重要。不过你这条件，以后要是想赚点零花钱，或者考了那个什么电影学院，记得联系我。” 说着，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苏白自然不会拒绝，拿出手机扫了码。 “行了，收工！”李宪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去把衣服换了吧，这身行头穿着挺热的。” 当苏白换回自己的校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王浩他们三个已经像迎接英雄一样等在门口了。 “卧槽！老白！你刚才帅炸了！”王浩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我看那个女主角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真的！” “滚蛋，什么拉丝，那叫入戏。”苏白笑着推开他。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导演还要了你微信！”陈东一脸八卦，“是不是要签你当明星了？” “没有，就是留个联系方式。” 这时，王庆林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脸上露出了那种长辈特有的慈祥笑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人家还要拍夜戏，没咱们的事儿了。”王庆林挥挥手，“今天的工钱我都发给王浩了，让他给你们转。” “谢谢二叔！”几个少年齐声喊道。 “谢个屁，以后少给我惹事就行。”王庆林瞪了王浩一眼，然后转头对苏白说，“苏白啊，你今天表现确实给二叔争气。李导那人眼光高，能看上你不容易。以后要是真想往这方面发展，跟二叔说，二叔给你铺路。” 苏白认真的点点头：“谢谢王叔，我会考虑的。” “行，都散了吧。王浩，跟你爸说一声，晚上把那瓶好酒备着，我晚点下班过去跟他喝两盅。” “好嘞！早就给您备好了！” 四个人走出废弃纺织厂的大门。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说，我刚刚冲锋的时候是不是帅爆了，我自己回想起来都很帅。”王浩还在兴奋的比划着动作。 陈东一脸不服气的反驳：“切，我最后倒地的时候那个动作才是真正的老戏骨呢。” “我可是校尉，你们都是弟弟。”苏白一脸得意的笑着。 第122章 你们去干大事了？ 周一的清晨。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这一周，大概是高中生涯里最微妙的真空期，试卷还没批改完，寒假就在眼前晃悠，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摆烂的甜味。 苏白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刚坐下，就看见王浩那货正踩在椅子的横杠上，神色激动，唾沫横飞。 “跟你们说，这周末哥几个干了件大事！”王浩一脸神秘莫测，眉毛挑得都要飞进发际线里去了，“说出来怕吓死你们，真正的行业机密。” 周围一圈脑袋瞬间凑了过去，一旁正在补觉的陈东都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跟着傻乐。 “去去去，别卖关子。”有人起哄，“是不是去网吧通宵被逮了？还是去抓娃娃把老板机子摇坏了？” “切，庸俗！”王浩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一脸的不屑，“那种小儿科的东西，能叫大事？我们这次可是涉足了娱乐圈，懂吗？娱乐圈！” “娱乐圈？” 这三个字在高中教室里还是很有分量的，就连在那边收作业的周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狐疑的打量着王浩：“王浩，你除了这身肉能进娱乐圈当特型演员，还能干嘛？别吹牛不打草稿。” “嘿，周沫你这就门缝里看人了不是？”王浩被激了一下，立马挺直了腰板，“这次不仅是我，还有苏白、陈东、李飞，我们四个，那是被正儿八经的剧组请过去的！” “真的假的？”大家的胃口彻底被吊起来了。 “快说快说，到底干啥去了？”林晓晓连忙催促道。 王浩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时候反而端起来了，他嘿嘿一笑，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想知道啊？叫声爸爸我就告诉你们。” “滚蛋！” “爱说不说！” 人群作势要散，周沫更是抄起一本英语书作势要砸：“王浩你皮痒了是吧？快说！” 见这帮人真要动手，王浩也不敢再装逼，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四个，这周末去拍短剧了！古装的那种，真刀真枪，就在城西那个影视基地，屌不屌？” “卧槽？拍戏去了？” “真的假的？短剧？是不是那种歪嘴战神？” “这种剧我也刷到过，那种剧组应该挺难进的啊，你们怎么混进去的？” “有没有明星？看见大明星没？”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对于这帮每天两点一线的高中生来说，剧组、拍戏这种事，简直就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新鲜感爆棚。 一瞬间，王浩成了全班的焦点。这种被众人簇拥、眼神崇拜的感觉让他极其受用，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屁股底下坐的不是硬邦邦的学校板凳，而是剧组那张导演椅。 “低调，低调。”王浩双手下压，脸上那得瑟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就是个古装剧，叫什么……咳，反正是个大制作。我们在里面那是相当重要。” 苏白趴在桌上，听着死党吹牛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大制作？那种再加上几个特效就能把经费烧干的短剧也算大制作的话，那好莱坞大概是在过家家。 “那你演的啥啊？”那个爱八卦的女生林晓晓凑过来，满眼星星，“是有台词的那种吗？是不是那种仗剑走天涯的大侠？” 这问题一出，王浩卡壳了。 他演的啥？ 演死尸？演被人一脚踹飞的背景板？还是演那个因为死得太浮夸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的小兵？ 王浩支支吾吾起来，眼神开始飘忽：“那个……名字嘛，暂时保密，签了保密协议的。至于角色嘛……咳咳，反正是那种，很重要的，需要冲在最前面的……” “冲在最前面？那是先锋官？”有人猜测。 “差不多，差不多……”王浩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这牛皮吹大了，有点圆不回来了。 “到底是啥啊？”周沫狐疑的盯着他，“该不会是演死尸吧？” 这娘们的直觉怎么这么准？王浩额头上都要冒汗了，求救似的看向旁边的陈东和李飞。但这俩货一个低头假装找书，一个推着眼镜望向窗外。 就在王浩即将社死的关键时刻，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白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扫视了一圈开口道：“别听他谦虚。导演本来是想让我们演小兵的，结果一看咱们这气质，觉得不行，太大材小用了。” 王浩猛的抬头，感激涕零的看着苏白。亲兄弟啊！这就是亲兄弟！ 苏白顿了顿，语气极其自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所以后来给我们全换了，演的都是将军。带兵冲锋的那种，威风凛凛，特写镜头那是相当多。” “哇——！” 这下教室里彻底炸锅了。 “牛逼啊！” “浩哥深藏不露啊！” “太叼了，不行，我得把你的书本撕下来，到时候可是亲笔签名！” 王浩反应极快，立马挺起胸膛，把刚才的心虚抛到九霄云外：“咳，那是。主要是我这形象，演小兵也不像啊，那导演拉着我的手非说我有大将之风，拦都拦不住。” 他在那吹得唾沫横飞，苏白则深藏功与名的坐回位子上。 同桌夏晚柠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此时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盯着苏白，似乎在审视什么。 “怎么了？”苏白摸了摸鼻子，心想难道我脸上有妆没卸干净？ 夏晚柠轻轻抿了抿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也是将军？” 苏白一愣，随即理直气壮的点头：“那是当然。你是没看见我穿那身盔甲，啧，那叫一个英武盖世。” 其实他没撒谎，他确实演了校尉，四舍五入也就是个小将军，至于王浩他们……那都不重要。 夏晚柠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也不拆穿，只是低头翻开了那本厚厚的数学笔记，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哦，那苏将军还是先把上周的数学卷子补完吧，张老师第一节课就要讲。” 苏白原本还得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现实总是这么骨感。这两天光顾着体验群演，卷子还是一片空白。 “那个……同桌？”苏白搓了搓手，露出了标志性的讨好笑容。 夏晚柠没说话，只是极其熟练的将自己的卷子往中间挪了挪。 第123章 停电了 白天的喧嚣过后，晚自习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漫长。 讲台上没有老师，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翻书声。 窗外的天色早就黑透了，但并不是那种安静的黑，而是带着某种压抑的躁动。 从第三节课开始，外面就刮起了狂风，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的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苏白一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无聊的转着圆珠笔。英语书摊开在面前，但他一个单词也没看进去。 期末考刚结束，还有一周就要放寒假了。 这种等待放假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灰蒙蒙的玻璃，望向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外面被路灯照亮的一小块区域，梧桐树在狂风中疯狂摇摆，雨水被风卷着，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幕。 不知道为什么，苏白特别享受这种时刻。 外面狂风暴雨，世界仿佛都要被淹没，而自己身处一间明亮、温暖的教室里，这种强烈的安全感和隔离感，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宁静。 “看什么呢？”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苏白回过神，发现同桌夏晚柠并没有在刷题，而是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窗外。 “看风。”苏白随口胡扯，“你不觉得那棵树摇得很有节奏感吗？像不像是在蹦迪？” 夏晚柠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好像……确实挺像的。”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 嘭！ 一声爆响从校园的某个角落传来。 原本明亮刺眼的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安静。 极致的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 紧接着，整个高二这一层，不，是整个学校，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芜湖——！！！” “停电啦！！！” “爽啊！不用上自习啦！” 那声音，比刚才的暴雨声还要猛烈，男生们开始怪叫，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像是返祖了一般。 “卧槽！” “卧槽！” 苏白和王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夏晚柠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身边的怪叫吓得缩了一下肩膀，还没等她适应黑暗，就听见身边的苏白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天助我也！”苏白在黑暗中大笑，“老张这下没辙了！这雨下得好啊，这雷打得妙啊！” “老白！快快快！”后排的王浩已经坐不住了，虽然看不见人，但听声音就知道他已经窜到了过道上，“走，去走廊看看！这氛围感绝了！” “走着！” 苏白二话不说，把笔一扔，跟着王浩走去。 “哎？你们……”夏晚柠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两个黑影窜出去，这反应速度，比抢食堂还要快。 这就是男生的快乐吗？停个电能高兴成这样？ “吱呀——” 教室的前门被猛的拉开。 “呼——哗啦啦——” 一股裹挟着湿气和寒意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那风力之大，直接把讲台上的一摞卷子吹得漫天飞舞。前排的几个女生立刻发出了尖叫。 “王浩！你有病啊！” “关门！快关门！” “冻死了！雨都飘进来了！” 骂声一片。 但门口的那几个男生完全不在乎，甚至还大叫起来。 “啊！这个爽，这个爽！” “原神牛逼！” 苏白站在走廊上，双手扶着栏杆，狂风呼啸，吹得校服呼呼作响，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爽！”他迎着风大喊了一声。 王浩在他旁边，正试图用嘴去接飘进来的雨水，一边呸呸吐着一边大笑：“这风力绝对有八级！老白，你说咱们要是从这跳下去，能不能御风飞行？” “能，明年的今天我会去给你烧纸的。”苏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骂道。 李飞和陈东也凑了过来，几个男生挤在走廊那点遮雨棚下，对着漫天的暴雨指指点点，争论着哪道闪电更亮。 教室里也是一片混乱，手机屏幕的光亮此起彼伏。大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吃零食的，这种快乐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这种快乐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直到一阵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苏白耳朵尖，最先听到动静。 “不好，老张来了，我先撤了。”他低声警告了一句，然后迅速转身，像条泥鳅一样钻回了教室。 王浩他们反应慢了半拍，还在那傻乐，直到一束光柱直直的射在他们脸上。 “干什么呢？啊？都要上天了是不是？” 那是一个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原本是为了照路，结果他不小心把手机反着拿，光柱直接从下往上照在他那张脸上。 只见一张惨白的大脸突兀的悬浮在半空中，下巴底下顶着一束强光，五官在光影的拉扯下显得狰狞可怖，活脱脱像是恐怖片里的索命厉鬼。 “啊——！！！” 刚准备探头出来的林晓晓被吓得一声惨叫，差点当场去世。 老张也被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手电筒拿反了，手忙脚乱的转过来，没好气的吼道：“叫什么叫！看见鬼了？” 他把手电筒从下巴底下拿开，光束照向走廊：“都堵在这干什么？想造反啊？” “切——是老张啊。” “吓死我了，老师你以后别这么拿手电筒，容易出人命。” 大家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往教室里缩。 老张顶着那一头稀疏的地中海，举着手机手电筒走进教室。他先是用光束扫视了一圈，确认那几个刺头都在，这才清了清嗓子。 “咳咳，都安静点。”老张站在讲台上，光束打在天花板上，“刚接到通知，学校配电室那边的闸被雷击了，有点故障。已经在叫师傅抢修了，大家不要慌，也不要乱跑，坐在位置上休息一会儿。” “那要是修不好呢？”有人在黑暗中大胆发问。 “修不好？”老张冷笑一声，“修不好就点蜡烛！还想放假？想得美！都给我老实坐着！” 说完，老张又举着那个像探照灯一样的手机，急匆匆的去隔壁班维持秩序了。 老张前脚刚走，后脚教室里就彻底变成了菜市场。 “听见没？被雷击了！肯定没那么快好！”王浩兴奋的转过身，压低声音对苏白说，“这一修起码得一小时吧？四舍五入这晚自习算是废了！” 苏白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但愿那个电工师傅手脚慢点。” 黑暗中，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人拿手机偷着放歌，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夏晚柠安静的坐在旁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侧头看着苏白正跟王浩眉飞色舞的比划着刚才那道闪电有多粗。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就在大家以为今晚可以彻底摆烂的时候——“叮！”一声清脆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室。 “啊——！！！” 这次是整齐划一的哀嚎声。 “不是吧？这就修好了？” “师傅你手艺也太好了吧！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 “我的快乐没了！” 苏白痛苦的闭上眼睛，用手挡住光线，一脸的生无可恋：“哎……” 王浩更是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子上装死：“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最后这二十分钟来电？哪怕再晚十分钟放学也行啊！”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明亮，也重新恢复了死气沉沉的学习氛围。 老张像个幽灵一样再次出现在门口，背着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都醒醒神！还有最后一节课，拿出试卷来！” 苏白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笔。 第124章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带伞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那铃声简直就是天籁。 这一整晚经历了从极度兴奋到跌落谷底的心理落差，大家冲出教室的速度比往常都要快上几分。楼道里全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对鬼天气的抱怨声。 外面的雨势虽然小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但依然淅淅沥沥的落着，没有要停的意思。地面上积满了水洼，倒映着教学楼的灯光。 苏白慢吞吞的收拾好书包，从侧兜里抽出一把折叠伞。 那是把很普通的黑伞，伞面不大，一个人撑刚刚好，两个人就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着手里的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发愁。 “怎么了？”王浩背着书包路过，“没带伞？求爸爸，爸爸送你。” “我有。”苏白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那行吧，我先走了。”王浩哼哼唧唧的走了。 苏白叹了口气，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来到了自行车棚。 车棚里的灯光昏暗，雨点打在铁皮棚顶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苏白站在一辆粉色自行车旁边，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车还在，锁也没开。 那个笨蛋。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每次都这样……”苏白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无奈。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着水坑传来。 苏白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身影正从教学楼那边一路小跑过来。她把校服里面搭配的保暖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两只手紧紧攥着领口，试图遮挡风雨，但这显然是徒劳的，几缕湿发已经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许知意。 苏白见过的记忆力最差的人类——仅限于带伞这件事上。 从小到大都有个毛病，那就是哪怕天气预报说了有大雨，她都能忘记带伞。 看到那个站在车棚下的熟悉身影，原本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许知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加快了脚步，像看到救星一样冲进了车棚。 “苏白！” 许知意把帽子摘下来，露出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几缕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笑嘻嘻的凑过来，“还是你靠谱！我都要绝望了，刚准备冒死冲回去呢。” 苏白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他把手里的伞晃了晃，没好气的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带伞。” “哎呀！”许知意有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走过来很自然的站在了苏白身边，“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是大太阳嘛，谁知道这天气太怪了，说变就变。” “行了，别找借口了。”苏白看了看外面的雨势，又看了看许知意的自行车，“今天就别骑车了吧，地太滑，而且风大，不好骑。走回去吧，反正也不远。” “好呀。”许知意乖巧的点点头，把刚掏出来的车钥匙又塞回了兜里，“我也懒得骑，屁股疼。” 苏白无奈的摇摇头，撑起伞，走入雨幕中。 “跟紧点，这伞有点小。” “知道啦。”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深夜的街道显得有些空旷，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水中拉出长长的倒影。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因为伞确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苏白隐约能闻到许知意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刚出校门那会儿还好，可走到一半的时候，老天爷似乎存心要跟他们作对。 就在两人走到一半，路过那家关了门的便利店时，雨势突然变大了。 哗啦啦—— 雨点变得密集而急促，风也开始刮了起来。 “哎呀！”许知意惊呼一声，往苏白这边缩了缩，“这雨怎么回事啊，跟倒水似的。” “往里靠靠。” 苏白皱了皱眉，这把伞在暴雨面前显得有些单薄。他下意识的将伞柄往右边倾斜。 黑色的伞面大半都遮在了许知意的头顶，而苏白自己的左边肩膀瞬间暴露在雨水中。冰凉的雨点打湿了校服外套，很快就渗透进去，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还微微往外侧挪了一点，好让许知意能走得更从容些。 许知意正低着头专心致志踩着地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头顶这细微的变化。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昏黄的光影透过雨幕洒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上挂着的一颗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她看起来完全被保护得很好，连头发丝都没有再被打湿。 苏白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湿个肩膀而已，多大点事。男人嘛，这时候不扛着什么时候扛。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走了一路，虽然没有太多的交流，但有时候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是一种默契。 好不容易，那个熟悉的老旧单元楼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苏白一直把许知意送到了楼道口里面，这才收起伞，用力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长舒了一口气：“到了，快上去吧，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他说着，正准备往楼道走去，却发现许知意并没有动。 她站在楼道前，借着楼道里的声控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白的左半边身子。 那里的校服已经彻底湿透了，变成了深蓝色，紧紧贴在身上，水珠正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甚至连里面的卫衣领口都湿了一大片。 相比之下，许知意身上却是干干爽爽的。 苏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那个……雨有点大，没事，我回去换……” “啊——！！！” 一声尖叫猛的在楼道里炸响，声控灯被震得更加刺眼。 苏白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伞给扔了。他一脸懵逼的看着突然捂着嘴尖叫的许知意，心脏狂跳：“卧槽？你干嘛？见鬼了啊？叫什么呢！” 许知意瞪大了眼睛，指着苏白的肩膀。 “苏白！你……” 第125章 死脚，争点气啊 “苏白！你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许知意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声控灯应声大亮，苏白左半边深蓝色的校服格外刺眼，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坠着，袖口还在不住的往下滴水，在水泥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苏白被她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要把伞柄往身后藏，另一只手胡乱在肩膀上抹了两下，嘴里还在逞强：“没事儿，刚才雨那是横着飘的，稍微沾了点水，不碍事。” “你是不是傻！”许知意根本不吃这一套，两步跨上前，伸手就在苏白那湿透的袖子上捏了一把。 冰凉，刺骨，而且能拧出水来。 “这叫稍微沾了点水？”许知意猛的抬头，眼眶红了一圈，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你是不是傻啊？把伞全都往我这边倾斜，你自己淋成这样也不吭声？” 她刚才走在路上光顾着躲着地上的水坑，根本没注意头顶那把伞的倾斜角度。现在回想起来，苏白一路上都在把那本来就不大的伞面往她这边送，宁愿自己扛着那一半的暴雨。 “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伞明明那么小，我身上怎么一点雨都没淋到……你把伞全往我这边偏了是不是？”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了哭腔，刚才那一嗓子的气势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后怕，“这么冷的天，那是冰雨啊大哥！万一感冒发烧了怎么办？你会生病的！” 苏白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掉眼泪的样子，有点头疼的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笑：“真没事，我这身体素质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感冒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好像还是小学五年级吧？” 说着，他还特意把那个湿漉漉的左臂弯起来，用力拍了拍肱二头肌，发出“啪啪”的水声：“听听，这声音，多结实。哥们这身子骨，铁打的，这点雨算个屁，别在那瞎操心了。” 要是换作平时，许知意肯定早就翻个白眼怼回去了，但今天她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苏白，嘴巴撅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知意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懊恼：“下次不许这样了。真的，不能一个人淋雨。” “好好好，下次把你扔雨里，我撑伞。”苏白顺嘴开了个玩笑。 “我是说真的！”许知意气得跺了一下脚，随后又垂下头，看着自己干干爽爽的运动鞋尖，声音低了下去，“下次我肯定记得带伞，苏白。真的，我发誓。下次肯定不让你淋雨了。” 语气认真得有点过分。 苏白愣了一下，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怔怔的看了许知意几秒。 “行啊，记得带伞就好。”他重新笑起来，把手里的伞递给她，“赶紧上去吧，这楼道里风也挺大的。” 许知意没接话，而是推着他的后背往楼梯上赶：“你先走，你快点回去。记得回去立刻洗个热水澡，水开热一点，把自己烫熟了才行。还有头发，必须吹干，一根湿的都不行，不然绝对会感冒的。” “好好好，明白啦” “还有姜汤！家里有姜吗？没姜喝点热水也行……” 苏白已经走到了二楼转角，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楼下仰着脑袋的许知意，挥了挥手：“知道啦，知道啦。” “你一定要照做啊！听到没！”许知意还在楼下喊，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听——到——啦——”苏白拉长了声音，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直到听见一声沉重的关门声，许知意才收回一直仰着的脖子。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伸手摸了摸自己干燥的刘海，心里那股愧疚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笨蛋。”她嘟囔了一句，眼圈又有点红，提着书包慢吞吞的往自家楼层走，“下次一定一定要带伞。” …… 苏白轻手轻脚的打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爸妈显然已经睡下了，卧室门紧闭着。 他松了口气，把书包随手往自己房间的地板上一扔，动作麻利的钻进了卫生间。 刚把那件吸饱了水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啪嗒”一声扔进脏衣篓里，一股凉意瞬间顺着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阿嚏！” 苏白猛的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赶紧捂住嘴，心虚的看了眼门口。 “卧槽，不会吧？”苏白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我都五六年没生病了，这就有反应了？没道理啊。” 一定是错觉。 他没敢耽搁，赶紧拧开水龙头，热水还没来，凉水先滋了一手。他哆哆嗦嗦的等着水变热，嘴里不停念叨着“赶紧热赶紧热”。等热气终于腾起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的钻到了花洒底下。 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来，皮肤瞬间被烫得发红，那种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是浑身毛孔舒张的爽快感。 “活过来了……” 苏白闭着眼睛，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感觉浴室里全是白茫茫的蒸汽，这才关了水。 擦干身子，套上棉质睡衣，苏白像做贼一样溜回房间，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被窝里简直就是个冰窖。 刚躺进去那一瞬间，苏白被冻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牙齿都差点打架。 “嘶——这什么破被子。”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并用的把被子四个角都卷了起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试图靠体温把这个冰冷的被窝捂热。 可是脚底板就像两块冰坨子，怎么捂都捂不热，寒气顺着脚心往上钻。 “死脚，争点气啊，快点热起来，冷死爷了。” 苏白在被窝里难受的蹭了蹭，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本来还想着再背两个英语单词复习复习，现在也没那心思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窗沿上。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那种刺骨的冷意稍微缓解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昏沉的燥热。 但这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在冰水里游泳，一会儿又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折腾得不行。 第126章 真的没事吗？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苏白是被憋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还用胶水封死了，他一下坐起身，大口喘了两口气，下意识伸手去捏鼻子。 这不捏还好，一捏简直绝望。 鼻子彻底堵死了。不是那种稍微有点不通气，而是被堵的严丝合缝。他试着张嘴呼吸，嗓子里立马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干痛。 “我靠……” 苏白一开口，被自己那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破锣嗓子吓了一跳。 他叹了口气，认命的掀开被子准备起床。就在脚落地的一瞬间，一股凉意袭来，鼻腔里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痒感直冲天灵盖。 “阿嚏——！” 这个喷嚏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 两道晶莹剔透的液体顺势而下，直接挂在了人中上，甚至随着呼吸还要往下坠。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卧槽！” 他手忙脚乱的抓过床头的抽纸，也不管抽了几张，直接往脸上一放，用力擤了起来。 “肯定是昨晚那雨太邪门了。”苏白自我安慰着，连忙来到卫生间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出门的时候，风比昨天更冷了。 街道上的积水还没干，被车轮碾过发出刺啦的声音。苏白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底发虚。 一路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挪到了教室。 他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子里一塞，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 “早……” 苏白有气无力的跟同桌打了个招呼。 正在背单词的夏晚柠手一抖，她转过头，看着苏白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又听着那破锣嗓子的沙哑声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愕。 “你怎么了？” 夏晚柠放下书，身体不自觉的微微前倾，带着关切的问道，“感冒了？是昨天晚上淋雨了吗？” 苏白本来想摆个帅气的姿势表示自己没事，结果刚一动弹，脑袋就一阵眩晕。他只能维持着那个葛优瘫的姿势，吸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鼻涕，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害，这点小雨算什么。” 即便这时候了，苏白的嘴还是硬的，“就是这冬天的雨太狠了，有点刺骨，一下子给我整破防了。不过没事，你看，哥们还能来上课，还能跟你贫嘴，这就说明身体素质杠杠的。要是换了王浩那种虚胖体质，估计这会儿已经在ICU挂水了。” 说完，他还想嘿嘿笑两声来活跃气氛，结果笑声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串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苏白咳得脸红脖子粗，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夏晚柠皱着眉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真的没事？”她轻声问了一句，心里却在想：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嗓子都变音了。 “真没事……咳……就是嗓子有点痒。”苏白说着，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赶紧转过头去，“阿嚏！你看，排毒呢这是。” 没过多久，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就在这时，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进来。 “好了，大家把英语书拿出来，翻到第89页。” 全班顿时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 苏白强打起精神，把课本竖起来。一开始，他还能勉强跟着老师的节奏走，拿着书立在面前装模作样。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不适感开始成倍放大。 脑袋越来越沉，鼻子完全罢工了，只能张着嘴呼吸，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鼻涕更是源源不断，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废纸团很快就在桌角堆成了一座小山。 英语老师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那些单词在他眼前跳舞，拆开来看每一个字母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甲骨文。 意识开始逐渐抽离。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劝说着：趴下吧，就趴一会儿，桌子上多舒服啊，趴下去就舒服了。 可是还在上课…… 苏白用手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那铃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苏白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手臂围成一个圈，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啪”的一声趴在了课桌上。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夏晚柠正在记笔记的手停住了。 她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要是搁在往常，只要一下课，苏白绝对是第一个窜起来的，要么转身去找后座的王浩吹牛，要么就是跑去骚扰李飞和陈东，整个课间都能听到他没心没肺的笑声。 今天这反常的举动，让旁边的夏晚柠愣了一下。 不过…… 那岂不是……正好方便我偷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晚柠的脸颊就微微有些发烫。她做贼心虚的抬起头，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前桌的林晓晓正跟陈雨聊八卦聊得飞起，后排的王浩他们聚成一堆在打闹，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的角落。 安全。 夏晚柠抿了抿嘴唇，嘴角抑制不住的想往上扬。她也学着苏白的样子，把自己那双修长的手交叠在桌面上，然后把下巴轻轻搁了上去，只不过她是侧着头的。 视线正好对上苏白的侧脸。 距离很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微的绒毛。 苏白睡得很沉，呼吸稍微有些重，眉头微微皱着。 现在这么近距离的细看，她才发现，苏白的皮肤居然比很多女生都要好。白皙，细腻，没有那些青春期男生常见的痘印。鼻梁挺直，嘴唇稍微有些苍白干裂，透着一种让人想要照顾的破碎感。 “睫毛还挺长的……” 夏晚柠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苏白的睫毛不算特别浓密，但很长，安安静静的垂下来，在他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目光慢慢的扫视着少年的轮廓。从眉骨滑到鼻尖，又落在他的额角。 忽然，她眼睛亮了亮。 “诶？” 第127章 你是贝利亚奥特曼 她在苏白额头左上方发际线的位置，发现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痣。那是浅褐色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夏晚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盯着那颗小痣看了半天，心里冒出一连串粉红色的泡泡。这算不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课间十分钟对于想睡觉的人来说很短，对于偷看的人来说，更是转瞬即逝。 夏晚柠感觉自己还没看够，甚至还没来得及数清楚他到底有多少根睫毛，那该死的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叮铃铃—— 这一声铃响，把夏晚柠吓了一跳。她赶紧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摆出一副“我刚刚只是在休息”的高冷姿态。 这时候，老张夹着三角尺和教案，迈着那特有的八字步走进了教室，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是，苏白没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周围的嘈杂声、铃声、甚至是老张把三角尺拍在讲台上的声音，都没能让他哪怕挪动一下手指。 夏晚柠眉头皱了起来。 苏白怎么还不起来，他平时最怕老张了，怎么敢在老张的课上睡觉呢？ “苏白？” 夏晚柠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苏白的手臂，压低声音喊道，“醒醒，张老师来了。” 没反应。 苏白的手臂软绵绵的，顺着她的力道晃了晃，又不动了。 不对劲。 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夏晚柠顾不上会被老张发现，她侧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苏白的肩膀：“苏白，快起来！上课啦！” 依然是一片死寂。只有苏白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夏晚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起苏白早上那通红的脸色和沙哑的嗓音，她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睛顿时睁大，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她缓缓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手掌贴向了苏白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夏晚柠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瞳孔猛的收缩。 烫！ 滚烫！ 这哪里是额头，简直就像是刚烧开的水壶壁。这温度高得吓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低烧。 “天呐！这……这也太烫了吧？” 夏晚柠彻底慌了。她看着苏白紧闭的双眼，那根本不是在睡觉，那是烧昏过去了啊！ 讲台上，老张刚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几何题，正准备转身开始他的表演，突然就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带着慌乱的尖叫。 “老师——！！” 这一嗓子把全班人都吓了一哆嗦，老张手里的粉笔都给吓断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震惊的看向那个平时高冷矜持的夏晚柠。只见她猛的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满脸焦急，指着趴在桌上的苏白，声音都在发抖： “老师快来！苏白发烧了！他额头好烫！”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老张手里的粉笔断成两截，啪嗒掉在讲台上，粉笔灰溅了一地。他顾不上那还没讲完的辅助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讲台。 “怎么回事？”老张的声音也不再是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反而透着一股子焦急。 夏晚柠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她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看到老张过来，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指着苏白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老师，他……他好像昏过去了，全身都烫得吓人。” 老张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二话不说，直接伸手覆上了苏白的额头。 刚一触碰，老张的手就像是被烫了一下，猛的缩了回来，又再次狠狠贴上去确认，掌心传来的温度简直夸张，光是用手背都能感受到心惊肉跳的热度。 “这哪里是发烧，这是要烧着了！”老张脸色大变，当机立断的伸手去拍苏白的脸颊，“苏白！苏白！听得见我说话吗？” 苏白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他的意识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嘈杂的电流声，眼前则是一片斑斓色块。 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苏白费力的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视线极其模糊，眼前那张放大的、带着地中海发型的大脸，在他的视线中严重扭曲变形。再加上教室里白晃晃的日光灯管在他头顶乱晃，那反光落在老张光亮的脑门上。 “唔……”苏白喉咙里发出一阵呻吟，他试图挥手把眼前的怪物赶走，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别……别晃了……卧槽，这光头……这么亮……” 周围围上来的王浩本来急得都要跳脚了，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死死捂住嘴。 老张脸都黑了，但这会儿顾不上计较，他又加重力道拍了两下：“苏白！醒醒！我是张老师！” 苏白被拍得脑袋更晕了，他眯着眼睛，费力的辨认着眼前的轮廓。 他突然一把抓住老张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迷离又带着一丝惊恐：“贝利亚……你是贝利亚奥特曼……别以为你换了个人类皮肤我就不认识你……你这邪恶的雷布朗多星人……”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想哭的夏晚柠都愣住了，挂在眼角的泪珠要掉不掉。 苏白还在那喋喋不休，试图用脚去蹬桌子借力：“我告诉你……光之国不会输的……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变身了……” “这孩子脑子烧坏了！”老张这次是真的慌了，他也不管苏白还在那胡言乱语什么奥特曼打怪兽，扭头冲着围观的男生喊道，“别愣着！快！把后门打开！” 王浩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冲过去把后门拉得大开。 老张弯下腰，试图把苏白架起来。但他毕竟上了年纪，加上常年缺乏锻炼，苏白虽然瘦，但毕竟是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死沉死沉的。 “王浩！别傻站着，过来搭把手！”老张憋得脸红脖子粗，指挥道。 “把他扶到我背上来！” 第128章 马上就到医院了 王浩和李飞赶紧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苏白的胳膊。 苏白此时双腿发软，整个人像面条一样往下滑，嘴里还在念叨着“能量指示灯灭了”、“需要光”之类的怪话。 几个人七手八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苏白弄到了老张的背上。 老张咬着牙，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双手死死托住苏白的腿弯，猛的直起腰。 “哎哟……”老张只觉得老腰发出一声抗议的脆响，但他根本不敢停，踉踉跄跄的往教室外冲，“班长！看着纪律！谁也不许乱跑，自习！” 话音未落，老张已经背着人冲出了后门。 夏晚柠站在原地，看着苏白那软软垂下的脑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本能的抬腿就追了上去。 “老师！我也去！” 老张这会儿正喘着粗气往楼梯口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没回：“行，夏晚柠你跟着，帮我看着点他别掉下来！” 走廊上正是上课时间，空荡荡的。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老张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嘿……飞……飞起来了……”背上的苏白还在说着胡话，温热的气息喷在老张的脖颈里，烫得吓人。 “飞个屁飞！”老张一边骂一边脚下生风，“你给我争点气，别真烧成傻子了，到时候高考连题目都看不懂。” “坚持住啊苏白……”夏晚柠跟在一旁，想扶又怕碍手碍脚，只能虚虚的护在侧后方，生怕苏白从老张背上滑下来。她看着苏白烧得通红的脸颊和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眶再一次红了。 三楼、二楼、一楼。 老张真的是拼了老命了，平时爬个三楼都要喘三口气的他，硬是一口气把苏白背到了医务室。 “砰”的一声，医务室的门被老张用脚踹开。 “王老师！快快快！这有个烧得不行了的！” 医务室的女老师正捧着杯子喝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茶水差点泼身上。一抬头，看见满头大汗的老张背着个不省人事的学生闯进来，立马放下了杯子。 “放这儿，快放床上来。” 老张这一松劲儿，整个人差点虚脱，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那是真累得够呛，汗水顺着他地中海的边缘稀里哗啦往下流，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这是怎么了？打架了？”王校医看了一眼面色潮红的苏白，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老张。、 “发烧……高烧……”老张摆摆手，指了指苏白，“上着课人就昏过去了，还在那说胡话。” 王校医神色一凛，伸手往苏白额头上一探，脸色瞬间变了：“不行，这怕是有四十度了，烫手啊。”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支水银体温计，甩了两下，把水银柱甩到底。 “把他外套拉链拉开，夹胳膊底下。”王校医吩咐道，“这孩子烧得太厉害，估计我这儿处理不了。” 夏晚柠动作极快，上前一步拉开苏白套在最外面的外套，随后再扯开羽绒服的拉链。苏白里面穿了件单薄的长袖T恤，此时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夏晚柠小心翼翼的掀起他的衣服下摆，把冰凉的体温计塞进他的腋窝，又把他的胳膊按紧。触碰到那滚烫皮肤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忍不住颤了一下。 太烫了。就像是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冷……”苏白蜷缩在床上，身体开始不自觉的打摆子，牙齿都在打颤。 夏晚柠赶紧抓过旁边的被子给他盖上，又把他羽绒服的领口拢紧，眼神里满是无措和心疼。 五分钟的时间，对于此时的几个人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老张缓过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在一旁焦急的来回踱步。 “好了。”王校医走过来，从苏白腋下抽出体温计，举过头顶对着光看了一眼。 “三十九度八。这也太高了！”王校医倒吸一口凉气，把体温计递给老张看，“张老师，这必须得去医院。咱们这只有点感冒药和跌打损伤的药，退烧针都没有，更别说输液了。这要是再烧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搞不好会引发肺炎或者脑膜炎。” 老张一看那个刻度，脸色更难看了。 “行，我知道了。”老张没二话，当机立断，“走，去医院，现在就去。我车就在楼下。” “我这儿有点酒精，你们先给他擦擦物理降温，我去开个转诊单。”王校医递给夏晚柠一瓶医用酒精和一团棉花。 老张摆摆手：“来不及了，直接走。那个……晚柠啊，还得麻烦你跟我跑一趟。我自己开车顾不上他，后面得有人看着。” “好的老师。”夏晚柠没有任何犹豫，把苏白从床上扶坐起来。 苏白此时软得像一摊烂泥，脑袋无力的垂在夏晚柠的肩膀上。少年的呼吸粗重灼热，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再次把苏白架上老张的背，两人又是一一路跌跌撞撞的赶到停车场。 老张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角落，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手忙脚乱的掏出车钥匙，按了好几下才把车门锁给解开。 “晚柠，你先坐进去，把他头扶着。”老张拉开后排车门，侧着身子把苏白往座位上塞。 夏晚柠在另一侧接住苏白的肩膀，费力的把他往里拽。苏白这会儿已经没了多少意识，嘴里还时不时蹦出两个词，什么“奥特之父”、“光线技能”，听得老张眼角直抽抽。 夏晚柠顺势坐进后排，让苏白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腿上。她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了，两只手小心的护着苏白，防止他因为颠簸磕到脑袋。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老张迅速绕到驾驶座，系安全带、点火、挂挡，动作一气呵成，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慢悠悠的数学老师。 “夏同学，你扶稳了，我开快点。”老张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脸色依旧凝重。 “老师，您放心。”夏晚柠低头看着苏白，手掌轻轻贴在对方冰凉的手背上，却感受到那皮肤下如同岩浆般的燥热。 发动机轰鸣了一声，车子猛的窜了出去。 街道上的风依旧凛冽，吹得路边凋落的枯叶漫天乱飞。老张开车很猛，在车流中不断变道穿插，这种时候他也没心思管什么违章不违章了。 苏白似乎被晃得难受，脑袋在夏晚柠腿上蹭了蹭。夏晚柠身体僵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下来，手掌覆在苏白的侧脸上，轻声细语的安抚着：“苏白，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怪兽……别跑……”苏白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上不断有虚汗冒出来。 “还在说胡话呢。”老张嘀咕了一句，又踩深了油门。 开了大约十分钟，车子在离学校最近的中心医院急诊门口停下。 老张推开车门跳下去，动作比刚才在学校里还利索，拉开后座就去背苏白。夏晚柠也赶紧下车，拎着苏白的校服紧跟其后。 急诊科里永远是人满为患，老张背着个大活人冲进去，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医生！快来看看这孩子，烧糊涂了！”老张扯着嗓子大喊。 第129章 是我 “谁是家属？”戴着口罩的医生抖了抖手里的检查单。 老张赶紧站起来：“我是他老师，他家长正往这赶。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重感冒引起的高烧，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九了。肺部听诊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得赶紧把体温降下来，不然脑子真容易烧出毛病。”医生推了推眼镜，“先去交钱，给他挂两瓶点滴，先打个退烧针。这孩子身体底子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昨晚淋雨了吧？” 老张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昨晚放学雨大，这孩子应该是忘记带伞了，不小心就淋到雨了。” 他接过缴费单，对着夏晚柠说：“晚柠啊，你先在这看着他，我去交钱。” “老师，我去吧。”夏晚柠下意识去掏口袋。 “行了，我是老师，这钱哪能让你出。”老张摆摆手，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往收费处走去。 苏白被转到了普通输液室的一个隔间里。他现在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点，打过退烧针后，那种胡言乱语的情况消停了不少，只是依然昏睡不醒。 护士过来给苏白挂水，那细长的针头扎入他手背的青筋时，苏白的手指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夏晚柠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她的手掌很凉，覆盖在苏白滚烫的皮肤上，像是一块镇火的冰。苏白似乎感觉到了这点凉意，紧皱的眉心慢慢松开，手也老实了。 夏晚柠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屏住呼吸看着那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 老张交完钱回来，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他递给夏晚柠一瓶，自己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看着眉头已经舒展下来的苏白，老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一点了。他下午还有课，又是数学组的组长，这会儿确实走不开了。 “晚柠啊，这儿有我守一会儿就行，你赶紧回学校吃饭吧。”老张抹了抹脑门，语气温和了许多，“剩下的我来处理，等会儿我联系他家长过来接。” 夏晚柠摇了摇头，坐在苏白旁边没挪窝，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张老师，您下午还有课，班里没你坐镇肯定要乱。我……我在这儿盯着，等他吊针挂得差不多了，他父母来了我再走。” “可是这……”老张有些犹豫。 “老师，您放心，落下的课我会自己补上的，我笔记做得快，不用担心。”夏晚柠抬头看着老张，眼神带着一丝坚定。 “反正他是咱们班同学，现在只有我能照顾他。等他家里人来了我再走，行吗？” 老张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没有多少话的姑娘，心里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啊，心思重，但也是真讲义气。他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老古董，看着夏晚柠那个“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站这儿”的架势，只好妥协了。 “那行吧。”老张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先守着，我去给你们买个午饭。等下吃完饭，我就得回学校处理点事。苏白他爸妈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到，医药费的事你也别操心，老师垫着呢。” “有什么事儿给老师打电话，或者直接找护士。” “谢谢张老师。”夏晚柠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轻松的表情，站起身行了个礼。 老张快步走了出去，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苏白轻微的呼吸声。 夏晚柠重新坐回床边。她看着苏白，少年这时候显得格外安稳，没有了平时的咋咋呼呼。退烧针起了作用，他脸上的潮红正在慢慢褪去，脸上呈现出略显病态的苍白。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轻轻在那颗极小的褐色痣上摩挲了一下。 那颗痣在苏白的额角，藏得极深，若不是此时凑得这么近，还真瞧不见。 “是不是很难受呢？”夏晚柠喃喃自语。 病床上的苏白动了动，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 夏晚柠吓得赶紧缩回手，端端正正的坐好，顺手拿起旁边的一张报纸假装看了起来。 苏白并没有醒，只是做了一个并不安稳的梦。 他梦见自己真的站在了光之国，对面站着几个巨大的、看不清面貌的怪兽。他正要发动大招，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像是山间清泉般的触感从额头上传来。 那触感很舒服，让他焦灼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渴……”苏白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在嗓子眼里磨出来的沙粒感。 夏晚柠立马丢掉报纸，快步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她有些笨拙的扶起苏白的后脑勺，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水来了，慢点喝。” 苏白下意识的吞咽着，温热的水滋润了冒烟的喉咙。 他并没有睁眼，只是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有人在照顾自己。那种味道……很熟悉，像是夏日清晨洗过澡后，空气里飘荡的那种极淡的薄荷香味。 “夏晚柠？”苏白依旧闭着眼，下意识的吐出一个名字。 夏晚柠端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她盯着苏白，心脏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这家伙，烧得连老张都不认得，满脑子都是奥特曼的时候，居然能叫出她的名字？ “是我。”夏晚柠动作轻盈的俯身过去，压低声音。 她盯着苏白看了一会儿。苏白没再回应，也没睁眼，只是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像是又睡熟了。 夏晚柠这才托着他的后脑，把他放回枕头上。她重新坐回了凳子，把下巴搁在双臂上，趴在床边，视线与苏白平齐。 这大概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安静的一次。没有吵闹的王浩，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也没有老师的粉笔头。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笨蛋。”夏晚柠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此时的老张正好推门而入，手里拎着几个打包盒。 “来来来，随便买了点。”老张气喘吁吁的把塑料袋放下，“晚柠你快吃。苏白这小子估计得睡到下午去，等下挂完这瓶，还得换一瓶大容量的。” 夏晚柠连忙站起身来，道了声谢，接过了打包盒。 老张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苏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匆匆离开。 病房里再次回归寂静，只有那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 第130章 我不爱吃虾 苏白感觉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睁眼的一瞬间，视线还有些对不准焦，但能判断出这里绝不是教室里熟悉的天花板。 低下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正插着输液管，用胶带粘着的，顺着视线往上看过去，只见吊瓶里那透明液体慢动作般的往下砸，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响。 他费劲的把头往右边偏了偏。 病床边坐着个人，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披的在肩上。她整个人缩在小板凳里，两条胳膊交叉叠在病床边缘，脑袋就那么枕着手背，一头黑亮的长发有些凌乱的铺散开，几缕发丝顺着她的鼻尖垂到床单上。 是夏晚柠。 苏白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姑娘睡觉居然不流口水，真讲究。 大约是感受到了身侧传来的细微动静，夏晚柠的长睫毛颤了颤，随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点点睁开。她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汽，整个人显得比平时呆萌了许多。 四目相对。 苏白这时候还没完全从高烧的余韵里缓过来，眼神里透着股“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茫然。 这种大眼瞪小眼的状态维持了不过两三秒，夏晚柠突然清醒过来。她没急着坐起来，反而看着苏白那副傻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这副表情呀？跟个傻子似的。”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尾音却稍稍上扬。 苏白下意识的抬手想挠头，却发现手背上还连着输液管，只好尴尬的放下，扯着沙哑的嗓子问：“我……我刚刚不是在上课吗？老张还在讲那个几何题……怎么眨眼就换地图了？” 他看了看周围，蓝色的布帘子，白色的小推车，还有手背上那显眼的透明胶带。 “你都烧糊涂啦。”夏晚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坐直了身子，“上课铃声都响了好久了，你还半天没醒过来，那是真把我……把张老师吓坏了。我和张老师火急火燎把你弄到医院，医生说你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如果不送来及时，这会儿估计脑子都会烧坏了。” “啊？这么严重？” 苏白愣了一下，原本混沌的记忆开始回笼。英语课、困了、擦鼻涕、贝利亚、还有…… 等等。 苏白脸色突然一变，一种极其社死的感觉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我之前……是不是看见怪兽了？我还喊了什么？” 夏晚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也没说话，只是用温柔的眼神轻轻看着他。 “咳……应该没什么。”苏白心虚的移开视线，试图强行终结这个话题，“那个，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也不是很久，就把张老师吓得够呛而已。”夏晚柠没有继续戳穿他，而是自然的接过了话茬，“张老师下午有课先回去了，让我在这盯着你打点滴。” 苏白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眼睑下，轻声问：“那你……一直在这儿守着？” 夏晚柠脸颊微微爬上一抹红，没接他的眼神，只是若无其事的低头摆弄着校服袖口，声音轻轻的：“班里总得有人盯着，张老师就先回去上课了。我正好也嫌教室里闷，在这儿偷个懒。” 苏白楞了一会，轻声的说道：“谢谢你啊，同桌。” 过了好长一会，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头请你喝奶茶，加珍珠的那种。”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咕——”。 苏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病晕倒就算了，还在同桌面前饿得肚子叫，这简直是社死现场。 “饿了吧？”夏晚柠没笑他，反而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床头柜前，“正好，我也还没吃。” 她拎起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那种半透明的塑料打包盒。 “这是……”苏白有些迟疑。 “张老师刚才回学校前，特意去医院门口买的。”夏晚柠轻轻笑了笑，把小桌板架在病床上，熟练的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鼻腔，直接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一份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看着就软烂入味，左边码着几颗圆滚滚的鹌鹑蛋；旁边是白灼基围虾，个头挺大，看着就很新鲜；还有一份清炒时蔬搭配着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这伙食，学校食堂是完全比不了的。 “这……这也太丰盛了。”苏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那个，其实我还好，也不是很饿……” 话音刚落，肚子又是一声“咕——”，比刚才那声还响亮。 夏晚柠把筷子塞进他没打针的那只手里，拉过凳子坐下，自己捧起另一盒：“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苏白嘿嘿一笑，也不再装假模假样的斯文。他左手还挂着水，只能右手单手操作，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不慢。 那红烧肉软糯入味，一口下去，浓郁的肉汁裹着米饭，瞬间让苏白味蕾大开。 看着苏白大快朵颐的样子，她想了想，随后把自己饭盒里的几只虾也夹到了苏白碗里，“我不爱吃虾，你帮我解决了吧。” “这怎么行，你……” “剥虾麻烦，我不喜欢手上有味儿。”夏晚柠理由找得理直气壮。 苏白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虾，抿了抿嘴唇，也没戳破，只是吃饭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把这份好意随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夏晚柠见他将自己送过去的虾吃下，嘴角轻轻弯了起来，随后自己也捧起饭盒，小口小口的吃着。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筷子划过的轻响。 吃到一半，苏白停下动作，盯着头顶快见底的药瓶：“治病的钱，也是张老师垫的吧？” 夏晚柠眨巴了一下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下欠老张的可多了。”苏白嚼着红烧肉，含糊不清的念叨，“等晚上回去得跟我妈说一声，把钱给老张送去，医药费不能让人家老师出。” 夏晚柠咽下嘴里的饭，纠正道：“不用等晚上了，张老师给阿姨打过电话了，估摸着时间，人应该快到了。” 苏白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妈要来？”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人猛的推开。 第131章 早啊 刘玉芬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满是焦急。她一进门，视线就在病房里扫射，最后定格在苏白身上。 刘玉芬快步冲过来，带着一身屋外的寒气。 她一把抓住苏白没打针的那只手，眼圈瞬间就红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病成这样了？啊？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就烧到三十九度九了？你要是烧坏了脑子，我和你爸可怎么办啊！” 苏白最怕他妈哭，赶紧用手背拍了拍老妈的手：“妈，妈你别急。我这不没事吗？就是淋了点雨，我是年轻人，身体强壮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好个屁！”刘玉芬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你要是好好的能躺这儿？吓死妈了知不知道？” 她絮絮叨叨的数落着，手却一直在摸苏白的额头，确认温度确实降下来了，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了一些。 “哎呀，晚柠也在啊。”刘玉芬一转头，看见了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夏晚柠，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作了写满不好意思的感激，“闺女，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你看这大冷天的，还让你在这守着这臭小子。” 夏晚柠在旁边站着，显得特别乖巧。 她礼貌的微微欠身：“阿姨您别客气。今天张老师有课，正好我比较了解苏白的情况，就留下来照看一下。” “真是个好孩子。”刘玉芬拉住夏晚柠的手，想起上次在家长会上见到夏晚柠母亲林婉芸时的情景，语气愈发亲近，“上次家长会我就想说，你这孩子不仅学习好，心肠还这么热。今天耽误你不少课吧？还没吃饭吧？” “阿姨，我吃过了。”夏晚柠轻声回应着，声音温温柔柔的，“苏白他也刚吃完。” “那就好，那就好。”刘玉芬搓着手，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礼貌得体的姑娘，心里感慨万千。她记得这姑娘家里条件极好，上次家长会上她母亲的派头都能看出来，可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 “没事的阿姨，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病房里基本上都是刘玉芬一个人在说话。她一边埋怨苏白不爱惜身体，一边又心疼的问这问那，期间还不停的感谢夏晚柠。 输液瓶里的液体正好流尽。护士过来利索的拔了针。 “行了，回去吃点药，多喝热水，别再着凉了。”护士叮嘱了一句，推着小车走了。 苏白按着手背上的棉签，感觉浑身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还有点虚，但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行了，那咱们回家。”刘玉芬扶着苏白下床。 一行人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湿冷湿冷的。 “那……阿姨，我就先走了。”夏晚柠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家里人来接我了。” “哎好，闺女慢走啊，替我向你妈妈问个好，改天苏白好了，一定让他好好谢谢你。”刘玉芬热情的挥手。 夏晚柠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苏白身上。 苏白这会儿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他裹紧了老妈带来的厚外套，冲夏晚柠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同桌，今天谢谢了。” 夏晚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记得吃药。” 说完，她转身钻进了那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轿车里。 苏白目送车子远去，刘玉芬在一旁低声感叹：“小白啊，晚柠这姑娘真是没得说，上次你爸住院她就送汤，这次你生病又是她守着。这是个好孩子，你到时候回学校可得再感谢感谢人家。” 苏白看着空荡的街角，转头笑着回应道：“知道了妈，咱们也回去吧。”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 苏建军还没回来，估计又是加班。 刘玉芬一进屋就忙活开了，给苏白灌热水袋，又去厨房热粥。 吃过晚饭后，苏白钻进被窝，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樟脑丸味道的棉被包裹住全身，安全感爆棚。他拿出手机，屏幕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有几个未读消息。 是一只抱着胡萝卜发呆的兔子。 许知意。 消息是九点多发的。 许知意：【苏白，你在哪呀？我在车棚怎么没看见你？】 许知意：【你是提前溜了吗？[戳一戳]】 许知意：【看到回复我，不然我要顺着网线过去打你了！[嘟嘴表情包]】 苏白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空了好一会儿。 他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住院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因为昨天撑伞的事情导致生病了，她估计能自责死。 他抿了抿嘴，快速敲下一行字。 苏白：【别气别气，我临时有点私事，提前跑路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改天补你一顿奶茶。】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守着手机一样。 许知意：【哼，算你识相。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 苏白关掉屏幕，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虽然身体还有点虚，但心里却莫名踏实。 第二天，苏白还是没去上学。刘玉芬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家观察一天，烧不退透了绝对不准出门。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 夏晚柠来的很早。 她习惯性的往旁边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张空桌子上。 平时这个时候，苏白早就趴在桌子上补觉了，或者是正和后排的的王浩插科打诨，把早餐里的鸡蛋分给别人一半。 没有他在旁边制造那些细碎的噪音，早读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有些单调乏味。 夏晚柠突然有些不太习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回过头来，她把目光重新放到课本上。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老张的数学课依然催眠，窗外的风依然呼啸，只是少了个人，总觉得这日子像是缺了一角的拼图，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三天早晨。 冬日的阳光难得的穿透云层，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夏晚柠刚把书包塞进桌斗，正准备拿出语文书，突然感觉旁边一阵风掠过，紧接着是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味儿。 “哈喽，同桌，早啊。” 第132章 放寒假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夏晚柠的耳畔响起。 她立马眼睛睁大，猛的转过头去。 晨光里，苏白单肩背着书包，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他脸色比前天红润了不少，那头有些乱的头发显得格外蓬松，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干净利落。 那一瞬间，夏晚柠觉得心里空了一天的那块地方，啪嗒一下，被填满了。 “你怎么不多歇两天？”她心里莫名一松，语气轻轻的。 “托您的福，满血复活。”苏白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挂，嘿嘿笑了一下，紧接着在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了夏晚柠。 夏晚柠眨了眨眼，指了指牛奶：“给我的？” “我妈说一定要让我送你。”苏白嘿嘿一笑，靠在椅背上，“张老师那份钱我妈昨天下午去学校塞给他了，听说那老头推辞了半天，最后被我妈那句‘你要不拿就是看不起劳动人民’给顶回去了。剩下这份人情，只能靠这盒牛奶先抵挡一下了。” 夏晚柠拿起牛奶，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 苏白看着她喝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紧接着伸了一个懒腰：“我妈给我灌了两天的姜汤，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一块行走的生姜。怎么样，想我没？” 夏晚柠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顺手抽出一张卷子，“这是昨天的数学卷子，老张让你今天补完交上去。” “啊——”苏白发出一声惨叫，趴在桌子上装死，“刚回来就这么残忍吗？” “不会的可以问我，快写吧。” “喂，义子！你可算复活了！” 王浩人还没到，嗓门先震碎了清晨的宁静。他背着个半开的书包，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一阵风似的卷到了苏白跟前，大手直接往苏白肩膀上拍。 “听说你烧到了四十度？脑子没烧成豆腐脑吧？” 苏白眼疾手快的拍掉那只胖乎乎的手：“净扯淡，三十九度九，四舍五入虽然是四十，但那是质的区别。老子现在清醒得很。” “拉倒吧。”王浩一边啃包子一边挤眉弄眼，“老张那天背你的时候，你嘴里喊着‘贝利亚……你是贝利亚奥特曼’，全班都听见了。你这病得不轻，脑子都烧糊涂了” 苏白眼角抽了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夏晚柠。 夏晚柠正低头看书，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王浩，你作业写完了吗？”苏白没好气的抛出杀手锏。 王浩的笑声戛然而止：“草，你不提这事咱们还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说罢，他赶紧转头盯上了周沫：“沫姐，快，英语报纸借我，我求求你了，林晓晓那个小气鬼今天死活不借我。” 周沫翻了个白眼，还是从桌斗里翻出一叠皱巴巴的报纸递过去，王浩千恩万谢的跑回座位开始疯狂输出。 日子就这么在吵吵闹闹中过得飞快。 一转眼，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到了。 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几只麻雀缩着脖子在电线上跳来跳去。教室内却是一片燥热，大家的心早就飞出了围墙，飞向了即将到来的春节和假期。 最后一节是老张的班会课。 老张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成绩单。 “都静一静，静一静！” 老张拿着黑板擦在桌子上敲得震天响，“还没放假呢，心都野哪去了？王浩，把你那笑模样收一收，不知道的以为你考了状元呢。” 全班哄堂大笑。 “在放假之前，先把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发下去。”老张抖了抖手里的纸，“这次考试，咱们班整体发挥稳定，有几位同学进步非常大，值得表扬。”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 “夏晚柠，依旧是第一，保持得不错。” 老张点点头，对此早有预料。他一个个念着名字，苏白坐在下面，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苏白，你上来领一下你的成绩单。” 苏白在一众好奇和诧异的目光中，走上讲台。 红色的钢笔字迹在纸张上显得亲切：总分568。 老张难得没板着脸，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考得不错，这学期没白费功夫。继续保持。” 苏白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感觉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在讲台上翻个跟头的冲动，只是嘴角那疯狂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把成绩条往桌子上一拍，动作极其潇洒。 “怎么样？” 他侧过头，冲着夏晚柠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夏晚柠瞥了一眼那上面的数字，眼神闪烁了一下。 568分。这个分数，虽然距离她的分数还有差距，但对于苏白来说，简直就是奇迹。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分数的背后，是多少个夜晚的刷题才换来的。 “还可以诶。”夏晚柠语气里却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还何止是还可以。”苏白心情大好，“等着吧同桌，下学期，我肯定杀进前十，到时候咱俩顶峰相见。” “行啊，我等着你。” 成绩全部发完，老张拍了拍手，环顾了一圈接着说道： “寒假要注意安全，别去乱跑，别沉迷网络游戏。”老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巴巴，突然他画风一转，笑着说道，“给你们留的作业不多，也就够你们每天写到凌晨两点。”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老张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期末考试，有个同学我得点名表扬一下。” 苏白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手指甲。 “苏白，这次进步确实大，整整比期中的时候提升了一百分左右，大家一定要向他学习......” “哇......”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呼。 该说的已经全部说完了，老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 “剩下这点时间，不讲课了。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放寒假吧。” 第133章 规划 随着最后一秒时针划过，下课铃声终于在走廊尽头炸响。 老张推了推眼镜，又嘱咐了几句注意防火防盗、不要下河滑冰之类的陈词滥调，最后才慢悠悠的宣布：“行了，下课吧，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 这几个字刚出口，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响。 几个男生率先怪叫起来，把书本往书包里胡乱一塞。有人甚至把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直接捏扁，划出一道弧线扔进后排垃圾桶。 “芜湖！解放了！”王浩第一个蹦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周沫的笔袋撞飞。 他压根没打算收书包，直接把几本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课本胡乱往里一塞，书包口斜拉着，露出一大截卷子边。 苏白也跟着一起怪叫一声，接着连忙收拾起了文具盒，将那张成绩条折好收起来。 夏晚柠把那张成绩条折得整整齐齐，压在笔记本最深处。她余光瞥见苏白那副得意的模样，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这么开心呀。” “那当然，等会回去就跟我妈狠狠的显摆一波。”苏白嘿嘿一笑，拉上书包拉链，单肩一挎，刚要起身。 夏晚柠没有继续说话，用一副宠溺的表情看着苏白 “都等会！都先别走！” 王浩咧着大嘴，双手张开，扯开嗓门冲周围喊道，“哥几个，先别忙着撤！听我说一句！” 正准备往外冲的李飞和陈东停下脚步，连正慢条斯理收拾文具的陈雨和林晓晓也好奇的看过来。 王浩跳上一张课桌，拍了拍手：“这都放寒假了，过两天我就得跟着我老爹回乡下奶奶家，到时候不到开学咱见不着面。走之前，咱们不得去整一顿啊？我请客……的部分大家AA，也花不了多少钱啊！”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这话一出，原本准备开溜的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切——”陈东毫不客气的竖起中指，“还以为你要大出血呢。” “少废话，去不去吧？”王浩嘿嘿笑着。 李飞推了推眼镜，点点头：“行，考完试脑细胞死了一地，得补补。” 林晓晓和陈雨点了点头，表示没意见，两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苏白和夏晚柠。 苏白看着王浩兴奋的大脸，轻轻一笑立马回应道：“去啊，既然你王姥爷都发话了，谁敢不去啊。” 夏晚柠看到苏白也去，连忙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我都可以。” “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走着？”苏白顺手抄起书包甩在肩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校门。这时候的校门口最是壮观，全是清一色的蓝白校服，每个人脸上都是一阵狂喜。冷风一吹，原本那点闷在教室里的燥热散了不少，苏白深深的吸了几口空气，感觉这寒假的空气都透着一股自由的气息。 他们没走远，就近钻进了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饭馆。店名挺土，叫“家常小炒”，但他家店却是附近学生经常光顾的地方，理由很简单，便宜，量大，最重要的是老板娘不嫌弃学生吵。 “老板娘，我们七个人坐哪里。”王浩一进门就喊。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抹布抹桌子，见这阵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哟，这不是小王嘛，放寒假了？快坐快坐，你们就坐大圆桌吧。” “那感情好。” 七个人围着圆桌坐下，苏白左边是王浩，右边自然而然的坐着夏晚柠。一进店就闻到一股油烟味和饭菜香的暖气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松弛下来。 老板娘把菜单往桌上一拍，递过来一支削得短小的铅笔。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陈雨和林晓晓有些矜持，李飞和陈东在互相推诿。 “别推了，这事儿得专业人士来。”苏白把菜单直接推到了王浩怀里。 王浩也不含糊，眉毛一挑，露出个“你懂我”的表情，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行，交给我。我可是老吃家了，不是我吹，这后街方圆两公里，就没我没尝过的菜。” 他低头在菜单上勾画，一边画一边嘴里嘟囔：“这家爆肚不错，得来一个……鱼香肉丝是下饭神器，必点……再来个土豆烧牛腩……” “大家有没有忌口的？”他象征性的抬了下头。 见大家纷纷摇头表示无所谓，王浩便沉浸在那个勾选格子里了。他那认真的劲头，比考试写最后一道大题时还要投入，一边勾一边嘀咕：“再整个牛肉，然后搞两个素的平衡一下……最后再搞个鸡汤。” 没过几分钟，他便勾选完，拿起菜单弹了两下，满意的点了点头：“六菜一汤，荤素搭配，谁来都合适！” 随后他便站起身来大声喊着：“老板！下单！” 等待上菜的间隙，屋里的热气渐渐散去了大家身上的寒意。王浩拎起旁边冒着白烟的茶壶，先给每人倒了一杯那种廉价却带着某种特定清香的大麦茶。 “来，先喝口热乎的。”王浩滋溜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正经的，这寒假可不算短，你们这帮卷王，是不是又打算背着我偷着学？” 陈雨第一个弱弱的举起手：“我打算把高二下学期的数学先预习一遍，另外我妈给我报了个外教口语班，还得读几本原版的英语名著。” “听听，这是人话吗？”王浩夸张的倒在椅子背上，一脸绝望，“陈雨啊，给条活路行吗？” 林晓晓倒是满眼星光，抓着手机晃了晃：“我才不学呢。我要去找我姐，她在省城工作，说寒假带我去听演唱会，票都买好了！到时候我得离我偶像近一点，想想都激动。” “谁的啊？”陈东凑过来问。 “不告诉你，反正很帅就是了。”林晓晓眯起眼，一副陷入幻想的样子，“到时候我一定要拍一百张照片发朋友圈，气死你们这群土包子。” 李飞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舅舅说带我去哈城滑雪，顺便看冰雕。我觉得挺没劲的，天寒地冻的，还不如在家钻研我的模型。” “你这就是纯属拉仇恨了。”苏白踢了李飞一脚，“你要真不想去，把票给我，我替你去受那份罪。” 轮到陈东和王浩，这两个货对视一眼，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我们？”王浩嘿嘿一笑，“老家大宅门一锁，电脑一开，那便是我的江山。偶尔去镇上的网吧带带新手，享受一下被叫大神的感觉，那才叫生活。” 苏白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这也就是换个地方长肉。” “苏白，你呢？”夏晚柠转头看向他，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第134章 还没看够呢 苏白挠了挠头，语气有些随意：“我还没定死，不过我想找个兼职。赚点零花钱，总不能过年压岁钱还得指望我爸那点工资吧。” 说着他有些气愤的拿出手机，哭丧个脸说道：“这破账号，做了几个月了，还没到五千粉丝呢，连那个什么计划都加入不了，到现在都还没赚到一毛钱呢。” 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不上学的时候没时间更新吗，到时候寒假了猛猛更新，指定能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略带一些猥琐的小声说道：“记得用我给你说过的方法，你小子打小我就看你行。” 苏白嘴角抽了抽，没有继续吭声。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夏晚柠身上。 夏晚柠正摆弄着洗过的碗筷，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细长的睫毛颤了颤，轻声开口：“我爸妈前段时间又去国外了，我小姨过几天打算也去一趟，可能会叫我去待几天，见见我妈。不过过年之前肯定会回来，我也待不习惯。” “国外啊……”众人齐刷刷的发出一阵羡慕的叹息。 这种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但在这一刻，大家都只是觉得惊叹。 苏白长这么大从来没出过省，他连忙好奇的说道：“到时候可得多拍点风景照。要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发给我也长长见识。” “好。”夏晚柠应了一声，目光却在苏白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菜还没上来，众人聊完一圈后便安静了下来，王浩是个闲不住的主，在那儿摆弄了半天手机，突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我去！差点忘了一件大事！”他这一惊一乍的，把正低头喝水的陈雨吓得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你这又抽哪门子风？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李飞一边拿纸帮陈雨擦桌子，一边没好气的吐槽。 王浩顾不上回嘴，把手机举到众人面前，两眼放光：“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之前去那个剧组跑龙套，拍的那个短剧？” 苏白心里一动：“怎么了？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 “呸呸呸，什么岔子。”王浩白了他一眼，笑嘻嘻的说道，“我二叔前两天发信息告诉我，片子已经剪完了！后期连夜赶出来的，说是就这两天要在各大短视频平台上线。你们记得关注一下，到时候别忘了给哥们儿点赞啊。” “这么快？”李飞有些不信，“不是说后期制作很麻烦吗？” “大哥，那叫短剧！一集就三两分钟的东西，又是流水线作业，能慢到哪去？”王浩指了指苏白，“尤其是苏白那个角色，我二叔说导演李导特意加了两个特写，说是效果拔群，甚至打算拿他那段戏塞进宣传片里面。” 林晓晓发出一阵尖叫：“真的吗？苏白，你要火了啊！到时候我就跟隔壁班那些女生吹牛逼，说我同学在电视剧里演将军，还是那种帅得掉渣的角色！”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干咳两声：“低调，低调。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到处乱传。毕竟……毕竟那是商业机密。” 他其实是怕别人看完后。演个死不瞑目的尸体，还在同学面前装逼说自己演的将军，到时候就颜面不保了。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巨大的托盘走了过来，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 “啊哈哈哈，鸡汤来咯！” 刚上桌没两分钟，剩下的菜便接连端了上来。 “菜来喽！土豆烧牛腩，鱼香肉丝……” 热气腾腾的菜盘往桌上一搁，瞬间香气四溢，刚才众人还聊得起劲，这会儿一见吃的，眼珠子都快掉进盘子里了。 “开整开整！”王浩率先抓起开水壶，熟练的在大碗里涮着碗筷，动作快得出了残影。 苏白夹了一块牛腩塞进嘴里，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他顿时眼前一亮，开始猛猛扒起饭来。 “别说，王浩你这眼光确实行，这牛腩绝了。”李飞一边吃一边赞叹。 “那必须的。”王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我这身肉可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跑遍了附近所有小饭馆才攒下的军功章。”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筷子碰撞瓷盘的声音。 苏白夹起一块肉，还没塞进嘴里，就发现身旁的夏晚柠正盯着那盘辣子鸡发愁。她想吃，但那上面铺满的红色辣椒段让她有些犹豫。 苏白顺手拿过一旁的空碗，倒了点热水，夹起一块肉在水里轻轻晃了晃，然后放进夏晚柠碗里。 “涮一下就不那么辣了。”他轻轻笑了一下，说得顺理成章。 夏晚柠愣了半秒，轻轻点头：“谢谢。” 林晓晓在一旁咬着牛肉，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嘿嘿偷笑一声，被陈雨瞪了一眼才收敛点。 饭桌上的氛围在热菜的烘托下变得极其融洽。 李飞和陈东开始吐槽考试时的各种奇葩事，比如隔壁班有个人把小抄写在指缝里，结果考试那天手汗出得太厉害，字全糊成了一片。 王浩则边吃边吹嘘自己在网吧的辉煌战绩。 苏白大多数时间都在听。他很享受这种时刻，没有写不完的卷子，没有排名带来的压力，身边是一群知根知底的损友。 大概过了半小时，桌上的盘子基本上都见了底。 王浩靠在椅背上，拍着肚子，发出满足的叹息：“这才是生活啊。苏白，等那个短剧上线了，我把链接发群里，你可别装死不看。” “行，我一定守着屏幕，看你怎么在泥地里打滚。”苏白调侃道。 “靠，别乱说啊，我可是演的将军来着。”王浩立马坐直了身子。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顿饭吃得极尽兴。结账的时候，大家按照之前说好的AA，王浩多出了那几块钱的小头，权当是尽地主之谊。 走出饭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两边的路灯适时的亮起。 “那……咱们就此别过？”王浩挥了挥手。 “明年见！”李飞和陈东勾肩搭背的往公交站走。 “明年见啦！”林晓晓拉着陈雨，也回头向大家用力挥了挥手。 喧嚣渐远，街边只剩下他们两个。苏白看向夏晚柠，眉眼间带着未散的笑意：“那我们也准备撤退吧？” 夏晚柠轻轻点头。苏白会意，朝她颔首致意，“那我先走啦。” “好。”她轻声应道。 苏白转过身来，单肩背上书包，走了十来步，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又回过头来，发现夏晚柠依然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桌，你还不走嘛。” “没关系，等你先走。” “我想多看看你。” 后半段她在心里呢喃着，没有说出口。 苏白笑了笑，转过头去，背着手朝她挥了挥，步子越走越远。 直到苏白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尽头，夏晚柠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刚才苏白站过的地方，轻声说了句。 “还没看够呢........” 第135章 终于，自由了 回到家，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电视机嘈杂的新闻播报声。 苏白随手把那死沉死沉的书包往角落里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床上。这样躺着并不舒服，但他顾不上这些，此时只能感受到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松弛。 “芜湖——！”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闷吼。 终于放假了。 明天没有早自习，不用早起，也没有写不完的函数题。 苏白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被子卷成一个筒，像条毛毛虫一样缩在里面，甚至连洗漱都懒得动，眼皮子一沉，直接去见周公了。 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昏天黑地。 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大片大片的洒在地板上。苏白迷迷糊糊的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 10:23。 “爽。”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又将腰来回扭动两下，听着浑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慢吞吞的爬起床，来到厕所，苏白站在镜子前，习惯性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刚睡醒的脸虽然有点肿，但脑子却格外的精神。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那个熟悉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瞬间浮现在眼前。苏白熟练的扫过各项数据，目光定格在颜值那一栏上。 【当前颜值评分：74.3】 这数字就像是银行卡余额一样让人安心。 苏白凑近镜子，左看右看。皮肤在晨光下透着一种健康的冷白，鼻梁挺拔，那双眼睛即便刚睡醒带着点水汽，也显得格外有神。 “还行，没白瞎我这几个月的努力。74.3分……这要放游戏里，高低也是个稀有卡牌了吧？” 他嘿嘿一笑，对着镜子呲了呲牙，心情好得想哼歌。 接着去厕所冲了个澡，洗漱完毕，苏白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寒假作业，又看了看手机。 这道选择题对于此时此刻的苏白来说，难度系数为零。 大概只用了0.1秒的时间，苏白便做出了选择。 “作业？那是留给开学前一晚创造奇迹用的。” 苏白果断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刚准备打开求职APP看看有没有什么搞钱的路子，QQ消息突然响起。 是那只熟悉的兔子。 许知意：【苏白苏白！醒了没？大懒猪！】 许知意：【出来玩呀！我发现万达那边新开了一家剧本杀，好像挺有意思的，缺个人拼车！】 苏白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刚起。剧本杀？你智商够用吗？别到时候还得我带你。】 对面回得飞快，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 许知意：【？？？我看你是皮痒了！来不来！一句话！】 苏白笑了笑，刚想打字说“来”，结果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段长达十秒的语音。 点开一听，里面传来的不是许知意欢快的声音，而是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苏白！完蛋了！我出不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一个小女孩在那背乘法口诀表，那是相当的磕磕绊绊。 “我妈那个……那个……哎呀气死我了！我表妹来了！才上小学三年级！我妈让我给她辅导寒假作业！说咱们家就你一个读书的，你不辅导谁辅导！太过分了！这才刚放假第一天啊！” 许知意：【图片.ipg】 图片里是一个穿着粉色棉袄的小女孩，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铅笔，一脸无辜的看着镜头，旁边是一本摊开的《快乐寒假》。 许知意：【她刚才问我，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能不能等于三……我要疯了！啊啊啊啊！】 许知意：【我不活了，你自己玩吧，勿念。】 苏白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怨气。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白：【那你加油，祖国的花朵就交给你灌溉了。】 苏白：【表情包：走好不送】 发完这条消息，对面发过来一排滴血的菜刀表情。 既然没人约，那就专心干正事。 苏白熟练的打开同城兼职APP，熟练的切换到筛选界面。 其实之前，他对兼职的要求也就是一天一百块，能管饭最好。但现在不一样了，人的欲望是随着能力膨胀的。尝过那些高薪工作的甜头，再看这些发传单、端盘子的活儿，总觉得有些提不起劲。 “招收寒假工，奶茶店店员，时薪12元，需有健康证……” “超市理货员，早八晚五，一天80，包中饭……” “发传单，一天100，日结……” 苏白的手指快速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这也太惨了。 他之前的那个破手机，屏幕都碎了一个角，电池更是掉电如尿崩，每次出门不带个充电宝就像没穿裤子一样没有安全感。这次寒假，他的目标很明确——赚一波大的，最好能换个像样的新手机，剩下的钱还能过个好年。 前几次赚的钱，大头都交给了刘玉芬同志补贴家用，自己手里这点余额，买个手机壳都得犹豫半天。 “哎，这也太少了……” 苏白叹了口气，把自己摔回床上。 看来之前的运气真是好得过分了。那时候走狗屎运才能碰到那么多高薪的工作，发了那一笔横财。现在回归现实，这普通的兼职市场，简直就是一片荒漠。 他又不死心的换了几个APP，结果大同小异。 高薪的要么是那种“会所少爷”，要么就是需要极高的专业技能，比如什么“精通C++”、“同声传译”。 他只精通吃饭和睡觉。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自己是不是傻？ 那些APP上的信息都是公开的，好活儿早就被人抢光了。真正的高端资源，往往都掌握在“圈内人”手里。 一个人名瞬间浮现在苏白的脑海里。 第136章 万能的学姐 赵小棠。 之前的漫展兼职，一天赚了七百，就是来自这位学姐介绍的工作。 上次在图书馆，还打算给苏白介绍个古风模特的事儿，虽然最后没去成，但那是为了学习。现在放假了，时间一大把。这学姐路子野，人脉广，而且……对自己这张脸似乎颇为认可。 苏白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抓起手机，在消息记录里翻找起来。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停在了一个叫“糖炒栗子”的ID上。 点开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她发来的那个遗憾的表情包。 苏白犹豫了一下，琢磨着开场白。直接问有没有活儿干会不会太功利了？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 苏白：【学姐，在嘛？】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个那种小猫探头的表情包，显得既乖巧又不失礼貌。 这种起手式虽然老套，但胜在稳健。 苏白盯着屏幕，心里开始默默读秒。 一秒，两秒…… 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糖炒栗子：【呀，稀客呀，苏白学弟！我在的，我在的！/激动】 糖炒栗子：【怎么啦？是不是终于想通了，打算把你的盛世美颜贡献出来造福人类了？[坏笑]】 苏白看着这热情的回复，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学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看到回复，苏白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赶紧打字跟上节奏。 苏白：【嘿嘿，学姐，这不是刚放寒假嘛，我也没啥事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那个……你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兼职路子呀？】 打完这一行，苏白犹豫了一下。光这么问显得太功利了，咱虽然是为了钱，但也不能显得太俗气。人情世故这块，虽然他不太擅长，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于是他又噼里啪啦补了一句。 苏白：【学姐，事成之后，我请你吃大餐！绝对管饱那种！】 检查了一遍，苏白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毛病，这样显得我很有礼貌了。 点击发送。 苏白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合十搓了搓。 “一定要有啊，一定要有啊……” 这次赵小棠回得飞快。 糖炒栗子：【哈哈哈，苏白学弟，搞那么客气干嘛！兼职啊……我想想。】 糖炒栗子：【你这条件，一般的发传单什么的肯定不适合你，太浪费了。我帮你找找看哈，学姐有的是手段！[墨镜]】 苏白看到这行字，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了一半。 苏白：【好的好的！太感谢学姐了！】 放下手机，苏白长出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波稳了。 ........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苏白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去厨房倒了杯水，甚至无聊到数了数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到底有多少根刺。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叮咚”一声脆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苏白几乎是一个瞬移冲到床边，抄起手机。 糖炒栗子：【找到啦找到啦！！苏学弟，有一个特别适合你的！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糖炒栗子：【福利待遇相当不错，就是有一个小缺点，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缺点？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 只要不是让他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或者让他穿女装，其他的好像都不是事儿。在这个“穷”字面前，大部分缺点都可以被自动过滤。 苏白：【什么缺点啊学姐？只要不让我去卖屁股，我都能接受！/奋斗】 对面秒回。 糖炒栗子：【哈哈哈哈！学弟你这就夸张了！放心，咱们是正经兼职！】 糖炒栗子：【情况是这样的，就是地点不在咱们市区，需要坐高铁去隔壁县里。那边不是有个很出名的旅游景点吗？这两年那边又搞出来一个什么庙会街，这两年都在做宣传。】 苏白盯着屏幕，脑子里搜索了一下。确实听说过，好像是个斥巨资打造的网红景点，离这儿大概一百多公里。 赵小棠的消息还在继续刷屏： 糖炒栗子：【因为放寒假了嘛，而且快过年了，所以要请大量的NPC去表演节目，来吸引游客。他们那边甚至还请了不少网红去宣传呢。】 糖炒栗子：【最主要就是，学弟你形象好啊！这下子肯定引流效果贼好。我刚跟那边的一个负责人提了一嘴，发了张你之前的照片过去，对面直接炸了！】 糖炒栗子：【像你这样的颜值，甚至可以去应聘头部NPC，哪怕不用表演才艺，光是站在那儿当个花瓶，或者配合游客拍拍合照、拍拍短视频啥的就行。】 糖炒栗子：【我猜，至少给八百到一千块钱一天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八百到一千？！ 苏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刚才还觉得有些冷的房间瞬间变得燥热起来。 一天八百，十天就是八千！ 这哪里是兼职，这简直就是抢钱啊！而且还是合法的抢钱！ 至于那个什么缺点……坐高铁去隔壁县？ 这算哪门子缺点！ 这分明就是公费旅游好吗！ 苏白一直都想出去转转，但碍于囊中羞涩，长这么大除了学校组织的春游，连本市都没怎么出过。那个庙会街他在网上刷到过好几次，那地方为了吸引人气，一直都是免门票对外开放的，夜景漂亮得一塌糊涂。 这种好事要是拒绝了，那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苏白顿时坐不住了，立马从床上站起身来，兴奋得在地板上走了两圈。 这工作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只需要穿个COS服往那一站，不用搬砖，不用洗碗，更不用看老板脸色。 至于父母那边…… 苏白想了想，自己都这么大了，去的还是正规的旅游景点，老苏和刘玉芬同志应该不会反对。说不定还能给他们带点特产回来。 想到这里，苏白顿时乐开了花，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击： 苏白：【没问题啊学姐！完全没问题！这哪里是缺点，这是福利啊！】 苏白：【啥时候可以去啊？我感觉我现在就能去，行李都可以在脑子里收拾好了！】 第137章 小孩用QQ，大人用微信 屏幕那头的赵小棠似乎也被他的积极性感染了。 糖炒栗子：【哈哈哈，看来学弟你是真想赚钱啊。行，既然你打算去，那我把对面负责招募的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糖炒栗子：【你加一下人家微信，备注我是介绍的就行，我也提前跟她说一下。具体的面试流程（其实也就是看看脸）和时间安排，你跟她直接聊。】 苏白：【那太感谢你了学姐！！你是我的神！！到时候赚到钱了，别说一顿饭，两顿都行！回来必须请你！】 糖炒栗子：【哈哈哈，好啊，苏白学弟，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大餐了。】 没过多久，赵小棠发过来一条手机号码，后面写着“演艺部-红姐”。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糖炒栗子：【对了学弟，你是有微信的吧？】 苏白一愣，赶紧回道：【有的有的，就是平时用得少，联系人只有家里亲戚。我们同学之间基本上都还在用QQ聊天。】 看到这行字，赵小棠似乎是感慨了一下。 糖炒栗子：【苏白学弟，听学姐一句劝，以后还是要尽早适应微信。现在出来工作或者是稍微正式点的场合，大家都用微信的。】 糖炒栗子：【虽然QQ功能多，但在职场和社会上，大家默认的沟通工具就是微信。那些老板、负责人，甚至以后你的大学辅导员，基本都不怎么看QQ的。】 糖炒栗子：【也不能说是被淘汰了……额怎么说呢，就是QQ太花哨了，对于成年人来说，效率不够高。微信简洁，更适合工作沟通。】 糖炒栗子：【到时候你联系人家红姐，一定要多用微信哦，人家可都不用QQ的，你要是用QQ加人家，人家可能以为你是小学生呢。[偷笑]】 苏白读着这一大段话，突然有种被“降维打击”的感觉。 原来这就叫代沟吗？ 或者说，这就叫成长的代价？ 他切出去看了看自己那个挂着“至尊黄钻”、头像是个动漫黑白背影、个性签名写着“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QQ，突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确实……有点中二。 要是拿着这个账号去加那个红姐，人家指不定以为他是去那儿搞COSplay过家家的，而不是去正经打工的。 要想赚钱，就得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成熟的大人。 苏白：【好的好的，谢谢学姐提醒，我懂了！/抱拳】 糖炒栗子：【哈哈哈，好啦，那苏白学弟尽早去联系一下她吧，名额也是有限的。祝你兼职顺利！拜拜！】 苏白：【拜拜！再次感谢学姐！】 结束了对话，苏白没有立刻去加那个红姐，而是先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图标——微信。 那个只有逢年过节抢亲戚红包才会打开的软件。 界面果然干净得甚至有些冷清。 除了置顶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还有老爸老妈的对话框，下面就是零星几个公众号的推送。 他点开自己的个人主页。 头像……是一只他在路边随便拍的流浪猫，看起来脏兮兮的。 昵称……我是橘子汽水。 “这不行，太随意了。” 苏白皱了皱眉。既然要去应聘这种高颜值的岗位，门面功夫得做足。 他先是打开相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之前在图书馆拍的侧脸照。 照片里，阳光正好打在他的鼻梁上，睫毛微垂，手里拿着一本书，虽然看不清全脸，但侧脸更加显氛围感。 “就这个了。” 更换头像。 然后是昵称。我是橘子汽水删掉，想了想，输入了简单的两个字：“苏白”。 搞定这一切，看着焕然一新的界面，苏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看起来应该挺正经了。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他才重新切回和赵小棠的聊天记录，长按复制了那一串电话号码。 再次回到微信。 点击右上角的“+”号，选择“添加朋友”，粘贴，搜索。 那个红姐的名片跳了出来。头像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女性。 苏白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在验证申请那一栏，他斟酌了一下，删掉了系统默认的“我是苏白”，认真的打字输入： 【你好红姐，我是赵小棠介绍来应聘NPC兼职的苏白。】 点击发送。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苏白把手机扔在枕边，心脏稍微跳得快了一些。这感觉和之前随便找个发传单的活儿完全不一样，有一种真正要踏入“社会”去闯荡的新奇感。 一分钟。 两分钟。 他重新拿起那本没看完的小说，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往手机屏幕上瞟。 这种等待总是让人患得患失。万一满员了呢？万一人家看不上呢？ 就在他第十次拿起手机准备检查网络是不是断了的时候。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种短促而有力的震动。 苏白立刻解锁屏幕。 微信界面上，那个红色的“1”格外显眼。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苏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竟然还有点小紧张。 虽然在朋友面前他骚话连篇，但面对这种有着面试官属性的对象面前，还是得稳重一点。 他吸了口气，快速打出两个字： 苏白：【你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乖巧。 对面并没有秒回。 苏白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半天，那行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 苏白甚至开始脑补，是不是对面点开朋友圈发现自己啥也没有，觉得这人是个骗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红姐：【你好，小苏是吧？小棠刚才跟我极力推荐你，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我看了一下她给我发过来的照片，小伙子果然长得很帅。】 语气还算和蔼，苏白稍微松了口气。 苏白：【学姐过奖了，我就是想趁着寒假找个事做，我不怕苦不怕累的。】 红姐：【这行倒是不怎么累，就是比较看形象。你是第一次做这种景区NPC吗？】 苏白老老实实回答：【是的，但是我之前在漫展做过兼职，也跑过龙套。】 红姐：【那有经验就好办。我们的活动是一直持续下去的，那你可以这几天就先过来彩排和试装。你能接受这个工作地点吗？】 苏白：【没问题的，我已经放假了，随时可以出发。】 第138章 保证完成任务 微信聊天框里，红姐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红姐：【行，那你发两张生活照过来我看看。不要那种P图太狠的，我要看原相机直出的，最好是一张正脸，一张侧脸。】 来了，最关键的环节。 苏白知道，这一关能不能过，全看这张脸能不能打动甲方爸爸了。 在这个照骗横行的年代，谁的朋友圈里没几张精修图？但线下活动不一样，尤其是NPC这种需要近距离和游客互动的，脸垮了就是事故。原相机，那就是颜值的照妖镜，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 苏白从床上弹起来，走到墙边。 房间里的灯光偏暖黄，容易吃妆也容易模糊轮廓，不适合。他拉开落地窗的帘子，走上房间内的小阳台。 今天的阳光不错，冬日的暖阳洒在脸上，自带柔光滤镜。 苏白举起手机，切换到后置摄像头。前置镜头有时候会有畸变，后置虽然难操作，但更真实。 他没有摆什么油腻的POSe，只是单纯的把背挺直，微微侧头，让光线顺着鼻梁的走势打下来。 “咔嚓。” 第一张侧脸。 他又转过身，面对着镜头，眼神平静的看向那个黑黝黝的圆孔。 “咔嚓。” 第二张正脸。 苏白点开相册检查。照片里的人穿着简单的居家卫衣，头发因为刚睡醒稍微有点乱，但并不显得邋遢。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白，鼻梁挺拔，下颌线清晰得像是用笔描过。 “应该……还行吧？” 苏白心里也没底。 他深吸一口气，选中两张照片，点击原图发送。 发送成功。 聊天界面重新归于寂静。 苏白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坐回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罐可乐，拉开拉环。 “呲——” 气泡上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苏白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照片太丑了？还是说虽然自己觉得不错，但在人家专业人士眼里也就路人水平？ 苏白脑子里开始上演小剧场。 要是红姐回一句“不好意思啊小苏，虽然小棠推荐了你，但我们的岗位要求比较高”，那自己这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怕是要当场碎一地。 就在苏白准备发个表情包缓解尴尬的时候，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白几乎是瞬间抓起手机。 是一条语音消息，足足有五十秒。 “哎哟我去！小苏啊！这真是你本人？还是原相机？这一张侧脸简直绝了啊！我刚才正跟几个化妆师选人呢，把你照片一投屏，好家伙，那几个小姑娘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骨相，这鼻子，你是没整过吧？哎呀不管整没整，这太符合我们的要求了！”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又发了过来。 “本来还要线下面试看个真人的，我看不用了，就这就行！你这条件，只要本人和照片差距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五十，我都收了！完全符合要求！” 第三条。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明天能不能直接过来？你先来试试妆，适应一下场地。工资我给你按顶格的一千算！” 苏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成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日薪一千！这可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苏白强压下想在阳台上吼一嗓子的冲动，平复了一下心情，颤抖着手指打字回复：【谢谢红姐的认可！既然您这么说，那我肯定没问题。我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出发前跟您说。】 红姐几乎是秒回：【好！那我就在庙会街等你，到了给我发微信，路上注意安全！】 结束了对话，苏白把手机往怀里一揣，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 稳了！ “新手机，有着落了。” 苏白咧着嘴傻笑了一会儿，然后猛的站起身。 接下来的任务更艰巨。 搞定父母。 苏白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电视正放着家庭伦理剧，今天老妈正好休息，正坐在沙发上摘菜，老爸还没下班。 “妈。”苏白走过去，帮着拿了一个盆。 刘玉芬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动作没停：“醒啦？锅里有给你留的包子，自己热热去。” “我不饿。”苏白拉了个小板凳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咋啦，今天中午想吃啥。” “不是想吃啥，是我想要去赚点零花钱。”苏白笑了笑，“我想趁着寒假，去隔壁县做个兼职。” “隔壁县？”刘玉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里的动作停下，“你不在家待着，跑那么远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现在这年头，传销的一抓一大把，专门骗你们这种学生！” 苏白早就料到是这个反应。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妈，你想哪去了。是熟人介绍的。而且这工作是在那个庙会街，你知道吧？就是云雾山脚下那个，那是正经的旅游景点，政府为了扶持旅游业重点打造的项目！” 为了增加可信度，苏白还特意强调：“那是官方办的，正经得很，警察都在那巡逻呢。” 听到“政府”和“官方”这两个词，刘玉芬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对于老一辈人来说，只要跟公家沾边，可信度就直线上升。 “真是正经单位？”刘玉芬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住哪儿啊？吃什么啊？” “包吃！”苏白赶紧抛出诱饵，“人家那边管饭，而且工资特别高，一天……八百！” 他没敢说一千，怕吓着老妈，觉得他在吹牛。 “八百？！” 果然，听到这个数字，刘玉芬的眼睛瞪大了，“真的假的？啥工作一天就能挣八百？你爸累死累活搬一天砖也才三百多。” “那是技术工种，我是靠脸吃饭……咳咳，靠才艺吃饭。”苏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至于住的地方，我自己找个正规酒店就行。一天挣八百，花一百住酒店，还能剩七百，这一趟去个四五天，能赚不少钱呐，这可是血赚不亏的买卖啊！” 直到苏白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刘玉芬才终于松口。 “你真想去啊？”她看了看苏白那张坚定的脸，有些担忧的问道。 “想去。”苏白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的看着母亲，“妈，我过完年都十八了，总得出去锻炼一下吧。老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你放心，我要是到了那边发现不对劲，或者环境不好，我立马买票回来，绝不多待一分钟。地址我也发给你，随时定位，行不行？” “那行。”刘玉芬终于松了口，“但是我有条件。” “您说。” “到了地方必须发定位，每天晚上必须打视频电话，还有，不准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场所，不准跟陌生人乱跑。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或者干什么危险的事，我就让你爸去把你抓回来！” “遵命！”苏白敬了个礼，脸上笑开了花。 “保证完成任务！” 第139章 出发 回到房间，他其实没什么太多东西可收拾的。 男生出门本来就简单，几件换洗的内衣裤，凑满两套就行，再加上充电宝和耳机，这就是全部家当。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那个从小学用到现在的黑色双肩包里，拉上拉链，试着背了一下。 轻轻松松。 苏白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隔壁县虽然说是隔壁，但因为中间隔着山，坐大巴得晃悠一个多小时，高铁只需要二十分钟。虽然贵了点，但为了那种出差的仪式感，苏白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高铁。 “明天下午两点……” 苏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选定了班次，点击支付。 【出票成功】 看着出票成功的界面，苏白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呼啸。 苏白关了灯，裹紧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正如每一个在春游前夜睡不着的小学生一样，苏白失眠了。 脑子里像是开了个剧场，一会儿想着明天到了庙会街该摆什么pOSe，一会儿又担心会不会遇到刁钻的游客，一会儿又开始计算如果干满五天能拿到多少钱，这钱该怎么花。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枕头翻了个面，觉得还是热；把被子踢开，又觉得冷。 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一点。 再看一眼，一点半。 直到脑袋实在是累的不行了，他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但这觉还没睡踏实，生物钟就像个无情的闹钟，把他给拽了起来。 睁开眼，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苏白摸过手机一看，七点四十。 “造孽啊……” 他哀嚎一声，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再续上前缘，哪怕是睡个回笼觉也好。 但在床上像条咸鱼一样煎了十分钟后，他彻底放弃了。精神虽然疲惫，但身体却异常清醒，尤其是那种因为即将远行而产生的兴奋感，像电流一样刺激着神经。 “算了，起床。” 苏白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正好想起今天的系统任务还没做。 【今日日常任务：晨跑3公里。奖励：颜值评分微调。】 推开门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父母很早就出门上班了。苏白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运动装出了门。 冬天的早晨，空气有些冷冽，瞬间驱散了最后那点困意。 他沿着小区的步道慢慢跑着，耳机里放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 跑完步，又去附近的公园散了会儿步，顺便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等他回到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十一点。 咔哒。 门锁转动，刘玉芬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苏白愣了一下：“妈？你怎么回来了？你今天不是上班吗？这才几点啊？” 平时刘玉芬在超市上班，雷打不动十二点下班，到家都得十二点半了。 刘玉芬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一边换鞋一边说：“跟领班请了个假，早退了一个半小时。这不你要出远门嘛，怕你中午吃不好，回来给你弄顿好的。” 说着，她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 好家伙，排骨、基围虾、还有半边鸡肉。 苏白心里一暖，嘴上却说：“妈，我就去隔壁县，又不远，到了那边也有吃的，至于这么隆重吗？” “你知道什么。”刘玉芬白了他一眼，手脚麻利的钻进厨房，“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干净？再说了，那边是景区，东西死贵死贵的，你能舍得吃肉？赶紧去洗手，帮我把蒜剥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爆炒的香气。 这顿饭做得又快又丰盛。红烧排骨、油焖大虾、爆炒土鸡，还有一盘清炒时蔬。 苏白刚拿起筷子，刘玉芬就开始往他碗里夹菜，那架势恨不得把他这几天的饭量都在这一顿里补回来。 “多吃点，看你瘦的。到了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别硬撑，钱不钱的无所谓，人没事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苏白嘴里塞满了虾肉，含糊不清的应着。 吃到一半，刘玉芬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钟：“这都十一点四十了，你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苏白差点噎住：“妈，我买的是两点的票！两点！现在才十一点半，去高铁站坐公交也就四十分钟，打车二十分钟，我去那么早干嘛？帮火车站看大门啊？”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刘玉芬放下筷子，一脸严肃，“这寒假刚开始，火车站人多着呢！万一堵车呢？万一安检排长队呢？万一你找不到检票口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 “只有人等车，哪有车等人的道理？”刘玉芬直接打断他，开始了那套经典的中国式家长理论，“早去半个小时哪怕坐在那儿发呆，也比晚了一分钟追着火车跑强！快点吃，吃完我送你下楼。” 苏白无奈的笑了笑，手里速度开始加快，风卷残云般扫荡完碗里的饭菜，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打了个饱嗝。 “行行行，妈，那我现在就出发啦。” 他回房间背上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走到门口换鞋。 刘玉芬打开门站在门口，还要伸手帮他整理一下衣领。 “到了记得打电话给我啊。” “知道了，您快回去吧，外面冷。” 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来到高铁站的时候，才十二点四十。 一下车，苏白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豁……” 虽然知道刚放寒假人会很多，但这人山人海的架势还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扛着编织袋的务工人员，还有带着孩子大包小包的家庭。嘈杂声、喇叭声混成一片，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的车次信息。 说实话，这是苏白第一次独自一人坐高铁。 以前小时候跟爸妈出远门，坐的都是那种绿皮火车。那时候他只要傻乎乎的跟着大人的屁股后面走就行了，什么时候检票，去哪个站台，完全不用操心。 但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手机里揣着老妈刚刚给他转的五百块钱。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紧紧握着手机，生怕被人群挤掉了。屏幕上显示着他的电子车票信息。 “GXXXX次列车，14:02开，检票口12A/B。” 第140章 要是跟咱们一趟车就好了 苏白握着手机，每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屏幕上的订单信息。 检票口是几号来着？ 12A。 车厢号呢？ 05车08D。 明明上一秒才刚看过，只要视线一移开，下一秒脑子里就像是断片了一样，非得再确认一遍才安心。 好不容易挤到了安检口。 看着前面蜿蜒如长龙的队伍，苏白有些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人也太多了吧，还好听了老妈的话。” 他在心里默默给老妈点了个赞。 姜还是老的辣啊。幸亏听了老妈的话早点来了，不然光是这排队安检，估计都得排二十分钟。要是真掐着点来，搞不好真得在安检口上演一场生死时速。 苏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包的带子，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短一点、移动速度稍微快一点的队伍排了进去。 他安静的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查看着关于“云雾山庙会街”的攻略。 “诶，这个云雾山居然还是五A级的景区，难怪每年那么多人来旅游。” 一边看着攻略，一边他拿出耳机戴上，试图把周围的喧嚣隔绝在外。 这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在隔壁那条队伍里，有两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隔壁队伍也是排的老长。 两个女生正百无聊赖的随着人流挪动。看打扮，她们应该也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虽然穿着并不算特别时髦，但透着股年轻人的朝气，只是这朝气里，此刻夹杂着浓浓的疲惫和丧气。 前面个子稍高的叫周若琳，后面娃娃脸的叫张晓萌。 两人是大学舍友，毕业半年了，工作换了两份，要么是单休没社保，要么是试用期一过就裁员。这次两人一合计，干脆趁着这几天休息，去那座很有名的云雾山爬山散心，顺便去那新开的庙会街逛逛，要是能拜拜佛转转运就更好了。 “哎，你说咱们是不是水逆啊？”张晓萌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周若琳肩膀上，“投了五十份简历，就三个面试，还全是销售。” “大家都一样。”周若琳低头刷着求职APP，眉头紧锁，“现在这环境，能有个班上就不错了。我听隔壁班的班长说，他也刚被裁，现在在家啃老呢。” “太惨了……我都不敢跟我妈打电话，怕她问我工作的事。”张晓萌把脸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考研呢。” “考研也卷啊，今年四百多万考生……”周若琳关掉手机屏幕，不想再看那些让人焦虑的信息，“算了，出来玩就不想这些破事了。听说那个云雾山的庙很灵，咱们到时候去求个签。” “嗯，求财神！我要暴富！”张晓萌握拳。 队伍稍微往前挪动了几步。 等待的过程中，她实在是无聊，就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开始四处打量周围的人群。看人，有时候也是一种消遣。 那个大叔的假发片好像要掉了……那个小孩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那个阿姨穿得好喜庆……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就在她们左手边的那条队伍里，隔着两层护栏，站着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 因为距离并不远，再加上那个男生个子很高，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简直像是鹤立鸡群，显眼得不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和白鞋。明明是最普通的穿搭，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利落。 男生正低着头看手机，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但光是露出来的那个高挺的鼻梁和白皙的下巴，就让张晓萌的心跳漏了一拍。 “卧槽……” 张晓萌下意识的抓住了周若琳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干嘛啊？地震了？”周若琳被她晃得手机差点拿不稳。 “别看手机了！快看帅哥！”张晓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帅哥？哪呢？刚才那个安检小哥吗？一般般吧……”周若琳兴致缺缺的抬起头。 “不是！左边！穿黑羽绒服那个！”张晓萌伸手指了指，又赶紧缩回来，生怕被发现。 周若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正好这时候，苏白似乎是低着头看手机太久了脖子有点酸，或者只是单纯的排队排累了，他抬起头，轻轻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侧过脸，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旁边的人群。 那一瞬间，周若琳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车站顶棚透下来的光线有点杂乱，但打在他脸上却恰到好处。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如果要形容，周若琳觉得这就像是那种只存在于精修漫画里的少年走了出来。五官并不是那种欧美系的深邃，而是典型的东方骨相，线条流畅而柔和，却又不失棱角。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清澈得像是没有被这世俗尘埃污染过的泉水。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时，周若琳甚至有一种呼吸停滞的错觉。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只在小说里描写过的氛围感，此刻具象化的出现在了眼前。 “我去……”周若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这是哪个小爱豆出来赶通告了？怎么没带口罩？” “是吧是吧！我就说超级帅！”张晓萌激动得脸都红了，“你看那皮肤，好得离谱啊！我在这种死亡顶光下面脸都是坑坑洼洼的，他居然一点瑕疵都没有！” “这也就是咱们这小地方，要是在大城市，估计早被街拍的围住了。”周若琳咽了口唾沫，“你说我要不要上去要个微信？” “你敢吗？” “……不敢。”周若琳瞬间怂了，“这种级别的帅哥，肯定很高冷，而且你看他一直在看手机，估计是有女朋友在查岗吧。” 两人正嘀咕着，苏白的队伍动了。 他随着人流往前走，把背包放进安检机，然后张开双臂配合安检员的检查。 就连那个负责手检的大姐，动作似乎都比平时温柔了几分，检查完后还多看了苏白两眼，脸上露出一个姨母般的笑容。 “哎，他也进去了。”张晓萌有些遗憾的看着苏白的背影，“不知道他是去哪儿的。” “要是跟咱们一趟车就好了。”周若琳叹了口气，“看着这张脸，我感觉找工作的焦虑都被治愈了一半。果然，帅哥是人类的共有财产。” 苏白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共有财产。 他拿回背包，重新背上，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指示牌。 “12A检票口……在二楼。” 第141章 喝水，喝水 安检口的传送带嗡嗡作响，吞吐着各式各样的行李。 “完了完了，看不到了！” 周若琳急得直跺脚，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变成长颈鹿。苏白那个高挑的身影已经顺利通过了安检门，捞起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就往里走。 “哎呀别墨迹了！”张晓萌平时看着软萌，关键时刻爆发力惊人。她一把抄起周若琳的胳膊，“哪怕不敢上去要微信，我跟在后面走，偷偷看看养养眼总不过分吧？” 周若琳一听，就像是那个迷途的羔羊找到了领路人，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这是公共场合，看帅哥不犯法！” 前面的队伍还剩两个人。 两人盯着苏白的背影，眼看着他单肩背上包，迈开长腿就要消失在拐角处。 “前面的大哥，求您快点吧，安检门又不会咬人。”张晓萌小声嘟囔着，急得手心都在冒汗。 “不行，这样太慢了。” 她眼珠子一转，迅速把自己的背包卸下来抱在怀里，连外套的拉链都提前拉开了。 周若琳一看，立刻心领神会。 等到轮到她们时，两人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背包“哐”的一声扔进安检传送带，手机、充电宝直接拿在手里，双臂展开的姿势比军训还要标准，眼神里写满了“快搜我，搜完我好走人”。 负责安检的大姐都被整不会了，手里的检测仪刚举起来，这俩姑娘已经像是被烫了脚一样，还没等那“滴”的一声完全落下，就已经冲过去捞起包就跑。 “看到没？看到没？”周若琳拿起背包立马开口问道，眼神在人群里疯狂扫射。 “在那儿！扶梯左边！”张晓萌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个鹤立鸡群的背影。 两人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刘海，背着包就往扶梯那边跟过去。 苏白对此一无所知。 他踏上扶梯，周围是嘈杂的人声，但他仿佛自带结界，耳机里放着轻缓的音乐，手里拿着那个碎屏的手机，将购票软件打开嘀咕了起来。 “12A……”苏白嘴里念叨着，视线在悬挂的蓝色指示牌上搜寻，“二楼……左转？” 来到二楼候车大厅，这里的人比一楼只多不少。密密麻麻的座位上坐满了等待归乡或者出游的人，孩子哭闹声、大声打电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苏白仰了仰头，往12A检票口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水泥立柱上，红色的电子屏滚动显示着车次信息。他停下脚步，仰头核对。 “GXXXX……对，就是这儿。” 苏白松了口气，转身扫视了一圈。运气不错，靠近检票口那排蓝色的铁椅子还有个空位。他走过去，把包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3:10。 距离检票还有半个小时。 他熟练的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准备刷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而就在离他不远的一根柱子后面，两个脑袋正鬼鬼祟祟的探了出来。 “那是12A！我的天，咱们买彩票吧！”张晓萌激动得掐住了周若琳的大腿。 “嘶——疼！”周若琳倒吸一口凉气，把她的手拍开，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没想到帅哥跟咱们坐同一趟车。这就叫什么？这就叫缘分天注定！” 两人对视一眼，眼睛弯成了月牙。 之前的丧气一扫而空。工作没着落？裁员？那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看帅哥。 “你说他会不会跟我们在一个车厢？”张晓萌开始做梦。 “要是能坐我旁边就好了……”周若琳也跟着入梦。 “对啊对啊，哎，可惜到云雾山只有二十多分钟，要是能坐三个小时的话，我都不敢想会有多幸福。” 两人一边脑补，一边开始调整战术位置。 苏白那一排坐满了，但是他对面那排还有几个空位。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了那种“你懂我也懂”的猥琐笑容，假装若无其事的晃悠过去。 “哎呀，走累了，坐会儿。”周若琳装模作样的锤了锤腿。 “是啊是啊，喝口水。”张晓萌配合默契。 两人在苏白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绝了，正好能看到苏白的正脸，而且还不容易被发现。 苏白正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缕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那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薄唇，在有些昏暗的候车大厅灯光下，显得格外禁欲。 “怎么看个手机都这么帅啊……”张晓萌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超负荷运转。 为了掩饰这种不自然的注视，两人极其默契的从包里掏出了矿泉水。 “喝水，喝水。”周若琳小声提醒。 “对对对。” 两人几乎同时拧开盖子，举起瓶子，仰头。 这是一个标准的喝水动作。 但是，大概过了三四秒，那个瓶子依然举在嘴边，瓶底朝上，可是里面的水位线纹丝不动。 两双眼睛根本没看瓶口，而是越过瓶底，死死的盯着斜对面的那张脸。 之前过安检只是惊鸿一瞥，现在坐下来细看，那种冲击力更强了。 这人长得也太干净了。 不是那种脂粉气很重的帅，而是一种纯天然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清爽。就像是夏天的一瓶气泡水，看一眼都觉得解渴。 “咕嘟……” 这次是真的吞口水的声音。 张晓萌看得有些发呆，手里的水瓶都快举得手酸了，瓶子里的水却一点没少。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两人的姿势仿佛变成了雕塑，依旧维持着仰头喝水的姿势，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斜前方，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就在这时，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大叔提着个大编织袋从中间的过道挤过去。 大叔也是一愣。 这两个小姑娘怎么回事？仰着头举着瓶子也不喝，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中邪了？ 大叔狐疑的看了她们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方言，大概是“现在的小年轻真怪”，然后摇摇晃晃的挤了过去。 大叔那油得反光的脑门正好挡住了苏白的脸。 “啧。”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不爽的声音，然后有些尴尬的放下了水瓶。 第142章 男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张晓萌慌乱的擦了擦嘴角漏出来的水渍，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救命……”她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哀嚎：“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连以后孩子上哪个幼儿园都想好了。你说这种级别的神颜，怎么会出现在高铁站而不是电视上啊？。” 周若琳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假装整理发型，实际上是在给发烫的脸降温：“别说了，我刚看到他锁骨了……卫衣领口有点大，真的是，这谁顶得住啊。” “要不要去要微信？”张晓萌开始怂恿，“这种极品，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了。你想想，以后要是再也见不着了，你会不会后悔得半夜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要去你去。”周若琳瞬间认怂，“我这种社恐，上去估计连话都说不利索。而且你看他那个气质，一看就是那种高冷男神，万一被拒绝了，我还要不要在这地球上生活了？” 两人正互相推诿着，突然，变故发生了。 一个穿着白色羊羔毛外套，化着精致全妆的女生，踩着小皮靴，径直朝着苏白走了过去。 那个女生长得挺甜，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她走到苏白面前，稍微弯下腰，指了指手机，嘴唇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动作，全世界通用——“小哥哥，能加个微信吗？” 此时此刻，周若琳和张晓萌的心跳都停了半拍，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这一幕。 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看着自家刚种好的白菜，马上就要被别的猪给拱了。 ......... 苏白正刷着短视频，忽然感觉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 紧接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钻进了鼻子里，有点冲，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女生正拿着手机，笑盈盈的看着他。 “你好，小哥哥，在那边就注意到你了，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呀？” 女生声音挺甜。 苏白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警铃大作。 火车站。 陌生人。 主动搭讪。 这三个关键词一组合，苏白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老妈刘玉芬那张严肃的脸，以及她在饭桌上千叮咛万嘱咐的话： “小白啊，出门在外，一定要长个心眼！特别是火车站那种地方，乱得很！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找你搭讪，如果有人要你联系方式，千万别给！” “你想想，人家又不认识你，凭啥找你？不是推销保险的，就是搞什么微商卖假货的！妈上次就在车站被人拦住，说是扫码送充电宝，结果呢？那充电宝回去充了不到十分钟就炸了！回去拆开一看，那里面装的是沙子！” “一定要记住！在火车站，除了那辆要把你拉走的火车是真的，其他全是假的！尤其是那些主动凑上来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子，剩下那个是想把你卖到缅北去！” 老妈的话犹在耳畔，振聋发聩。 苏白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身体猛的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生，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呵，现在的骗术真是越来越高明了，居然派这种看起来单纯可爱的小姑娘来行骗。肯定是想加了微信之后，就把我拉进什么卖茶叶的群，或者是某种新型诈骗团伙的先遣部队。 我苏白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绝不是那种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傻子！ 我身上就五百，还想骗我的钱？门都没有！ 苏白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不怎么用微信。” 女生一愣：“啊？那……QQ也行……” “QQ也不怎么用。”苏白回答得斩钉截铁，“家里管得严，手机只能打电话。” 女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尴尬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这哪里是家里管得严，这分明就是要把天给聊死啊。 这拒绝的理由，简直比我没带手机还要敷衍。 “哦……那……那打扰了。” 女生红着脸，转身落荒而逃。 看着骗子离开的背影，苏白松了口气，心里默默给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 “妈说得对，出门在外，男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而这一幕落在对面那两个吃瓜群众眼里，简直就是惊天大反转。 当那个女生转身离开的时候，周若琳和张晓萌差点没忍住要在候车厅里击掌欢呼。 “卧槽！拒绝了！他居然拒绝了！”张晓萌捂着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个女生长得挺好看的哎，这都没给？” “我就说是高冷男神吧！”周若琳激动得想拍大腿，“这定力，绝了！看来这帅哥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更不是那种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海王！” “啊我死了……”张晓萌捧着脸，“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洁身自好，这人设也太完美了吧？我感觉我更不敢上去了，刚才那女生好歹是个甜妹，我这种路人甲上去，估计直接被冻死。” “算了算了，看得到吃不到，那谁也别想吃到。”周若琳心理平衡了，“只要他不给别人微信，那他就是大家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两人内心戏丰富到能拍一部八十集连续剧的时候，候车厅的广播终于响了。 “乘坐GXXXX次列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原本还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甚至有点想打瞌睡的苏白，一听到广播，立马虎躯一震。 他立马划开购票软件，再次确认了一眼车次。 没错，就是这趟。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背起那并不算沉重的双肩包，站起身，长腿一迈，直接朝着已经排起长龙的检票口走去。 “快快快！动了动了！” 张晓萌反应也快，一把抄起行李就往那边冲。周若琳紧随其后。 苏白排在队伍中间。因为他站起来得早，这会儿身后还空着。 张晓萌眼疾手快，一个滑步，精准的卡在了苏白身后的位置。 周若琳慢了一步，只能咬牙切齿的站在了张晓萌后面，心里暗骂这死丫头平日里跑个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看帅哥的时候倒是比博尔特还快。 第143章 这里面装了一整头牛吗？ 此时，两人距离苏白不到半米。 这个距离，近得有些犯规。 张晓萌站在苏白身后，看着眼前这个宽阔挺拔的后背。 她深吸一口气，鼻子像小狗一样耸动了两下。 一股淡淡的味道钻进鼻腔。不是那种劣质香水的刺鼻味，也不是烟草味，而是一种很干净、很清冽的气息，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被的气息。 “唔……”张晓萌陶醉的眯起眼，心里疯狂尖叫：这就是帅哥的信息素吗？太上头了！我吸！我狂吸！ 站在后面的周若琳看着闺蜜那副不太值钱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姐妹，那是洗衣液的味道吧？ 你要不要这么夸张，感觉都要过肺了啊喂！ 队伍缓缓前行，检票口那个小小的闸机，此刻在两人眼里简直就是通往幸福的大门。 苏白刷了身份证，闸机门开，大步走了进去。 两人紧随其后。 穿过长长的站台走廊，苏白径直走向了5号车厢。 “他是5号车厢！”周若琳看了一眼地上的标识，惊喜的捏了捏张晓萌的手。 “咱们也是5号！”张晓萌感觉今天的运气简直爆棚了，“快看看座位号！” 上了车，两人一边假装找座位，一边用余光死死锁定苏白。 只见苏白在车厢中段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看座位号，然后在08排靠国道的位置坐下了。 “咱们是07B和07C……” 张晓萌看了一眼自己的票，又看了看前面的苏白，有点遗憾，“就在他斜后方，差了一排。” “知足吧。”周若琳把背包塞进行李架，“这位置绝佳，想看就能看，还不用担心被发现。要是真坐旁边，你敢一直盯着看吗？” “也是。”张晓萌嘿嘿一笑，视线立马跟了过去，“哎，你看他坐姿好乖啊。” 苏白刚把自己的背包塞进行李架，坐下试了试椅子的软硬度。 “嚯，这二等座比以前坐那种绿皮车的硬座强多了。” 他满意的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以前跟老爸老妈去走亲戚，为了省钱都是坐硬座，那滋味，坐一晚上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次出来虽然也是为了赚钱，但这高铁票钱花得值啊。 正感叹着科技改变生活，过道里走过来一位女生。 这女生打扮得很时髦，烫着大波浪卷发，脸上妆容精致，穿着紧身针织裙，脚踩高跟靴，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时装周。 她拖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那个箱子看起来比她人还要宽，轮子在车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音。 “好烦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人……” 她在心里抱怨着。每次出门坐高铁都是一场灾难，不仅要挤，还要忍受旁边可能坐着的大叔或者熊孩子。 她停在了第8排。 抬头看了看行李架下方的座位号。 08F。 那是靠窗的位置？不对，08F是靠窗，08D是靠过道……等等，这里坐了个人？ 她低下头，正准备客气而疏离的请座位上的人让一下。 视线落下的一瞬间。 她的表情凝固了。 原本准备好的那句冷冰冰的“麻烦让一下”，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盲盒隐藏款？ 这也太帅了吧！ 刚才所有的烦躁和怨气，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立刻调整了一下呼吸，眨了眨眼，声音瞬间切换到了“夹子音”模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好，帅哥……我是坐里面的位置。” 苏白此刻正侧着头看窗外，听到动静转过脸来。 那张脸在车厢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依旧白皙得发光。 “哦，好。” 苏白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 他这一站起来，身高优势立马显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少年气，让那个女生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女生有些手忙脚乱的推着那个巨大的箱子往里挤。 但是那个箱子实在是太大了。 正好卡在座位和前排椅背之间，进退两难。 女生使劲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太丢人了！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衣服和化妆品了！ 就在她急得额头冒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个……要不我帮你把箱子放上去吧？” 苏白看着她那费劲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而且这箱子堵在路中间，后面的人也过不去。 听到这句话，女生猛的抬头。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在疯狂刷屏。 “啊！他的声音也这么好听！” 这不仅仅是视觉盛宴，更是听觉享受啊！ 她立刻把手松开，做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感激涕零的说道：“啊，那太麻烦你了！真的太感谢了！这个箱子有点重……” 苏白听后习惯性的露出一个微笑：“没事，不客气。” 他也没多想。在他看来，这就是搭把手的事，一个箱子能有多重。 说着，他挽起了一点袖子，弯下腰，双手握住了箱子的把手。 自信满满。 气沉丹田。 起！ 嗯？ 没起来。 苏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卧槽？ 这是什么鬼？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一整头牛吗？ 苏白甚至怀疑这一刻地心引力是不是翻倍了。 他虽然看着瘦，但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力气其实不算小。但这箱子的重量，简直突破了他对行李的认知。 苏白心里暗骂一声，这女生是把整个家都塞进来了？ 但在这种公共场合，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哪怕是里面真的装了一头牛，苏白也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给我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手臂猛的发力。 “喝！” 箱子终于离地了。 随着他双臂高高举起，原本就被背包带子稍微扯上去一点的卫衣下摆，因为这个剧烈的抬升动作，瞬间被扯得更高了。 卫衣下面，那一截黑色的T恤并没有遮住所有。 紧致的腰线。 轮廓分明的腹肌。 在那一瞬间，随着肌肉的发力，那种爆发性的线条展露无遗。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秒。 但是对于此时正站在旁边，视线高度刚好平视那个位置的精致女生来说，这简直就是核爆现场。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 心脏就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天呐……” 第144章 只要思想不滑坡 她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居然还有腹肌！那是腹肌吧！我没看错吧！” “这种看起来清瘦的少年，居然这么有料！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救命啊！这谁顶得住啊！ 不仅仅是她。 坐在斜后方的张晓萌和周若琳，此时也是捂住了嘴巴，一脸的震撼。 虽然隔着椅背只能看到侧面，但是那一瞬间露出来的腰线，依然让她们瞳孔地震。 “砰！” 一声闷响。 苏白终于把那个仿佛装了黑洞的箱子塞进了行李架。 他呼出一口气，把卫衣拉下来整理好，重新坐回座位上，感觉两条胳膊都有点酸。 现在的女生，恐怖如斯。 他转过头，发现旁边的女生正用一种看神明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谢……谢谢你啊。”女生的声音都在抖。 “没事。”苏白摆摆手，心想只要别再让我拿下来就行。 而在后排。 张晓萌抓着周若琳的手，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若琳，我觉得……这次云雾山真的来对了。” “不管能不能求到财神，光是这一趟车费，就已经回本了！”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因为刚才那一段小插曲而变得有些燥热。 那个精致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的就要整理一下头发，或者假装看窗外，实则通过玻璃的反光偷瞄苏白。 车厢内的空气有些发闷。 邻座的精致女生用余光把苏白的侧脸描摹了八百遍。她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一整部偶像剧：从高铁偶遇到相知相爱，最后在巴厘岛举办婚礼，连孩子上哪个幼儿园都想好了。 然而现实是，苏白在帮她放好那个死沉的箱子后，就径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太困了。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好，早上又一大早起床。随着列车有节奏的轻微晃动，苏白几乎是秒睡，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女生几次想要开口搭话，看见那张沉静的睡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睡会儿吧，反正路还长……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即将到达云雾山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里的女声无情的击碎了女生的幻想。 苏白像是被按了开机键，广播刚响，那双好看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站起身，大长腿一步跨出，轻松的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单肩背好。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留恋。 旁边座位的女生彻底傻眼了。 这就……到了？ 这才二十分钟啊！为什么快乐的时间总是这么短暂？ 看着苏白随着人流往车门移动的背影，她急得想跺脚。最重要的微信号还没要啊！可是她的车票是到省城的，还有两个小时才下车。 总不能把几百块的车票钱和原本的行程都扔了吧？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一瞬间，苏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车厢连接处。 “啊！我的爱情！” 女生懊恼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那声音响亮得连过道对面的人都侧目。 …… 站台上。 苏白刚一下车，被冷风一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急得团团转。 “完了完了，他走得好快！”张晓萌拉着行李箱，轮子在地上磨出火星子，“这就是长腿优势吗？步频也太快了！” 周若琳也是一脸焦急：“刚才在车上我就说早点过来排队，你非要最后再冲，现在好了，只要他出了站打个车，咱们就彻底跟丢了。” “别慌！”张晓萌大脑飞速运转，“这时候必须智取。” “怎么智取？直接上去要微信？那个女生怎么被拒绝的你没看见？” “所以咱们不能用常规套路。”张晓萌盯着苏白的背影，眼珠子一转，“想不想听听我的战术？” 周若琳狐疑的看着她：“你确定靠谱？” “包靠谱的！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两分钟后。 苏白正顺着指示牌往出站口走，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两个人。 并没有那种刻意的凑近，而是保持着一个很礼貌的社交距离。 “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右侧响起。 苏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是两个女生。一个看起来娃娃脸，眼睛很大；另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两人手里都拖着行李箱，一脸的风尘仆仆。 正是刚才在车上尾随了一路的张晓萌和周若琳。 苏白下意识的退后半步，手捂住了裤兜里的手机。 妈妈说过，越是看起来无害的，越可能是团伙作案。 看到苏白这个防御性的动作，周若琳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这帅哥防备心也太强了。 张晓萌却是影后附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一点点迷茫：“同学，你是本地人吗？或者也是来旅游的？我们手机刚才突然没信号了，想问一下，去云雾山的官方大巴是在东广场坐还是西广场啊？上面的指示牌太乱了，我们绕晕了。” 这个理由选得极妙。 第一，没要钱，没要微信，降低了警惕性。 第二，问路是车站最常见的场景。 第三，直接点出了目的地，试探苏白是不是同路。 果然，听到是问路，苏白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两人的装扮，确实像是大学生出来穷游的。 “我也不是本地的。”苏白摇摇头，声音清朗，“不过我刚查了攻略，官方大巴应该是在西广场。出门右手边有个蓝色的大牌子，那里是客运中心。” “啊！原来在西边，我们差点走反了。”张晓萌夸张的松了一口气，随后顺杆往上爬，“同学你是去庙会街吗？那太巧了！” 苏白点点头：“嗯，是去那边。” 周若琳这时候适时的插话，语气很诚恳：“你是去玩的吗？听说那边最近有什么活动，人超级多，还要门票预约。” “不是去玩。”苏白笑了笑，既然是同龄人，而且是来旅游的，他也没那么高冷，“我是去那边兼职打工的。” “打工？”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惊讶。 “嗯，去做几天兼职。做NPC，就是配合大家拍拍照什么的。”苏白笑着随口说道，看了看时间，“那个，我赶时间去报到，先走了。你们去西广场就能看到车。” 说完，他礼貌的点了点头，背着背包快步走向了出站闸机。 看着苏白远去的背影，张晓萌和周若琳站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张晓萌抓着闺蜜的手臂猛摇，“他是去兼职的！做NPC诶，也就是说，他会在那里待好几天！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跑的游客！” 周若琳也是难掩激动：“这也太幸运了吧。而且是NPC，那咱们只要过去了，就能光明正大地看个够，甚至还能合影？” “我就说我有财运！”张晓萌信誓旦旦。 “这就是财神爷给我的指引！走走走，先去酒店放行李，晚上咱们直奔庙会街，必须去给他捧场！” 第145章 这里的富婆好像很多 苏白按照红姐给的定位，打车来到了庙会街的北门。 说是北门，其实是一座巍峨的仿古牌楼。 虽然是周五的下午，但这里的人流量依然不小。还没进去，就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古筝乐声，混杂着叫卖声，烟火气十足。 苏白站在牌楼下的石狮子旁，给红姐发了条微信。 苏白：【红姐，我到了，在北门石狮子这里。】 随后是一条语音回复。 “哎好嘞！小苏啊，稍等啊，我就在附近那个奶茶店，两分钟就到！” 这声音听起来风风火火的。 五分钟后。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踩着短靴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留着一头卷发，妆容精致，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的定格在苏白身上。 那一瞬间，苏白明显看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八个度。 “哎哟！是苏白苏同学吧？” 苏白看来人正是红姐，也礼貌的笑了笑：“红姐好，我是苏白。” 这一笑，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融化，眼角的卧蚕显现出来，乖巧得让人想rUa一把。 红姐只觉得心脏都被击中了一下，老脸一红，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赶紧掩饰性的挥挥手：“哎呀，真行，真行！这哪是照片好看啊，真人比照片强太多了！这骨相，绝了！” “来来来，咱们先进去，外面风大。” 说着，她就在前面引路，带着苏白往景区里走。 “咱们这云雾山庙会街啊，是去年刚评上的省级特色街区。虽然是新修的，但是你看这路，都是专门从老村子里收来的青石板铺的。” 红姐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透着一股自豪，但眼神却时不时往苏白身上瞟，越看越满意。 两人穿过高大的城门洞。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河流横贯东西，将整个街区一分为二。河上架着几座造型各异的石桥，河两岸全是挂着红灯笼的仿古建筑，吆喝声此起彼伏。 虽然是人造的，但不得不说，这氛围感拉满了。 最让苏白惊讶的是，街上走着不少穿着汉服的小哥哥小姐姐，有的手持团扇，有的佩着长剑，混在游客堆里，乍一看还以为穿越了。 “怎么样？热闹吧？”红姐笑着指了指前面，“咱们这儿主打就是古风的感觉。你看那些穿汉服的，只有很小一部分是咱们自己招的NPC，大多数是游客自己穿来的。” 苏白眼睛都看直了。 他以前也就是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种场景，现在身临其境，感觉确实不一样。 “好多人啊……”苏白感叹了一句。 “这就叫多？那是你没见着晚上的光景。”红姐颇为自豪，“等天一黑，灯笼一亮，那才叫人山人海。” “红姐，那我的工作是？”苏白收回视线，问到了正题。 她转头看着苏白，眼神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小苏啊，你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咱们景区有专门的服装库，飞鱼服、书生装、侠客装，哪怕是非古装的COS服，都有。” “到时候你就负责换上衣服，在指定的几个打卡点溜达。如果有游客找你合影，你就配合一下。当然了，我们有专门的官号，到时候会拍点你的短视频，随便摆几个帅气的pOSe就行。” 说到这里，红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也别嫌这活儿枯燥，咱们这待遇可是顶格的。只要你这张脸往那一摆，那就是流量，就是钱。我跟你说，这街上富婆可多了，你要是表现好，小费都能收到手软。” 苏白眼睛一亮。 小费？还有这好事？ 他立刻把腰板挺直了几分，义正言辞的点头：“红姐您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敬业。不管是狐妖还是锦衣卫，只要给钱，我都能演！” 红姐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乐了：“行，有觉悟！我就喜欢你这种实诚孩子。” 两人说着话，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这里挂着“管理处”的牌子。 推门进去，是一个暖气十足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正坐在茶台后面泡茶的中年男人，穿着唐装，有点微胖，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旁边是一个年轻女生，大约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 “老王，小林，人我带到了！” 红姐一进门就大嗓门的喊道，“快来看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王炸！” 中年男人放下茶壶，抬起头。 年轻女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三秒钟的安静。 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很商务但明显满意的笑容：“嗯，不错。这形象，放在咱们这古风街，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而那个年轻女生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她推了推眼镜，嘴巴微张，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苏白，像是看到了限量版的手办。 作为负责景区NPC运营和短视频策划的人，她太清楚这种少年感天花板对于现在网络流量的杀伤力了。 这就不是一张脸，这特么全是流量，全是钱啊！ 随后，她猛的转头冲红姐竖起大拇指：“红姐，牛！这颜值，这哪是找个NPC啊，这是找了个财神爷回来吧？” “去，别吓着孩子。”红姐虽然嘴上嗔怪，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白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干巴巴的配合着笑了笑。这种生意场上的客套，他还没完全学会怎么应付。 “来来来，小苏，坐。” 中年男人王经理热情的招手，示意苏白坐下。 红姐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开始正式介绍：“小苏，这是咱们街区的王经理，负责全盘统筹。这位美女叫林柚，是咱们新媒体运营的主管，以后你的拍摄和服装造型，都归她管。” “王经理好，林柚姐好。”苏白乖巧的打招呼。 林柚听到这一声“林柚姐”，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叫什么姐，都把我叫老了。叫柚柚就行……算了，还是叫林柚姐吧，显着专业。” 第146章 资本家的算盘 王经理喝了一口茶，直入正题：“小苏啊，咱们之前在微信上也聊得差不多了。因为你是红姐强力推荐的，再加上你这个……嗯，确实优越的外形条件，日薪一千，这个数我们没意见。” 苏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一千块！ 这样的话，只要干几天就能把那破手机换了！而且还可以过个肥年。 “不过呢，”王经理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既然拿了这个顶薪，咱们的工作强度和质量，肯定是要有保证的。” 他和红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种资本家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柚，你给小苏讲讲具体的。”王经理挥挥手。 林柚立刻拿着一个小本子凑了过来，眼神热切得让苏白有点发毛。 “小苏同学，是这样的。” 林柚翻开本子，“我们初步计划给你打造几个人设。白天呢，主打清冷书生或者是温润公子，在拱桥、书画摊那边活动，主打一个岁月静好。到了晚上，灯光一开，咱们就换风格，走冷酷锦衣卫的路子，或者搞个COS的服装来试试，那种反差感，现在的女孩子最吃这一套。” 苏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来兼职NPC，还是来进军演艺圈啊？ “每天我们需要配合拍大概3到5条短视频。”林柚继续说道，“素材可能会拍很多，但我会剪辑。至于直播的话……暂时先不安排，等你人气起来了再说。哦对了，还有游客合影，这个是最累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笑到脸僵。” “没问题。”苏白点头。为了钱，脸僵算什么，面瘫都能演。 “那个，工资结算……”苏白最关心这个。 红姐在旁边插话：“放心，咱们说好的，日结。每天晚上下班前，我直接发现金给你。咱们这儿从不拖欠工资，特别是对你这种……咳，核心人才。” 听到“日结”两个字，苏白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这一瞬间的笑容甚至把林柚晃得眼花了一下。 “行，那就这么定了！” 王经理一锤定音，“林柚，今晚你就带小苏先去熟悉一下场地，顺便试几套衣服，看看哪种风格最上镜。明天正式上岗。” “好嘞！”林柚合上本子，笑眯眯地看着苏白，“小苏同学，那咱们加个微信吧。今晚六点，我在化妆间等你。” 苏白掏出手机，扫了林柚的二维码。 加上好友后，林柚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住哪儿？咱们这儿只包吃，两顿工作餐，但不包住哦。” 苏白一愣。 之前光顾着兴奋日薪一千了，确实把这茬给忘了。 “我还没定，正准备找。”苏白老实回答。 “那你可得抓紧了。”林柚好心提醒道，“最近虽然不是法定长假，但咱们这儿网红效应还在，附近的酒店民宿都挺火的。等会你找好了，我提前发信息通知你过来吧。” 红姐也点头：“是啊，而且景区里面的客栈死贵，你最好去外面镇上找。” 从办公室出来，苏白站在路边，打开了某团APP。 这一看，他的心凉了半截。 附近一公里内的酒店，哪怕是那种看起来很一般的快捷酒店，标价都在280起步。稍微好一点的民宿，直接飙到了400多。至于景区里面的客栈，更是离谱，直接四位数。 “抢钱啊这是……”苏白肉疼地嘀咕。 日薪一千看着多，要是住一晚就花掉三四百，那这工打得也太亏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这要是住得太远，每天打车也是一笔开销，而且晚上结束得晚，也不安全。 终于，他在距离景区大概1.2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家名为“凯撒大酒店”的酒店。 名字起的倒是高端大气，一看评分4.4，苏白看了一下房间的照片，装修看起来有点年代感，但胜在价格感人——大床房，150一晚。 “就它了。” 苏白咬咬牙，果断下了单。 150块，还能接受。也就是少吃两顿好的事。 由于距离晚上开工还有几个小时，苏白拎着包，打算先去把住的地方安顿好，顺便还能眯一会儿补个觉。 他拉紧了背包带子，按照导航的指示，朝着凯撒大酒店的方向走去。 路上买了根烤肠，热乎乎的肉香在口腔炸开，多少抚慰了一下受伤的心灵。 虽然住得差点，但想到即将到手的一千块日薪，还有刚才红姐提到的富婆小费，苏白的脚步又变得轻快起来。 只要能搞钱，睡地板都行，何况还有张床呢。 顺着地图，他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在一个路边找到了这家酒店。 老板是个正嗑着瓜子的胖阿姨，抬头看了眼苏白，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学生啊？”阿姨问。 “嗯，来这儿兼职的。”苏白熟练地递上身份证。 “哟，那感情好。住二楼靠里的房间吧，那边安静，不吵。”阿姨语气热络了不少，还特意给他多拿了一卷卫生纸。 苏白谢过之后，踩着吱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房间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二十平左右，不过苏白也不挑，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倒头就睡。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叮咚——叮咚——” 微信提示音像是催命符一样响起。 苏白猛地睁眼，摸过枕边的手机，打开一看。 林柚：【苏同学，现在差不多五点半了，可以过来先试装了哦。】 看到消息，苏白脑子里的睡意瞬间被驱散。 他飞快回了个【好的，马上到】，跳下床冲进厕所，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发梢微湿，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眼神清亮。 “可以，这张脸还能打。” 自我肯定了一番，苏白抓起手机和房卡冲出了凯撒大酒店。 此时天色渐晚，街道两旁的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来的时候走了二十分钟，回去的时候苏白愣是只用了十多分钟，一路竞走带小跑，生怕迟到扣钱。 还没到管理处门口，老远就看见林柚正站在台阶上张望。 见到苏白，她眼睛一亮。 “苏同学，可算来了！” 林柚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手里还比划着，“咱们这里刚刚新到了一批COS服，等会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苏白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不是说穿古装吗？锦衣卫或者书生？” “哎呀，古装是基础款，咱们得搞点创新。” 林柚一边往前走示意他跟上，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兴奋，“这可是我特意让人加急送过来的COS服，二次元懂不懂？现在的小姑娘就吃这一套！等会儿你穿上，绝对炸街！” “好吧。” 第147章 可惜现在是冬天 管理处的后院别有洞天。 林柚领着苏白穿过一扇小门，直接进了一间宽敞的平房。屋子里暖气开得极足，甚至有点燥热。 房间里横七竖八摆着几十个衣架，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几个已经换好古装的年轻男女散在各处。有的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粉，有的在调整头上的发冠。 “柚子，这谁啊？新来的？”一个扮演狐妖的小姐姐小声问了一句，手却不自觉的开始理自己头上的毛耳朵。 林柚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这可是咱们街区这几天的顶梁柱，财神爷转世。都看什么看，赶紧化你们的妆去，今晚客流量预测要到两三万了，别掉链子。” 原本还在低头忙活的几个NPC闻言都看了过来。 苏白就站在林柚身后半步。他把卫衣的帽子掀开了，那张几乎没经过什么修饰的脸直接展示出来。 房间里有那么几秒钟的死寂。 刚才说话的狐妖小姐姐眼线都画歪了，也没顾得上擦。她盯着苏白看了好一会儿，才嘀咕出一句：“……这是真人？没开美颜吧？” 苏白被这一圈人盯得有点头皮发麻。他这人怕麻烦，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只想往后缩。但他想到了那一千块钱，想到了还没着落的手机，硬生生把脚底下的步子钉住了。 “别看人家老实就可劲儿瞅。”林柚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各忙各的。说完，她拽着苏白绕过人群，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这隔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散乱的摆在地上。 “苏同学，你也瞧见了，咱们这儿虽然是古风街，但单纯的汉服已经卷不动了。”林柚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极其熟练的打开一个箱子的扣子，“现在的年轻人，比起死板的古装风格，更喜欢二次元那套带劲的。所以我特意跟上面申请，弄了这批COS服过来。” 她从箱子里扯出一块布料，是一套黑色夹杂着红色以及黄绿的服饰，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鳞片纹理。 “这个是《鬼灭》里的义勇，冷淡风，跟你气质挺搭。”林柚比划了一下，又塞了回去，觉得不够劲。 接着她又翻出一个巨大的盒子，打开来是一件纯黑的高领长袍，后背还印着红色的忍者图案，看起来有些高级。 “这个是《火影》里的佐助，帅是帅，就是有些太高冷，显的有些闷了。”林柚嘀咕着。 苏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衣服，心里打鼓。他之前在漫展上看过这些服饰，自己从没试过。 “林柚姐，我就一个兼职的，不用搞这么复杂吧？” “那不行，你这一千块一天，我得让你发光发热，最好能让路过的富婆直接把咱们景区的门槛给踏平了。”林柚抬起头，眼神里跳跃着某种狂热。 她突然盯着苏白的肩膀看，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腰线，摸着下巴问：“苏同学，问个隐私点的问题，你身材……怎么样？” 苏白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还行吧，就正常水平。” “正常水平是哪个水平？”林柚步步紧逼，一脸坏笑的往前凑了凑，“有没有那种……一块一块的？就是女孩子看了想在上面洗衣服的那种？” 苏白被问得有些不太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练过一阵子，有点轮廓。” “哇哦！”林柚怪叫一声，整个人都兴奋了，像发现了藏宝图一样，“有腹肌？那太好了！这简直是意外惊喜！” 她猛的转身，在最底下那些盒子里一阵翻找。 “找到了！”林柚拎出一套看起来布料极少的行头。 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几块厚重的皮革护甲和一堆缠绕用的暗红色绷带。 苏白眼皮一跳：“这是？” “这个你应该认识，永恩。”林柚笑得花枝乱颤，甚至有点猥琐的搓了搓手，“这角色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爱穿上衣，正好你这冷白皮，配合上腹肌，啧啧，这杀伤力……” 她把那一箱子东西一股脑塞进苏白怀里，顺手把他推进了旁边的更衣室。 “快去快去，穿上让我看看，主要是想看看衣服合不合身，懂吗？别想歪了。” 苏白抱着衣服进了更衣室，看着镜子里那套甚至没有正经领口的装备，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觉得，这一千块钱，好像没那么简单。 这衣服穿起来比想象中麻烦。特别是那些缠绕的带子，他摆弄了半天。 当他最后拉开试衣间门的时候，外面的林柚正咬着大拇指指甲焦急等待。 门响。 苏白走了出来。 由于没戴假发，黑色的短发反而更显出一股清冽。原本清秀的少年感被这套充满张力的衣服瞬间冲散。 自然健身造就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在更衣室柔和的灯光下，那种线条极其利落、充满了爆发力的薄肌，六块腹肌在紧致的腰腹上清晰可见。 最要命的是他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是在发光，那种冷白皮和暗红色绷带形成的视觉反差，实在是太犯规了。 林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夸奖的话，此刻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柚姐？”苏白觉得肚皮凉飕飕的，有些尴尬的晃了晃手里那个暗红色的鬼面面具，“这个……我也要带上吗？” 林柚猛的惊醒，她赶紧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别！千万别戴！把脸露出来！对，就这样。” 她围着苏白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甚至想伸手去戳一下那真实的线条，最后理智让她缩回了手。 “这线条……这质感……啧啧啧。”林柚眼冒金光，指着墙角的两把长剑，“去，把那两个道具拿起来，给我摆个pOSe。” 苏白无奈的点头。他走过去，单手提起那柄暗红色的长剑。这道具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手感极好，带着一股子不轻不重的分量。 他按照记忆里游戏角色的姿势，双臂交错，长剑斜指地面，眼神微微低垂，试图找回那种“亚扎卡纳”的孤独感。 “卧槽……”林柚脱口而出了一句国粹。 她屏住呼吸，掏出手机，对着苏白就是一阵疯狂连拍。 镜头里，少年的身体轮廓被阴影勾勒得极具攻击性，那种极简的布料与长剑的冰冷质感相得益彰。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林柚拍完，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苏白收起剑，有点纳闷：“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得我想报警！”林柚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惜现在是冬天！你要是这么走出去，明天绝对就感冒了。这套衣服，只能留在屋里给我……给我这种核心工作人员进行后期视频拍摄用。” 她又看了两眼，那眼神里满是浓浓的遗憾。 “行了，赶紧脱了，穿这套。”她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拎出一套全新的行头。 第148章 小哥哥！能合影吗？ 这次林柚给苏白拿出来的，是一套改良版的古风白袍。 里面是窄袖的修身长衫，外面披着一件滚着白绒边的银灰色斗篷。腰间束着白玉腰带，脚下是黑色云纹长靴。 虽然不如刚才那套露腹肌的有视觉冲击力，但却将苏白身上那种清冷如孤月的感觉衬托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这斗篷里面贴心的缝了一层厚厚的绒，非常暖和。 苏白换好衣服走出来。 这一次，他的手里拎着一把青钢长剑。原本凌乱的碎发被林柚用一个简单的白玉冠束起了上半部分，留下几缕垂在两鬓，遮住了原本就小巧精致的轮廓。 “可以可以，这种清冷小师弟的既视感，绝了。”林柚围着他打量了半晌，最后满意的打了个响指。“行，就这套了。保暖又帅气，正好配今晚的初冬夜市主题。” 苏白看了看镜子，问：“林柚姐，我不用化妆吗？我看他们都得画好久。” 林柚走上前，盯着苏白的脸看了足足十秒。 她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干净的指尖没沾到任何油腻。 “化什么妆？你这皮肤状态，连毛孔都快隐形了，也不知道你咋保养的。”林柚拿起一支无色唇膏塞到他手里，示意他在嘴唇上轻轻点了几下，“抹点润唇膏，别起皮就行。你就这样，纯素颜，才是对这届游客最大的尊重。” 苏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憨憨的挠了挠头，带起一片狐毛在鼻尖乱晃。 “走，咱们出去炸街！”林柚豪气干云的一挥手，带头往门外走。 “现在？”苏白看了看时间，五点五十。 “对，先熟悉路线。柚子姐带你领略一下，什么叫流量的恐怖。” 出门的时候，原本聚集在门口的一众NPC自觉的往两边让开。 那些穿着漂亮汉服的女孩们，一个个捂着嘴，眼神里全是惊艳。 “柚子姐，等会儿带他回来，我们要合影啊！” “带我一个！我也要！” 林柚头也不回，像个带薪巡逻的女将军，一边笑着说道。 “等我们转一圈回来再说！” 苏白紧了紧怀里的长剑，跟着林柚踏入了出了大门。 此时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下来，正好赶上庙会街灯火初上的节点。 道路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这些灯笼顺着河岸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氛围感直接拉满。 苏白见过白天的景象，但比起白天，此时的庙会街应该才是它真正的样子，烟火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跟着我，别走丢了。这会儿人多。”林柚在前面引路。 苏白抱着剑，刻意保持镇定的表情，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 其实他心里挺紧张的。这次的人流量可比之前的漫展上多的多了，一眼望去几乎全部是人。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展览品，让他握着剑柄的手都有些不自然。 两人穿过一道拱形石桥。 石桥上原本有不少情侣在拍照，苏白的出现，让那些正对着镜头微笑的小姐姐们瞬间变了脸色。 “亲爱的……你看那个人。”一个背着粉色小包的女生拉了拉男朋友的衣袖。 她男朋友原本一脸不耐烦，顺着手势看过去，也愣了一下，随后悻悻的闭上了嘴，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这种纯天然的颜值压制，往往最能让男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那是个NPC吧？怎么没化妆？” “好像真的是素颜……天呐，这也太抗打了。这比那些某音上的古风博主好看一万倍吧！”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林柚注意到周围不断聚拢的目光，心里得意极了。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还没正式上岗呢，仅仅是走一段路，热度就已经上来了。 “苏白，注意仪态。”林柚头也不回的低声提醒，“腰杆挺直。等会儿要是有人找你合照，只要不影响交通，你就配合一下。” “等会我就在旁边找准时机给你拍一些素材，用来做视频宣传。” “行。”苏白应了一声，努力把因为冷风吹过而微微缩着的脖子伸直。 刚走出去没二十米，节奏就开始不对劲了。 最先发现他的是一群在拱桥边拍照的女大学生。 几个穿着普通羽绒服的女生原本正对着河水凹造型，其中一个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我去……快看那边！” 随着一声惊呼，几个女生的视线齐刷刷的看向苏白。 夜色给他的五官打了层柔光，他单手按着腰间的长剑，步态散漫。那种清冷孤傲的劲头，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美感。 “小哥哥！能合影吗？”一个胆子大的女生已经跑了过来，脸涨得通红。 苏白停下脚，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柚。 林柚一脸计划通的表情，嘿嘿一笑，示意他开始营业。 苏白对着女生礼貌的扯了一下嘴角。他其实不太会笑，那种带着点生涩、却又显得很乖巧的笑容，杀伤力往往比刻意的歪头杀大得多。 拍照、侧立、微笑。 一连串动作下来，苏白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开始有点僵硬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那几个女生兴奋的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和社交平台，苏白周围的人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 原本宽敞的石板桥，不到十分钟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个拿着长剑的小哥哥是谁啊？新来的NPC吗？” “这也太帅了吧，感觉比我在短视频上看到的那些大网红还要精致，这皮肤是怎么长的？” 有些女生动作很规矩，仅仅是站在旁边比个剪刀手；但有些女生胆子大得吓人，合影的时候，身体若有若无的往苏白怀里钻，甚至有人的手借着调整姿势的机会，顺着他的披风往里滑，像是想确定一下这副衣服架子下面到底有没有料。 “哎呀，这小哥哥的手臂很有肉诶，不像那些细狗。”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趁乱摸了一下苏白的胳膊，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苏白心里一阵恶寒，甚至觉得腰间被人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救命……这钱挣得也太难了。 第149章 真的是他 “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一个拎着名牌包的中年女人挤到苏白跟前。 她倒也没什么恶意，就是眼神里的热切让苏白想起了老家过年时围着他转的长辈。 “孩子，在那儿站着累不累啊？”女人笑着，顺手想拍拍苏白的手臂。 苏白习惯性的侧身躲了一下，但人群太挤，女人的手还是擦过了他的袖子。 “不累，谢谢关心。”苏白礼貌的回道。 紧接着，另一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性也凑了过来，趁着合影的机会，这手就有意无意的往苏白腰间蹭去。 苏白甚至能感觉到隔着布料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心里一阵别扭。虽然他是来卖脸的，但这工作内容里可没说要管陪聊和被摸。 他眉头微微一皱，身体紧绷，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长剑道具。 林柚倒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她一见苏白的眼神冷了下来，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苏白和那几位热情的女士中间。 “各位姐姐，咱们合影归合照，空气给一点哈，注意安全，别挤着孩子了。” 说完，她背对着人群，飞快的冲苏白比了个手势，口型夸张：别笑了，冷一点！ 苏白心领神会。他决定转变风格，不再保持那种和蔼的微笑，而是学着刚才林柚教的那样，摆出一副冷峻的模样。 他把大氅一甩，目光目视前方，下颌线绷紧。 没想到，这一冷脸，周围的小姑娘们尖叫得更欢了。 “哇！他皱眉了！好高冷，我好爱！” 听着耳边骤然拔高八度的尖叫，苏白心里一阵无语。这年头，怎么不笑反而比笑更招人？ ......... 周若琳觉得自己的腿快断了。 她和张晓萌已经在庙会街转了快一个小时。这地方大得离谱，到处都是穿汉服的人，乍一看谁长得都差不多。 “萌萌，咱别找了吧，说不定人家还没上班呢。”周若琳蹲在路边的石阶上，气喘吁吁的说道。 找工作本来就够累了，出来旅游散个心，还得玩这种大海捞针的游戏。 张晓萌却不干。她手里拿着一串快吃完的糖葫芦，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那不行，我的直觉告诉我，那种神颜只要一出现，肯定会有动静。”她咬了一口糖珠子，“你看这街上，虽然热闹，但还没到那种让人围观的程度。如果他在，那里肯定有人围观。” 两个女孩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原本嘈杂的街道似乎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她们听到了从石拱桥方向传来的阵阵骚动。 那不是普通的吆喝声，而是伴随着某种频率极高的尖叫，甚至能听到木桥被踩踏出的沉重闷响。 “有情况！”张晓萌手里的糖葫芦棍差点没指到周若琳鼻子上。 她一把拉起周若琳，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开启了冲锋模式。 “慢点……我鞋都要掉了！”周若琳抱怨着，却也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等她们挤到石拱桥附近时，才发现这里已经成了人肉罐头。 无数个手机屏幕在半空中晃动，人群最中心，依稀可以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周若琳虽然个子不算矮，但在这一层层的人墙面前，也只能看到远处那一抹晃动的白色毛领，随着风微微晃动。 “这也看不见啊……” “肯定是！你看那些女生的表情，跟抢银行一样。这绝对不是一般的NPC能带动的流量！” “别急，我有绝招。”张晓萌仗着身板小，拉着周若琳像两条游鱼一样在缝隙里钻，硬是挤到了第三排。 挤到第三排的时候，周若琳感觉自己的羽绒服都要被挤爆了。 “看见没！看见没！”张晓萌兴奋得掐周若琳的胳膊。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个站在桥头石阶上的少年，身披白绒边的银灰色斗篷，手里拄着长剑。 他冷着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苏白现在确实很无奈。 此时的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缺氧的状态。 像是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充满各种香水味和尖叫声的旋涡中心。 那些手在他身边晃动，有的想拉他的衣角，有的试图和他握手。甚至有个大胆的女生，一边举着自拍杆，一边想往他肩膀上靠。 苏白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拿一千块钱，卖半条命”。 “大家别挤了！往后退退！”林柚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那么渺小。 苏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得动一动，不然今晚谁也别想走。 他单手扶在剑柄上，眼神在人群中扫视。这原本是为了寻找突围的路线，却在无意间造就了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下意识的安静了一秒。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挤在人群边缘、头发乱糟糟的周若琳和张晓萌。 这两人在这一堆近乎疯狂的粉丝中显得格外滑稽，一个手里举着糖葫芦棍子，一个满脸生无可恋。 苏白愣了一下，这两人他有印象。 在火车站找他问过路，下车时还见过。 这种微妙的熟悉感，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分。他鬼使神差的对着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仅仅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立刻引燃了周若琳身边的空气。 “啊啊啊！他在看我！他绝对是在看我！”前面的一个女生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河里。 “胡说，明明是在看我！我都跟他对视了！” 张晓萌却猛的拉住周若琳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琳琳，你看到了吗？他刚才是不是冲咱俩点头了？” 周若琳整个人也僵住了。 在那一瞬间，她确实对上了那双清亮的眼睛。 不是在车站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眼神，而是带着一丝……像是见到了熟人般的无奈。 “是他。”周若琳喃喃道，“真的是他。”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心被众人追捧少年，周若琳突然觉得，这一刻，脚底板的酸痛好像也没那么要命了。 “冲啊！琳琳！这要是要不到合影，我今晚回去肯定睡不着觉！” 张晓萌怪叫一声，拉着周若琳再次发力，试图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撕开一条裂缝。 第150章 把微笑焊在脸上 人墙不仅厚，而且硬。 张晓萌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周围全是羽绒服和硬邦邦的胳膊肘。周若琳更惨，她的头发不知被谁的包带勾住了，疼得龇牙咧嘴，但为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两位也是豁出去了。 “让一让！借过一下！我们要吐了！” 张晓萌急中生智，喊了一句极具威慑力的话。果然，身前如同铁板一块的人群让出了一条细小的路。嫌弃的眼神还没来得及落下，两人已经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终于，那个银灰色的身影就在眼前。 距离不到半米。 苏白正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鼻尖全是各种香水混合着脂粉的味道，熏得他想打喷嚏又不敢。 突然，两个熟悉的面孔从下方冒了出来。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另一个举着个光秃秃的糖葫芦棍，两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俩这都能从外面挤进来？ 他没忍住，原本按照林柚要求绷紧的嘴角松动了，露出一个很浅，但在极具杀伤力的笑容。 “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玩？” 这一笑，不仅是张晓萌和周若琳，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半秒。 张晓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人往她天灵盖里灌了一桶跳跳糖。她脸颊迅速充血，红得跟手里那根糖葫芦似的，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啊！好巧！我们……我们就是路过！” “对对对，路过！”周若琳在旁边拼命点头，完全忘了刚才谁喊着要冲锋陷阵。 “……那个，能合个影吗？”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度满分。 “当然。” 苏白点了点头。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当个无情的合影机器，多两个也不多。 他很配合的弯了弯腰，为了照顾两个女生的身高，特意把身体侧过来一点。就在那一瞬间，周若琳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这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她只能形容这是一种干净的味道。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苏白白衣胜雪，剑眉星目，而旁边的两个女生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飘忽，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那个……”周若琳壮着胆子，声音细若蚊蝇，“这几天……你都在这儿兼职吗？” 苏白刚想直起身，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周围的人群还在疯狂涌动，后面的游客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催促。 “快点啊！拍完没！” “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林柚见到后面的游客不干了，嚷嚷着也要这种待遇，赶紧上来维持秩序。 眼看新一轮的人潮又要涌上来，苏白趁着空隙，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 “我现在走不开，后面还有好多人。你们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在旁边等一会儿，或者去逛逛，我有空了再找你们。”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柳树下，那是游客较少的一块区域。 张晓萌和周若琳立马点头如捣蒜，迅速退到了安全地带。 苏白深吸一口气——这空气里含氧量实在太低了。他重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莫得感情的杀手模式。 营业，继续营业。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对苏白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红姐会开出那么高的工资。因为他从没想过，站着不动也能这么累。不仅是腿酸，更是心累。 “小哥哥看这边！” “老公！看我一眼！” “那个……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层出不穷。有些胆子大的阿姨，借着合影的功夫，那手就在他背上、胳膊上又摸又捏，嘴里还念叨着“这小伙子真结实”。 最离谱的是有个一米八的光头壮汉，非要和他脸贴脸比个心。苏白差点没绷住当场拔剑。 苏白此刻终于深刻理解了为什么明星出门都要带保镖。这种被人全方位围观、评头论足、甚至上下其手的感觉，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要不是钱到位了，打死他也不干这活儿。 但一想到口袋里即将到账的日结工资，苏白握紧剑柄的手又松开了。 忍。 为了钱，别说被摸两下，就是让他在这儿表演胸口碎大石，他也得咬牙顶住。 当时针终于指向晚上八点半，苏白感觉自己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好了好了！各位游客朋友们，今天的互动时间结束了！”林柚嗓子都喊哑了，拿着个大喇叭挡在苏白前面，“小师弟也要下班吃饭了，大家明天请早！明天请早啊！” 人群意犹未尽的散去，苏白依然站在石阶上。 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灌了两吨铅。 “行了行了，收工！” 苏白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钻进了管理处的大门。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苏白才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 他大口喘着气，头上的斗篷歪在一边，手里的长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太疯狂了。” 苏白抓起桌上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这才缓了过来，“林柚姐，你们这儿的游客是从来没见过活人吗？” “哎哟，我的大宝贝，辛苦了辛苦了！” 红姐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她现在看苏白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 “你今天是真的神了！咱们这北区的客流量，今晚直接翻了一倍！就连旁边卖烤肠的都说烤不过来！” 林柚在一旁一边整理刚才拍的素材，一边感叹：“苏白，你这脸简直就是为了镜头生的。真的，不论死角怎么拍都好看。刚才我把你跟那些游客的互动大致都拍下来了，今晚我就去剪辑一下，明天拿去发抖音绝对会爆火。” 苏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姐，别夸了，夸得我腿更软了。咱能不能来点实在的？” 他这人俗，夸得天花板乱坠也不如一张红票子来得暖心。 红姐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瞧把孩子累的。”她从随身的鳄鱼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当着苏白的面打开，抽出一叠还没拆封条的钞票。 那一瞬间，更衣室里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所有的光辉都集中在了红姐的手上。 “本来谈好的是日结一千。”红姐数了十张，然后停顿了一下，又豪爽的数了五张叠在上面。 “但这五百，是姐给你的奖金！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保持！” 第151章 一千五！ 苏白原本疲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疲惫？那是啥？不存在的。 他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双手接过那一叠沉甸甸的钞票，指腹摩擦过纸币那粗糙又美妙的纹理，简直比摸世上最上等的丝绸还要舒服。 一千五！ 这仅仅是一个晚上的收入！ 这让他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 “谢谢红姐！谢谢柚姐！”苏白把钱小心翼翼的揣进贴身口袋，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这才露出今天晚上最真诚、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没有一丝表演成分，十分真诚纯粹。 林柚在一旁看得有些愣神，随即摇摇头笑道：“你小子，真不知道说你是财迷还是真实。行了，快去把衣服换了吧，这身行头挺沉的。” “好嘞！” 拿到钱的苏白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抱着衣服就钻进了更衣室。 等他再出来时，又变回了那个穿着普通黑色羽绒服、牛仔裤的邻家少年。那种惊心动魄的清冷感随着古装的褪去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吞的、没什么攻击性的柔和。 “那我先走了啊。”苏白心情大好，冲两人挥挥手。 “去吧去吧，明天正式上岗的话，可能需要下午就来哦，到时候微信联系你，等你哈！”红姐叮嘱道。 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庙会街的热度依然没有完全散去。街道两旁的红灯笼高高挂起。 没有了那身显眼的古装，苏白混在人群里，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路过的小姑娘们大多只是多看两眼，窃窃私语一句“好帅”，便匆匆走过，不会像之前一样将苏白围住。 河边的风比街上要大一些，前方不远处的河岸护栏旁，围着一群人，似乎在等待什么节目。 苏白沿着河边慢慢走着。 他在找人。 那两个女生应该还在吧？毕竟自己刚才答应了人家。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他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走到刚才指的那棵大柳树附近，苏白四处张望。 很快就在人群边缘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若琳和张晓萌正趴在石栏杆上，两人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正缩着脖子往河中心看。 他走过去，脚步声很轻。直到站在两人身后，那俩姑娘还没发觉。 “还没回去呢？” 声音从背后传来，把正在专心致志研究河面有没有鱼的两人吓了一跳。 张晓萌猛的回头，看见苏白站在路灯的阴影里。虽然换了那身惊艳的古装，但日常的打扮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真实。 “哇！你下班啦！”张晓萌眼睛一亮，差点把奶茶洒出来。 周若琳也转过身，有些局促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你好呀，那个……刚才真的很谢谢你跟我们合照。” “没事，顺手的事。” 苏白想笑一下表示友好，结果嘴角刚一动，脸部肌肉就一阵酸痛，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怪异。 “嘶——”他揉了揉腮帮子，“不好意思啊，今天笑太多，脸僵了。” 这句大实话瞬间打破了三人之间那点尴尬的氛围。 “哈哈哈哈！”张晓萌没忍住笑出声来，“我就说刚才看你后面笑得跟个假人似的。” “我也觉得，特别是那个比心，简直是被迫营业的典范。”周若琳也捂着嘴偷笑。 苏白无奈的耸耸肩：“没办法，生活所迫。对了，你们不是来爬山的吗？怎么还在山脚下晃悠？” 提到这个，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有点心虚。 爬山？爬什么山？ 看见这么个大帅哥，谁还有心思去爬那累死人的破山。 “咳，那个……今天太晚了。”周若琳眼神游离，“我们打算明天再去。” “对对对，明天空气好，适合运动。”张晓萌在一旁疯狂点头补救。 苏白闻言点了点头，轻轻笑着说道。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苏白。” “我叫周若琳。” “我是张晓萌！”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那个……苏白，你后面几天……还在这里吗？”张晓萌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的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在啊。”苏白大大方方的承认，“我打算连续干五天。虽然累是累了点，但这儿给的钱是真多。” 听到“钱多”两个字从这张神仙颜值的嘴里说出来，两人非但没觉得俗气，反而觉得这帅哥真实得可爱。 “那太好了！”周若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脸一红，找补道，“我是说……我们本来也打算在这儿多玩几天的。既然这么有缘，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吃饭啊……”苏白想了想。 自己现在兜里有钱了，也不是吃不起饭的人。而且这俩姑娘看着性格还挺好，在异地他乡有个伴也不错。 “行啊，只要我有空。” 就在这时，平静的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广播声。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请将目光投向湖心岛，今晚的特别节目——非遗打铁花，即将开始！” 广播声刚落，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自觉的向湖边靠拢，无数双眼睛盯着湖中心那个漆黑的凸起圆台。 苏白眼睛一亮。 打铁花？ 这玩意儿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无数次，听说现场看更是震撼。没想到这次打工还能蹭个免费的表演看。 “运气不错。”苏白低声嘟囔了一句，身体微微前倾，趴在了石栏杆上。 张晓萌和周若琳也赶紧凑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苏白旁边。只不过，相比于期待表演，她们的余光更多的是看向中间这个少年的侧脸上。 湖心岛上，四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汉子走了上去。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时候，领头的汉子猛的一挥手里的小勺，将那一勺滚烫的、甚至还在流动的滚烫铁水抛向半空。 紧接着，另一只手里的木板狠狠的击打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刹那间，万千金色的星火在夜空中炸裂开来。 不是烟花那种稍纵即逝的彩色光亮，而是纯粹的、炽热的、仿佛来自地心的岩浆。 铁水化作无数朵金花，像是一棵瞬间生长的火树，就这样瞬间绽放出来。 “哇——！！！” 第152章 切，自己吓自己 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叹声。 苏白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的流火。 光影交错间，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无比深邃。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火光的闪烁而轻轻颤动。 张晓萌和周若琳看得痴了。 她们不知道是该看天上的铁花，还是看身边的人。 那种滚烫的铁水在空中炸裂的热度，似乎顺着视线传到了她们的心里，烫得人心慌意乱。 “真好看啊……”苏白喃喃自语。 “是啊……真好看。”周若琳轻声附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白的侧脸。 铁花此起彼伏，一朵接一朵的在夜空中绽放。 表演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五六分钟后，随着最后一次铁水抛洒，坠入湖中，激起一阵白烟。 苏白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这才发现身边的两个女生正盯着自己发呆。 “结束了。”苏白以为她们还在回味表演，笑着说道，“是不是很震撼？我都看傻了。” “啊？哦！对！太震撼了！”张晓萌猛的回过神，慌乱的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那个……那个啥，真的很漂亮！” 周若琳也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掩饰刚才偷看的尴尬。 人群有些意犹未尽，开始陆陆续续的散去。 喧嚣过后，夜风似乎更凉了一些。 苏白缩了缩脖子，将衣领紧了紧，那种惊艳感退去后，疲惫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好了，表演看完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苏白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九点了，接着对她们说道，“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女孩子太晚在外面不安全。” 这就走了？ 张晓萌心里一急，那股子冲劲儿又上来了。 “哎！苏白！” 她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二维码界面，“那个……能不能加个微信？说好了到时候请你吃饭的！” 周若琳也赶紧掏出手机，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 “行啊。” 他掏出自己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扫了扫两人的二维码。 “滴。” “滴。” 好友申请发送通过。 “不过吃饭就不用你们请了。”苏白一边备注名字，一边随口说道，“我现在手里有钱，咱们AA就行。我又不是小白脸，哪能让女孩子掏钱。”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听在两个女生耳朵里却格外拉好感。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套路的年代，这种哪怕穷点但也绝不占便宜的坦荡，简直比他那张脸还要稀缺。 “好！那就AA！”周若琳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那我先走了，你们回酒店注意安全，这地方晚上路不太好走。” 苏白挥了挥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融入了夜色中。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直到苏白彻底看不见了，张晓萌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把抱住周若琳的胳膊，激动得直跺脚。 “琳琳！加上了！加上了！而且他真的好有性格啊！” “我知道！你轻点，我胳膊都要被你掐青了！”周若琳虽然嘴上抱怨，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看着手机里那个简单的头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哎，你说咱们明天怎么办？原计划是明天爬完云雾山就去赶高铁回家的。”张晓萌突然想起了现实问题。 周若琳看了看手机，又抬起头看了看苏白离去的方向。 “萌萌。” “嗯？” “咱们把回程的高铁票退了吧。” 张晓萌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英雄所见略同！这山咱们明天一定要爬！最好是天天爬！” ....... 告别了两人，苏白独自走在回凯撒大酒店的路上。 路上随意找了个路边摊搞了一碗炒饭对付了一顿，景区说是说包饭吃，但今天还没备好，得明天才能享受这个待遇了。 没过多久便回到酒店，推开玻璃门，前台那胖阿姨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 苏白没吵醒她，蹑手蹑脚的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感应灯大概是接触不良，苏白跺了三下脚才勉强亮起昏黄的光。 找到了208号房，苏白掏出房卡刷了一下。 “滴——嘟。” 推门而入，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空调制冷的凉爽，而是一种阴冷。苏白顺手插卡取电，头顶的吸顶灯闪烁了两下，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才极不情愿的亮了起来。 房间很小，一张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床单倒是白的，就是躺下去感觉有些硬硬的。窗户没关严，那阵怪异的穿堂风正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呼呼作响。 苏白走过去关窗，手刚触到窗框，后脖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房间里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明明窗户关上了，那种被人窥视的寒意却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头皮一阵发麻。 尤其是墙角那个贴着红木纹贴纸的大衣柜，门缝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苏白咽了口唾沫，刚才那点赚了大钱的喜悦瞬间被这诡异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这地方，该不会…… “咳。” 苏白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声音打破这种死寂。 不管有没有脏东西，气势不能输。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双手合十，眼神瞬间变得正气凛然，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声音一开始还有点虚，念到第二遍的时候，已经是掷地有声，正气浩荡。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随着这二十四字真言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苏白觉得周身的寒气似乎真的退散了不少。什么牛鬼蛇神，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光辉照耀下，统统都得退避三舍。 念完三遍，苏白觉得自己又行了，他冷哼一声：“哼，小儿科，给我擦皮鞋。” 随后他大步走到那个看着很可疑的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空的。只有两个孤零零的铁丝衣架挂在横杆上，晃晃悠悠。 “切，自己吓自己。” 第153章 八……八百？ 苏白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听着怪让人心疼的。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还是得给老妈报个平安。”苏白自言自语道。 虽然之前答应了要实时定位，但真正开工忙起来，哪顾得上看手机。这会儿要是再不联系，估计老妈该着急了。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置顶的那个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荷花，备注是叫“老妈”。 手指悬在视频通话的按键上，稍微犹豫了一秒，然后重重按下。 视频邀请的铃声只响了半声就被接通了。 屏幕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出现了刘玉芬那张放大的脸，背景是苏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客厅。 “哎哟小白啊！你可算回消息了！” 刘玉芬的大嗓门透过扬声器炸开，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埋怨，“不是让你到地方了发个定位吗？这都几点了？我都准备让你爸买票过去找你了！” 苏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脸上却挂起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妈，我这不是忙嘛。工作的时候哪能一直玩手机，那是要扣钱的。” 刘玉芬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她把手机挪了挪位置，苏白在屏幕一角看见了个熟悉的半截身影——他爸苏建军正对着镜头在那儿揉腰。苏建军虽然没转头，但那对耳朵明显立着，正支棱着偷听。 “那你现在在哪呢？回住的地方了？”刘玉芬指挥着，“你把手机对着房间给我看一下，我瞅瞅。” 苏白无奈，只好起身拿着手机在窄小的房间里晃了一圈。 “看吧，单间。虽说小点，但还是很干净的，床单也白净。”苏白一边解说，指着那张刚被他坐皱的床铺，“这地方安全得很，楼下就是值班室。” 刘玉芬仔细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确认没有奇怪的生物或者凌乱的杂物后，才语重心长的问：“累不累啊？那边晚上冷不冷？我看天气预报说山里温差大。你说你，非得跑那么远去打工.......” “一点都不累。”苏白想起刚才在石桥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场景，嘴上却半点不露，笑着说道，“妈，你就放心吧。这活儿特别简单，我就往景区门口那一站，跟尊大佛似的。别人来合影，我就笑笑，真的，这钱赚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为了增强说服力，苏白从随身带的斜挎包里掏出了刚领到的那叠钞票。犹豫了片刻，他精准的从中数出八张，剩下的七张顺势压在包底。 拿着八张红票票放在镜头前晃了晃。 “妈，你看这是啥？” 手机屏幕那头，刘玉芬的嘴巴瞬间张成了圆形。 “八……八百？”她声音都变了调，有些不敢置信，“这……这真是今天一晚上赚的？这.........” 一直背对着镜头的苏建军，此时也转过身来，一脸震惊，但也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爸妈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苏白开心的笑着解释道：“现在的城里人就喜欢这种，说是增加景区氛围感。景区看我形象好，能招揽游客，特意给的高薪。我还觉得给少了呢，你不知道我刚才在外面多受欢迎。” 刘玉芬回头看了眼苏建军，两人面面相觑。她咽了口唾沫，在那头念叨开了：“哎哟喂，我这在超市忙活一个月，起早贪黑搬货理货，也就挣个四千出头。你这一晚上……比我上一礼拜班挣得都多。咱家小白这脸，原来真能当饭吃啊。” 虽然还在感叹钱多得不真实，但她看苏白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自豪。 紧接着她在那头叮嘱了半天多喝热水、别跟陌生人走，最后拍了一下苏建军：“跟你儿子说两句。” 手机塞到了苏建军手里。 苏建军举着手机，屏幕里几乎要将他的脸塞满。他看着苏白，苏白也看着他。两双眼睛隔着几百公里的信号对视，气氛突然陷入了沉默的尴尬。 “吃……吃晚饭没？”苏建军憋了半天，吐出这几个字。 “吃了，蛋炒饭，老香了。” “吃了就好。” 苏建军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多吃点好的，别省。” 说完，他像是如释重负一般，赶紧把手机又递回给了刘玉芬。 母子俩又碎碎念了一会儿家常，直到刘玉芬在那头开始催促苏白早点休息，才挂断了通话。 苏白把所有的钱都塞进书包夹层，确认好没问题后又将书包拍了拍。随后他把手机随手一扔，整个人瘫进床铺。 这一晚上的精神紧绷和频繁营业，确实让他累到了骨子里。没两分钟，沉重的眼皮就彻底压了下来，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 苏白一觉睡到自然醒，伸了个懒腰后，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微信。 张晓萌：【苏白同学！起床没呀？要不要一起来吃早餐[太阳]】 周若琳：【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出来吃午饭呀？。】 苏白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他揉了揉发酸的腰，心想反正中午也是一个人吃泡面或者去外面找苍蝇小馆，有人一起吃，总比一人吃好些，还可以边吃边聊会天呢。 他回了个：【行，地方你们定，我吃什么都行，不挑。】 半小时后，苏白出现在了一家名为山里人家的饭馆门口，离他的酒店步行大约六七分钟，倒是个实诚地方。 苏白刚推开门进去，周若琳和张晓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着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今天的她们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捯饰。张晓萌扎了个元气满满的丸子头，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整个人像个熟透的小苹果。周若琳则穿了一件米色的羽绒服，长发披肩，多了几分知性美。 看到苏白推门进来，两人的眼睛几乎是同步亮了起来。 “这里！苏白！”张晓萌拼命挥手，生怕他看不见。 第154章 说AA就AA 苏白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正常，昨晚那强度，要是我的话，现在估计还在床上挺尸呢。”张晓萌一边回应着苏白，一边把那张菜单递过来，“我们点了几道招牌菜，还没下单，就等着你来最后定夺。你看看有什么忌口的没？” 苏白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全是些重口味的家常菜，倒是挺合他胃口。 “我不怎么挑食，除了猪肝、猪肺这种内脏，其他的都行。”他笑了笑，顺手拿起旁边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内脏都不吃？”张晓萌好奇的凑过来，“那你是错失了多少人间美味啊，猪肝、猪肺，补血又好吃的。” 苏白笑了笑，随口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股味道受不了。可能我上辈子是个素食主义者，这辈子能吃肉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两个女生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最后点了蒜香排骨，野山椒炒牛肉，大盘鸡，还有一个大份的菌菇汤以及一份蔬菜。 点完单后，张晓萌与周若琳便好奇的聊了起来。 “苏白，你这形象，是哪个电影学院放假出来体验生活的？”周若琳支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也不知道你怎么保养的，皮肤真的好好哦。” 苏白喝了口水，差点没被呛着，咳了两声才说道：“什么电影学院，我还在读高二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张晓萌正往嘴里塞餐前花生米，动作直接定格，那颗花生米在嘴里滚了两圈差点掉出来。周若琳也愣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瞪得老大。 “高二？你说你今年多大？”张晓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引起了邻桌客人的注目。 “十七，过完年就可以叫十八了。”苏白一脸淡定。 “我滴个乖乖……”张晓萌放下筷子，盯着苏白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又看了看他那张虽然清秀但确实不显幼稚的脸，“你这气质，我还真没想到你还没成年呢。” 周若琳也有些受打击，她自嘲的笑了笑：“合着我们两个刚踏入社会的老姐姐，在这儿心疼一个高中生弟弟兼职辛苦呢？” “兼职嘛，不分大小。”苏白语气轻松，笑着说道，“家里条件一般，能赚点生活费挺好的。你们是哪里人呀，是省城的吗？” 话题一转到她们身上，两个女生的神情明显淡了一点。 “省城大学的，今年刚毕业。”张晓萌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桌面上，没精打采的玩着筷子，“听着名头挺响，还是个一本院校，结果就业市场教我们做人。投了五十份简历，三个给面试机会，还全都是让去干销售卖保险的。我俩这不是压力太大了，才跑来云雾山转转，指望求个佛祖保佑，明年能有个着落。” 苏白有些意外，在他的认知里，名牌大学生那应该是社会精英，坐在写字楼里喝咖啡的那种。 “找工作……很难吗？”苏白有些迟疑的问，“我看新闻上说，现在的岗位缺口挺大的。” “新闻那是给专家看的。”周若琳苦笑一下，“现实是，哪怕是一个月薪四千的行政岗，后面也排着几十个研究生。我们这种普通一本的本科生，就像超市里的临期面包，打折都没人要。” 苏白一时语塞。他原本对大学生活充满向往，总觉得只要考上好大学，未来就是一片坦途。可看着眼前这两个愁眉苦脸的高材生，他突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没事，佛祖说不定还没排到你们的号呢，这不还没过年嘛。”苏白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 “借你吉言了。”张晓萌被逗乐了，“要是明年真能找着好工作，我一定回来给那大佛塑金身……算了，塑金身太贵，多烧几炷香吧。” 周若琳苦笑着摇摇头，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谈，转而问道，“你之后打算考哪儿？以你的外貌，去考个表演或者播音什么的，简直是降维打击。” 苏白认真想了想：“还没定呢，到时候看分数吧。我这成绩，能有个大学上就不错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苏白发现这两个大姐姐虽然年龄跟他差了五岁，但聊起天来却意外的合得来。 快结账的时候，苏白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苏白看了一眼微信。 是红姐发的微信：“苏白同学，醒了没？今天下午有个二次元COS巡游的活动，你们要围着河边街道走几圈，给两边的店铺带带人气。记住，要早点来做造型，这些个COS的衣服都比较复杂！” 苏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点一十。 从这里走回管理处，少说也得二十分钟。 “那个，差不多我得出发了。今天景区那边有巡游任务，可能要早点过去。”苏白放下筷子，有些抱歉的看着两人。 周若琳和张晓萌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若琳姐，这顿饭多少钱？我直接转你微信。”苏白掏出手机，手指已经点开了转账界面。 “要不……不用了吧？就当是姐姐请客。”周若琳笑着推托。 苏白表情认真了起来，笑着说道：“那不行。昨晚说了AA就AA，我有钱，昨晚挣了不少，哪能让女孩子请客。该多少是多少。” 周若琳看到苏白眼神里那种透着倔强的认真，没由来的被晃了一下。 随后无奈的笑出声：“行，说不过你。这顿一共一百八，算你六十。” 苏白指尖一划，六十块钱准时到账。 “那我走了，你们下午爬山注意安全，别太累了。”他挥了挥手，转头冲入外面的寒风中。 张晓萌看着窗外苏白远去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琳琳，我承认，我不仅被他的脸俘获了，我好像还被他的三观给震到了。这高中生，绝了。” 周若琳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机里那六十块钱的转账记录，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 “走吧，爬山去。说不定爬完山回来，咱们还能赶上他的巡游。” 第155章 好了，你睁眼看看 苏白赶到景区管理处更衣室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林柚尖锐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火了！真的火了！我就说我这眼光，绝对是开了光的！” 苏白推门而入，只见林柚正举着手机，正在狂笑。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围着看，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满脸喜悦。 “林姐，什么火了？”苏白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 林柚猛的一转身，几步就蹿到苏白跟前，直接把手机屏怼到了他的鼻尖上。 “你自己看！昨晚我连夜剪的那条视频，原本以为能有个几千赞就不错了。结果今天早上起来，后台炸了！七万多个赞，评论区全是在打听NPC是谁、哪个景区的。你看，这里还有人说今早特意开车三个小时赶过来，就为了见你一面！” 苏白眯着眼瞅了瞅屏幕。 那是昨晚他在石桥边，林柚抓拍的一段。视频里的他，穿着那身白袍斗篷，手里撑着一把剑。在拥挤人群的背景下，他微微抬眸看向其他地方，那种不经意的孤傲和干净的少年感，确实被镜头放大了好几倍。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刚好长在了当代年轻女性的审美点上。 “这……这就有这么多点赞吗？”苏白有些不敢置信。他自己那个破账号，要死不活的，偶尔有个四位数他都能高兴半天。 苏白滑动了一下评论区： 【三分钟！我要这个小哥哥的所有资料！这也太仙了吧？】 【这是哪家公司的艺人？怎么以前没见过？】 【别问了，云雾山庙会街。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希望能活捉这只白袍小师弟。】 【呜呜呜，这骨相真的是凡人能长出来的吗？我要去云雾山求姻缘！】 苏白有些发懵，指着屏幕问：“这……这全是冲着我来的？” “不然呢？难道是冲着那些卖烤肠的大妈来的？”林柚兴奋得直搓手，眼睛里全是金光闪闪的流量，“官方账号的粉丝涨了上万粉丝，全是活粉！王经理刚才说了，只要你能保持这个热度，这五天的日薪只是小钱，后面还有大头！” 苏白听到“大头”两个字，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 但这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一股莫名的凉气从脚底板升了上来。昨晚还没火的时候，他就已经差点被那些大姐姐们给拆了，今天这消息传出去，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的回酒店吗？ “林姐，那今天的任务……” “今天的任务有变！”林柚一脸坏笑，她拉开更衣室最深处的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套极其考究的浅蓝色与月白色交织的COS服。 “这就是给你准备的杀手锏。”她把衣服往苏白怀里一塞，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今天下午的COS巡游，你穿这一套绝对无敌。” 苏白低头打量着手里的行头。层叠的甲胄式护肩、修长的下摆，以及袖口那极其复杂的波浪暗纹，哪怕还没穿上身，那股子属于贵族家主的矜贵感就已经扑面而来了。 他盯着那枚做工精致的蓝色“神之眼”挂饰，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这是……神里绫人？”苏白试探着问了一句。 林柚愣了半秒，随即惊喜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啊小子，你也玩原神？既然知道这个角色，那就好办了，那气质这块儿你得拿捏死。那种温润如玉、运筹帷幄，又带着点腹黑的劲儿，懂吗？” 苏白苦笑一声。他何止是玩，他曾经也是个深度受害者。 他甚至还有个57级的账号已经整整几年没登录了。当初退游的导火索，还是做那个屌森林书任务。 在那段被“兰那罗”支配的日子里，苏白觉得自己不是在玩游戏，在各种山洞、地底、梦境里钻来钻去，做着没完没了的解密。 整整两天，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那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任务里。 最后当他费尽千辛万苦拿到那点可怜的原石，看着抽奖池里蹦出来的一道蓝光时，苏白心态彻底崩了。他当场卸载了游戏，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是再碰这玩意儿，他就当场把手机给摔了。 可现实总是喜欢抽人的耳光，还是带响的那种。 “衣服挺沉的，我先去换。”苏白拎着沉重的角色服进了隔间。 这套衣服的设计确实比昨天那身古风的复杂得多。苏白在里面折腾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把自己塞了进去。 当他拉开隔帘走出来时，林柚绕着他转了三圈，嘴里啧啧称奇：“绝了，真是绝了。你这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要不是你还要上学，我真想把你签下来。” “姐，你别捧了，我觉得这领子有点勒。”苏白扯了扯领口，有些局促。 “忍着，为了流量，勒死也得撑住。”林柚不由分说的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化妆镜前，“今天必须上全妆。以前那是素颜能打，今天我们要的是还原角色的效果。” 负责化妆的是个叫圆圆的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当她手里拿着粉扑，对上苏白那张凑近的脸时，动作还是僵在了半空。 苏白的皮肤底子太好了，近距离观察也看不见明显的毛孔，那种少年人特有的通透感，让圆圆觉得任何遮瑕膏涂上去都是一种亵渎。 “那个……苏白，你平时用什么洗面奶？”圆圆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羞涩。 “就是超市里买的硫磺皂，两块钱一块。”苏白老实回答。 圆圆听完，手里的粉扑差点掉地上。她叹了口气，把原本准备的一大堆修容和粉底都推到了旁边，只选了一支极细的眉笔和少许透明定妆粉。 化妆刷在脸上轻轻掠过，冰凉且有些瘙痒。苏白合上眼，听着耳边细微的摩挲声。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苏白感觉各种刷子、海绵在他的眼角和鼻梁上刷来刷去。圆圆工作的时候眼神极其专注，甚至有些狂热，像是在雕琢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 随着最后一笔眉峰扫过，圆圆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镜子里的成果。 “好了，你睁眼看看。”圆圆的声音有些发飘。 第156章 老公骂我一句行不行？ “化好了？”苏白试探着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那确实是他，但又不是他。就好像将他原本的样子精装修了一番。 “苏白，听姐一句话。”林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的脸，“等会儿出去，别随便加陌生人的微信，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特别热情的姐姐。她们真的会顺着信号爬过去把你吃了的。” 苏白哭笑不得：“林姐，你这话说得我跟唐僧肉似的。” “你对自己的杀伤力一无所知。”林柚叹了口气，从角落的箱子里抽出一把沉甸甸的道具剑递给他。 “拿好了，这是你的配重。今天你的人设是温润但不凌厉，简单来说，就是那种虽然在笑，但眼神里写着‘离我远点’的礼貌。别像昨天那样傻呵呵的配合合影了，你要保持家主的矜持。” 苏白掂了掂道具剑，入手竟然是木头包了层金属皮，分量不轻。他苦笑道：“这下好了，直接从陪笑变成了陪站，倒是省了肌肉酸痛。” 下午两点二十，日头偏西，光线正好。 巡游队伍在管理处门口集结，这次的阵仗比昨天大得多。除了苏白，还有十几个打扮各异的NPC，有拿着火枪的少女，有背着大剑的硬汉。 其他的NPC大多是大学生兼职，或者是资深的COSer，他们原本聚在一起聊着圈内八卦。 可当苏白背着剑推门走出走廊时，闲聊声戛然而止，瞬间消失。 几个打扮成游戏角色的女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苏白身上。 苏白被这些聚集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想躲在队伍后面。他还没完全适应这种视觉焦点的身份，更何况他骨子里还有那么点社恐的基因。 “怂什么？挺胸收腹！”林柚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低声叮嘱，“记住，你是家主，拿出你收作业时的那股气势来！” 巡游开始的指令下达，音响里响起了充满和风韵律的背景音乐。队伍缓缓走出管理处，向着庙会街的核心地带——河边街行进。 刚一露头，苏白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如果说昨晚的游客是拥挤，那今天的规模简直可以用人潮汹涌来形容。街道两旁的石阶、回廊全都站满了人。清一色的手机和微单镜头，对准了苏白等人。 “来了来了！巡游开始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爆发出尖叫。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尖叫，高频率且具有穿透力，震得苏白耳膜发麻。 苏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林柚交代的人设。他微微挺直脊梁，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种表情，在林柚看来是完美的营业状态，但在围观的女大学生和摄影师眼中，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卧槽！那是绫人？这还原度是认真的吗？” “昨天那个白袍小哥哥！真的是他！他居然出神里绫人了！” “这哪是神里绫人啊，这分明是我的远房老公，大家让让，我得过去让他看看家里的账本。” 闪光灯此起彼伏，苏白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花了。 走出去还没五十米，一个穿着JK制服的女生就尖叫着冲破了临时安保线。 “小哥哥！能合张影吗？我是省城特意开车过来的！”女生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手里举着充电宝和手机，由于太激动，手机屏幕都在抖。 苏白看着她那副快要缺氧的样子，心里那点社恐被一种使命感强行压了下去。 “可以，小心地上滑。”苏白轻声开口，声音被冷风吹散了一些，却显得更加清冷好听。 他微微躬下身，配合着女生的身高。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那个女生由于过度兴奋，整个人都在往他肩膀上靠。 他只能微微侧身，将那个沉重的佩刀换到左手，右手虚虚的挡了一下身后涌上来的人群。 咔嚓一声，合照完成。 “谢谢！祝你社奉行工作顺利！”女生语无伦次的喊了一句，甚至还想顺势在苏白那层叠的袖子上蹭一把，吓得苏白赶紧借着回礼的动作拉开了距离。 这只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的巡游，彻底变成了苏白的个人签售会。原本计划二十分钟走完的一圈河堤，由于疯狂的互动要求，整整一个小时才挪动了不到三百米。 “哥哥喝奶茶吗？我刚才特意买的，全糖！” “绫人能不能做个拔刀的动作？求你了！” “老公骂我一句行不行？就一句！” 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接踵而至。苏白觉得自己像是一台合影机器人，重复着点头、微笑、躬身、挥手。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穿着时尚的女生。她身手十分矫捷，趁着保安转身的空档，直接一个滑步冲到了苏白面前。 苏白还没反应过来，那女生已经张开双臂，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啊！我抱到活的了！”女生的尖叫近在耳畔。 这下可给苏白整不会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连忙侧身避开。 旁边的安保人员这是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来把那名女粉丝拉开。那姑娘一边被拽走，还一边回头兴奋的挥手，满脸都是那种“这辈子值了”的神情。 “不管了，咱们继续走。”旁边的NPC低声提醒了他一句。 苏白只能重新亮起官方笑容，但步子明显乱了。 巡游队伍此时正经过石拱桥，这也是整条街道最窄、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就在这时，苏白为了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身体往护栏侧偏了偏。 就在他扶着石栏杆，准备趁机换口气的瞬间，视线无意间掠过河对岸。 原本是想寻找出口，却猛然定格在了石桥对面的一个角落里。 那个角落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笑眯着眼看着他。 苏白眼睛顿时睁大，手里那把道具剑差点砸在脚面上：“卧槽，她怎么也在这里” 第157章 因为你啊 顾瑶。 她穿着一件百褶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她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眸子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苏白。 四目相对。 苏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顾瑶显然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惊愕，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收敛，反而更盛了几分。她抬起手向他挥了挥，隔着一条河向他打了个招呼。 苏白赶紧冲她眨了两下眼，借着调整衣袖的动作，隐蔽的把食指竖在嘴边，又指了指前面的队伍，最后往管理处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等我收工。 顾瑶是个聪明的姑娘，看懂了他的手势。她挑了挑眉，乖巧的点了点头，做了一个“等你”的口型，随后乖乖的站在原地看着苏白。 苏白松了一口气，重新挺直腰板，跟上队伍的节奏。 两个小时的巡游简直是体能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等到苏白拖着那把道具剑回到管理处时，感觉两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特别是还要端着一副高冷家主的架子，脸部肌肉都快僵硬定型。 刚进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哎哟，苏白同学！辛苦辛苦！大功臣回来啦！” 红姐的笑声还没见人就先传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两个还有余温的盒饭，脸上笑得连褶子都透着喜气，“今天的视频数据我都看傻了，后台私信都快炸了！来来来，赶紧坐下歇会儿，趁热吃。” 苏白把道具剑靠墙放好，揉了揉酸胀的后腰，看着热情的红姐，歉意的笑了笑：“红姐，那个……我先不吃，我得出去一趟。” 红姐愣了一下，把盒饭放在桌上：“这么累了还跑啥？吃完再动呗。” “有个朋友过来了，还在外面等着，我得去看看。”苏白解释道，顺手把头上的假发套稍稍整理了一下，虽然已经有些乱了，但也顾不上了。 “朋友？哎呀，这大老远的。”红姐也是过来人，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副八卦的神情，随即挥了挥手，“行行行，去吧去吧，别让人家久等。饭我给你放这儿，记得早点回来准备晚场啊。” “谢了红姐。” 苏白抓起手机就往外走。刚走出来不久，他就低头给顾瑶发了条微信。 【苏白：我出来了，你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瑶瑶摇一摇：你回头看看呢？】 苏白握着手机的手一顿，下意识的转身。 十米开外，一颗老槐树下。 顾瑶正踩着地上的落叶，见他回头，背着手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顾瑶同学，你是顺风耳还是千里眼？”苏白看着走到面前的少女，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顾瑶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盯着他还未卸妆的脸，目光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崇拜：“当然是因为你啊。” 苏白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有点发懵，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掩饰尴尬：“啊，因为我？真的假的噢。” “真的。”顾瑶往前凑了半步，一股熟悉的柑橘香气又飘了过来，“今天早上我还在被窝里呢，结果刚打开抖音一刷就刷到了你的视频。就是你昨天那个白袍子的造型。标题好像叫什么‘云雾山在逃贵公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现在你面前了。”顾瑶笑眯眯的看着苏白，认真的说出这句话。 说到这，她歪着头，像是邀功一样眨了眨眼：“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苏白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就因为刷到了视频，直接跨越城市跑过来？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你就因为这个……跑这么远？”苏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顾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嘴角抿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种眼神，看得苏白心里直发毛，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小白兔。 “咳，那个……”苏白被熟人盯着这身COSer装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忍不住扯了扯有些繁复的领口，“被熟人看到穿成这样，还挺羞耻的。” “羞耻什么？”顾瑶的视线从他的领口滑到腰间的配饰，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很帅啊。比学校里穿校服的时候帅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真的很适合你。” 苏白感觉耳根有点发热，赶紧转移话题：“那你打算在这边玩几天？” 顾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打算在这里再做几天？” 苏白愣了一下，老老实实的回答：“还要再做四天。这次机会难得，刚好放寒假。” 说到这儿，他那种财迷的本性暴露了出来，有些兴奋的跟顾瑶比划：“你是不知道，这里的老板有多大方。只要这几天干下来，回去之后我就能……” “那我打算再待四天。” 顾瑶突然打断了他。 苏白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愣的看着她：“啊？” 顾瑶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你做四天，我也待四天呗。” 苏白闭嘴了。 他是为了钱留下来的。 这姑娘是为了…… 他不敢细想，顾瑶这种直白又热烈的路数，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干笑两声，指了指管理处：“那个，顾瑶同学，我还没吃饭，而且等会儿晚上还有一场巡游……” “去吧去吧。”顾瑶善解人意的挥挥手，笑眯眯的说道，“多吃点，别饿着。晚上我在下面看你工作，这个神里绫人的造型真的很绝，我还想多拍几张呢。” 苏白如蒙大赦，赶紧转身：“那我……先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觉得把人家大老远跑来的姑娘晾在这儿不太地道。脚步一顿，转过身补充了一句： “那个，晚上我要是收工早，请你吃个宵夜？” 话一出口，苏白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多什么嘴啊！ 果然，顾瑶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偷到了腥的小狐狸，声音清脆又欢快： “好啊！我等你！” 苏白呲了呲牙，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赶紧灰溜溜地跑回了管理处。 身后，顾瑶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第158章 那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的庙会街，灯火通明。 无数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整条古街映照的氛围感拉满。虽然气温比白天低了不少，但游客的热情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夜景的加持，气氛更加高涨。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距离最后的下班时间还剩半小时。 苏白站在一处假山旁边的打卡点，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僵化成面具了。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么得感情的合影机器，机械的重复着比耶、抱拳、或者单纯的耍帅。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挤进来了两个互相搀扶的身影。 两人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脚下的步子也是虚浮的，每走一步都要龇牙咧嘴一番。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爬这破山了。”张晓萌喘着粗气，整个人几乎挂在周若琳身上，“一千多米啊，那是人爬的吗？我的腿现在还在抖。” 周若琳也没好到哪去，嘴唇微微发抖，手里还拄着根景区的竹竿：“行了，别嚎了。这不是赶上了吗？听说晚上还有半个小时呢。” “要是苏白不在了，我一定要投诉这景区虚假宣传。”张晓萌哼哼唧唧的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下一秒，她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只见不远处的灯光下，那个身穿蓝白华服的身影正侧身而立。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 他微微低头，正耐心的听着旁边一个小女孩说话，那种清冷又温柔的气质，瞬间击穿了张晓萌的疲惫防线。 “卧槽……”张晓萌猛的直起身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死不活的样子，两眼直冒绿光，“琳琳快看！值了！这一趟真他妈值了！” 周若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也忍不住一滞。 “他今天这扮相……好像比昨天还好看？”周若琳喃喃自语，“果然，看帅哥是能缓解疲劳。” “走走走！还有半小时！”张晓萌拉着周若琳就要往里面冲，“你看那个女的，都快贴他身上了，不行，我也要合照！” 两人凭借着“见色起意”爆发出的惊人毅力，硬生生挤过了重重人墙，冲到了苏白面前。 苏白刚送走一波合影的游客，正准备趁机活动一下脖子，一抬头就看见两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面前。 “哈喽啊！苏白同学！”张晓萌兴奋的挥手，虽然气喘吁吁，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若琳姐？晓萌姐？”苏白愣了一下：“你们……刚下山嘛？” 他记得这两个姐姐说是去爬山了，这都晚上了，居然还能来庙会街逛街？ “刚下山！”周若琳有些不好意思的整理了一下刘海，解释道，“本来累得不想动了，但这不想着还能再看一眼……咳，看一眼表演嘛。” 苏白看着两人那一副身残志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还真是辛苦了。来吧，要合影吗？” “要要要！” 两人飞快的掏出手机。 这一刻，什么腿疼腰酸全都不存在了。张晓萌甚至还小心机的找了个显得脸小的角度，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照，周若琳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得不得了。她抬头看着苏白，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苏白，你几点下班啊？昨天让你AA了，姐姐们心里过意不去。正好我们还没吃饭，爬了一天山饿死了，等会儿等你下班，咱们再去吃顿好的？这次必须我们请！” 苏白刚想说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了，脑子里突然闪过顾瑶那张笑眯眯的脸。 等等。 反正已经答应请顾瑶吃宵夜了。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而且这两个姐姐性格开朗，顾瑶也是个社牛，凑在一起应该不会尴尬吧？ 再说，如果不答应她们，显得自己多不近人情似的。 想到这儿，苏白笑了笑：“行啊，不过请客就算了，还是老规矩。正好我待会儿也要去吃宵夜，那咱们一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晓萌兴奋的打了个响指，“等你下班啊，我们就在昨天那个河边等你。” 送走了两人，苏白看了看时间。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深吸一口气，继续今晚最后的营业时刻。 时间终于来到八点半 对于苏白来说，这是如同天籁般的解放信号。 他一路小跑回到了管理处的更衣室。 刚一进门，那种端着的气质瞬间垮掉。苏白毫无形象的把假发摘下来扔在桌上，汗水早已把里面的发网浸透了，额头上也全是细密的汗珠。 “哎哟我的腰……” 他反手捶着后腰，那把道具剑看着轻，挂在腰上一整天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苏白同学！你是我的神！” 红姐那充满喜悦的声音准时响起。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看苏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的大金佛。 “你知道今天咱们景区的抖音流量涨了多少吗？翻倍！直接翻倍！”红姐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把那个信封往苏白手里一塞，“来来来，拿着！这是今天的工资，另外我自作主张给你加了两百奖金。要是明天还能保持这个热度，最后一天姐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苏白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在触碰到信封厚度的一瞬间，立马变得炯炯有神。 他甚至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谢谢红姐！红姐大气！”苏白接过信封，也没有当面数，只是凭手感就知道这分量绝对只多不少。他脸上露出了真诚且灿烂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对金钱的尊重。 红姐看着他这副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乐了：“行了，快去卸妆换衣服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提到朋友，苏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把这茬给忘了。 外面还有三个人等着呢。 他赶紧钻进更衣间，用最快的速度卸掉了脸上厚重的妆容，换回了自己那身简单的羽绒服和牛仔裤。 把钱小心翼翼的塞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确认安全无误后，苏白背起包冲出了管理处。 第159章 只剩咱们俩了 夜晚的河边，风依旧有些冷， 苏白刚走出回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河边柳树下的顾瑶。 她还在等我。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她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平静的河面，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苏白心里稍微有些过意不去，让人家女生等这么久确实不太好。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啊，卸妆花了一点时间。”苏白离着老远就挥了挥手。 顾瑶听到声音，猛的抬起头。 看到恢复了原本模样的苏白，她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那种无聊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开心。 “没事呀，反正我也在看风景。”顾瑶背着手跳了两步，凑到苏白面前，“终于下班啦？苏大明星。” 苏白无奈的苦笑：“别寒碜我了，什么大明星，就是个打工的。走吧，请你去吃点热乎的，刚才吹风冷了吧？” 正说着，苏白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哎？奇怪。” “找什么呢？”顾瑶问。 “还有两个朋友，昨天认识的姐姐，刚才约好了一起吃宵夜的。”苏白挠了挠头，“说是在这儿等的啊。” 此时，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一棵大槐树后面。 周若琳和张晓萌正死死的贴着树干，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着前方。 她们原本是想给苏白一个惊喜，所以特意躲在这边等着。结果惊喜变成了惊吓。 视野里，那个清爽帅气的少年正和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生站在一起。 两人离得很近，那个女生仰着头看着苏白，笑得眉眼弯弯，而苏白也低着头跟她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种氛围感……简直绝了。 “完了……”张晓萌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都被捏扁了，“这哪是普通朋友啊？你看那个女生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好吗！” 周若琳也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 “那个女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绝对是校花级别的。”周若琳看了看自己因为爬山而有些灰扑扑的运动鞋，再看看远处那个光鲜亮丽、充满青春气息的少女，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灭了。 “这肯定是女朋友没跑了。”张晓萌分析道，“你看苏白那眼神，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也没有躲开啊。哎，果然，极品帅哥都是名草有主的。” “那我们……还过去吗？”周若琳有些迟疑。 “过去干嘛？当大灯泡啊？”张晓萌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格外敏感，“人家小情侣约会吃宵夜，咱们两个老阿姨凑过去算怎么回事？这也太没眼力见了吧。” 周若琳点了点头，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觉得张晓萌说得对。 “算了，回去吧。”周若琳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天能看到神颜也不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成年人特有的识趣和无奈。 于是，在苏白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两个刚刚还信誓旦旦要请客的姐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转身，互相搀扶着，消失在了夜色中。 河边。 苏白还在四处张望。 “奇怪了……”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刚才明明说好在这边等着的啊。怎么没人影了？” 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顾瑶站在他身边，看着苏白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嘴角轻轻笑了笑：“可能她们临时有事走了吧？毕竟都这么晚了。” 苏白呆呆的眨了眨眼睛，把手机塞回兜里：“也是，爬了一天山估计累坏了。那算了，不等她们了吧。” “那就只剩咱们俩了。”苏白说道，“走吧，带你去吃这里在网上有名的烧烤，听说特别好吃，我馋好久了都。” “好呀。” ....... 苏白回到宾馆房间时，唯一的感受就是撑。 是真的撑。 胃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此时就连弯腰解鞋带都费劲。他呈大字型把自己扔在床上，这床垫虽然硬了点，但此刻躺上去竟然无比惬意。 “还是小县城实在啊。”苏白揉着肚子，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感叹。 刚才那顿烧烤，他和顾瑶两个人几乎把菜单上推荐的都点了一遍。羊肉串是按把上的，烤茄子铺满了蒜蓉，还有那个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胸口。结果结账时候一看，才两百多。这要在市里，按照这个量来算，起码得翻倍。 这种物价带来的幸福感，是大城市比不了的。 他在床上瘫了一会儿，那股子饭后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就在眼皮打架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 不对劲。 之前明明和周若琳还有张晓萌约好在河边碰头的。虽然说她们可能因为爬山太累提前回去了，但自己这边吃饱喝足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人家还想着请自己吃饭来着。 苏白翻了个身，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编辑了一条微信发过去： 【苏白】：若琳姐，刚才我在河边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你们，我想着你们爬了一天山肯定累坏了，是不是先回去了？我就跟我同学随便去吃了点烧烤。今天不好意思啊，下次有机会再约。 发完这条消息，苏白顺手给老妈刘玉芬拨了个视频过去。 “喂，妈，我回房间了，嗯，刚吃完饭，吃的烧烤……放心吧，没喝酒，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混日子的……” …… 同一时间。 镇上另一家快捷酒店的标准间里。 周若琳和张晓萌正一脸无精打采的分别躺在两张床上。房间里的电视开着，放着不知道哪个台的狗血家庭伦理剧，但两个人的眼神都是散的，完全没聚焦。 “哎……”张晓萌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今晚叹的第十八口气了，“我就说嘛。” 第160章 误会了误会了 周若琳抱着个枕头，把下巴抵在上面，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说啥？” “苏白这种大帅哥，怎么可能漏网？”张晓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长得帅，性格好，情绪稳定，三观还正。这种资源在市场上那是硬通货，怎么可能等到咱们来捡漏？” 周若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也没想捡漏啊，就是觉得……挺可惜的。” “是啊。”周若琳脑海里又浮现出河边那一幕。 那个女生站在路灯下，仰着头，满眼都是那个少年。而苏白低着头跟她说话，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画面和谐得让人都不忍心走近去破坏。 “咱们两个老阿姨，还是别去自讨没趣了。”张晓萌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本来工作就找不到，想来这里转运看个帅哥，结果帅哥还是名草有主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若琳苦笑了一下：“算了，睡吧。今天爬了一天山也累得够呛了。”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声提示音显得格外清脆。 周若琳懒得动，伸手盲摸了几下才够到手机。她也没报什么希望，估计又是哪个招聘软件发的群发消息，或者是什么垃圾短信。 她举着手机，睡眼惺忪地划开屏幕。 下一秒。 她的眼睛猛地睁圆了，原本还要死不活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后甚至忍不住发出了“噗嗤”一声笑。 张晓萌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你疯啦？刚才还一副失恋的样子，现在笑什么？中彩票了？” 周若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屏幕竖起正对着张晓萌脸前，声音都变调了：“萌萌！你快过来看！” “看啥啊……”张晓萌嘟囔着，扫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也坐直了。 “跟我同学随便去吃了点烧烤……”张晓萌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重点咬住了“同学”两个字。 “同学？！”张晓萌瞬间满血复活，直接从自己床上跳到了周若琳床上，一把抢过手机，“卧槽！真的是同学？不是女朋友？” “他自己说是同学诶。”周若琳感觉心跳稍微快了一点，那种刚刚熄灭的小火苗好像又被风吹着了，“而且解释得这么坦荡，应该不会骗人吧？” “哈哈哈！我就说！”张晓萌大力拍着周若琳的大腿，“苏白那种一看就是直男的性格，要是有女朋友肯定会大大方方介绍的，或者是直接拒绝我们的邀约。他说是同学，那就绝对还没确立关系！” “还没确立关系……”周若琳重复了一遍，随即又皱起了眉，“可是那个女生的眼神真的很不清白啊。而且都追到这里来了，就算是同学，也是那种……马上就要变质的同学吧？” “那可不一定。”张晓萌那双雷达般的眼睛转了转，狡黠地笑了起来，“苏白这种木头，搞不好根本没开窍。那女生再主动，只要没捅破窗户纸，那就是单相思。” “那……我们要怎么回？”周若琳拿回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有点犹豫。 张晓萌一把按住她的手，一副军师附体的样子：“别急，先试探一下。万一他是为了面子才说是同学呢？” “怎么试探？” “你就这么发。”张晓萌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就说——“啊？我们刚才在河边看到你和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在一起，两个人聊得好开心呀，我们以为那是你女朋友，怕当电灯泡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所以就先走啦。” 周若琳听完，眼睛一亮：“这招高啊！既解释了我们为什么爽约，又顺便把皮球踢给他，看他怎么定义那个女生的身份。” “快发快发！”张晓萌催促道。 周若琳深吸一口气，按张晓萌说的编辑好文字，点击发送。 …… 苏白刚挂断老妈的视频电话，正准备去洗澡。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女朋友？”苏白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这也太能脑补了吧？他和顾瑶也就是在那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成二人世界了？还怕当电灯泡？ 现在的女大学生，思维都这么跳跃的吗？ 苏白没多想，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苏白】：误会了误会了，什么女朋友啊。那就是我同校的同学，正好也在这个景区玩，碰上了而已。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发送成功。 苏白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抓起浴巾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 另一边，旅馆房间。 “叮咚。” 信息回过来了。 两人屏住呼吸，立马查看起来这条回信，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YeS！” 两个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女生，此刻抱在一起，在床上笑得像两个傻子。 …… 接下来的几天，云雾山景区的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林柚那几个爆款视频的推波助澜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苏白彻底成了这里的活招牌。 在林柚的安排下，他又尝试了两套古风造型。一套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霍去病，一套是原神里面的角色钟离。每一套造型出来，都能引起现场的一片尖叫和围堵。 甚至有粉丝不远千里，坐着高铁赶过来，就为了看一眼活的苏白。 当然，累也是真累。 每天高强度的站立、巡游、合影，还得时刻保持那种营业状态，也就是苏白年轻身体好，换个人早趴下了。 一晃眼，三天过去了。 这也是苏白兼职的最后一天晚上。 管理处的灯光依旧亮堂。 苏白坐在化妆镜前，圆圆正在帮他卸掉那个繁复的假发和妆容。 红姐靠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眼神复杂地看着苏白。 林柚则是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一脸的不舍。 “真不考虑再待两天？”红姐抿了一口茶，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后面两天可是周末，游客量绝对比这几天还猛。要不我再给你加点钱你看怎么样？” 第161章 就这样挺好的 苏白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水珠，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红姐，真不行。我爸妈那边都催好几次了，说过两天就要回老家准备过年。你也知道，这种时候，家里人都盼着团圆。” 对于他来说，赚钱固然重要，但这几天的收入已经远超预期了。再加上快过年了，他也得赶回去跟父母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才行。 “行吧，孝顺是好事。”红姐叹了口气，放下保温杯。 她是生意人，但也讲究个人情世故。苏白这几天带来的流量和收益，那都是实打实的。庙会街这几天的营业额，比往年同期翻了一倍还不止，这小子功不可没。 林柚在旁边苦着脸：“苏白弟弟，你这一走，我的素材库就要断粮了。那几个爆款视频的数据还在涨呢，评论区全是在喊要看后续的。” “柚子姐，那你就回复他们，神里绫人回稻妻处理政务去了。”苏白开了个玩笑。 林柚噗嗤一声笑了：“行，这理由很充分，粉丝能接受。” 红姐走到苏白面前，从那个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厚鼓鼓的信封，直接拍在了苏白手里。 “拿着。”红姐爽朗地说道。 苏白愣了一下，感觉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红姐，工资不是刚刚就结过了吗？这……” “这是奖金，也就是红包。”红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推辞，笑着说道： “一码归一码。工资是你的劳动所得，这个红包呢，是你给咱们景区带来这么大流量的提成。姐姐我不玩虚的，你这几天确实辛苦，那大冷天的穿着那么单薄在那站着，还要应付那么多游客，我都看在眼里。” 苏白捏着信封，心里涌过一阵暖流。这几天虽然累，脚后跟都站肿了，但遇到红姐和林柚这样豪爽又照顾人的老板，确实是运气。 他也没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信封，冲着红姐鞠了一躬：“那就谢谢红姐了！这几天多亏红姐和柚子姐照顾，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孩子，嘴真甜。”红姐笑得脸上的粉都差点掉了，伸手拍了拍苏白的肩膀，“以后要是放假了，或者想赚零花钱了，随时给姐打电话。这里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一定！”苏白点头。 “还有我还有我！”林柚凑过来，“以后要是想拍短视频当网红，记得先找我！别被外面的mCn机构给骗了！” “知道了，柚子姐。”苏白笑着答应。 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苏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忙碌了五天的地方。 “那我走了啊，各位。”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走出管理处的大门，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夜色已经深了，庙会街的灯火依旧辉煌，游客虽然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熙熙攘攘。那些欢声笑语在寒风中飘荡，显得格外热闹。 苏白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刚把手揣进兜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周若琳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图片，配了一段文字。 图片是两个人在高铁站的自拍，背景是巨大的电子时刻表。两个人都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虽然眼底能看出一点疲惫，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周若琳】：苏白同学，这几天玩得很开心。我们先撤啦，还要回去面对社会的毒打呢！以后有缘的话，省城再见呀！ 后面跟着一个那个很欠揍的【滑稽】表情包。 苏白看着屏幕，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走了？ 前几天每天收工，这两位姐姐都会在老槐树下等他一会儿，聊聊天，或者一起喝杯奶茶。他本来以为今天也是一样，甚至还想着拿到奖金了，今晚一定要请她们吃顿好的。 没想到，她们竟然就这样走了。 连个当面说再见的机会都没留。 苏白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愣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转念一想，成年人的世界可能就是这样吧，告别往往都是这样悄无声息的。 苏白站在路灯下，朝着远处望了望，轻轻笑了笑，紧接着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回复： 【好嘞若琳姐，晓萌姐，一路顺风！等我去省城了一定找你们蹭饭！[抱拳]】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夜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都走了啊。” 苏白自言自语了一句，将手抬起来挽到脑后。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侧面的阴影里传来。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啥。”苏白轻轻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没想到你还真在这里待了四天啊？不用写作业的吗？” “哼，那当然。本小姐说话算话。”那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怎么样，领了多少奖金？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好的再走？” “行行行，你厉害。走吧，请你吃最后一顿，明天我就撤了。” “好耶！我要吃两串烤翅！” “行行行，十串都行。” …… 高铁站，候车大厅。 张晓萌手里捏着两张高铁票，看着旁边一步三回头的周若琳，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魂儿丢啦？”张晓萌没好气地说道，“别看啦，再看这墙也看不出一朵花来。咱们都进站了，这会儿估计苏白都已经回旅馆。” 周若琳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自己的围巾。 “我没看……”她小声辩解了一句，但显得没什么底气。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等着检票。 张晓萌看着周若琳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说若琳，我是真搞不懂你。明明心里想见得要死，干嘛非要最后一晚上跑路？咱们在那儿等他下班，好好道个别，哪怕是吃顿散伙饭也好啊。就发个微信算怎么回事？” 这几天，她们也算是和苏白混熟了。苏白那孩子懂事又有礼貌，张晓萌是真心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她本来都计划好了，今晚搞个隆重的告别仪式，结果被周若琳硬生生拉来了高铁站。 周若琳握着温热的奶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白回过来的信息：【好嘞若琳姐，晓萌姐，一路顺风！等我去省城了一定找你们蹭饭！[抱拳]】 周若琳看着这一行信息，有些呆了呆，过了几秒她又浅浅的笑了起来。 她低下头，轻轻的回复着张晓萌。 “就这样挺好的。” 第162章 你终于回来啦！ 高铁站的人流比几天前更加汹涌。 苏白背着双肩包，站在出站口的闸机外，他深吸了一口本地特有的、带着点尘土味儿的空气。 回来了。 虽然只是离开了五天，但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喂，发什么呆呢？” 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苏白转过头。顾瑶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底下搭着加绒打底裤，双腿修长笔直，脚踩一双小马丁靴。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的盯着苏白打量。 “没发呆呀。” “切，口是心非。”顾瑶歪了歪脑袋，眼底透着狡黠的光。 “苏白同学，那我先走啦。” 苏白迎上她的目光，心里生出些波动。原本以为这大小姐就是图个新鲜，凑过来闹着玩个一天半天就该回去了。谁成想，她硬是每天按时到老槐树下打卡，生生陪到了最后一天，连这趟返程高铁都没落下。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苏白扬了扬下巴。 顾瑶摆出个俏皮的敬礼姿势：“遵命！咱们开学见咯大网红！” 说完，她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的人群中。 苏白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远去，紧接着，归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他拎起背包，他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倒退，路边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红彤彤的一片，透着喜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家里那股熟悉的让他感觉一阵放松。 “爸，妈，我回来了！” 正在厨房忙活的刘玉芬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见动静立马冲了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见苏白的那一刻，她眼睛立即睁大。 “哎哟，儿子回来啦！” 刘玉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围着苏白转了两圈，上手就在他胳膊上捏了好几把，又端详了一下那张脸，“还好还好，没掉肉。就是这黑眼圈重了点。那边风大不大？冻着没？” 坐在旧沙发上看着电视的苏建军此时也将视线转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也带着一丝笑意，直到确认儿子全须全尾，这才咳嗽了一声：“男孩子，出去锻炼锻炼是好事，大惊小怪什么。” 苏白嘿嘿一笑，把书包往鞋柜上一扔：“爸，妈，别光顾着看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把手伸进书包隔层，摸出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解开死结，将里面那一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直接倒在茶几的玻璃板上。 票子散开，叠压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十足。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白往破旧的沙发上一靠，摆出一个极为慵懒舒适的姿势，开始报账：“妈，你当初不是给了我五百块启动资金嘛。第一天老板给开了一千五，后头看我流量好，第二天又给我多包了两百红包，三天每天都是一千，这就五千七了。昨晚收工，老板大方，单包了个一千块的奖金红包。” 他扒拉了一下桌上的钱，分成几小堆：“除去我这几天住便宜酒店、吃个夜宵外加零碎花销，还剩五千五百块。全在这儿了。” 出门五天，带回五千五。 这个数字对于苏家这种普通家庭而言，是真很不错了。要知道刘玉芬，干满一个月，也才四千多块钱。 刘玉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上前，摸了摸那厚实的一沓纸币，确认不是做梦后，眼角笑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我家小白真的厉害了。”她毫不吝啬的夸赞，语气里藏不住骄傲。 苏白扬起眉毛，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那必须的。” 刘玉芬回过神来，她把钱仔细的整理好，重新塞回苏白手里：“拿着。既然是你自己赚的，妈不要你的。留着自己安排，以后上大学也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好。” 苏白愣了一下：“妈，这钱要不多多少少我给你一点……” “家里不缺你这点买菜钱。”刘玉芬瞪了他一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只要你不乱花就行。行了，赶紧洗手，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苏白握着那叠还有些温热的钱，心里暖烘烘的。 饭桌上，气氛格外热烈。苏白绘声绘色的讲着这几天的见闻，讲豪爽的红姐，还有那个总爱拉着他拍视频的林柚。 饭后，他指了指自己兜里那个连开微信都会卡顿三秒的旧机器，提出规划： “妈，我寻思着拿这钱去换个新手机。再过两天不是就得回村陪爷爷奶奶过年了吗，村镇那边连个正经手机店都没有，我得抓紧时间去办了。” 刘玉芬听完大手一挥，爽快应承：“去吧，钱你自己赚的，自己安排，今天就把这事办妥！既然你也回来了，那明天咱们就动身回老家，” 苏白听后立马精神一振：“明天就回去了啊？那我得赶紧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瘫在自己的小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酒店的床再怎么样比不过自己的床来的安心。 趴了大概五分钟，苏白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兔头头像的对话框。 【苏白】：在干嘛呢？ 对面几乎是秒回，连发了三条语音过来。 苏白把听筒贴到耳边，许知意那清脆得像炒豆子一样的声音立刻蹦了出来。 【许知意】：我躺床上玩手机呢，好无聊啊！ 【许知意】：苏白你回来了没啊？还在兼职嘛？ 【许知意】：快过年了，无聊到要在家里长蘑菇了！ 苏白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正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画面，忍不住憋着坏笑，单手打字回复。 【苏白】：今天刚回来。等会下午出来玩，请你喝奶茶。 那边几乎是秒回，连字都打得飞起。 【许知意】：啊！！！你终于回来啦！太好了！ 【许知意】：这几天实在是太无聊了，你个叛徒，趁我没空的时候一个人跑去隔壁县潇洒！ 【许知意】：等会我要喝大杯的，听见没！加双份芋圆！ 【苏白】：那必须的啊，必须大杯安排上。但你得帮我个忙。 【许知意】：帮什么忙啊？苦力活我可不干啊。 苏白嘿嘿一笑，坐起身来，把那一踏经费揣进羽绒服里侧的拉链兜里，拍了拍胸口，打字回道： 【苏白】：等会你就知道了。楼下等你。 第163章 哟哟哟，这不是苏白嘛 下午两点，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当空，照的人身体暖洋洋。 苏白站在楼道口，百无聊赖的挠了挠头发。没过几分钟，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跑了下来，她刚一跑出单元门，看见苏白的一瞬间，立马把笑脸挂到了脸上，双手背在身后，绕着苏白走了一圈。 “哟哟哟，这不是苏白嘛，几天不见成大网红啦。”许知意故意拖长了尾音，上下打量着他，“咱们的大网红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被隔壁县的富婆看上，直接当上门女婿去了呢。” 苏白听后立马笑骂道：“屁的大网红！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累，站得我腿肚子都要抽筋了，还得配合人家合影。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真的假的？抖音上看起来明明很帅啊，那个握剑的动作……”许知意比划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似乎觉得自己暴露了什么，生硬的转移话题，“走走走，奶茶！说好的大杯，我等会要喝杨枝甘露，大杯！我还要加小料……” “加加加，加满行了吧。”苏白双手插兜，带头往小区外走。 两人并排走在去附近步行街的路上，许知意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抱怨着自己的表妹，苏白则适时的插两句嘴，顺便分享一下在庙会街碰到的奇葩游客。 很快，两人就晃悠到了步行街那家常去的奶茶店门前。 苏白二话没说，直接扫码点单。 “两杯杨枝甘露，大杯，去冰，七分糖。”苏白熟练的操作着手机，“这杯加西米露、椰果、脆波波……行了吧？” 许知意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苏白付款界面上跳出的数字——四十多块。 平时苏白这家伙虽然不抠门，但在这种非必要的零食上向来是能省则省。两个人以前出来喝奶茶，大多都是找那种搞活动的店，或者干脆一人一瓶矿泉水。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许知意狐疑的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什么富婆了？不想努力了？” “滚蛋。” 苏白笑骂了一句，等取餐号叫到他们，他一手拎着一杯沉甸甸的奶茶，递给许知意一杯。 “拿着，堵上你的嘴。” 许知意接过奶茶，迫不及待的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好喝！”她含糊不清的赞叹道，然后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说吧，今天这么大方，还要我帮忙，到底啥事？违法的事情我可不干啊。” 两人走到步行街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苏白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一脸神秘的朝许知意招了招手。 “过来点。” 许知意满眼狐疑，咬着吸管把脑袋探过去。 苏白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里面的内兜，往外一翻。 红色的钞票边缘齐刷刷的暴露在空气中，整整齐齐，厚实无比。 许知意叼在嘴里的吸管“啪嗒”一声掉回杯子里。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靠！”许知意没绷住淑女形象，一句极为字正腔圆的国粹脱口而出，指着苏白的口袋结结巴巴：“你这……这……” 随后她才想起来苏白这几天是干嘛去了，连忙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这是你这几天兼职赚的？就五天？” “没见过世面了吧？”苏白嘿嘿一笑，把钱塞回去，又隔着羽绒服拍了拍那块凸起，挑了挑眉毛，嘚瑟的问道：“屌不屌？” 许知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跟上：“屌屌屌，太屌了！简直是我的偶像！” 随后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杨枝甘露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大声宣布：“那你可得再请我喝一杯奶茶！我还要大杯的！” “嘿嘿，没问题，格局打开。”苏白十分阔气的一挥手。 随后，他这才收起那副暴发户的嘴脸，认真解释道：“我打算用这笔钱来换个手机。我那个老爷机你是知道的，打开个相机都要卡半天，扫码支付人家老板都看我半天以为我要跑单。把你叫来当参谋长，帮我参谋参谋换个啥好。” 许知意立马惊讶的“哟”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称奇道：“可以啊苏少爷，鸟枪换炮了这是。既然资金这么雄厚，那直接上旗舰机啊！买那种性能怪兽，打游戏贼溜的！” 苏白眼前一亮，打了个响指：“嘿，英雄所见略同！” “那你原本那个手机呢。” “不相干，不相干。” 两人顺着步行街往前溜达，没走多远就拐进了一家装修十分亮堂的手机专卖店。 导购员是个年轻的小姐姐，看到两个学生模样的进来，本来没太在意，但看到苏白建模，瞬间换了副表情，微笑着迎了上来。 “帅哥美女，看手机吗？有什么预算？” “看最好的。”许知意抢先开口，一副大姐头的派头，“就要那款最新的PrO版，拿来看看。” 苏白站在一旁，看着许知意熟练的跟导购员询问参数、屏幕刷新率、处理器型号，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这丫头，对自己这点事儿还真上心。 很快，一部崭新的样机放在了苏白手里。 这质感，这屏幕显示，这流畅的操作体验。跟自己兜里那个老年机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苏白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试了试相机，又划了划界面。 “怎么样？不错吧？”许知意凑过来，指着屏幕，“你看这拍照，这像素，把你拍得更帅了。” “是不错。”苏白点点头。 这时候，导购员适时的报出了价格：“这款现在活动价，三千二。还送一副耳机呢。” 三千二。 听到这个数字，苏白原本火热的手指稍微僵了一下。 虽然兜里揣着五千五，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三千二，意味着他那一周辛苦赚的一大半都要搭进去。 这对于从小习惯了节俭的苏白来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舍得瞬间冒了出来。 第164章 支配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标价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许知意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 “有点……贵。”苏白实话实说，声音压得很低，“三千多呢。要不看个千把块的？” 许知意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他平时的消费习惯。这笔钱虽然是他赚的，但他肯定还是想着能省则省。 这傻子。 许知意放下手里的奶茶，转过身，背对着导购员，认真的看着苏白的眼睛。 “苏白。” 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 “啊？”苏白回过神，目光从价签上移开。 许知意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他：“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这钱花得心疼？是不是在算这三千块钱能买多少斤猪肉，能交几个月水电费？” 被戳穿心思的苏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也不是……就是觉得，手机嘛，能用就行。两千块的其实也不卡。” “那是两码事。” 许知意摇了摇头。 “苏白，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不是你爸妈给的，不是捡来的，是你靠自己在外面吹了五天冷风赚来的。”她伸出手，指了指苏白胸口的位置，“你以前买东西，都要看价格，那是因为花的是家里的钱，你会愧疚。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笔钱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是对你这五天努力的肯定。如果你把它存起来，或者只敢花一点点，那这种成就感很快就会消失，你会觉得这五天受的累，最后变成了银行卡里冷冰冰的一串数字。” 苏白愣住了。他看着许知意，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而且，”许知意话锋一转，指了指柜台上的手机，“这款手机你能用三四年都不卡。算下来每天才两块钱。这叫投资，懂不懂？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有粉丝的大网红了，以后还要拍视频，难道还要用那个像素模糊得像座机的旧手机？” 苏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啊，”许知意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要是不买，我就到处跟人说，苏白是个守财奴，赚了钱连个好手机都不舍得买，以后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这激将法太拙劣了。 但不得不说，很有用。 苏白看着许知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种紧巴巴的感觉突然就松开了。 是啊。 这是老子自己赚的钱。 哪怕花光了，也是老子的本事。 那种想要犒劳一下自己的欲望，终于战胜了长久以来的节俭惯性。而且，许知意说得对，这种支配自己劳动成果的感觉，真的很爽。 苏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耐心等待的导购员。 “那个……”苏白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紧，但语气已经不一样了，“就要这个吧。黑色的。” “好嘞！”导购员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动作麻利的开始开单，“帅哥眼光真好，这颜色大气，耐看。你是现金还是扫码？” “现金。” 苏白把手伸进兜里，将钱掏过去。 这可能是他长这么大，花得最硬气的一笔钱。 许知意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吸着奶茶，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付完款，拿着崭新的手机盒，苏白感觉走路都有点飘。 他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撕掉屏幕膜，那种新机器特有的电子产品味道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爽吗？”许知意凑过来问。 “爽！”苏白咧着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太特么爽了。” 两人走出手机店，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 苏白把玩着新手机，把旧手机里的卡换过来。虽然还没装几个软件，但他已经觉得这手机快得要起飞了。 “谢了啊，参谋长。”苏白用肩膀撞了一下许知意，“要不是你刚才那一通洗脑，我估计还在纠结呢。” “知道就好。”许知意哼了一声，“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苟富贵，勿相忘。” “那必须的。”苏白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走，晚饭想吃啥？随便点！剩下的两千多，够咱俩把这条街吃穿了。” 许知意看着他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 那个有些自卑、有些透明的苏白，正在一点点蜕变。 虽然这种变化很微小，但从小一起长大，许知意看得比谁都清楚。 “我想吃烤肠！”许知意大声喊道。 “准了！” 苏白走的有些快，新手机的屏幕光照亮了他的脸，眼睛里闪烁喜悦的生菜。 许知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得意的模样，浅浅的笑了笑。 在苏白听不见的风声里，她轻轻动了动嘴唇。 “可爱捏。” ........ 晚上九点半。 其实傍晚六点许知意准备撤了。架不住苏白说明天就要回老家了，今天一定要请她吃顿好的，于是便拉着她直奔街角的朝阳烧烤。肉串摆了满桌，结账三百出头，苏白眼皮都没眨就扫了码。 结果就一直搞到了现在。 苏白用钥匙拧开家门，一手还死死捂着肚子。“早知道不该吃那最后两碗炒饭，撑得都要呕出来了。” 刘玉芬听见动静，从客厅探出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开口催促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明天就要走了，等会记得收拾衣服啊。” “知道知道，这就去。”苏白应付着溜进卧室。 门一关，他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看了看那张舒适的椅子。 苏白眉毛一挑，嘴里喃喃道。 “就玩五分钟。”他自言自语，“新手机不测测性能，那不是白买了。” “反正我就休息一会，休息完马上就去收拾。” 接着他嘿嘿一笑，立马便掏出他新买的爱机，先是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放在掌心。 屏幕点亮，丝滑的触控反馈让他直呼内行。这钱花得没毛病。 他带着一丝喜悦的自言自语：“不亏是新手机，这质感，这反应速度，哈哈哈，我太爱了。” 随后他没忍住，习惯性的点开抖音，随着魔性的短视频bgm响起，苏白开始傻乐起来。 夜色渐深，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卧室里时不时传出压抑不住的傻笑。 “我的刀盾。” 苏白正学着视频里面莫名其妙的开始胡言乱语，拇指习惯性地下拉刷新。 视线毫无防备地扫过屏幕左上角。 23:14。 苏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卧槽？” 他一把将手机扔到床上，火急火燎的扯开衣柜门，抓起衣服就开始往背包里一顿狂塞。 第165章 归乡 早上七点。 出租车停在汽车站的门头前，排气管喷出一团白茫茫的尾气。 苏建军付了车费，推门下车绕到车尾开后备箱。 他绕到车尾，费了老大的劲才把那个灰扑扑的化肥编织袋从后备箱里拖拽出来。 刘玉芬提着两个印着某某超市字样的大红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要在老家招呼亲戚用的便宜点心、散装糖果。 苏白背着装满衣服的双肩包，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冷风一个劲的往脖颈里灌。 他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面颊，向旁边的老爸问了一嘴：“老爸，咱们不跟大伯一起回去吗？” 苏建军弯腰整理了一下编织袋的扎口，拍掉手掌上的灰尘，摇了摇头。 “你大伯这几天还有点事。他还有几笔尾款还没收清，估计还得磨几天。还有两天就过小年了，咱一家子先回去办点年货。你爷爷奶奶这么大岁数了，腿脚都不利索，让他们俩去集市上挤着买那些油盐酱醋也不太合适。” 苏白“噢”了一声，吸了口冷气，视线越过站前广场，投向那座颇具年代感的候车大厅。 往年春节，苏白一家人都是坐着大伯家那辆车返乡。 那是一辆上了年头的合资小轿车，排量不大，空间更是狭小。两家人加起来整整六口，四个成年人外加两个后辈。 苏白和苏月个头小的时候还能对付，两人缩在后排左右两边，刘玉芬和大伯娘挤在中间，腿叠着腿。后来孩子们长高了，车厢里的拥挤程度就成了实打实的受罪。 但这也是确实没办法。老爸苏建军干了半辈子装修搬运，常年在工地上挥洒血汗，连去驾校摸方向盘的时间都挤不出，更别提考驾照了。 再加上一家人收入确实不高，平常连换个好点的手机都要精打细算，买车更是痴人说梦。 苏白垂下眼帘，轻轻的叹了口气。 要说全无芥蒂，那纯属自欺欺人。 其实每次过年，他的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那是一直深埋骨子里的局促。这种情绪平时藏得极深，可一旦逢年过节，尤其是要去走那些隔着几个村、几十里山路的远房亲戚时，就会被无限放大。 大伯的车装不下那么多人，走亲戚时遇到人多，苏白一家子就得接受被拆分打包的命运。 苏建军被塞进这个亲戚的面包车副驾驶，刘玉芬挤进那个亲戚的小轿车后座，大伯一家厚道，甚至每次都会特意把最舒服的位置留给苏白。 可别人越是宽容，苏白这边的神经反而越是敏感，不好意思的情绪犹如疯长的藤蔓，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了。 网上很多言论说，男人小时候的梦想绝对不是什么买车买房，而是仗剑走天涯，是拯救世界。 可他小时候的梦想真的是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不用太好，带四个轮子能遮风挡雨就行。不用在寒风里等大巴，不用看亲戚的脸色蹭车，不用让一家人连走个亲戚都要被分散得七零八落。 “小白，走啦，发什么呆呢，风这么大站着不嫌冷啊。” 刘玉芬的声音将苏白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拽了回来。他回过神，用力眨了眨眼，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来啦！” 候车大厅里的空气混浊得有些呛人。烟味、泡面味以及长途旅行特有的汗味混合在一起，这好像是独属于春运底层的独特气味。 大厅里的不锈钢排椅上坐满了人。大多数是操着浓重土话的老人和满脸沧桑的中年男女。他们脚下堆着各种化肥袋和印着饲料字样的编织袋。 放眼望去，这大厅里几乎找不到几个年轻人的影子。只在边缘的柱子旁，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背着双肩包的返乡大学生，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试图隔绝嘈杂的声音。 他们低着头刷手机，极少开口说话，去上个厕所借过时，嘴里念叨的“麻烦让让”异常客气有礼。 苏建军把化肥袋靠在柱子上，搓着手走向了人工售票窗口。窗口的玻璃上贴着一张有些泛黄的二维码，里面坐着个穿着蓝色制服、烫着卷发的大姐。 “到青水镇，要三张。”苏建军操着一口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从兜里掏出一个磨掉皮的黑色钱包。 “一张二十五，三张七十五。微信还是现金？”大姐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啪啪敲击着。 苏建军愣了一下，把刚抽出来的一张五十纸币捏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涨价了？我记得中秋节那阵子坐车还是二十块的。” “没办法啊老哥，快过年了，油价也在涨，上头规定的调价。平时拉不到人，这不就靠这几天回点本嘛。” 售票大姐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一个人就是二十五，买不买？不买让后面的上。” 苏建军不甘心，双手把着窗口下方那个半圆形的小缺口，身体往前探了探：“这不还没到小年嘛，还差两天呢。不能便宜点？我们一家三口，就少个十五块，收六十得了。” 这一套砍价技巧明显在这里行不通。 “这真没办法便宜了。”大姐从旁边端起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吹了吹飘在上面的枸杞。 “现在过节都这个价，少一分这票都打不出来。你买不买？还有十分钟那一班就要发车了，下一趟得等两个小时，你们自己掂量。” 一听还有十分钟就发车，苏建军立马妥协。比起干等两个小时，提前回家办年货显然更重要。 他手指在钱包里翻找了一阵，凑出一张五十、一张二十，又摸出五张一块钱，数清楚后顺着缺口推了进去。 售票机刺啦刺啦，三张薄薄的车票被递了出来。 “走吧，别耽搁了。”苏建军把票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转头扛起地上的编织袋，领着老婆孩子朝检票口赶去。 过了那道铁闸门，一股柴油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迎面扑来。此时停车坪上，已经停满了十几辆老旧的大巴车。这些车大多车身老旧，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蒙蒙的水垢。 每一辆车的额头上，都毫无例外的贴着一块巨大的红色牌子，上面用粗大的黄色黑体字印着“汽车站——青水镇”、“汽车站——罗家村”这样的标识。 第166章 前面的路口有下 苏白站在冷风中，看着这些破旧的大巴车，鼻子里闻着那股刺鼻的柴油味，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切感。 对于从小在城中村和乡镇之间奔波的人来说，这种大巴车就是一条纽带。 高铁再快，也通不到那些山沟沟里；飞机再高，也载不动一车子装满土特产的尿素袋。 不管时代怎么发展，乡镇乡村绝对无法剥离这种交通工具。它再破、再旧、跑起来再颠簸，也是承载着无数在城市里讨生活的底层人们，归家的希望。 “青水镇的上车了啊！东西都往行李舱塞，别全往过道上挤！” 售票员站在车门处扯着大嗓门招呼。苏建军把那个重达几十斤的编织袋塞进大巴车侧面的行李舱里，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家三口顺着铁台阶上了车。 苏白护着刘玉芬往前走，目光在车厢里扫视。由于上车还算及时，车厢前半段还有几个空位，他们赶紧挑了靠右侧的两个连座安顿下来。 苏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刚把沉重的双肩包塞到脚底，就觉得大腿外侧被那硬邦邦的座椅扶手硌得生疼。 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水汽，外面的景色看着雾蒙蒙的。空气实在太闷，苏白决定开个窗透透气。 这是那种最老式、最反人类的推拉式车窗。 苏白双手按住玻璃边缘，憋足了一口丹田气，用力往后一推。玻璃纹丝不动。他换了个姿势，手掌抵住边框，牙关一咬，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嘎吱”响声，卡死的玻璃向后打开了大概两指宽的一条细缝。 冷冽的寒风瞬间顺着缝隙钻进车厢，打在苏白的脸上。虽然冷得让人一激灵，但总算是感觉空气清新了不少。 苏白长出了一口气，将下巴缩进羽绒服里，目光百无聊赖的扫视着车厢。 人还没上满，司机正斜靠在方向盘上抽烟，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的保温杯。坐在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几个中年大叔，显然是互不相识的同乡，此时却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我跟你们讲，那老美现在也是纸老虎。前几天我看那个新闻，他们国内闹得很，物价涨得比咱们这儿还离谱。”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叔拍着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秃顶男人立马接茬，语气极为专业：“可不是嘛！俄乌那边一打，能源价格一上去，谁都吃不消。不过咱国家底子厚，你看看镇上新修的那条柏油路，硬生生从山沟里劈出来的，这就是基建狂魔的实力。” “说起修路，咱青水镇南边那条水泥路，年头说是要翻修扩宽，到现在毛都没见一根！那坑大的，我昨天骑个三轮车差点没把牙磕掉！”另一个抽着烟卷的黑瘦汉子愤愤不平的加入了群聊。 从国际局势直接无缝切换到村头水渠，这跨度之大让苏白顿时瞪大了眼睛。但这群常年在外奔波的底层汉子，就是有这种把白宫大选和邻居母猪下崽放在同一个话题里讨论的神奇能力。 平时在家里少言寡语的苏建军，到了这个环境里，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他听得连连点头，终于忍不住加入话题。 “那条路就是个无底洞！村委那帮人光知道开会。我家也是南边那个村的，年年说铺柏油，年年就是拉两车碎石子填坑应付差事。一场大雨冲完，路面比以前还烂！” 苏建军这一开口，另外几人立马跟上话题。原本还不认识的几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苏白坐在窗边，听着老爸平时在家里闷葫芦一个，到了这种场合却能和陌生人聊得起劲，没忍住嘿嘿笑出声来。这大概就是老一辈人的社交天赋，只要有个起头，就没有他们接不上的话茬。 “哐当！” 大巴车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司机将烟头掐灭顺手弹出窗外，一脚油门踩下，这台老旧大巴车开始在公路上颤颤巍巍的跑了起来。 车轮碾过减速带，整个车厢的人齐刷刷向上抛起，又重重落下。 苏白把头靠在震动频率极高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从城市里面的高楼大厦和灰扑扑的工厂，逐渐过渡到广袤枯黄的农田。冬日的田野显得空旷而萧瑟，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从远处的村落里升起。 苏白早上起得早，折腾了一通这会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重。 伴随着聊天声，他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梦里，他开着一辆崭新的小轿车，后座上堆满了年货。苏建军坐在副驾抽着中华，笑着指挥着他往哪个亲戚家开。村里的人站在路边，对着这辆车指指点点，满眼羡慕。 就在他准备按响车喇叭耍个帅的时候。 “师傅！前面那个大路口有下！靠边靠边！” 一声粗犷的土话在耳边炸响。 苏白猛的睁开眼睛，身体前倾，差点撞到前面的椅背。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原本平坦的公路已经变成了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公路两旁已经全是树木笼罩。 “醒啦？”刘玉芬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嘴角的口水。” 苏白老脸一红，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妈，咱们现在到哪了？还有多久？” 刘玉芬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山势，笑了笑。 “快了，前面那个大坡上去，再转两个弯就是咱们村的岔路口。” 一听快到了，苏白立马来了精神。 对于长时间坐车的人来说，“快到了”这三个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坐直身体，将车窗的缝隙又扒拉大了一些。冷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 五分钟后，大巴车在一个急转弯处放慢了速度。 苏建军已经提前站了起来，冲着驾驶座大喊一嗓子： “师傅！前面那个入口那里踩一脚！” “吱——” 第167章 喷火龙 刹车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门哐当一声向外推开。 一家三口提着行李，依次跳下车。苏建军刚从尾箱里掏出行李，大巴车便立马关上门，喷着尾气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团黑烟。 “呼——” 苏白将肩上的背包向上耸了耸，狠狠伸了个懒腰。 四周安静极了，除了风刮过树叶发出的哨音，什么杂音都没有。 他立马张开大口呼吸着山里特有的新鲜空气。这是山林间独有的、带着枯叶与泥土芬芳的空气。 苏白由衷的感叹了一句：“可算到了，还是这儿的空气好闻。” 他搓了搓手，刚准备抬腿往村里的小路走。 就在这时，裤兜里突然传来一串极其清脆的响声。 “嘀嘀嘀——” “诶？”苏白停住脚步，连忙把手揣进兜里，将那台爱机掏了出来。 锁屏界面上跳出了一条QQ消息的弹窗。头像是那只布偶猫——夏晚柠。 划开锁屏。 QQ界面顶端，那只布偶猫头像正在跳动着。 “苏白，你在干嘛呀。” “苏白，你是不是很喜欢宝可梦呢。” 连着两条。 苏白盯着屏幕，脑门上冒出几个问号。这跨度极大的聊天开场白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前一秒还在问日常，下一秒直接跳跃到动漫的话题。 这种熟悉的笨拙感，只有她才有。 “我现在正在回老家的路上呢。”他老实的回答道。 紧接着，他长按第二条信息，选择引用回复。 “那必须喜欢啊，我从小最喜欢看的动漫就是宝可梦了，那时候它还不叫宝可梦呢，叫神奇宝贝来着。” 加上这两句还嫌不够，为了证明自己资深宝可梦迷的身份，苏白双手大拇指齐飞，继续补充：“一直到现在，这部动漫仍然是我最喜欢的，在心里的地位无可撼动的第一。” 消息刚发送出去，手心里的马上传来短促的震动。夏晚柠的回复速度快得惊人。 “原来这就是你最喜欢的动漫呀！” 苏白看着屏幕上的感叹号，更不懂这同桌的脑回路究竟拐到了哪个频道，手指却遵循着本能进行答复：“那必须最喜欢。” 这次，对面没有发来文字。 半个呼吸的功夫，一张高清图片弹了出来。 没有经过任何压缩的原始画质。苏白点开大图，双指拉大。 瞳孔微缩。 画面中央，是一个极其精致的手办。 底座是岩浆与焦石组成起来，岩浆的纹理看起来十分逼真。一只体型壮硕、双翼完全展开的喷火龙正处于腾空跃起的瞬间。它仰起头颅，口中喷射出一道螺旋火焰。龙身表面的鳞片起伏、尾巴尖端有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种几十上百块钱的粗糙塑料精品。这质感，这复杂的场景构图。懂行的玩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限量版的神级藏品。 一时间视线完全无法转移，苏白连路都忘了看。 “卧槽。”他实在没忍住，用最朴素的母语表达了最崇高的敬意。 手指在键盘敲击，打字速度飙到极限：“这个好帅！帅爆了简直！老喷这姿态，这火焰涂装，绝了！你在哪拍的？” 对面没回答问题，只丢过来一句极其直白的话。 屏幕那头紧接着跳出一条信息。 “苏白，你喜欢这个嘛。” 根本不需要思考。任何一个对宝可梦有感情的人，面对这种级别的工业艺术品，只有一种本能反应。 “那肯定啊，哪个宝可梦迷不喜欢这玩意儿？这简直就是梦中情龙！” 正当他还想追问这东西的来历时，前方的传来刘玉芬催促的声音。 “小白！你干嘛呢？发起呆啦！还有两公里路要走，傻站在那干嘛！” 苏白赶紧抬起头，发现爸妈已经走出去了几十米远，编织袋在苏建军宽厚的背上随着步伐上下起伏。 “来啦！” 他飞快的在屏幕上戳下最后一行字。 “同桌，先不聊了。我老妈催赶路呢，这山路十八弯的，等会走到老家了再跟你细说。” 按下发送键，屏幕熄灭。他把手机往兜里一踹，小跑着朝父母的背影追去。 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 米国东部。 曼哈顿上东区，晚上九点。 夏晚柠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她穿着一件纯白的法兰绒睡衣，一头黑长直随意的披散在肩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充满笑意。 看到聊天界面上最新跳出的那句“等会到老家了再聊”，她轻轻微笑起来，手指轻敲屏幕，回复了一个单字：“好。” 放下手机。 茶几的中央，那个喷火龙手办正静静的摆在那里。 夏晚柠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赤红色的大家伙。她的确不懂什么叫宝可梦，更分不清喷火龙和快龙的区别。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上次和苏白抓的杰尼龟并不是偶然，于是她花了不少心思去弄明白宝可梦的世界。 “就猜到他会喜欢这个。” 她自言自语，眼角轻轻弯成一弯漂亮的月牙。 要弄到这个东西，可费了她不小的功夫。 两天前，她去了住在这个州的一个表哥家做客。那位表哥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次元狂热收藏家，家里有一整间恒温室，四壁全是通顶的防尘玻璃展示柜。 她一眼就相中了放在显眼位置的这尊喷火龙。 当夏晚柠提出想要这只摆在C位的初版GK喷火龙时，表哥那张吃着薯片的嘴僵住了，足足半分钟没闭上。 “晚柠，你要啥不好，非得要它嘛？”表哥护崽子一样挡在展柜前，痛心疾首，“哥平时少疼你了吗？你看看旁边那个全球限量两百个的初音未来，或者角落那个一比一等身钢铁侠头盔，你随便挑。唯独这只喷火龙不行！” 夏晚柠向来是个不怎么强求别人的性格。可一想到苏白，她破天荒的选择了死磕。 她给表哥泡了他最爱的手冲咖啡，甚至帮他把散落一地的积木按颜色分拣好。求了他半个下午。 战况曾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表哥抱着柜子死守底线时，林若夕看不过去了。 “林宇，多大出息。二十五岁的人了，跟妹妹抢玩具？” 第168章 哎，好可惜 他死死抱着装手办的特制减震箱，脸上的表情痛苦：“不是，小姨，真不是我小气，这个真的很稀有，很珍贵的。绝版限量，我好不容易才花大价钱从朋友手里收来的。” 林若夕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穿着高跟鞋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她眼睛一斜，端出了长辈的架子：“不要那么小气嘛，就一个手办，给你表妹怎么了。” 他还想进行最后的挣扎，试图用市场行情解释这并非普通玩具。 林若夕根本不吃这一套，继续施压：“以后我赔你一个，这总行了吧。这个就给你表妹玩，她从小到大可从来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你个做表哥的，格局要打开一点。” 在这般威逼利诱之下，表哥彻底败下阵来，他深知自己已经抗议无效了。 最终，他依依不舍的将手办递了过去，盯着喷火龙的眼神透着生离死别的悲壮：“那好吧。晚柠，表哥这辈子没求过别人，算表哥求你，你一定会对它好的对吗。” 那副凄惨的模样，让夏晚柠只能强忍着笑意，捂着嘴连连保证：“表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对待它的。”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茶几上的喷火龙身上。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龙翼的边缘轻轻碰了碰。树脂材料特有的冰凉触感传来。 “到时候就把这个送给他，他肯定会很开心。”她轻声嘟囔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苏白看到实物时，那种震惊到语无伦次、甚至可能围着雕像转圈圈的滑稽模样。 表哥以前逢年过节发红包，几万块美金转账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能让他心疼成那样、求爷爷告奶奶般护着的玩意儿，应该挺值钱的吧。 想到这，夏晚柠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但下一秒，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小脸上的笑意迅速消退，两腮微微鼓起，嘟着嘴盯着屏幕上苏白的最后一条留言。 “可是他已经回老家了。” 她原本定好了明天回国的航班，满心欢喜的打算落地后就找个借口把东西送出去，然后看看苏白。现在时间线完全错位，对方已经回老家了，这漫长的寒假才刚刚开始。 “赶不及了。”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喷火龙的翅膀。 “哎，好可惜。” ........ 顺着蜿蜒的水泥路，苏白跟在父母身后，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老家的轮廓终于从在苏白眼底显露出来。那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外墙是用红砖砌起的，并未像城市里的自建房那样贴上瓷砖。 这并非出于某种复古的建筑审美。 几十年前修建这栋房子时，爷爷奶奶几乎掏空了家底。红砖刚刚砌完，封上水泥顶，修房的预算便见底了。 原本计划第二年攒够了钱再粉刷外墙、贴上瓷片，但生活总是充满各种意料之外的开销。于是，这原本是半成品的红砖墙，就这样保留了将近二十年。 果然，没走几步，村里的狗群已经开始狗叫起来。 “对味了对味了。” 听到熟悉的狗叫，苏白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走到屋子正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爷爷正躺在一张破旧的竹制躺椅上，椅面上还铺了一件军大衣。 这种竹椅年代久远，经常承力的部位已经被摩擦得起了包浆。老人手里捧着一个陶瓷茶杯，看到转过路口的一家三口，原本布满皱纹的脸庞舒展开来，露出慈祥的笑意。 苏白快步上前，声音洪亮的喊人：“爷爷。” 老人费力的撑着躺椅扶手想要坐起来，声音透着高兴。 “哎，小白回来啦。” 这话音刚落，堂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矮胖、身上裹着一条黑色围巾的老太太快步走了出来。她的手里还拿着半颗剥到一半的大蒜，手指缝里沾着泥土。 苏白赶忙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的嗓门可比爷爷大多了，属于那种隔着一个山头对话都不需要扩音器的级别。 她直接把手里的大蒜扔在旁边的板凳上，双手在大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大步流星的迎上来。 “哎呀，小白啊！终于回来了！今年怎么长这么高了啊，快快快，进屋去，火盆已经给你烧好了，快进去换鞋子！” 奶奶一边扯着大嗓门嚷嚷，一边拉住苏白的手腕。 还没等苏白答话，奶奶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后面哼哧哼哧把编织袋往地上放的苏建军身上。还有提着两个大红塑料袋走在最后的刘玉芬。 刚才还说话和风细雨，一秒切换成了大声模式。 奶奶拍了拍沾灰的双手，指着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哎呀回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咯！这大老远的，扛着不嫌重啊！咱镇上那个集市，明天正好是赶集日，猪肉、白菜啥都有！镇上的东西又新鲜又便宜，你非得从城里大包小包往回扛，钱多烧得慌是不是？” 苏建军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细汗。面对奶奶的数落，他轻轻的笑了笑，没有脾气。 “妈，没事咯。我那城里大超市打折，东西买好也就顺手带回来了。有些干货镇上买不到好的。明天赶集咱们再去买点新鲜蔬菜和肉就行了。” “你呀你，就是瞎花钱。”奶奶嘟囔了一句，嘴上埋怨，眼睛却止不住的往那袋子里瞟。 苏白没理会大人之间的拉扯，径直迈过门槛走进屋内。 老家的门与城里那些防盗门截然不同。 是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需要从中间合拢，门背后还保留着用来插门闩的粗木槽。屋内并没有铺设地板或瓷砖，是最原始、硬邦邦的水泥地。因为常年打扫，地面显得十分平整干净。 苏白熟练的将沉重的双肩包往长条板凳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赶了半天的路，口干舌燥的程度达到了顶峰。他没有去倒热水，而是转身走向屋子前面，那个有些年头的水井。 水井边常年摆放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水瓢，边缘因为磕碰已经有些缺口。 苏白抄起水瓢，直接从井面舀了满满一瓢澄澈的井水，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哪怕是冬天，可他喝这个泉水不仅不觉得冰牙，反而带着一些温凉。 水流顺着喉咙下去，仔细品味，甚至还能尝出地下水特有的、一丝甘甜的味道。 半瓢水下肚，苏白将剩下的水随手泼在泥地里，打了个畅快的隔，眼睛惬意的眯成了一条缝。 “啊，爽！” 第169章 这叫男大十八变 苏白家的房子虽然老，但布局却极为规整。 往里走是一片极为透光的客厅，摆着一张年代久远的旧木底座沙发，上面用旧被子给铺着。他刚一落座，就感觉屁股硬硬的，连忙用手将旁边多余的被子扯过来些，这才感觉一阵舒适。 沙发正前方，放置着一个由废旧铁脸盆改造而成的烤火盆，上方还有个纯木头拼接起来的架子，他们这边老话就火架子，正好可以用来放脚上去。 这种取暖设备在南方的乡村极为常见，底层有着厚厚一层用来隔热的草木灰，几块拳头大小的木炭正在里面燃烧着，散发出一股暖洋洋的暖意。 苏白把鞋子脱下，将脚放上去，瞬间就感觉身体暖和起来，让他舒服的顿时眯起了眼。 相较于城市里那种电暖器，苏白更偏爱眼前这种火盆的取暖方式。 他始终认为，这种火烤起来才是真的舒服，让他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 “嘿嘿，还是这个感觉。” 苏白嘿嘿一笑，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手指在频道加减键上快速按动，略过那些正播放着地方戏曲和保健品广告的台。 画面定格在非洲大草原上。 低沉、富有磁性、字正腔圆的男低音从电视里面传出来。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随着湿润季节的来临，干涸的大地重新散发生机……” 赵忠祥的配音，这是刻在DNA里的白噪音。苏白半眯着眼，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沙发旁边的瓜子，咔哒咔哒的磕了起来。 按理说，电视机这种电器早该被时代淘汰了。 平时苏白在城里，整天就只会盯着智能手机看，短视频滑了一个又一个，大脑神经高度紧绷，根本没有耐心去看超过三分钟的长视频。更别提去开电视机了。一年到头，家里的液晶电视只有过年走亲戚时才会通电充当个背景音。 唯独回到老家，在这间堂屋里，在这炭火盆边，只有这台老古董才能压得住场子。 苏白刚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门外的水泥坪上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鞋底摩擦地面的频率很高，光凭这动静判断，来人绝对不止一个，且步伐轻快跳脱。 苏白竖起耳朵。还没等他偏过头去查看，一道清脆的女声便穿透了进了堂屋。 “是表哥嘛～” “肯定是的！大老远就听见狗叫了！” 听到讨论声，苏白眉毛一扬，露齿一笑。他没有起身，而是抓起一把瓜子继续磕着，转头视线放到电视机上，装作一副专注看节目的模样。 老苏家的人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太爷爷那一辈总共拉扯大五个孩子。大爷爷走得早，如今家族里辈分最高的便是苏白的亲爷爷。 老人家排行老二，底下还有三个弟弟妹妹。这刚出声的女孩，便是三爷爷家的孙女，算起来是苏白的堂妹。 这群堂弟堂妹跟苏白的年纪咬得紧。他听老爸说过，生产队那一年总共是生了九个小孩，小时候一到放寒暑假，大家全聚在村子里。抓泥鳅、烤红薯、和稀泥，这也让苏白的童年十分充实。 脚步声在门槛前停顿了半秒。紧接着，三个身影立马冲了进来，将堂屋原本安宁的氛围变得开始热闹起来。 最先跨进门槛的，是个穿着亮黄色羽绒服的齐刘海女生。她叫苏晓悦，三爷爷家的大孙女，目前在县城高中读高一，年纪只比苏白小一岁。 紧跟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是扎着马尾的二堂妹苏晓静，初二在读。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干树枝当武器的，则是刚上初一的小堂弟苏鹏。 “白哥！”苏晓悦扯着嗓门跨进屋内，脚步猛的刹住。她的视线越过火盆，直冲着沙发区域而去，但在看清苏白侧脸的那个节点，她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后边的两个同伴没刹住车，苏鹏一头撞在堂姐的后背上，疼得直咧嘴。 “苏晓悦你干嘛急刹车，哎呦我的鼻子！”他从堂姐身侧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苏晓悦的视线往前看，嘴里还在抱怨的话语同样戛然而止。 眼前躺在沙发上的青年，皮肤白皙透亮，五官轮廓舒展且清晰，干净清冽的特质肉眼可见。即便是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外套，却依旧挡不住帅气的五官。 苏晓悦用力揉了揉眼睛，后退了半步，视线在苏白和堂屋之间来回切换，试图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家门。 “你谁啊？”她嗓门拔高了八度，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苏白将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废纸篓，拍打两下手掌，把头转了过来：“苏晓悦，这才一年不见，连你哥都不认识了？” 熟悉的音色暴露了身份。 三个小家伙倒吸凉气，迅速围拢过来。六只眼睛轮番在苏白的脸上、脖子乃至手臂上扫描了一番。 “真是苏白哥？”苏晓悦围着沙发转了整整半圈，上下打量，语速极快，“你去外星人基地重造了？怎么长成这副样子了？” “这叫男大十八变。”苏白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身体往后一仰，咧嘴笑了起来，眼角的卧蚕让这副耐看的五官更加鲜活起来，“我现在这条件，出去说是明星都有人信。” “你……你这这这？”苏晓静连声音都变了调，凑到苏白跟前，大眼睛眨巴眨巴，伸出短短的手指戳了戳苏白的胳膊，小声嘀咕： “苏白哥，你现在长得比我们班那个班草还要好看。” “白哥，你现在这模样，肯定不少女生追你吧。”苏鹏瞪大眼睛，直白的问道。 “行了行了，收起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苏白伸脚勾过来几个用木头拼起来的凳子，指着桌上的零食盘，“自己找位置坐下烤火，瓜子花生随便拿。” 兄妹几个围着火盆，磕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话题从学校里的变态班主任，转到村里东头王大爷家新买的拖拉机。苏白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分享，时不时插两句网络上的流行热梗。那些梗在村里还没完全普及，每抛出一个，都能惹得这三个半大孩子哈哈大笑。 就在苏白跟他们聊得正起劲时，厨房那边传来苏建军粗犷的喊声。 “小白！来烧火了！” 第170章 我吃饱啦 这一声呼唤打断了偏厅里的欢声笑语。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低头看了看围在火盆边的三个萝卜头，把茶几上的整个果盘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行了，你们自己在这烤火，瓜子花生随便造。我去后厨当苦力了。” “哥你去吧去吧，这里交给我。”苏鹏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翻找果盘底下的松子了。 离开偏厅，穿过过道，苏白走进了那间宽敞得有些漏风的厨房。 没有现代化的排气扇，墙壁和屋顶被常年累月的柴火烟气熏得已经变成漆黑了。 这间厨房全靠墙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烟囱往外排烟，这个烟囱大概有四五米，直通二楼。 占据大半个空间的，是那座用红砖砌起来的灶台，上面嵌着两口巨大的铁锅。 苏白一进门，一向在城里从不下厨的苏建军，正腰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站在案板前。“哐哐哐”的切着一块半肥半瘦的土猪肉。 奶奶双手揣在兜里，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顺便指挥着。看到苏白走进来，奶奶停下择菜的动作，打趣着问了句：“哎呀，小白来啦。还会烧这土灶不？” 苏白一听这话立马就笑了起来，顺势拉过一张矮脚竹板凳，往灶门前一坐。 他熟练的捡起一根松木柴在手里颠了颠：“那必须会啊，小看人了这不是。您孙子这手艺可是得过真传的。” 在苏白的老家，一直有个极为有趣的现象。 平日里在外面打工、上班的男人们，无论在外面做饭还是不做饭，只要一回到老家，一旦遇上逢年过节或者办酒席，下厨掌勺的清一色全是男人。 女人们只负责洗菜、洗碗，真正颠勺调味的，全是这些平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 并且这群人炒出来的菜，比饭店里的厨子做得都要地道。 从小耳濡目染，苏白其实也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理论，也学到了不少真本事，只可惜一直没什么展示的机会。 他顺手抓起一把松针引火。打火机“呲”的一声，火苗窜起。 将松针塞进灶里，他熟练的将下方的大木柴捣鼓出一个洞，火势顺着架空的木柴底部往上窜，几秒钟内便燃起了一撮火焰，燃烧得极其旺盛。 “爸，今天中午做几个菜啊？”苏白用火钳拨弄了一下底部的灰烬，让火势更旺。 “简单吃点，五个菜。下午还得去镇上拉年货。”苏建军头也不回，将案板上的肉片尽数收拢进盘子里。铁锅被烧得冒出青烟，一勺猪油下锅，刺啦一声，香味直冲屋顶。 有了苏白这个控火高手的配合，苏建军的炒菜效率极高。大火爆炒，转小火收汁，节奏把控得分毫不差。 仅仅用了二十分钟不到，辣椒炒肉、清蒸红鲤鱼、蒜蓉炒青菜等五道菜便热气腾腾的出锅了。 最后一盘菜装盘完毕。苏白把灶里剩余的柴火往外退了退。 他拍拍手上的灰，眉毛一挑，想起客厅里还有三个小家伙，立刻转身朝外走：“我去叫他们一块在这吃。” 快步走回堂屋，屋里哪还有半个人影。火盆里的火还在烧，沙发上的瓜子壳留下一堆，人却跑得无影无踪。 苏白快步跨出门槛，冲着正在往回走的三个人影大声吆喝：“别走啦！菜都炒好了，今天中午在我们家吃饭！” 走在最前面的苏晓悦听见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大笑着拼命摆手。 “不吃了不吃了！我奶奶在家把饭做好了，等我们回去吃呢！下次再来你们家蹭饭哈，白哥回见！” 说完，三个人立马跑的很快，转过弯便不见了踪影。 苏白听罢，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转身回屋。 农村的亲戚就是这样，饭点到了绝不轻易在别人家搭伙，非得相互推诿几个回合。 桌上的五道菜色泽诱人。除了那盘猪肉是从镇上屠户手里买来的，其余的食材全部是自家种的。 青菜是奶奶菜园子里刚摘的，带着霜打过的清甜。鱼是三爷爷家网鱼时拿来的。 苏白拿起筷子，没有去夹肉，而是越过几盘荤菜，精准的夹起一块煎得两面金黄的豆腐。 把豆腐送入口中，牙齿咬破焦脆的表皮，大豆特有的浓郁醇香在口腔内四散。苏白微眯起眼睛，脸上展露出一副极其满足的神情。 “不亏是自家做的豆腐，真好吃。外面卖的那些豆腐连这味道的一成都赶不上。” 这块豆腐的来历非同小可。从播种，到收获的黄豆，全是爷爷奶奶亲力亲为。 到了快过年时，两个老人家挑着几十斤黄豆，用村头那个年代久远的大石磨一圈一圈碾压。过滤出豆浆，再用卤水点制。压实、定型，每一步都凝结着心血。 之前有个城里的远房亲戚来做客，吃了这豆腐后赞不绝口，掏出钱想大量购买带回去送人。 当时奶奶就笑着摆手拒绝：“这个卖不了，留给自家吃的。” 这玩意费时费力，产量极低，每一块都是掐着指头算给自家子孙留的，拿钱根本换不来。 苏白胃口大开，就着这口豆腐和辣椒炒肉的汤汁，连干了两大碗米饭。 胃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打了个饱嗝。 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声音里全是满足。 “我吃饱啦。” ....... 吃过午饭。人一旦闲下来，生理机能就开始自行运转。 不知怎的，老家的红砖屋就像一个巨大的催眠磁场。 只要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瘫，立马就开始有些打瞌睡。 屋里炭火盆烧得正旺，松木炭时不时爆出一点细碎的火星。苏白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扯过旁边一件不知道谁落下的旧军大衣盖在肚子上，准备舒舒服服的打个盹。 就在他即将睡着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苏白强撑着挑起一侧眉毛，三个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 打头阵的自然是苏晓悦，她连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拉好，后面的苏晓静和苏鹏则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探头探脑的往偏厅的方向张望了一圈，确认长辈们都不在附近后，这才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苏白哥，别睡啦！”苏晓悦一巴掌拍在沙发的扶手上，兴奋的压低嗓音，睁大双眼说道，“带我们去镇上买点吃的呗。” 第171章 白哥，你放心开！ 苏白把军大衣往下扯了扯，坐直身体。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眉毛往上一挑：“这大过年的，家里面瓜子花生橘子还堵不住你们的嘴？我叔准你们随便吃外面的零食嘛？” 这话一出，这三人当即把眼珠子瞪得溜圆。苏鹏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没事的没事的！”苏晓悦赶紧摆手，生怕苏白反悔，“过年了都不许我们吃零食，这怎么行！我爸打牌去了，根本不管我们。” 说着，她把手伸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五十块钱纸币。 她把钱往苏白面前一晃，笑眯眯的显摆：“你看，我们压岁钱都备好了，不用你掏腰包。” 苏白盯着那张五十块钱看了两秒，嘿嘿两下笑出声。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视线在这三人的身上来回扫视。苏晓悦一米六出头，苏晓静个头也不矮，苏鹏这个初一的半大小子更是横向发展，吃得虎头虎脑的。 苏白面露难色，伸出手指点着他们：“你们可是三个人啊。我家就一辆踏板摩托，加上我四个大活人。怎么着？叠罗汉啊？我一辆摩托车能载得下嘛？” “载得下！绝对没问题！”苏晓静在旁边赶紧帮腔。 苏晓悦一把将苏鹏推到前面：“没事的，苏鹏等会蹲在车前面的踏板上就行了。我跟晓静挤你后座。” 被推出来的苏鹏立马兴奋得狂点头，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个坑蹲下。 苏白盯着苏鹏那张沾着点灰的胖脸，特意板起脸问：“苏鹏，蹲前面踏板上，那地方连个抓手都没有，过坑洼路的时候颠几下，你怕不怕被甩出去？” 苏鹏一听这话，只当是对他的挑衅。立马急了，他用力拍了两下自己圆滚滚的胸脯，拍得羽绒服噗噗作响。 “白哥，你放心开！我要是被甩下来，我就跟你姓！怕不了一点！”苏鹏扬起下巴，信誓旦旦的保证。 随后他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要不是我身高不够，腿短够不着地，我都自己开摩托车去镇上了。” 好家伙。苏白挑了挑眉梢，嘿嘿一乐。伸手在那颗圆乎乎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好小子，有种。没给咱老苏家丢分。”苏白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等你再长高些，过两年就能自动解锁摩托车这一项被动技能了。到时候就是你带我们去。” 话已至此，苏白也不再墨迹，转身走回堂屋。走到沙发边上，他一把拔下还在充电的手机，顺手揣进兜里。接着站在堂屋中央，扯开嗓门冲着里屋的方向大喊。 “爸！我带苏鹏他们去镇上买东西去啦！” 里屋静悄悄的，没有回应。苏建军估计正在哪个角落修他那些农具，压根没听见。 苏白也没管回没回话。他径直走到电视柜前，抓起桌上那把挂着红绳的摩托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外冲。 他家那辆代步工具，不是那种需要跨骑、夹着油箱的男装摩托，而是一辆车头有些生锈的红色女士踏板摩托。 这台老伙计在乡下可谓是神器。 自从苏白十六岁那年，个头窜到一米七之后，身体的平衡感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自动解锁了骑摩托车的能力。 从那时起，他骑这玩意儿就溜得很。也就是仗着在乡下这片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没交警查超载，他才敢接下这种一次性带三个人的离谱活计。 这要在城里十字路口，不出两百米就得被交警连人带车摁在马路牙子上罚款扣车了。 苏白把钥匙插进孔里，往右一拧。按下点火开关。“突突突突——”排气管发出一阵沉闷声音，尾部喷出一小股烟。 一见车子打着火，苏晓悦三人默契极了，一溜烟全窜了上来。 苏鹏身手最矫捷，立马缩进了前面狭窄的踏板区。他熟练的把双脚收拢，双手死死抱住车头的挡风塑料壳，撅着屁股老老实实的蹲好，转过头冲苏白露出一脸憨笑。 苏晓静坐在中间位置，双手紧紧揪着苏白的衣服下摆。苏晓悦则是跨坐在最后面，大半个屁股都悬空在后备箱架子上，双手死死环住她妹妹的腰。 从侧面看，这辆红色小踏板就像一根串满了烤肉的竹签，妥妥的肉包铁，车胎也是肉眼可见的瘪下去了一截。 苏白坐在中间，艰难的调整了一下坐姿，给苏鹏腾出点呼吸空间。 “抓好啦！” 他大喊一声，右手握住油门把手，轻轻一拧。 车子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车身猛的往前一窜。摇摇晃晃的驶上了那条通往镇子的水泥路。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苏白一边骑着电驴，一边哼着小曲。 此时温度有些低，骑个摩托车寒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疼。 但因为车速不快，倒也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老家这村子离青水镇，说远不远，说近那是真不近。 在苏白的记忆里，以前家里条件差，别说摩托车，连辆像样的自行车都没有。那时候要上镇上赶集，全靠一双腿走过去。 那时候跟着老人家去镇上赶集，一趟下来起码得一个小时。 乡下人赶集讲究一个早字，为了能占到好摊位或者买到最新鲜的肉，天还没亮，周围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们就要打着手电筒，洗把冷水脸就上路了。 那时候村里连像样的土路都没修好，大家走的全是人踩出来的山间小道。草丛上全是冰凉的露水，走不了几步，鞋尖就全湿透了，冻得脚趾头发麻。 最让年幼的苏白胆战心惊的，是那段必经的半山腰。小路旁挨着几个不知年代的老坟。坟头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草，连墓碑都没有，只有几块风化严重的青石板倒在土堆前。 每次凌晨路过那里，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声。苏白总觉得后背发凉，总有东西在草丛里沙沙作响。 他那时根本不敢往那片土包看哪怕一眼，只能死死攥着奶奶的衣角，脚下的步子抡得飞快。 然而科技改变生活。曾经走得双腿发酸的漫长道路，现在拧着油门，十分钟不到就跑完了。 前方视线豁然开朗，几栋稍显密集的两层楼房出现在道路两旁，小镇到了。 这是一个极其典型农村集镇。没有任何复杂的街区规划，只有一条省道横向贯穿了整个镇子。 马路两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农资店、小饭馆、理发店。今天没有赶集，镇上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辆拉货的三轮车偶尔经过。 苏白熟练的减速、捏刹车，将摩托车稳稳的停在一家门面有些掉色的零食店门口。 第172章 采购 苏晓悦三人连忙从车上蹦了下来。由于挤得太久，苏鹏甚至打了个踉跄，但他丝毫不在意，一双眼睛早就放光的死死盯着眼前的铺子。 这家店绝非那种装潢精致、灯光明亮、卖着死贵散装坚果的大型连锁零食铺。 它甚至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就是个大通铺。里面摆满了货架，货架上堆积如山的，全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零食。 货架上面摆着的，全是不按斤称、论包卖的低成本零食。五毛钱一包，一块钱一包，最贵的也不超过两块。 随着物价上涨和城市的清理，那种在小学门口花花绿绿的五毛零食，在城里几乎快要绝迹了。只有在这种犄角旮旯的乡镇，才能买到这些已经快绝迹的辣条。 苏白站在门口，鼻尖闻到空气中飘荡着的那股熟悉的辣条味，他非常不争气的吞了一口口水。 “走着！” 苏白一偏头。四个人浩浩荡荡跨进店内。 坐在柜台后正在看短剧的老板，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一抬头看见这四人的架势，二话不说，从桌底下抽出一个红色大塑料漏篮，直接递到了苏白手里。老板是懂行的，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头肥羊。 拿到篮子，采购行动正式开始。 苏鹏一马当先，冲到最里面那排专放辣条的架子前，伸手在上面一阵扒拉。 “烤鹅皮！找到了找到了！这个必须来四包，不，六包！”他抓起几包就往篮子里扔。这东西其实就是豆制品做的，跟鹅半毛钱关系没有，纯靠调料堆出来的油香味，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绿爽！”苏鹏又拿起一盒绿油油的长条状零食。这玩意儿口感极其特殊，“这个我好爱，它带有一点点甜味，越吃越香。这必须多来几包。” 苏晓静则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酸梅粉里挑挑拣拣。苏晓悦的主攻方向是各色膨化虾片和锅巴。 苏白拎着篮子跟在后面当苦力。突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货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 在一堆花里胡哨的新包装里，有一个印着有些模糊人物头像的透明包装袋极其扎眼。 他赶紧两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把那包东西抽出来一看。 “我靠！”苏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手里拿的，赫然是一包正宗的李小鹏辣条！ 苏白毫不客气的伸手，狠狠拽下四五包扔进篮子里，语气里透着一股久违的兴奋。 “李小鹏！这玩意儿必须王炸！我小学那会儿天天吃，后来城里买不到了。没想到这家店居然还存着货，老板是个懂行的啊。” 一旦放开了限制，人类对于零食的购买欲是无法估量的。不出五分钟，那个红色的塑料篮子就堆成了一座小山，连一点缝隙都没留下。 结账的时候，老板把条形码扫得滴滴作响。最后撕下两个特大号的袋子，才勉强把这些零食全塞进去。 “四十八块五。收你们四十八。”老板熟练的报出价格。 苏白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走出店门，把袋子往摩托车脚踏板上一放。回头看着三人，由衷的发出一声感慨。 “好家伙，装了整整两大袋子，这才五十块钱不到。太爽了这物价。一会回去咱们四个把大门一关，猛炫！” 买完零食，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跨上摩托车。“咋样，你们还有没有想买的？没有咱们这就打道回府了。” 话音刚落，刚拿到零食还在兴奋劲头上的苏晓静，立马举起了一只手。 “还有还有！”她用手指着街道另一头的一个路口，“苏白哥，镇上年底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听说生意特别好，我要去买杯奶茶喝。” 苏白听完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种穷得连红绿灯都没有、全是留守老人和儿童的犄角旮旯小镇，居然也有商业资本下沉来开奶茶店了？ 不过看着晓静那充满期盼的眼神，苏白非常阔气的挥了挥手。“走走走！今天我全包了，请你们一人喝一杯。” “好耶！白哥万岁！”三个人立刻把之前的零食袋挂在摩托车的车把手上，欢呼雀跃地跟在苏白身后，顺着狭窄的人行道往前走。 走了一分钟不到，拐过一个街角，一家挂着巨大发光招牌的店铺赫然出现在眼前。 苏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红白相间的招牌，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沉思。 招牌上画着一个戴着王冠、举着冰淇淋权杖的雪人，但是那根权杖怎么看都有点像烧火棍。而旁边的四个大字更是闪瞎了苏白的眼睛——“冰雪蜜城”。 果然。苏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老实讲，我还是低估了乡镇企业家的想象力。”他心里疯狂吐槽，“不愧是咱们这山高水远的地方，不仅连名字敢光明正大的换位，连商标吉祥物都长得这么有特点。” 这浓浓的盗版山寨气息，直接把底线给干穿透了。 前面的三人哪里管什么正版盗版，这都到乡下来了，有的喝就不错了。 几人早就急不可耐的掀开挡风的厚重透明门帘，一头钻进了店内。 看着几人的背影，苏白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认命般的跟了上去。 一掀开门帘踏入店内，一股廉价香精混合着过热空调的暖风直扑面门。 一进门，他的双眼彻底睁大了。 只见这家本就不大的奶茶店角落里，摆着两张廉价的圆桌。桌子旁围坐着几个看起来年龄与苏白相仿的年轻人。 在这个寒风凛冽、气温最高不超过五度的二月天。这几个人的穿搭直接给苏白上了一课。 总共六个人。两个男的，四个女的。 男生顶着一头厚重的锅盖头，两侧剃得精光，头顶的头发被发胶固定成刺猬状。 上半身穿着紧得几乎能勒出肋骨的黑色长袖精神小伙标配战袍，下半身是一条极其贴身的九分瘦腿裤。 而那四个女生更是重量级。统一的紧身衣服，加上一条紧身打底裤。 最让苏白震撼的不是他们的上半身，而是下半身的穿搭。 第173章 哎，走开啦 六个人，无一例外，脚上全踩着一双极其标志性的纯黑豆豆鞋。 更夸张的是，即便是这种天气，他们依然倔强的将裤脚挽到了小腿肚的位置。没有任何一个人穿袜子，就这么把一大截脚脖子裸露在空气中。 那几双脚脖子，已经被冻得发紫、发黑，甚至还有几块明显的冻疮，但他们依然表现得毫不在意。 此时，这几个人正对着架在奶茶杯上的手机摄像头，疯狂捣鼓自己的发型。 一边甩着头配合那“咚咚咚”的音乐，一边时不时对着镜头翻个白眼，或者把舌头吐出来舔一下嘴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卧槽，这味太纯正，太冲了。” 这几个字在苏白的脑海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 一边吐槽这几个家伙是真的没有温痛觉神经吗，穿这么薄也不怕老了得风湿。一边大开眼界，毕竟这种珍稀群体，平时在城里只能隔着手机屏幕刷到，今天算是见着活的了。 苏白摇了摇头。把视线从那几截冻得发黑的脚脖子上挪开，他走到前台，敲了敲吧台。 “老板，来四杯珍珠奶茶。要大杯的，多加点珍珠。”苏白对着里面的小妹点单。 “好嘞，一共二十四块。” 这边付钱点单的功夫，店里的气氛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首震耳欲聋的社会摇音乐还在放。但角落里那几个精神小妹，却在苏白走进门的那一秒，默契的停止了所有的拍摄动作。 起初是一个扎着两根黄毛脏辫的女生余光扫到了苏白。她手里端着的奶茶杯悬在半空，眼睛当即挪不开了。接着，她用手肘猛的撞了一下旁边的同伴。 仅仅过了三秒，四个女生的视线全部像装了雷达一样，死死黏在了苏白的侧脸上。 苏白穿着简单的宽松羽绒服，身形修长笔挺。干净清冽的气质。 他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低头扫码付钱，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自带卧蚕的眼睛，就足以对这些常年混迹在村头网吧的小太妹们进行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那四个精神小妹嘴巴微微张着，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坐在最外侧、鼻翼上打着一颗银色钢钉的短发女生，连手里那杯兑水严重的草莓果茶倾斜了都没察觉，粉红色的糖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这谁啊？”短发女生压低嗓音，胳膊肘拼命倒腾旁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同伴，“咱们镇上什么时候冒出来这种级别的帅哥了？这还有王法吗？” 双马尾女生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你去要个微信呗，快点，等会人走了。” 女生们这肆无忌惮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在只有十几平米的逼仄空间里根本藏不住。 坐在她们对面的那两个男生，当场就挂不住脸了。 两人连忙把脑袋挤过来，挡住她们的视线。 “OiOi，我说你们几个，真正的帅哥摆在你们眼前都不看，懂的欣赏吗你们？” “就是，看来非要逼我来一段才艺表演，你们才能收心了是吧。” 那个瘦一点的精神小伙话音刚落，猛的用手指对着四个女生比了个耶，然后就把比耶的手指戳在下巴下面，开始疯狂吐舌头。 这一吐就是十几秒，舌头跟装了电动马达似的，他还配上了挤眉弄眼的表情，自以为帅得惊天动地。 可他这身子一挡，正好把苏白的身影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哎，走开啦。” 四个女生顿时急了，连忙抬起头来看着苏白。 直到苏白领着苏晓静几人拿上奶茶，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她们才泄了气，一个个瘫坐在椅子上。 齐刷刷的翻着白眼，看着面前那个还在卖力吐着信子的精神小伙。 苏白拎着四大杯奶茶，身后跟着三个心满意足的尾巴。 “哥，刚才那几个女的，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苏晓悦最先憋不住，一边吸着珍珠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她们肯定想问你要微信。” 苏晓静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小声补充：“那个穿黑衣服的短头发女生，刚刚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被我看见了。” 苏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把其中一杯递给苏鹏。“哪有这么夸张。” 他自己倒是没太在意。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自从身体发生变化后，已经渐渐习惯了。 ....... 苏白捏死刹车，右脚往地上一撑，稳稳当当停在大门前。车刚停稳，后座那两姐妹外加蹲在前面的苏鹏，呼啦啦一下全跳了下来。 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被扔到桌子上。里面全是从镇上进货回来的战利品。 堂屋里的炭火盆还留着底火，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灰。苏白拿起火钳，拨弄了两下，底下的红彤彤的木炭立马见了空气，热量直往外冒。 苏鹏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袋子里扒拉出一包烤鹅皮。用牙齿撕开塑料包装的封口，一股霸道的辣条味瞬间霸占了整个屋子。 这小子也不讲究，两根指头夹起一片浸满红油的辣条就往嘴里送，嚼得吧嗒作响。 “哥，你吃不？”苏鹏把袋子递过来。 苏白也没客气，伸手抽了一片丢进嘴里。豆皮吸饱了调料，咬下去满嘴滋滋冒油。越吃越过瘾，苏白干脆把这一包独占了，让苏鹏叹了口气，又重新拿起一包。 一旁正在烤火的爷爷，看着几人吃着辣条，轻声说道：“要少吃点，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不过爷爷说归说，却没阻止几人的动作，依旧是轻轻的笑起来看着几人。 “好，晓得了。”苏白一边嘶哈着口水，一边回应着。 几个人就这么围在火盆边，边吸溜着嘴边看着电视。屏幕上正放着爱情公寓，哪怕是这一集已经看过了，四个人硬是看得津津有味。 冬天的天黑得特别早，差不多五点半左右，外面就已经暗了下来。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动静，没多大会儿，饭菜的香气就从吃饭那边屋子里传了过来。 中午那一顿办得丰盛，晚上的菜式根本不用另外起火，全靠中午的剩菜撑场面。 苏白就着那碗干豆角和豆腐，直接扒拉了满满两碗白米饭。吃饭速度极快，筷子在碗底刮出清脆的响声，三下五除二就把肚子填得严严实实。 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他搬了个凳子，重新窝回火盆边上，摊开双手烤火。 刚一坐稳，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摸出手机一看，是从群聊里面发过来的信息。 发消息的是王浩，这家伙直接用了个@全体成员的指令。 王浩：“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重大消息！重大消息！” 第174章 短剧终于要上映了 王浩：“今晚八点！都给我把小板凳准备好！咱们拍的那个短剧，要上了！” 这两句话一蹦出来，原本安静的群聊界面跟炸了锅一样，消息刷得飞快。 陈东：“？？？卧槽真的假的！这么快？” 李飞：“什么时候上的线啊！已经在狠狠期待了。在哪里能看啊？” 陈东：“我那精湛的倒地演技终于要重见天日了吗！导演没把我那段剪了吧！” 苏白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精神头立马足了。他本来以为这事还得拖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短剧的制作周期短得离谱，后期剪辑配音几天就给弄完了。 他拇指飞快在九宫格键盘上敲打，发了一条出去：“WC，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终于要来了嘛。” 群里的王浩还在那疯狂发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王浩：“我二叔今天正好回老家过年，他刚刚在饭桌上亲自跟我透的底。今晚八点准时上线，而且是直接放全集！全网各大短视频平台同步推，搜名字就能看。” 陈东：“牛逼啊！全集直接发，那我不得熬夜刷完。” 苏白眼皮往上一抬，兴奋得不行。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参与到这种影视制作里，虽然只是个龙套校尉，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在镜头前露过脸的。 这种感觉，新奇又刺激，他已经开始想象，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穿着盔甲的样子，会是何等的帅气。 就在他准备继续跟王浩他们吹牛打屁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伴随着木门的吱呀作响。 奶奶手里还拿着两个纸箱，探出半个的身子，扯着嗓门吆喝。 “小白啊！快看看，是不是快七点了？守着点天气预报！” 苏白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屏幕。 看天气预报，这又是老苏家一个雷打不动的传统。 哪怕现在智能手机人手一部，随时随地都能查到未来半个月的天气，可爷爷奶奶依旧固执的相信，只有电视里那个女播音员，报出来的天气才是最准的。 每天看着新闻联播倒数几分钟准时切入气象播报，这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秩序的一部分。 画面上，两位新闻播音员正在收拾桌上的稿件，说着那句几十年不变的结束语。 接着，熟悉的短发女主持出现在屏幕右侧，背后是一张巨大的全省地图。 “明天气温有所回升，大部分地区……”经典的播报声在堂屋里回荡。 苏白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城市列表。数字一个一个跳出来。一直等到属于他们这座南方小城的图标亮起，上面标注了一个小太阳和十几度的字样。 他才扯开嗓子，冲着正在隔壁房间正在收拾东西的奶奶喊道：“明天升温了，最高有十多度嘞！大晴天！” 里屋传来奶奶满意的回话：“晓得了，明天正好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这事办完，苏白扭过头，重新捡起手机，打算继续看王浩在群里吹牛。 还没等他翻完上面的聊天记录，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故意垫着脚尖走路。 下一秒，一双宽厚、带着点淡淡烟草味的手掌从后面伸过来，直接盖在了苏白的眼睛上。 头顶上方响起一个粗犷、厚实，又刻意压低了装调皮的男声：“猜猜我是谁？” 一听这动静，苏白连想都没想，当即咧开嘴乐了。 “建民叔，别闹了，我就知道是你。” 蒙在眼睛上的手掌顺势拿开，在苏白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苏白转过头。站在身后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棕色的翻领夹克，肚子微微往前挺，一张脸圆润和气，正乐呵呵的看着他。 这是三爷爷家的大儿子，苏建民。也是苏晓悦和苏鹏的亲爹。 他们这两家兄弟住得极近，几乎就挨着几堵墙。 苏建民性格好得出奇，在村里属于那种不管跟多大年纪的人都能打成一片的角色。 哪怕是苏白这帮还在念书的小孩，他也能没心没肺的开玩笑。平时要是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或者需要搭把手，保准第一个见着他。 这时候，苏建民的视线在苏白脸上停了几秒，本来还在笑的脸变得有些惊讶。 “小白，你这可以啊。一年没见，怎么变这么帅了？”苏建民打量着苏白挺拔的个头和清爽的面容，嘴里啧啧称奇，“这模样，以后出了社会，富婆的大腿你都抱不完了。” 苏白无奈的回击：“叔，你这就俗了啊，我可是要靠才华吃饭的。” 苏建民摆摆手，也不接茬，直接转了话头笑着问道：“你爸妈呢？” “他在后面井边洗碗呢，老妈在抹灶台。”苏白指了指门前的方向。 苏建民点点头，随后目光落在了苏白脚下正烧得旺的火盆上。他伸手扯过一张竹椅子坐下，两条腿毫不客气的架在火盆边缘，一边烤火一边说道。 “你们这些小孩，吃完饭就知道窝在这里。去，都出去散散步，走一走消消食。这个火盆充公了，等会给我们打牌用。” 他这就是摆明了要赶人，好给晚上的牌局腾出据点。 说完，苏建民从夹克兜里摸出一个皮质手机壳包裹的手机，翻手机壳的正面，这才展示出手机原本的样子，随后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一接通，他的大嗓门直接盖过了电视机的声音。 “喂，老魏啊！吃完饭没？赶紧的，带几张红票子过来，场子都支好了，就等你了！”电话那边不知道回了句什么，苏建民笑骂道。 “少废话，那个灯泡明天再装上咯，搞起搞起！” 挂断电话，苏建民熟练的从兜里摸出一副皱巴巴的扑克牌，在手里洗得哗啦作响。 苏白见这架势，知道堂屋今天是待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把压扁的后脚跟提了提，穿好鞋子。 整理好衣服，他走到门边，正准备招呼那三兄妹一起出门。苏晓悦上前一步，拽住他羽绒服的袖口。 “哥，等等彤彤吧。她等会肯定会跟她老爸一起过来的。” 第175章 散步 苏白听了点点头：“行啊，那就等会。” 就在门口磨蹭了不到五分钟，院子外头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跟苏建军年纪相仿的中年人，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一边走一边咳嗽清嗓子。这就是苏建民嘴里的老魏。 老魏身后跟着个女孩。年纪跟苏晓悦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粉色棉服，还带着一条围巾，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进门一抬头，老魏第一眼就瞅见了站在门边的苏白。 “哎哟，小白也回来啦。”老魏笑着打了声招呼。 “魏叔。”苏白赶紧应着。 老魏打完招呼直接奔着火盆去了，他身后的女孩魏彤这才露了面。大家从小在这几条村道上一起疯玩长大的，熟得很，都习惯叫她小名彤彤。 魏彤刚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眼珠子一转，正好对上苏白的视线。 她愣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白的脸，一句话都没说。 旁边苏晓悦赶忙凑过去，一把挽住魏彤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着嗓门嘀咕：“彤彤，我就说吧！苏白哥今年变好帅了，是不是？我下午看见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魏彤被这么一说，白净的脸上飞快的红了一大片。她慌乱的把视线挪到地上的水泥地，鞋尖无意识的蹭着地面，半天憋出一个字：“嗯呐。” 那边苏建民已经开始发牌了，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冲着门口挥手：“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小孩出去转去，赶紧去村里溜达溜达，见着长辈都机灵点，要记得喊人。” 紧接着他咳了咳嗓子，气势磅礴的说道：“这里的战场，就交给我们这些老一辈手艺人了。” 魏叔也笑着附和：“去吧去吧。” 苏白无奈的笑了笑，站起身，穿上鞋子，招呼道：“走吧，出门散散步去。” 村里的夜晚，十分安静。 不同于城市的喧嚣和霓虹闪烁，这里的夜是纯粹的。 以前的村子晚上是没有路灯的，谁家吃完饭出来串门，全靠天上那点月光。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环境真的变了，总觉得如今的月光，没有儿时那般清澈明亮了。 不过好在，村里这两年大变样。 有个姓李的老板，早年出去承包工程，在外面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发了大财。 前两年衣锦还乡，不仅在村头包了块的盖起了一栋三层大别墅，还在村里砸了笔钱，硬是从大路口开始，沿着每家每户的大门口，栽上了一根根笔挺的太阳能路灯。 每天晚上七点一过，这些路灯就准时亮起，把几条主路照得通亮。 村里人为了感谢他，便把村委会门口那块竖了许多年的功德碑，上面红漆描着李老板的名字。 五个人顺着平整的水泥路慢悠悠的往前走。路灯的光晕引来了一群不知名的小飞虫，绕着灯管瞎撞。 村里的夜生活极其单调。几个年纪相仿的人走在一起，除了聊学校里的那些闲事，就是互相八卦。 走着走着，话题就不自觉的拐到了苏白身上。谁让这张脸现在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苏晓悦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盯着苏白看，突然认真的说道。 “哥，我有个提议。” “什么？”苏白挑了挑眉。 “哥，我说句实在话。你这长相，去考个大学真是屈才了。要不你以后直接去当明星吧？”她一脸认真的规划起来。 “现在那些选秀节目多火啊，只要露个脸，搞个唱跳rap稍微对付对付，肯定能吸一堆粉。到时候你火了，我就能天天在班里吹牛逼，说那是我亲哥！” 走在旁边的苏晓静立马跟进，她一脸兴奋的说道。 “是啊是啊！苏白哥，你去当明星的话，到时候我们几个直接给你当私生饭，天天跟拍你！” 一听这话，苏白满头黑线，心说这丫头平时看着斯文，上网冲浪学来的词倒是一套一套的，连私生饭这种词都往外蹦。 苏鹏嘴里还嚼着辣条，不甘寂寞的插嘴道。 “你们那想法太小儿科了。哥，你要是当了明星，我不搞那些虚的。我直接印你的照片，让你在上面签满名字。我去学校里卖，一张就收他们一百块，概不赊账。谁敢还价我直接把照片撕了。” 这小子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魏彤一直走在最外侧没怎么说话，大半个下巴都缩在围巾里。但在苏晓悦他们描绘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她时不时就点一下头，表示强烈赞同。 好几次她的目光悄悄飘过来看苏白的侧脸，一碰上路灯的反光，就赶紧躲开，脸颊上的红晕借着路灯的光看得很清楚。 苏白看着脑洞大开的几人，哭笑不得。 “还真有你们的。连怎么拿我赚钱都想好了。”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随口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现在可没工夫想那些花里胡哨的，老老实实把一年后的高考应付完才是正经事。” 几个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苏晓悦更是叹了口气，觉得白瞎了这么好的一块招牌。 看着他们一个个期待又崇拜的眼神，苏白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紧接着他脚步放慢了一点，故意拉长了语调：“不过嘛……” “不过什么？”苏晓悦没有回头，随口回应着。 苏白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故作高深的语气说道：“虽然当明星八字还没一撇，但是，你哥我……前段时间，还真就在屏幕上露过脸。” 他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虽然只是个很小的制作，一部短剧而已。”他补充道。 话音刚落，面前的四个脑袋瓜，像是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苏晓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苏晓静的嘴巴张成了“O”形，苏鹏手里的辣条都忘了往嘴里送，魏彤也忘了害羞，猛的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下一秒，四人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 “什么？！” 第176章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 路灯散发出的白光打在苏白脸上，照得他五官格外的干净。 另外四个人就这么傻愣愣的杵在原地。 风一吹，苏晓悦头顶的呆毛晃荡两下。她半张着嘴，忘了合拢。 苏鹏刚塞进嘴里的半截辣条直接掉在了棉衣拉链上。魏彤更夸张，整个人往围巾里缩了一大截，只留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苏白看着这四个同款呆滞脸，忍不住笑出声。他摆摆手。 “多大点事。就是一个短剧，而且我也就是个跑龙套的，剪出来估计也就几十秒露脸，撑死了两句台词，你们别搞得跟我要去好莱坞拿奥斯卡一样。” 这话根本没起到降温作用。苏晓悦一步跨上前，死死抓住苏白的胳膊来回晃荡。 “哥！那可是上电视！不对，上手机！几十秒怎么了？几十秒也能截一堆表情包出来啊！” 苏鹏赶忙伸手把衣服上的辣条渣拍掉，连声附和。 “就是！几秒钟也是露脸。多少群演在横店蹲好几年连个后脑勺都混不上。换做是我，别说两句台词，哪怕让我上去直挺挺的演个尸体，我都乐意！” “演尸体？” 听到这话，苏白脑海里不受控制的跳出一个画面。 王浩与陈东两个人一左一右躺在地上，还要为了憋笑来回扭曲乱动。那副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以至于苏白嘴角没忍住抽搐两下。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演尸体也是技术活，演不好还得挨导演骂。”苏白摆摆手，连忙将笑声给憋住。 苏晓悦哪管这些，抓着胳膊的手攥得更紧了，连忙追问：“哥，到底什么短剧？叫什么名字？在哪能看？快说快说，交代清楚，我要急死了！” “这不巧了吗。”苏白被她晃得直乐，伸手扒拉开堂妹的爪子，“按我同学跟我透露的消息，估计就是今晚八点全网首播。” “八点？！” 四个人整齐划一的低头去掏口袋。 苏晓悦动作最快，按亮手机屏幕，手机光直接照着她激动的脸。 “七点四十了！我的老天爷。”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头就冲大伙儿下达指令：“那还散个屁的步啊！撤撤撤，散步取消，火速回家看我哥的首秀！” 苏鹏叫得最欢，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回跳着跑。魏彤被苏晓静拉着，一路小跑，跑到前面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慢悠悠走在后面的苏白。 “不是，这就回去了？刚吃完饭不消食了？”苏白扯着嗓子在后头喊。 “消啥食啊，看短剧要紧。”苏晓悦折返回来，从左边架住苏白的胳膊，苏鹏见状也跑过来架住右边，俩人硬生生推着他往院子方向走。 冬天的村道静悄悄的。几个人吵吵闹闹的动静引得村里几条土狗趴在院墙上汪汪直叫。 推门进院。堂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刚才空出来的位置，已经被长辈们彻底占据。 苏建军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把牌，正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老魏坐在他对面，保温杯放在脚边，时不时端起来抿一口茶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苏建民嘴里叼着的烟终于点上了，烟雾缭绕中，他把一张黑桃A重重拍在小方桌上，大喊一声：“要不要！” 而最靠外的是苏建业，他是三爷爷的小儿子，也是苏晓静的老爸，当年他们两家人，一共生了四个男孩，正好就四兄弟。 苏白一看立马上前叫人：“建业叔。” 苏建业头也没回，死盯着手里的扑克牌，着急赶忙的回了句：“啊哈哈，是小白啊，又长高了哈，你们先玩你们先玩。” 苏白嘴角抽了抽，看了看他们身下的火盆，这地盘是被占得死死的了。 “你们不是遛弯去了嘛，咋这快就跑回来了？”苏建民头都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要干正事，大人少打听。”苏晓悦回了一句，随后指挥苏鹏去里屋搬板凳。 苏白看了一圈，没见到爷爷奶奶，顺口问了一句。 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八点就去里屋上床睡觉了。 苏白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要是让我八点睡觉，我能睁着眼睛在床上磨到12点都睡不着。” 眼见着火盆蹭不上，苏白只能认命的去杂物间里翻腾。不多时，拎出来一台烤漆都掉了一大块的老式小太阳电暖器。 通上电，两根橘红色的发热管慢慢亮了起来，不一会便暖和了起来，虽然这个热气有点太过于干燥。 四个人缩在一团，挨挨挤挤的围成一圈。电暖器的光打在脸上，手机统统掏出来，解锁，点开应用，严阵以待。 苏白拖了条高脚凳坐在最外围，手里盘着个橘子剥皮，看着这四个人这副阵仗，实在没忍住乐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等着领压岁钱呢。”苏白剥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汁水四溢，挺甜。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顿一顿的走着。 “嗒、嗒、嗒。” 分针终于指到了数字十二。八点整。 “叮咚！” 刚到八点，苏白的手机十分应景的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QQ群里跳出一条弹窗。王浩用了群主特权，发了个“@全体成员”。 “时间差不多咯！兄弟们，赶紧给我冲！速来围观你浩哥的旷世绝技！” 苏白盯着屏幕上这句“时间差不多咯”，脑子里忽然串台，总感觉这句话在哪里见过。 “搜啥名啊哥！”苏晓悦催促道。 没空多想王浩的骚话，苏白把短剧的名字报了过去。几个人立马在各个短视频平台上疯狂输入搜索。 让苏白没料到的是，界面刷新出来的第一个结果，并不是官方发布的正片全集，反而是个顶着醒目标题的解说视频。 《暴爽！落难公主.......》 底下那点赞量赫然标着“12W+”。反而剧组自己搞的那个带链接的官方合集，可怜巴巴的排在第二位，播放量还在慢慢往上爬。 “点这个解说看！快快快！”苏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伸手点开了那个高赞视频。 “我也点这个，点赞高的肯定好看。”苏晓悦紧跟其后。 手机里，一阵极具洗脑的bgm瞬间响起，紧跟着就是那个网络上烂大街，却极其洗脑的AI解说音。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她本是一个在现代社会疯狂加班的苦命打工人，却因为走夜路踩空了下水道，意外穿越到了这个战火纷飞的古代……” 第177章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屏幕画面切得飞快，几乎是一秒一个镜头。 苏白靠在椅背上，本来还想挑挑这剧组剪辑的毛病，结果刚听了两句，注意力就被完全吸了进去。 不得不承认，这种专攻下沉市场的短剧解说，真的是一门邪门手艺。 它根本不需要你带脑子。 博主极其粗暴的把原本需要铺垫的剧情，直接切开剁碎。 然后加满工业糖精i，硬生生的喂到观众嘴里。 “就在小美以为自己就要被困在这个城池里时，城外突然杀声震天。是的，敌军攻城了！十万叛军兵临城下，城主吓得连夜跑路，只留下可怜的小美独自面对满城乱兵……” 伴随着解说激昂的语调，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苏白十分眼熟的那个外景。 狼烟满天飞，鼓风机吹得横幅乱飘，一大堆穿着布甲的群演拿着橡胶刀枪，嘴里嗷嗷叫着往前冲。 苏白其实自己都没弄明白这部戏的完整世界观，当时去片场就是被王庆林硬塞了一套盔甲，稀里糊涂上去演了个校尉。现在听着解说，反而把前因后果给补齐了。 看了一会儿，苏白甚至连自己今天晚饭吃了啥都快忘了。他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跟着那个魔性声音，把这狗血的宫斗加复仇大戏的前几集看了大半。 越看越上头，难怪现在短视频能让人捧着手机一刷就是大半宿，这玩意儿提供的情绪价值太直接了，主打一个快速出伤。 “来了来了！”苏晓悦突然激动的指着屏幕，“打仗了！哥你是不是在这段出来？” “不是我，还没到我那场。”苏白立马直起身子，凑近屏幕，“别出声，仔细看左上角那块。” 按照当时拍摄的站位，这第一波冲锋的镜头里，绝对有王浩和陈东那两个活宝。 画面里，战场冲锋的远景拉开。 镜头左上角，战线最边缘的位置，一个略胖穿着大号炮灰皮甲的身影正举着把破木刀，哼哧哼哧的往前冲。 他旁边紧挨着个的人影，被胖子衬托的像一根竹竿，两人跑得那叫一个勇猛，生怕跑慢了风头被抢了。 正是王浩和陈东。 视频为了凸显战况惨烈，加了个慢动作特效。 只见天上一轮箭雨落下，那个胖胖的身影动作夸张的往后一仰，手里的刀直接甩飞了，一屁股砸在地上。旁边的竹竿更干脆，直挺挺的往胖子身旁一倒。 按理说，这画面在这么宏大的远景里，顶多也就是个不带标点的背景板。 可就在主镜头即将切换给叛军首领一个特写时，苏白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秒钟的异样。 左上角那两具原本已经壮烈牺牲的尸体，突然极其诡异的抖动了起来。 仔细一看，胖尸体正在掐着自己的大腿，瘦尸体则在瞪着眼睛死盯着胖子。两人就这么在泥地里，莫名其妙的开始抖动起来。 “噗——哈哈哈哈！” 苏白一个没绷住，当场笑喷了，身子猛的往后一仰，椅子两条前腿离地，险些连人带椅翻过去。 电热器旁边的四个人正看得热血沸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笑吓了一激灵，齐刷刷的转过头看他。 魏彤眨巴着眼睛，满脸茫然；苏鹏捏着空掉的辣条袋子，咽了口唾沫。 “哥，你咋了？突然笑成这样？”苏晓悦皱着眉头，一脸嫌弃，“这打仗死人呢，正悲壮的时候，你笑场也太不专业了。” 苏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把气倒匀：“咳……不是，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呀？”苏鹏赶紧把脑袋凑到手机跟前。 “先别往下播。”苏白伸手点了一下屏幕暂停，“把进度条倒回去一点，就倒退二十秒就行。这冲锋的调度排场拍得确实好，我得仔细再观摩观摩老戏骨的演技。” 苏晓悦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手指在屏幕底部那条细细红线上往左划拉了一下。 “就停这儿，放。” 画面重新回到冲锋开始。几个人按照苏白的指示，死死盯着左上角那个犄角旮旯。 中箭，倒地。 “哈哈哈哈草！”苏白第二次爆发，实在没忍住，站起身来，笑得直拍大腿。 这一回，不光苏白笑，苏晓悦他们也看清楚了。几个人围着电热器笑成了一堆，苏鹏指着屏幕狂笑不止：“我的妈呀！那两个是谁啊！中箭了还在地上抽羊角风呢！” “那就是我同学呢。”苏白抹了把眼角的泪花，“俩老戏骨正跟地上抢机位呢。” 这边的笑声实在太大，旁边的苏建民刚抓了一手烂牌，正愁没地方撒气，转过头冲着角落吼道。 “干啥呢干啥呢？一惊一乍的，还让不让人摸牌了？小点声！” 苏白赶紧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用另一只手背抹掉笑出来的眼泪。深呼吸了几次，强行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 “没啥没啥。”他摆摆手，清了清嗓子，“行了，接着往下看。接下来应该到我的戏了。” 解说视频的节奏依旧很快。画面一转，镜头切到了城里的内院。 音乐节奏陡然一变，原本激昂的战鼓声变成了急促慌乱的琵琶曲。 女主角林可穿着一身粉白宫装，提着裙摆，满脸惊恐的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发丝微乱，眼带泪光。 弹幕原本还在讨论刚才那场粗制滥造的攻城战，此刻瞬间画风突变。 【卧槽，这女主演技可以啊，楚楚可怜那味儿太冲了！】 【林可好美！这身造形绝了，衣服虽然看着便宜，但脸真能打。】 【爱了爱了，老婆别怕，我来救你！】 满屏都是夸赞女主角颜值的彩虹屁。 就在解说一句“小美走投无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的尾音中，镜头猛的拉低。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跨步而出。 穿着盔甲一边走着，一边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随后，一个身形修长的校尉，动作利落的单膝砸地，双手抱拳来到她的面前。 只见他的头微微低垂，声音清脆的喊道。 “公主殿下……” 第178章 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公主殿下，城外已备好快马，请速速随我出城！” “你是……护城校尉？” 这句刚出口，镜头迅速往前一推，一个极其有压迫感的怼脸特写，直接把苏白的整张脸怼到了屏幕前。 在反光板和剧组仅有的那几台专业打光灯的加持下，苏白那张原本就蜕变得立体精致的脸，呈现出了一种短剧里极度罕见的高级质感。 就在苏白抬起头，清晰的吐出最后一句台词的那一刻，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屏幕，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紧接着，整个屏幕立马开始爆发了，弹幕从右边密密麻麻的刷了起来，直接把画面里苏白的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 【卧槽！！这男的是谁！！】 【这颜值是群演？导演你脑子进水了让他演配角？！！】 【这清爽感，这少年气，我滴个乖乖，现在短剧配角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这特么才叫少年将军啊！隔壁剧组那个演将军的油腻大叔快来看看，学着点！】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过去了，他看我的眼神好深情！】 【一分钟，助理呢？死哪去了！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五颜六色的字体在屏幕上疯狂滚动，特效弹幕更是炸个不停。 这个解说博主显然也很懂流量密码，硬是把苏白单膝跪的抬头的这个两秒钟画面，反复剪放了三遍，还配上了一个心跳加速的音效。 屋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只有电热器发出“嗡嗡”的细微运作声。 苏白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屏找自己要资料的弹幕，挑了挑眉梢。 说实话，虽然早知道王庆林那个首席化妆师手艺牛，但真切在屏幕上看到打光加持后的自己，还是稍微有些意外的。 这滤镜加得，这还是自己吗。 他正想开口调侃两句，缓解一下这诡异的安静，目光一扫，却发现面前这四个人全处于死机状态。 苏鹏的嘴巴张得老大，维持着那个倒吸凉气的动作，半天没喘出气。 魏彤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脸红得连脖子根都快滴出血来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屏幕上苏白的眼睛，连呼吸都变轻了。 反应最大的是苏晓悦。 她原本盘腿坐在马扎上，此时猛的直起腰，看了看苏白，又极其费力的转回去，看了看视频里拉着女主角手腕狂奔的校尉将军。然后又转回来，死死盯着苏白本尊。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震撼、惊奇，甚至还带着点崇拜的狂热。 “哥……”苏晓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嗯？”苏白往后靠了靠，等着她发表高见。 苏晓悦一把抓住旁边苏晓静的胳膊，捏得对方哎哟了一声，可她根本顾不上，语无伦次的比划着：“我觉得……我之前说的话收回。你别考什么大学了，你也别管什么选秀节目了。你这外形……” 她憋了半天，双手在半空中抓挠了好几下，脑子里那个贫瘠的词汇库愣是没扒拉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概括她此时受到的冲击。 坐在旁边的苏晓静一边揉着被捏痛的胳膊，一边果断的接上了话茬，此刻拔高了八度：“实在是太帅啦！我的天哪！” 苏晓静凑到苏白跟前，眼睛亮得像两只小灯泡。 “苏白哥，你是真不知道你自己穿古装有多大的杀伤力吧！你看看这满屏的弹幕，全是被你这张脸给俘获的！人家男主角的风头全让你这几十秒给抢光了！” “就是就是！”苏鹏终于把那口凉气喘匀了，一拍大腿窜了起来，“哥，你这还演啥短剧啊，直接去横店当男一号啊！以后出门我直接当你保镖，谁找你要签名先给我交一百块！” 被这姐弟仨一通近乎失控的彩虹屁包围，苏白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弹了苏鹏脑崩儿：“收起你那奸商的嘴脸，别搁这儿吹了，剧组打光占了大头。就一个龙套过场，播完也就没人记得了。” 紧接着苏白又补充道：“我的戏份就这两下子，后面没影了。这博主剪辑手艺确实地道，卡点准，先看完这一段吧。” 几个人虽然心里痒抓挠，还是按捺住躁动，继续盯着屏幕。 解说视频里的音乐变得急促，画面一转。 刚才那个还英姿飒爽、救人于水火的校尉将军，转眼间就成了远景里的一抹残影。镜头给了女主角林可一个大特写。 她饰演的公主在巷子尽头翻身上马，动作略显僵硬，但好在长相在那儿撑着，策马扬鞭直奔城门而去。 而那条曾经惊艳了屏幕的护城校尉，在画面角落里挥动长刀，替她拦住了追兵。 随后，就是一系列廉价的特效爆破。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这下彻底炸开了锅，刷新频率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画面的内容。 【人呢？刚才那个帅哥呢？这就没戏了？】 【制作组你们有没有心啊！这特么是配角？这脸不火，天理难容啊！】 【一分钟内，我要这个校尉的所有联系方式，导演你给我出来接客！】 【别看这公主了，虽然好看但也就那样，我就想看那个抬头的眼神。】 【加戏！强烈要求给校尉加戏！不加戏就退款！】 苏白在旁边瞧着，心里忍不住想笑。这些网友确实有才，可惜自己当初只是去跑个龙套，确实没啥戏份。 就在这几人伸长脖子，期待后续剧情的时候，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硕大的红色箭头号，跳动着指向左下角。 伴随着解说博主那略带猥琐的AI声音：“欲知后事如何，请点击左下角看完整版正片。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大壮，他到底能不能救出小美……” “草！” 苏鹏头一个憋不住了，嗓门大得有些刺耳。 “没了？这博主是不是有病？裤子都……不是，我正看到兴头上呢，这就掐了？” 苏晓悦更是气得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拍，小脸鼓得跟个河豚似的。 “太短了，实在是太短了。”苏晓悦叹了口气，眼神哀怨的看向苏白。 “哥，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跟导演商量商量，多拍两段？哪怕多露个几秒钟脸也行啊。” 第179章 能混个台词就不错了 旁边的苏晓静深有同感的点头，那两只辫子一晃一晃的。 “就是。导演是不是眼神不好使？这么一张脸搁这儿放着，不给演个主角，非得找那个长得跟被门挤了似的男一号，真是白瞎了。” “你以为我是投资方啊？”苏白无奈的耸耸肩，“人家导演能看上我这个没经验的高中生就不错了。再说了，我那是去兼职赚钱的，又不是去逐梦演艺圈，能混个台词就不错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对着那个已经放完的视频反复拖动进度条。苏鹏甚至把苏白露脸的那两秒截图，然后放大，再放大。 “别看了，再看我脸上那几颗毛孔都要被你们研究出来了。” 苏晓悦一撇嘴：“哥，我不管，下次你去拍戏，必须给我弄个男主角回来，不然咱家老苏的面子往哪儿搁？” 苏白听得直翻白眼。男主角？真当横店是自家开的呢。 正说着，一旁围着火盆打牌的苏建民那边传来了动静。 “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汗水.......”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想起，他一边盯着手里的一把烂牌，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喂，老婆……啊，都在这呢，玩得正欢……行行行，知道了，好好。” 挂掉电话，苏建民拍了拍腿上的灰，转头看向正围着电暖器的一群小辈。 “悦悦，鹏鹏，还有晓静，别磨蹭了。”苏建民大声嚷嚷着，“你们老妈来电话了，说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去？这村里晚上一降温，感冒了又得去卫生院挂水。赶紧的，回去洗澡睡觉！”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 “爸，再玩会儿呗，我哥刚给我们看他在电影里演的大将军呢！”苏鹏还不死心。 “什么大将军？演天王老子也得回去洗澡。”苏建民根本不吃这一套，作势要收起打牌的小桌子，“魏彤也早点回去，你妈估计等会儿也要打电话来喊你了。” 魏彤赶忙站起身，小声应了一句：“好的，建民叔。” 苏晓悦虽然满脸不乐意，但也知道家里老妈的脾气，只能磨磨蹭蹭的站起来。 她看向苏白，叮嘱道：“哥，我等会回家躺被窝里偷偷把全集看完。我就不信了，你后面真没戏份？” “说了你又不信。”苏白笑着朝他们摆手，“赶紧回吧，外面路黑，走路看着点。” 一群人熙熙攘攘的走出了堂屋。原本热闹的屋子一下子空了不少，只剩下几个长辈还在那儿讨论着牌局。 苏白舒了口气，感觉脑子突然清净了点。 他在火盆边坐了一会儿，看老爸和叔叔在那儿为了一张红桃K争得面红耳赤，这一下子，他便感觉到了深深的年味，此时此刻终于是显露了出来。 手机提示电量不足，他看了看屏幕，此时快十点。 几人刚刚打开门走了出去，屋外的冷空气也顺势通过门缝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爸，我去洗澡了。”苏白朝着旁边喊了一嗓子。 “去吧，水温调好了，别洗太久，容易感冒。” 苏白从二楼卧室拿了换洗衣服，转身走向屋子后头的走廊。 他家的老房子，格局有些奇奇怪怪的。洗澡房是个加盖出来的水泥小屋，就在走廊的尽头。 推开那扇塑料门，一个矮小的房间便显示出来，虽然狭小，但淋雨设施也是应有尽有，热水器，淋浴头也是全部齐活。 其实在他小的时候，家里连这个小平房都没有。 那时候冬天洗澡简直是一场拉锯战。 奶奶会先在大铁锅里烧满整整一锅水，水开了，还得趁热用个大红色的水桶去接，然后再提到屋子后头的走廊来洗。 那是真的原始。手心在热水里烫得通红，还得往里面兑冷水，稍微掌握不好比例，就能把皮给烫秃噜了。 一条粗糙的毛巾，沾了水往身上一胡，就算是洗完了。 最后那一下最经典，提着剩下的半桶水，举过头顶，一口气从后脖颈灌下去，整个人在寒风里激灵一下，那叫一个通透。 现在这种冲淋浴的感觉，确实好了不少。 苏白脱掉身上的羽绒服，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拧开淋浴头，凉水顺着皮管流出来，没一会儿就开始冒热气。 洗完澡，苏白也没再去掺和那一摊牌局。老爸跟堂叔他们那一辈人的乐趣，他是真的融入不进去。 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 二楼有着他自己的房间。而且地上还是贴着地板的，关上门，这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保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苏白点开QQ，发现群里正闹腾得厉害。 王浩：“看完了，可惜的画面太少了。” 王浩：“不过导演也真是的，怎么不搞个什么宣发，让短剧热度更高点，比如说来个什么：有种正面刚。” 接着他在那儿又发了好几个刚才在短剧里的截图，虽然画面模糊得不行，但他却在那儿得意洋洋的显摆，说是那个露了个后脑勺的人就是他，这叫为艺术牺牲。 “行了王浩，你那后脑勺还没我这颗痣显眼呢。”苏白随手回了一句，后面跟了个敲脑壳的表情包。 群里顿时炸了。 “哎哟喂，苏姥爷现身了！” “校尉大人，您在村里还好吗？要不要小的们去接驾？” 苏白笑了笑，没搭理这帮戏精。 他的目光在列表里搜寻了一下，这才发现，一个布偶猫头像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他才想起来，好像上午那会儿答应过要回人家消息的。 点开对话框，上面还显示着对方最后回复的两个字：“好的”。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这都过去这么久了。 不礼貌，不礼貌。 “不好意思，刚才老家这边亲戚多，刚忙完这阵，这会儿才得空看手机。” 想了想，苏白又加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那边没动静。 苏白等了两分钟，也没见屏幕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诶，这么早就睡觉了吗，她放假后作息都这么规律的吗？”苏白喃喃自语着，顺手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他揉了揉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思绪有些涣散。 第180章 账号起飞了 他在市里的时候，只要是放假的日子，那绝对是不到十二点不睡觉的主儿。 怎么这会儿才刚过十点，竟然觉得眼皮子有点打架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归乡综合征？” 苏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手又痒了。 他随手拿起手机，打算在彻底入睡前再刷两段抖音，洗洗脑。 手指熟练的点开那个音符图标。 苏白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一个刷出来的视频内容，那显眼的底栏红色圆圈数字，直接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消息列表：99+。 原本迷糊的睡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泼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苏白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假的吧……” 他喃喃自语，喉咙有些发干。 农村的夜晚静得出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这使得他此刻的心跳声更加的突出。 他缓缓的，手指悬在主页按钮前，犹豫了足足三秒，才像下定了决心，狠狠的按了下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粉丝：7.1W。 苏白双眼瞪大，立马退出去，然后重新点进来。 数字没变。 他试着下拉刷新了一下。 7.2W。 再刷新。 7.3W。 这个数字就像是坐上了火箭，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增长。 这一下可给苏白看傻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大脑有点宕机。 他使劲搓了搓脸，确认脸皮传来的痛感后，才连忙点开那个不断跳动的“99+”消息列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提示。 【“樱桃不甜”关注了你。】 【“小熊打嗝了”关注了你。】 【“今天也要早睡呀”关注了你。】 【“喜欢胡杨的童掌柜”关注了你。】 …… 密密麻麻的提示一直往下刷，根本看不到头。 除了关注，私信也彻底爆了。他随手点开一个顶着可爱猫咪头像的女孩发来的消息。 【啊啊啊啊啊！小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校尉大人！我是从短剧那边摸过来的！你古装也太绝了吧！求求多拍点！】 苏白愣了愣，又点开另一条。 【小哥哥你好帅啊！我是从短剧那边追过来的，你演得太好了，那个眼神简直绝了！】 【帅哥！活的！终于找到了！全网地毯式搜索“护城校尉演员”，就差把底裤都给你扒出来了，快！更新！搞快点！】 再点开几条，内容大同小异，全都是从那部短剧过来的观光团。 苏白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部短剧带来的流量。 可他还是觉得有点懵，甚至有点离谱。 “不是，我也没暴露什么信息啊，她们就凭着一张脸，怎么找到我的抖音号的？” 现在的网友，都兼职当侦探的吗？战斗力也太离谱了。 苏白退出私信页面，重新回到主页。 他发现，自己以前发的那些视频，数据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条让他一度社死的“如果物理能像你一样简单就好了”的做题视频，点赞量已经冲破了十万。 而那条让他为了恰饭而拍的腹肌视频，数据更是恐怖，点赞已经飙到了三十万，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苏白心怀忐忑的点开评论区。 预想中那些“让我看看”、“家里养鬼”的虎狼之词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和谐美好的画风。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小哥哥，现代装少年感绝了，古装直接封神！” “呜呜呜，校尉大人，你为了公主断后的时候我哭死，原来你在这里过得这么好！” “姐妹们，我宣布，这里就是我的快乐老家了！” “这个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感觉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 苏白一条条往下翻，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他把评论区拉到最顶上，一条被顶到最高赞的评论映入眼帘。 【你一票，我一票，哥哥明天就出道！】 下面跟着一长串队形整齐的“+1”。 “嘿……嘿嘿……”苏白没忍住，乐出了声。 他欣慰的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开心的自言自语：“好起来了，全都好起来了。我这抖音，总算是回归正常审美了。” 他心满意足的准备退出，可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流量…… 收益…… 钱！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不对……我这……我这是不是要发财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整个大脑。 发财！ 这两个字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心脏开始不规律的狂跳。 他再次看向自己账号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社交账号，这是一个金矿！ 他手指微微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要起飞了，要起飞了……” 他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行，必须抓住这波流量！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这是金子！ “明天，明天必须狠狠的拍一条视频！” 他握紧拳头，眼神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开始在脑海里构思。 到时候，我直接一天赚一千，不，两千！还是在手机上动动手指就赚到的！ 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睡觉！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干大事！”他对自己下达命令。 可手机刚放下不到一分钟，他又忍不住拿了起来。 后台数据还在涨。 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八万。 他把身体整个蒙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右手紧紧攥着被子的边缘，左手拿着手机，隔个几分钟就刷新一次数据。 解锁，打开抖音，刷新。 粉丝：8万1。 又涨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傻笑，然后迅速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三分钟后。 他又悄悄的把手机摸了出来。 “嘿嘿……嘿嘿嘿……” 第181章 得整点节目效果 “咯咯咯——喔——” 一声嘹亮高亢、极具穿透力的鸡鸣，穿透二楼的窗户，传入苏白的耳朵里。 他烦躁的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让自己继续睡下去。 好不容易公鸡歇下去没十分钟，新的噪音又来了。 “建军家的，啥时候去塘里网鱼啊？开春前得把塘清了。” “等会儿就去！你家那把新锄头借我使使，我寻思着去后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挖点冬笋回来。” “哎哟，可别提了，今年天冷，笋都藏得深，难挖得很……” 屋外，几个早起的邻里乡亲已经聚在了一起，嗓门一个比一个洪亮，中气十足的交谈声又穿透了过来。 这下，是彻底没法睡了。 苏白垮着一张脸，从被窝里坐起身。他揉了揉半眯着的眼睛，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 “天呐……”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向后倒去，重新瘫在床上。 才七点半！这些叔叔伯伯们是都不用睡觉的吗？生物钟比公鸡还准时。 苏白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昨晚是几点才真正睡着的了。一点？两点？甚至可能接近三点。 人在极度兴奋的时候，心脏的跳动声会顺着枕头传进耳朵，像是在耳边蹦迪。 苏白昨晚就是这个状态。 实在是太兴奋了。粉丝数就像是打了激素一样不停的往上涨，搞得他既兴奋又紧张。 脑子里一会儿想着怎么拍新视频才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一会儿又开始幻想自己日入两千之后该怎么花。 “第一天的钱还没花完，第二天的钱又到账了，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他就这样在苦恼中反复横跳，直到眼皮实在撑不住，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吱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苏白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反应，迅速躺下，扯过被子盖到脖子，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一气呵成，完美的伪装出一副仍在熟睡的样子。 “小白啊，起床吃早餐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奶奶。 苏白这才装作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奶奶。” 奶奶笑呵呵的走过来，一边应着，一边伸手帮他把床边有些凌乱的被角扯了扯。 “快起来吧，煮了米粉，再不吃就坨了。” “好，知道啦。”苏白连忙应道，“奶奶你先下去吧，我穿好衣服马上就来。” 奶奶笑着点了点头，又顺手帮他把搭在床尾的衣服叠了一下，这才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在楼梯上消失，苏白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怪叫。 这才开始慢吞吞的起床穿衣服。 收拾完毕，他习惯性的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首先看到的是QQ的消息提示。 是夏晚柠。 他心里微微一动，点开了对话框。 只见布偶猫头像下，是一行简短的回复，后面跟着一个杰尼龟揣着手、表情无辜的表情包。 【夏晚柠：没关系呀，你昨天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我这边还是凌晨呢，还没起床。】 苏白看着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一拍脑袋，自己差点忘了，夏晚柠这个寒假是跟她小姨去国外了找她爸妈了。算算时差，自己昨天晚上给她发消息道歉的时候，她那边确实应该还在睡梦中。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迅速找到了自己表情包库里的存货——一只同样揣着手、眼神表示“明白”的杰尼龟，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点开了抖音。 粉丝：11.3万。 一夜之间，涨了十多万粉。 他强行压下内心那股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故作平静的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下楼。 早餐是奶奶煮的猪油米粉，上面撒着一撮葱花，香气扑鼻。 苏白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上烫，对着碗就是一顿暴风吸入。 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就见了底。他端着碗走到堂屋门口，将剩下那点带着肉沫的汤汁往地上一倒。 “咯咯哒！” 一群正在四处刨食的土鸡立马接收到信号，瞬间蜂拥而至，伸长了脖子，一顿猛啄，几秒钟的功夫，地上就变得干干净净。 饭后，苏白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抱着手机开始冥思苦想。 流量有了，粉丝有了，可接下来到底要拍什么，成了一个大问题。 跳舞？他四肢不协调，跳起来跟康复训练似的。 唱歌？五音还算全，但手机自带的麦克风录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有点像小学生的辣条音，他自己听着都嫌弃。 总不能跟以前一样，就只拍个脸吧？ 虽然他的脸确实是最大的杀器，但一直这么用，观众也会审美疲劳的。 而且新来的粉丝都是因为校尉那个角色，对他的期望值肯定很高，再拍那种纯靠脸的视频，会不会显得太单调，太没诚意了？ 必须得拿出点有新意、有节目效果的东西才能把他们留住。 可这节目效果，到底从哪来呢？ 正当他愁眉苦脸，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被薅秃了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苏建军。 他脚上穿着一双半高筒的黑色雨鞋，鞋筒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泥巴，肩上扛着一把锃亮的锄头。 他来到门口，随后对着个石墩子跺了跺脚，将鞋筒上面的泥巴跺下去一些。 他看见苏白一个人坐在那儿，皱着个眉头，跟个小老头似的，便随口问了一句： “小白啊，坐这儿琢磨啥呢？要不要跟我一道，去后山挖点冬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就小年了，你大伯他们一家子都要回来，看看今天能不能挖点好货，给明天加个菜。” 苏白正愁得抓心挠肝，听到父亲这声呼唤，脑子里顿时清晰起来。 对啊！ 挖冬笋！ 这不就是现成的、最真实的、最接地气的内容吗？而且还是大家都喜欢看的vlOg类型的视频。 “啪！” 苏白一拍大腿，激动的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脸上愁云一扫而空，语气兴奋的说道。 “去！必须去啊！” 苏建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扛着锄头愣在原地。 苏白却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爸！你简直就是我的灵感源泉！你太懂节目效果了！” “等我一下！我马上进屋换个鞋子，立刻就来！” 说完，苏白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里。 只留下苏建军一个人扛着锄头，站在门前，满脸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 “这孩子……说啥胡话呢？” 第182章 vlog 苏白冲回房间，手脚麻利的开始换装备。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件冲锋衣。这件衣服是前两年打折时买的，颜色亮丽，款式也还算新潮，最重要的是，上镜好看。 裤子就随便穿了条耐磨的旧运动裤，关键是鞋。 他从爷爷的床底下拖出一双干净的黑色雨鞋，套上脚试了试，稍微大了一码，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不过上山，这玩意儿是标配，总比他那双球鞋强。 他又从门后的杂物堆里扒拉出一把小一号的锄头，掂了掂，分量正好。 万事俱备，临出门前，他突然想起来，连忙凑到镜前。 镜子里的头发因为刚睡醒有些乱，但那张脸却怎么看怎么顺眼。他立马伸出手，带着点小心机的抓了抓额前的刘海，让它显得蓬松又有型，然后对着镜子左右晃了晃脑袋。 “嘿嘿，没毛病。” 他嘀咕了一句，这才心满意足的扛着小锄头，踢踏着大雨鞋出了门。 苏建军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儿子这一身专业的行头，特别是那双晃荡的雨鞋，眼神里透着几分好笑，但也没多说什么。 “走了。”他扛着锄头，率先迈开步子。 父子俩一前一后，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冬日清晨的村庄小路，空气有些清新。 苏白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熟练的点开录制。 他先是把镜头对着自己，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到标准的普通话模式，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 “哈喽，大家好啊。昨天突然多了这么多新朋友，首先，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微笑，两颗卧蚕恰到好处的浮现出来。 “很多朋友好奇我平时都在干什么，那今天，主播就带大家体验一下我们家乡最真实的农村生活——跟着我老爸，上山挖冬笋！” 他正说得起劲，感觉前面的父亲脚步慢了下来。 苏建军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看着儿子对着个手机念念有词。 “小白，你……你这是干啥呢？” 苏白原本流畅的普通话瞬间卡壳，后面的词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呃……啊”了半天，脸颊有点发烫。 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他无奈按的下了暂停键，朝着父亲哭笑不得的说道：“爸，我这叫记录生活，拍vlOg呢。你别老看我啊，继续走，继续走。” 苏建军看他那窘迫的样子，反倒笑了，摇摇头：“好好，你继续。” 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后山走去。 苏白松了口气，他等父亲走远了几步，才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再次打开摄像头。 “咳咳，大家好啊，昨天突然多了.........” 从村里到后山脚下，其实也没多远。 苏建军很快就在一处岔路口停下，眼前是一条被杂草掩盖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挥起手里的长柄锄头，对着小路两旁的杂草灌木左右横扫，硬生生清理出一条道来。 做完这些，他才回头，叮嘱道：“小白啊，到这儿就别看手机了，路滑，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他说完，便一马当先，用锄头探着路，稳步走了进去。 苏白应了一声，连忙将镜头转向脚下，对着那条山间的小路拍了起来。 “宝子们，看到没，现在咱们正式上山了。我们家乡这边，别的不多，就是山货多。今天，咱们玩的就是一个真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跟上苏建军的脚步。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的竹林也越来越茂密。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投过来一阵斑驳的光影，空气里还有竹子特有的清香。 走在前面的苏建军，大概是觉得沉默有些尴尬，也或许是想跟儿子多说说话，便主动当起了讲解员。 “以前咱们这山上啊，野猪、野兔子、野鸡，多得很。那时候村里还有专门的猎户，靠这个吃饭呢。”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咱们走山路，有个讲究，就是别瞎往那些看着很厚的草窝子里踩。” 苏白听得一愣，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啊？” 苏建军回过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牙齿。 “因为说不定哪个山旮旯里，还藏着以前猎户留下的捕兽夹呢！那玩意儿，铁家伙，这要是不小心踩上一脚，啧啧，疼死个人！” 苏白顿时感觉脚脖子一凉，眼睛瞬间瞪大，开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路两旁的每一个草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夹子了。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竹林空地。 这里的竹子明显比别处稀疏一些，但地上却布满了人为的痕迹。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土坑，显然是被人用锄头刨过的。 苏白眼睛一亮，连忙将镜头对准了这些坑坑洼洼的地面。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些小坑，就是附近的村民之前来挖过冬笋的痕迹。看来竞争很激烈啊！” 他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握着小锄头，信心满满的笑了笑，“不过没关系，高手总是在最后登场。等会儿，主包就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挖笋技术！嘿嘿。” 说完，将这段视频保存下来。随后将手机往冲锋衣的口袋里一塞，双手握紧小锄头，摆开架势，开始在地上刨了起来。 然而，苏建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嘴角咧开，最后干脆笑出了声。 只见苏白刨坑，完全是随心所欲。 既不看地势，也不找竹鞭的走向，纯粹是走到哪刨到哪。 他学着以前在视频里看过的样子，铆足了劲，用锄头在地上奋力的刨着。 结果往往是，地皮刚被他挠开一点点，刨出个脸盆大小的浅坑，他就失去了耐心，换个地方，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十几分钟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除了制造了一堆浅浅的划痕，连一根笋毛都没看着。 苏建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扛着锄头，慢悠悠的走过来，抬手按住了苏白再次举起的锄头。 “停，停停。”他哭笑不得的说道，“挖冬笋不是你这么个挖法，你这是在给竹子松土呢。” 第183章 挖笋 苏白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见了汗。 他停下动作，一脸不解的看着父亲：“那是咋搞啊？我看视频里别人不都这样吗，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大笋。” “那是演给你看的。”苏建军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起来。 “咱们挖冬笋，不能靠蛮力，得靠眼睛找。要先找到笋路，我们这土话叫马根。顺着马根，才能找到笋。” 说着，他用锄头柄指了指旁边地面上一条微微凸起，颜色泛青的细长痕迹，那是一条埋在浅土下的竹鞭。 “看到没，就是这个。竹鞭会往有营养的地方长，冬笋就长在竹鞭上。顺着这个一路挖下去，才有机会找到笋。” 苏白凑过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这才看明白，顿时恍然大悟。 还没等苏白消化完马根的知识点，苏建军又继续补充道。 “而且，找到了地方，也不能从笋的正上方往下死挖。锄头没轻重，一不小心就把笋给挖断了，品相不好，也可惜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量了量距离，接着道： “得从旁边，斜着往下挖。先把周围的土刨松，刨开，看清楚笋长在哪儿，多大，然后再顺着根把它完整的撬出来。” 说完，他便挥动锄头，打算亲自给儿子做个现场教学。 “爸！爸！等一下！” 苏白一看这架势，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出声阻止。 苏建军被他吓了一跳，停在半空中，不解的看着他。 只见苏白扔掉手里的小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双手捧着手机，镜头稳稳的对准了苏建军。 “爸，你先别急着动手。”他一脸兴奋，“把你刚才教我的那些东西，对着镜头，再讲一遍。对，就是从怎么找马根开始，然后你再实际操作一下。” 苏建军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搞得有些不自在，看着手机的摄像头正对着自己，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这个……这个也要录啊？” “当然呐！”苏白斩钉截铁的点头，“爸，你相信我，这个录下来效果最好！这叫干货分享，知识付费级别的！等我剪好了，第一个发给你看，让你也当一回网红！” “什么网不网的……”苏建军嘴上嘀咕着，但看着儿子那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无奈的笑了笑，算是默许了。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着那个小小的镜头，稍微有些拘谨，又把刚才那套理论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详细，更条理分明。 讲完理论，就到了实践环节。 苏建军不再看镜头，整个人瞬间进入了状态。他的眼神在地面上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处极其隐蔽的马根。 他迈步上前，手中的锄头精准而有力的落下。 没有苏白那种蛮干的声势，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轻松。锄头起落之间，泥土被一层层的翻开，松散的堆在一旁。 只挖了不到半分钟，苏建军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用锄头尖轻轻拨开坑底的土。 一截带着新鲜泥土，尖端嫩黄的笋尖，就那么静静的在坑底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我靠！”苏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震惊。 他立刻把镜头推了上去，给那个笋尖来了一个大大的特写。 “挖到了！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叫专业！我爸这第一锄头下去，就出货了！”他激动的在旁边当起了现场解说。 苏建军自己也有点意外，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 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开始按照自己刚才说的，小心翼翼的从旁边下锄，一点点扩大土坑的范围，将整颗冬笋周围的土都清理干净。 最后，他把锄头插在一旁，俯下身，双手抓住笋的根部，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一颗个头中等，体型饱满的冬笋就被完整的取了出来。 苏白全程录像，心里对老爸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他把这段宝贵的素材保存好，这才关掉手机，凑上前去，满眼放光的看着父亲手里的战利品：“爸，你太厉害了！” 苏建军被儿子这么一夸，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却很平淡：“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咱们这山里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要是没点找食的本事，早饿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郁郁葱葱的竹林，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然的敬畏。 “这都是老天爷给咱们山里人的馈赠，只要人勤快，有手艺，在山里头就饿不死。” 苏白听得连连点头，感觉父亲的形象在自己心中瞬间高大了好几倍。 他被这番话搞的有些热血沸腾，立刻重新扛起自己的小锄头，眼神盯着地面疯狂扫视起来。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瞎刨，而是学着父亲的样子，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在地上寻找马根。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狠狠一击。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苏白扶着锄头，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同样是坑坑洼洼的一片，战果却无限趋近于零。 一个多小时，别说笋了，他连根笋毛都没看见。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苏建军的脚边，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四颗大小不一的冬笋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苏白不服气的又朝着脚下的地刨了两下，锄头磕在一块石头上，震得他手麻。 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把锄头一扔，自言自语道，“没办法了，看来只能耍赖皮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视频的更新，一天都不能等。为了视频素材，个人荣辱可以暂时放一放。 说完，他便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朝着苏建军的方向走了过去。 “老爸——”他凑了过去，声音拖得老长，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苏建军正准备对下一处目标动手，听到声音抬起头。 “怎么了？放弃了？” “那哪能啊。”苏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我是觉得，我得把宝贵的体力用在拍摄上。所以……商量个事呗？” 第184章 一点都不影响！ 他嘿嘿一笑：“等会儿，你要是挖到笋尖了，先别急着动手，也别出声，等我过去，给我摆拍一下，行不？” 苏建军看着儿子那点小心思，轻轻笑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低下头，继续挥动起了锄头。 高手就是高手。 没过五分钟，就在苏白刚刚放弃的一块地旁边，一个新的笋尖又在土坑里冒了出来。 苏白看到那个笋尖，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就在这附近，刨了足足十几分钟，硬是没发现。这笋是长了眼睛，故意躲着他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郁闷，快步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苏建军。 “老爸，等会儿你就点这个红色的按钮，开始录像。然后，镜头就一直对着我就行了，别的不用管。看我表演！” 交代完毕，他捡起自己的小锄头，退后两步，找好角度，然后对着苏建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苏建军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依言点开了录制。 镜头里，苏白立刻换上了一副自信从容的表情，对着镜头开始解说： “宝子们，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主包不懈的努力，也是成功的挖到了一颗品相非常不错的冬笋！接下来，主包就给大家演示一下，如何将这颗笋给安全无误的取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建军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镜头可以再靠近一些。 苏建军心领神会，拿着手机凑了过去。 “大家看啊，”苏白指着坑里的笋尖，一本正经的讲解起来，“咱们挖的时候，一定要像我这样，溜着边来挖，从旁边下手，千万不能心急，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太想在镜头前表现自己，他这一锄头下去，用力过猛，角度也偏了。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 锄头的尖角，不偏不倚，正好刨在了那颗笋的笋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空气瞬间安静了。 苏建军举着手机，强忍着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苏白，像是在询问：还……还继续拍吗？ 苏白自己也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看着笋身上那道扎眼的伤疤，脑子飞速运转，然后立马干咳了两声，对着镜头强行解释起来： “诶，嘿嘿，这个……失误了，失误了。对，纯属失误，给大家做了一个错误示范。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挖笋这个活儿，确实需要技术，主包也还在学习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开始刨土，动作比之前小心了一百倍。 “我马上就把它刨出来给大伙儿看看，这个笋有多大！” 他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一样，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分多钟，总算把这颗受伤的笋给完整的弄了出来。 这颗笋确实比苏建军之前挖的都要大上一圈，算是个不小的惊喜。 苏白把锄头往地上一放，双手捧起那颗沾满泥土的冬笋，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此作为视频的结尾。 “好了，老爸，就拍这么多吧。”他立马对着苏建军说道，随后才松了一口气。 苏建军这才结束了录制。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收获，蛇皮袋里装了小半袋，足够吃上几顿了。 “行了，今天收获不错，咱们回去吧。”他轻轻笑了笑，随后扛起锄头，说道，“等会儿中午，就让你妈煮一餐，尝尝鲜。” 苏白早就累趴了，立马附和道：“好！走，回家回家！挖笋也太累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了不少。 苏建军在前面开路，苏白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五颗战利品的蛇皮袋。虽然只有一颗是名义上他挖的，但他心里依然有种丰收的喜悦。 回到家，刘玉芬正坐在门外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大盆，手里择着青菜。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父子俩脚上沾满黄泥的雨鞋，以及苏建军肩上扛着的锄头，脸上轻轻笑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样，今天有挖到笋吗？” 苏白一听这话，腰杆立马挺直了，刚才下山路上的那点疲惫一扫而空。 他抢在苏建军前头，一把将手里的蛇皮袋袋口扯开，递到刘玉芬面前。 “那当然！你儿子出马，还能空手回来？” 刘玉芬探头往里一瞧，袋子里躺着五根大小不一，但都裹着新鲜黄泥的冬笋，其中一根个头尤其壮硕。 她“哇”的一声惊呼出来，眼里全是惊喜：“可以啊你们俩！这才两个钟头吧？就挖了五根！” 她伸手进去，小心的把那颗最大的笋捧了出来，掂了掂分量，更是喜笑颜开。 可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笋身上那道清晰的裂口，随后眉头微微蹙起：“哎，这颗怎么裂了？这么大一颗，可惜了。这次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她抬头看向苏建军，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苏建军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咳咳！”苏白一个箭步上前，把那颗笋从母亲手里接过来，打着哈哈说道。 “没事没事！妈，不就是裂了点嘛，不影响吃！一点都不影响！”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父亲。 说完，不等刘玉芬再问，他抱着那颗大笋往屋门口的老水井跑，嘴里还嚷嚷着：“我这就拿去井边洗了，马上就处理干净！中午就吃它！” 苏建军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化成一声无奈又好笑的轻哼。 他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另一头的池塘，开始清洗锄头和脚上的雨鞋。 井边，苏白舀起一瓢水，一边冲洗着冬笋，一边小声嘀咕：“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老爸一开口，我这挖笋大师的人设就当场崩塌了……” 他将笋壳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乳白笋肉，一股清新的竹香扑面而来。 等他抱着处理好的笋肉回到堂屋，苏建军也已经收拾妥当了。 刘玉芬接过笋，高高兴兴的拿去厨房准备中午的菜。 苏白无事可做，便回到堂屋一屁股瘫在火盆旁边，掏出手机，开始检阅今天的拍好的素材。 第185章 这才……十分钟不到啊！ “哎，这个笑容应该再自然一点，太刻意了。” “这个刨土的动作不够潇洒，跟个土拨鼠似的。” “嗯？老爸这个偷笑的表情居然被我录进去了？不行，得剪掉，这严重影响了我的光辉形象。” 他一边看，一边碎碎念。将近一个小时的素材，他挑挑拣拣，大致确认了可用的片段，然后将它们一股脑的导入了手机里的剪辑软件。 他抬手抹了抹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战斗，现在才真正开始。 以前他剪的那些视频，大多是十几秒，甚至几秒钟的卡点小片段，随便拖一拖，加个热门配乐，套个滤镜，几分钟就能搞定。 可这次不一样，他要把将近一个小时的原始素材，浓缩成一个七八分钟，而且要有特效，要有转场，要有情绪节奏的vlOg。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他点开一个教学视频，一边看，一边学着操作。 “关键帧……到底是个啥意思？” “这个转场，怎么看着这么僵硬呢？跟PPT翻页似的。” “音频轨道还要对齐……我的天……” 堂屋里，只剩下他专注的自言自语和手机里传出的教学讲解声，时间就这样过的飞快。 “小白，吃饭啦！” 直到十二点，刘玉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苏白才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才将将过半。再看看自己捣鼓出来的那个半成品，视频卡顿，配乐突兀，他有些绝望的向后仰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也太难了……”他哀嚎一声，“搞个vlOg比挖笋还累。” 他将手机插上充电器，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饭桌。 饭菜已经上桌，其中一盘就是刚炒好的冬笋片，配着腊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苏白夹起一片笋，放进嘴里。 笋片入口，清甜，爽脆，这是一种能明显感觉出来的味道，新鲜。 和他之前吃过的任何笋干、笋罐头，味道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好吃！”他含糊不清的赞了一句，立刻低头猛扒了两口饭，然后又迫不及不及待的伸筷子去夹第二片、第三片…… 一盘笋片，大半进了他的肚子。就着这盘笋，他硬是干了两大碗米饭，吃得心满意足。 吃过午饭，苏白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握了握拳，对着空气暗自发誓： “今天，我不把它剪出来，我就不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下午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期间，苏晓悦、苏晓静和苏鹏三人又来串门，想拉他出去玩。 可当他们看到苏白一脸严肃的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的点来点去，眼睛几乎都没眨一下，连他们进屋都没察觉时，三人面面相觑。 “我哥这是……魔怔了？”苏鹏小声嘀咕。 苏晓悦则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对弟妹说：“别吵他，我感觉他在干一件大事。咱们走，别打扰他飞升。”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当窗外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堂屋里的灯光亮起时，苏白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操作。 他抬起头，慢慢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终于……搞定了……” 他瘫在椅子上，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整整一天啊，你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吗！”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挣扎着坐直身体，重新低下头，将手机里那段耗尽心血的视频，从头到尾拉了一遍。 “哈喽，大家好啊。昨天突然多了这么多新朋友，首先……” 他将整个视频全部看完，没发现什么问题，整体来说节奏还算不错，有笑点，有干货，有人情味，最重要的是，足够真实。 苏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天的辛苦，值了。 他熟练的登上自己的抖音账号。短短一天时间，粉丝数量的增长虽然不像昨天那样呈现爆炸式的曲线，但也稳步上涨，已经突破了15万大关。 他嘿嘿一笑，点开主页的加号，正准备上传视频。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我靠！差点忘了！”他一拍大腿，长出了一口气，“先加入那个伙伴计划！对，先加入计划！” 没有这个，就算流量再高，也只是个数字。只有加入了计划，那些播放量才能实打实的变成收益。 他迅速点开主页，进入创作者中心，找到了创作者伙伴计划的入口。 之前，那个粉丝数需达到5000的条件，一直是一个刺眼的红色字体。而现在，那行字已经变成了绿色。 苏白咧着嘴，毫不犹豫的点下了立即加入。 屏幕上弹出“恭喜您，已成功加入伙伴计划”的提示。 搞定！ 他这才心满意足的退回到发布页面，选中那段制作的视频，编辑好标题“《关于我第一次挖笋，就给它做了个开颅手术这件事》”，然后按下了发布按钮。 进度条缓缓加载，从1%到100%。 “发布成功！” 苏白兴奋的搓着手，开始疯狂的刷新主页。 一次，两次，三次…… 新发布的视频下面，观看量、点赞、评论，所有数字却依旧还是显示为“0”。 他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限流了？ 就在他准备再刷一次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视频发布后，平台好像还有一个审核的流程。 他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也是，自己这个视频七八分钟，审核慢一点也正常。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决定先去吃晚饭，刚好过度这难熬的等待时间。 这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三下五除二扒拉完，碗筷一扔，就又飞奔回堂屋。 解锁手机，点开抖音。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最新发布的视频，封面右下角的观看量，赫然显示着——4.2万！ 他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点进视频详情页。 点赞：2800。 评论：500+。 他试着向下滑动刷新了一下页面。 点赞变成了3100，评论变成了600+。 这才……十分钟不到啊！ 第186章 公公+10086 苏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加速上涌，冲得他脸颊发烫。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一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正挥舞着小手，热情的向他奔涌而来。 他再也忍不住，放下手机，一个人坐在那儿，咧着嘴“嘿嘿嘿”的傻乐起来。 就在这时，刘玉芬端着一个碗从厨房走了进来，碗里是两个刚用电饭煲蒸好的红薯，热气腾腾。 她看着儿子一个人对着空气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有些莫名其妙。 “小白，干啥呢？笑这么傻。”她把手里的碗朝苏白递了递，“吃不吃红薯，刚蒸好的，甜得很。” 苏白的笑容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他转过头，看着老妈，眼睛亮晶晶的。 “妈，我不吃。” 他顿了顿，又咧开嘴，笑得一脸神秘。 “妈，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刘玉芬被儿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一头雾水。 但看着他那发自内心的高兴模样，她又轻轻的笑着附和道：“好啊，那妈可就等着享我们家小白的福咯。” ....... 堂屋里的火盆烧得正旺，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意融融。 电视里正放着一档合家欢的综艺节目，笑声和夸张的音效充斥着整个屋子。 爷爷奶奶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里面的梗乐呵几声。刘玉芬和苏建军也靠在椅子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唯独苏白，却有些坐立难安。 电视里的明星在玩什么搞笑游戏，他一眼都没看进去，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解锁，点开抖音，刷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距离视频发布，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观看量：24.3万。 点赞：3万。 评论：2100+。 他盯着那串飞速跳动的数字，每一次刷新，都不自觉的乐呵一声。 “嘿……” “这孩子，看电视都能看傻了？”奶奶转过头，慈爱又好笑的瞥了他一眼。 苏白嘿嘿一笑，没接话，身体微微侧过去。 他点开评论区，手指飞快的滑动。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热评前几条几乎被颜值党占领。 “救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把冲锋衣穿得这么清爽干净的男孩子！” “姐妹们，我宣布，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电子榨菜，每天不看一遍睡不着觉。” “别的不说，就哥哥这个颜值，去挖煤我都愿意在旁边给他扇风。” 苏白看得脸颊发烫，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继续往下翻，总算看到了一些关于视频内容本身的讨论。 “有一说一，这个vlOg拍得挺真实的，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跟我爸去山里采蘑菇的日子。” “技术流表示，UP主前面那段乱刨纯属搞笑，后面叔叔的教学才是真干货，学到了学到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叔叔好帅吗？简直是理想型公公啊！[狗头]” “公公+1” “公公+10086” 苏白：“……” 他一脸黑线的抬头，看了一眼正专心致志盯着电视屏幕，时不时还对剧情点评两句的亲爹苏建军。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大家似乎更喜欢看他，或者更精确的来说，是喜欢看他的脸。 而对于他精心剪辑的挖笋vlOg本身，那种分享生活的内核，似乎并没有太多人真正在意。 难道……vlOg这种形式，真的不适合自己吗？还是说，自己的内容做得太无聊了？ 一阵轻微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手机顶端弹出了QQ的通知栏。 是群里@他的消息。 王浩：“我不服啊，大家都去拍了短剧，为什么就你涨粉这么多啊。” 李飞：“老白啊，这下子你是真要火了！” 陈东：“是啊是啊，老白，你要是赚大钱了还会理我们吗，我也是用的斯丹康啊。” 苏白看了看消息，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他迅速在群里回复。 苏白：“我去，你们这群家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这么快就刷到我视频了？” 苏白：“哈哈哈，等着吧，等以后发大财了，你们三个一个都跑不掉，全都来给我当跟班！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王浩：“卧槽！义父！此话当真？！请受孩儿一拜！” 陈东：“+1” 李飞：“+1” 苏白眉毛一扬，得意的打字。 苏白：“那必须当真！有一个算一个，到时候直接跟着我鸡犬升天！” 他刚把这条消息发出去，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苏白下意识的回头，只见苏晓悦、苏晓静和苏鹏三人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已经将他包围，脸上全都挂着不怀好意的坏笑。 看着他们那副表情，苏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机屏幕按熄，揣进兜里，脸上挤出一个略带警惕的笑容：“干嘛？你们三个笑得这么……瘆人，想干什么坏事？” 苏晓悦清了清嗓子，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的开口：“哥，可以啊，深藏不露嘛。没想到你还自己搞了个抖音号，偷偷摸摸在发作品呢？” 苏白眼睛瞬间瞪大：“不是吧？连你们都知道我的抖音号了？” 这传播速度也太离谱了点吧！ “那可不！”苏鹏立马抢着邀功，他挤到苏白面前，“昨天晚上我们回家，就在那个短剧的评论区里看到有人@你的抖音号了，我们三个当场就点了关注，现在可是你的铁杆粉丝！” 苏白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哦……难怪了。” 苏鹏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与他年龄不符的猥琐。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熟练的点开苏白的视频，眉毛挑了挑，说道： “哥，难怪你今天一下午都跟魔怔了似的盯着手机，原来是在剪这个视频啊。不过我瞅着，你视频里那些姐姐们，好像对你挖笋这件事，不怎么感兴趣啊？” 第187章 一定要买辆大跑车 话音刚落，他故意将手机屏幕凑到苏白眼前。 随后点开评论区，捏着嗓子，用夹子音开始朗读。 “咳咳……” “小哥哥好帅啊，我真的太爱了！” “老公！啊啊啊！我不管，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公！” 苏白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 “哎哎哎……”他连忙抬手，想要打断苏鹏的施法。 但苏鹏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他划拉了一下屏幕，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溜圆： “距离我只有10多公里，家人们，懂我意思吧？我去线下活捉老公去了！” 读完这句话，他自己显然也被震惊到了，连忙抬起头盯着苏白说道：“哇！哥！这个姐姐要来找你！她不会真找上门来吧？” “哎哎哎！停！” 苏白再也听不下去了，连忙抬手捂住苏鹏的嘴，打断了他的施法。 “别搞啊！再读下去就不礼貌了哈！” 他故意瞪起眼睛，恶狠狠的看着苏鹏：“人小鬼大，什么评论都敢读！寒假作业写完了没有？一天天闲得蛋疼是不是！” 一提到寒假作业这四个字，苏鹏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小声嘀咕了一句“天天就知道作业”，但总算没再继续念那些让他脚趾抠的的评论。 苏白刚松了口气，一旁的苏晓悦又笑嘻嘻的凑了上来，她可不怕苏白的瞪眼。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苏白，挤眉弄眼的小声说：“诶，哥，你说……建军叔他知道自己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哭着喊着要嫁进来的儿媳妇吗？” “苏！晓！悦！” 苏白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了堂妹的名字，声音陡然拔高，连正在看电视的刘玉芬都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悦见状，这才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讪笑着退到一旁，总算安分了下来。 堂屋里恢复了片刻的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 差不多九点，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播到了尾声，爷爷奶奶早已经睡着。 苏晓悦她们三个也被各自的父母喊回了家，临走前还不忘冲苏白挤眉弄眼，搞得他一阵无语。 苏白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累得几乎想直接倒在床上，但还是习惯性的摸出手机，点开了后台。 数据又刷新了一轮。 点赞：8.1万。 稳了。 苏白心里暗道一声，一股踏实感涌上心头。他关掉手机，随手扔在枕头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挖了一上午笋，又剪了一天视频，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是脑袋刚沾到枕头，眼皮就重得再也抬不起来，沉沉睡去。 …… “嘘，你小声点。”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他睡得跟猪一样。” 迷迷糊糊间，苏白好像听到了两个女生的对话声。 他只当是在做梦，不耐烦的咂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沉沉睡去。 可还没过十秒，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 似乎……有几个人影，就站在自己的床边。 这个念头一起，苏白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的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映入眼帘的，是三张放大的，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脸。 苏月、苏晓悦、苏晓静。 看清来人，苏白那颗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总算落回了原处。他长舒一口气，紧接着没好气的说道。 “苏月！还有你们两个，一大早发什么颠，跑我床边来干嘛！” “嘻嘻，哥，我可是一回来就第一时间来看你了，你不感动嘛？”苏月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笑的弯弯的。 “感动个屁，差点被你们三个直接送走。”苏白瞪了她一眼。 “哎呀哥，快别睡了，赶紧下楼，今天早餐吃饺子噢！”苏晓悦在旁边催促道，“奶奶包的韭菜猪肉馅儿的，可香了！等会儿吃完饭还要搞大扫除呢！” 一听到饺子两个字，苏白的肚子咕咕的叫了一声。他这才揉了揉眼睛，朝着几人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我马上就来。” 等他洗漱完毕，慢悠悠的晃到楼下。 屋子中央的饭桌上，没有碗，只有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面堆满了热气腾腾的饺子，像一座小山。 大伯苏建国和大伯娘王秀梅正一人端着一个大碗，站在门口的屋檐下，一边聊着天，一边呼哧呼哧的吃着。 “大伯，大伯娘。”苏白走上前，乖乖喊人。 “诶，小白起来啦。”王秀梅笑着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笑意，“快，自己去拿碗盛，锅里还有呢。” 苏建国也转过头，看着明显又帅气了不少的侄子，笑着点点头，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个不锈钢盆：“多吃点。” “好嘞。” 苏白应了一声，立马跑进厨房拿了个同款的海碗，满满当当的盛了一大碗。 他学着大伯的样子，也端着碗，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溜达到门外。 他发现，这似乎是村里的一种独特习惯。 无论是池塘边，还是田埂上，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村民端着碗，边走边吃边聊。 饭桌好像只是个摆设，真正的餐桌是整个村子。 苏白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大口，“好吃！”他满足的眯起眼睛，觉得这样端着碗在外面溜达着吃，感觉还真不赖。 正吃得香，苏月不知道从哪里又凑了过来，她手里也端着个小碗，一脸八卦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苏白。 “哥，可以啊你！”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你昨天发的那个视频，都二十万点赞了！没想到我们老苏家还能出个大网红呢！到时候你发财了，一定要买辆大跑车，副驾驶必须是我的！” 苏白闻言一愣，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二十万点赞？ 他昨晚睡前看的时候，才八万多啊！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碗，掏出手机，点开抖音，进入作品页面。 播放量：162.4万。 点赞：21.3万。 评论：1.8万。 苏白看着那串数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饺子，一边滑动着屏幕，头也没抬对苏月说：“那必须的，等着吧，今天中午应该就能出收益了。” 两人正想继续讨论一下关于跑车颜色的话题，刘玉芬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小白，小月，吃完没？吃完过来拿家伙！” 第188章 这个理由怎么样 只见刘玉芬手里拿着两块半湿的抹布，走了过来，一人面前递了一块。 “一年一度的大扫除开始了啊。”她宣布道，“小白，你负责把一楼二楼所有的窗户玻璃都擦了。小月，你负责擦所有的桌面和桌腿。” 苏白一听，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擦全屋的玻璃…… 这玩意儿可是个硬仗。 老屋的窗户又多又大，一年下来，虽然爷爷奶奶每天都打扫，但那些死角和玻璃外侧，早就积了厚厚一层灰。 去年就是他干的这活，上上下下擦完，两条胳膊差点没直接报废。 可这是家里的传统，每年小年前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扫除，谁也逃不掉。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挽起袖子，接过了那块抹布。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一人一边，合力将灶头上那口巨大的铁锅给抬了出来。 苏建国随手用根竹子在锅底刮了两下，黑色的锅灰刷刷的往下掉，在地上积了一小堆。 苏白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将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开干！”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国际机场。 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正在穿过人潮涌动的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绝美女性。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穿着时髦的香风外套，戴着一副墨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另一个则更显成熟韵味，约莫四十上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气场强大。 跟在她们身旁的，是挎着一个小香包，穿着白色羽绒服，她精致的小脸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白得发光，但从脸上的表情来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即便是行色匆匆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也会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头多看几眼。 这三人，赫然便是夏晚柠，以及小姨林若夕和母亲林婉芸。 “我说，你们三个走慢点，走慢点！” 一个略带喘息的男声从后方传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手里还提满了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正吃力的追赶着她们。 “我这提了这么多东西，重得要死勒！” 然而，前面的三人却是没听见，依旧叽叽喳喳的聊着天，说到开心处，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这时，林若夕忽然神秘一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她凑到夏晚柠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晚柠啊，你看你，把那个从林宇那儿抢来的喷火龙，都用礼品袋给包起来了，还打了这么漂亮的蝴蝶结。怎么，等不及要去送给某人啦？” 夏晚柠正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听到这话，白皙的脸颊上迅速升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连忙将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嘴硬道：“小姨，你别胡说！我……我就是因为表哥说了，这个手办很珍贵，我才包装得仔细一点，免得弄坏了。” “哦？是吗？”林若夕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 一旁的林婉芸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帮腔：“真的嘛……不过，晚柠啊，妈妈可得提醒你，后天我们就要回老宅过年了噢，只有今天和明天还在这座城市。” 她说完，快速的眨了眨眼，继续道：“要是今天不去，那可就只能等过完年，开学再见了噢。” 夏晚柠闻言，抿了抿嘴唇，手指不自觉的紧紧了纸袋的提手。 年后……那也太久了。 她小声的，带着一丝为难的开口：“可是……都快过年了，他肯定回乡下老家了。我……我怎么过去啊。” “这还不简单！”林若夕立刻打了个响指，一副得意的表情，“让你刘叔开车送你过去呗，一个小时的路程而已。至于理由嘛……” 她好看的眉毛蹙起，脸颊也微微嘟起来一些，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过了没多久，她猛的一拍手，竖起一根手指，兴奋的说道。 “有了！你就跟他说，我恰好路过他们镇，又刚好想起你老家就在那儿，于是就顺便约他出来，到镇上喝杯咖啡，聊聊人生理想！” 说完，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这个理由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既显得不经意，又抬高了你的身价！” 夏晚柠和林婉芸对视一眼，母女俩的脸上露出了同款一言难尽的表情。 林婉芸无奈的摇了摇头：“若夕啊，不是我说你，你这理由也太蹩脚了。什么叫刚好路过？从市区路过到他那个山旮旯里的老家去了？这也太扯了。” 她转头对着夏晚柠，一本正经的问道：“晚柠，你是相信你小姨这个理由，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夏晚柠犹豫了一下，看着小姨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非常诚实的小声回答道：“我……我信妈妈是秦始皇。” “噗嗤。”林婉芸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若夕的脸瞬间垮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服气的对林婉芸说：“姐！那你倒是想个好办法啊！” “我……”这一下，也把林婉芸给问住了。 她将两根手指抵在下巴上，也陷入了沉思。 另外两人见状，也跟着嘟起嘴巴，继续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就在这时，那个提着大包小包的男人终于赶了上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发出老钱风般的笑声：“我说你们三个，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正好，快快快，帮我接一下这个袋子，手都快断了。” 说着，他就要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却发现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见没人理他，他才后知后觉的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是？一个个的，跟思考世界难题一样。遇到什么问题了，说出来给我听听呗，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何况是四个。” 他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沉思，她们齐齐转头看过来。 林婉芸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朝着他问道：“夏启明，正好，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们想想办法！” 第189章 这就是你说的理由？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这世界上还有我解决不了的事？”夏启明把行李箱往地上一蹲，顺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林婉芸把刚才林若夕出的那个路过喝咖啡的馊主意复述了一遍。 夏启明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爽朗的笑出声来。 “就因为这个？你们讨论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理由？”夏启明摇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那小子我还没见过面呢，天天听你们几个在耳边念叨，说是长得特别帅。” 说到这儿，夏启明故意摸了摸自己保养得还算紧致的下巴，对着夏晚柠挑了挑眉：“有没有我当年帅还不一定呢。你们三个都见过了，我这当爹的怎么着也得去参考参考，把把关吧？” 夏晚柠正摆弄着手里那个装着喷火龙手办的礼品袋，听到这话，耳根子唰的一下红透了。 “爸！你乱说什么呢。”她连忙急促的喊了一声，“他就是我同桌而已，什么参考不参考的，你别把人吓着了。”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夏启明举手投降，不过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过，你们刚才商量了半天，不就是想找个理由去见见人家吗？” 夏晚柠耷拉着肩膀，有些泄气的点了点头。 “这有啥难的。”夏启明一脸神秘，轻轻笑着问道，“那小子老家在哪儿？哪个镇的？” 夏晚柠呆了呆，眼睛眨巴了两下，半晌才小声回答：“我好像……还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只听他说过是在乡下。” 夏启明看着女儿这副迷糊样，忍不住乐了。 “你这情报工作做得不到位啊。行了，现在就发个信息问问。先把地址摸清楚，剩下的交给我。放心，绝对给你找一个最正经的理由，让你去得理直气壮。” 接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检票口，指挥道：“来来来，先帮我提点东西。老刘的车就在检票口等着了，咱们先上车。路上你有的是时间问。” 几个人这才分担了一些手里的袋子，往机场出口走去。 夏晚柠走在最后面，心跳得有点快。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久，才发过去一条信息。 “苏白，在吗？我想问一下，你老家是在哪里呀？” 发送成功。 她抿了抿嘴唇，快步跟上了家人的脚步。 …… 此时的青水镇，苏白老家。 他踩在一张摇摇晃晃的长条木椅上，身体紧贴着墙，手里举着个绑了竹竿的鸡毛掸子，正仰着头，朝着最上方的窗户角落里的一团蜘蛛网作斗争。 “我就不信了，你还能长在上面不成？”苏白嘟囔着，踮起脚尖，手臂伸得笔直。 这老房子的层高比城里商品房高得多，哪怕加了竹竿，够起来也费劲。 他试了几次，却始终够不着那团蜘蛛网，即便是踮起脚尖也还差那么一截。 “哥，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爸来，他个子高。”苏月在下面擦着桌腿，仰着脸看热闹，嘴里还不忘损他两句。 “那必须行！”苏白咬着牙，猛的发力往上一捅。 结果用力过猛，脚下的长条椅晃了一下。苏白惊呼一声，手里的鸡毛掸子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砸在了苏月的头顶。 “哎哟！哥！你暗算我！”苏月捂着脑袋跳了起来，手里的抹布直接甩到了水桶里，溅起一地水花。 苏白尴尬的从椅子上跳下来，连忙道歉：“意外，纯属意外。它有自己的想法，非要往你那儿飞，我拦都拦不住。” “你就编吧你！”苏月翻了个白眼，捡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抽他。 苏白正要闪躲，眼尖的瞧见扔在旧沙发上充电的手机亮了一下。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过去。 “看，业务来了，肯定是有大老板找我谈合作。” 苏白划开屏幕，跳出来的是夏晚柠的QQ信息。 “苏白，在吗？我想问一下，你老家是在哪里呀？” 苏白挠了挠耳朵后面的碎发，心里犯嘀咕。怎么又来迷之对话了，果然还得是她。 他眼珠子一转，准备也来一波迷之回答，顺便逗逗她。 “我老家在月亮上呢，其实我是太空人。刚吃了喜之郎果冻，准备飞回去，嘿嘿。” 夏晚柠这边刚坐上那辆宽敞的商务车，手机就震了。 看到回信，她愣了半晌。喜之郎果冻？太空人？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虽然没听懂，但还是老实的回道：“好吧，我知道了，太空人先生。那你在地球上的老家位置是什么地方呀？” 苏白看着屏幕笑出了声，这姑娘有时候正经得有点可爱。 “哈哈哈，不逗你了。我老家在青水镇，怎么，你想来玩玩？我跟你说，这儿空气特别好，除了灰大点没毛病。” 回完这条，苏白顺手发了个杰尼龟憨笑的表情包，就把手机扔回了沙发。 “今天不把你搞下来，我就跟你姓！”苏白重新捡起鸡毛掸子，重新站上了长条椅。 而商务车里，夏晚柠盯着青水镇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找到啦！”她小声呼唤。 林婉芸和林若夕立刻像两只好奇的猫一样凑了过来，盯着地图导航。 “青水镇？离市区不算远嘛，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林若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这绿化面积，山林覆盖率挺高，确实是个好地方噢。” 坐在副驾驶的夏启明回过头，笑着问：“落实了？青水镇？” 夏晚柠用力点了点头。 夏启明转头对正在开车的老刘吩咐道：“老刘，记一下这个地方。回去查查，咱们在那边有没有什么业务覆盖，或者有没有什么产业关联。” 老刘稳稳的把着方向盘，听到吩咐，他微微点头，目不斜视的回应：“好的，夏总。” 夏启明往后一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如果没有的话，明天之前，想办法在那边搞个产业出来。不用太大，弄个咖啡馆或者茶室之类的，装修要快。” 夏晚柠坐在后面，听到两人的对话，有些目瞪口呆：“爸，这就是你说的理由？为了去见我同桌，你在人家镇上开个店？” 第190章 大概率会亏损 夏启明理所当然的笑道：“那当然。咱们去视察自家的产业，顺路在那歇个脚，这理由够不够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谁也挑不出毛病。” 一旁的林若夕笑得花枝乱颤，给姐夫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夏总，这钞能力用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林婉芸也忍俊不禁，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行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去了。咱们可是正儿八经去视察的。” 夏晚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青水镇。 回到云河别院的别墅，还没休息半小时，刘叔就快步走进了客厅。 他走到夏启明身边，低声汇报：“老板，青水镇那边……目前咱们的业务还没覆盖过去。而且根据调研，那边的消费水平很难支撑起一家咖啡馆。” 夏启明眉头一挑，给刘叔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向露台。 夏启明脸上的随和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久经沙场的威严。 “如果在青水镇做一个咖啡馆，大概率会亏损……”刘叔实话实说。 夏启明抬手打断了他，回头隔着落地窗看了看屋内正在和林若夕聊天的女儿，声音压得有些低。 “亏损没事。你现在就去办，正常流程走。亏个把月，等年过完了，该关门关门，该转租转租。” 刘叔微微躬身，半步落在夏启明身后，“明白了，夏总。我这就去办，明天上午之前，青水镇会有一家属于您的考察点。” 夏启明点点头，脸上的威严散去，重新换上一副笑脸走进屋内。 “搞定了！明天咱们全家去青水镇考察业务！” 夏晚柠从沙发上站起来，小嘴微张，“爸，真的吗？这么快？” “你爸办事，什么时候慢过？”夏启明得意的笑了。 ....... 夜色渐浓，堂屋里的灯光有些昏黄。 苏白和苏月两个人，像是两滩烂泥，分别瘫在沙发两头，姿势一模一样，连放空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整整一个下午，几乎把苏家老宅翻了个底朝天。玻璃已经透光，水泥地板也拖得反光，就连犄角旮旯里的蜘蛛网都被苏白用鸡毛掸子捅了个干净。 苏白现在感觉自己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别说动弹了，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哥，我感觉我快要升天了。”苏月有气无力的哼唧着，眼睛半睁半闭，“我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累得像条狗了。” 苏白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刘玉芬清亮的一声吆喝。 “开饭啦——！”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将苏白惊喜。 前一秒还是一滩烂泥，下一秒，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而起。 “来了来了！” 他大声应了一句，脚步生风，一阵小跑就冲到了饭桌前，拿起碗筷，熟练的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饭。 旁边的苏月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从沙发上挣扎着爬起来。 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桌边，幽幽的看着他：“哥，你这属什么的？充电的吗？一喊吃饭就满血复活？” 苏白夹起一块肉，蘸了点菜里的汤汁，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是老祖宗的智慧，你不懂。” 饭桌上，长辈们聊着家长里短，苏白则埋头苦吃，连干了两碗米饭，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回到堂屋，重新把躺回沙发里，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一件正事没干。 他摸出手机，连忙打开数据后台。 主页刷新出来，粉丝数已经稳稳的停在了18万上，视频的点赞数也定格在了30.2W。 果然，经过了一整夜的爆发式增长后，现在数据的涨幅已经变得非常缓慢了，趋于平稳。 但这都不是重点。 苏白的手指划过屏幕，点进了创作者中心，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创作激励的选项上。 页面跳转。 当看到那个数字时，苏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预估收益：2534.68】 两千五百块。 就这一个视频。 一天的收益。 哪怕他知道可能会赚钱，甚至在看到那夸张的播放量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有个千八百块应该不成问题。 可当这个数字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你看啥呢，魂丢了？” 一只小脑袋从旁边凑了过来，是苏月。她看苏白半天没动静，表情僵硬的盯着手机，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的视线顺着苏白的手指，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下一秒，苏月的眼睛猛的瞪圆，嘴巴缓缓张开，她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了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哥……” 她下意识的抓住苏白的胳膊，用力的摇晃起来，可嘴里却像是卡了壳，半天只发出几个单音节。 “这……这这……这……” 苏白被她摇得回过神来，僵硬的转过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苏月那副惊愕到失语的表情，干巴巴的开口：“干嘛？摇魂呢？” 他这一开口，仿佛按下了苏月的播放键。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堂屋的宁静，把正在聊天的苏建军等人都吓了一跳。 “我哥要发财了！发大财了！”苏月整个人都挂在了苏白身上，兴奋得满脸通红，指着手机屏幕，语无伦次的大喊，“两千五！哥！就一天！两千五百多块啊！” 苏白被她喊得耳朵嗡嗡作响，却咧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 苏月见状，立马开始提要求：“哥！明天！明天必须带我去镇上！我要吃炸鸡烧烤！还要喝奶茶！” “等着吧你！”苏白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青水镇首富，“别说炸鸡烧烤，明天必须给你在镇上撑成一条肥蛇！” 他说完，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火盆都不烤了，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干嘛去啊？”苏月不解地问。 “睡觉！睡觉！”苏白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嘴里嘟囔着，“养足精神，明天去镇上，狠狠地消费一笔！” 第191章 我们是不是太显眼了？ 翌日清晨，云河别院。 夏晚柠的房间里，她正站在穿衣镜前，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伸手将衣领抚平，最后，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圈松松的扎成一个团。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的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袋子里是那个她费尽心思才得到的喷火龙手办。 礼盒的包装纸是她亲自挑选的，上面用银色的丝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拿起礼品袋，轻轻掂了掂，又检查了一遍蝴蝶结有没有歪。 一切完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林婉芸和林若夕早已等候多时。两人正窝在沙发里，一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慵懒的聊着天。 听到脚步声，两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齐刷刷的投了过来，从头到脚将她扫视了一圈。 最后，林婉芸和林若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夏晚柠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的将手里的礼品袋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小声催促道：“妈妈，小姨，我们走吧，爸爸应该等急了。” “急什么，”林若夕放下咖啡，走过来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上的一根乱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女孩子出门，打扮得漂亮点是应该的。毕竟是去考察业务嘛。” 三人来到一楼的玄关，夏启明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整装待发的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都准备好了？”他站起身，随手将文件放在一边，从茶几上拿起一把车钥匙，“那就出发！” 一行人穿过客厅，走向了与别墅相连的地下车库。 车库的感应灯依次亮起，照亮了一排整齐停放的豪车。 夏晚柠扫视了一圈，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爸，今天刘叔不开车送我们去吗？” 以往全家出行，都是司机老刘开车。 夏启明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不远处一辆车的车灯闪了两下。他笑着说：“今天这趟比较特殊，就不麻烦老刘了，我亲自来开车。” 一旁的林婉芸点了点头，她环顾了一下车库，补充道：“等会儿选一辆稍微低调一点的车。我们是去考察，顺便见见女儿的同学，开得太扎眼了不好。” “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了。”夏启明笑了笑，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他指了指那辆刚刚闪灯的车，“今天就开那辆添越吧。” 他顿了顿，合理的解释道：“这辆算是咱们车库里，长得比较像普通越野车的了吧？够低调了。” 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的补充道，“而且，导航上说去青水镇有不少山路，路况可能不太好，这车底盘高，空间也大，坐着舒服，正好合适。” 低调？ 像普通越野车？ 夏晚柠，林婉芸和林若夕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吐槽。 最后，还是林婉芸最先反应过来，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拉开车门：“行吧，听你的。” 几人纷纷上车。 夏晚柠坐在宽敞的后座上，心里那份即将见到某个人的紧张与期待，又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总觉得，开这辆车去，好像……比昨天小姨提议的“路过喝杯咖啡”，还要离谱一点。 宾利添越平稳的驶出云河别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夏晚柠捧着那个礼品袋，安静的坐在后排，眼神却时不时的飘向前排的父母。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妈妈，你们……等会儿真的不会露面吧？” 林婉芸正对着小镜子补着口红，闻言，透过镜子看了女儿一眼，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放心，你小姨和我之前不是见过了吗？今天我们就是纯粹的陪同，保证在你们视线之外的地方喝茶，绝不给你添乱。”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了驾驶座上正专心开车的夏启明，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打趣：“不过嘛，你爸爸……” 夏晚柠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紧张的看向前方的老爸。 镜子里，夏启明感受到了妻女的目光，连忙干笑了两声。 “啊哈哈，晚柠啊，你别听你妈瞎说。爸爸就是好奇，远远的看一眼，就一眼，看看能把你迷成这样的小子到底长什么样。绝对不打扰你们。” 他见女儿还是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赶紧找补道：“当然啦，如果你能把那小子领到我面前，让我这个当父亲的帮你参谋参谋，把把关，那爸爸也是很乐意的。” “哎呀，爸！都说了不是参谋！”夏晚柠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反驳。 “好好好，口误，口误。”夏启明立刻投降，“爸爸说错话了，行了吧？” 夏晚柠这才鼓了鼓腮帮子，她靠在椅背上，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下高速，进入通往青水镇的省道时，车窗外的景象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高楼大厦已经消失了，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田野。 路上的车辆也从各式各样的轿车，变成了颠簸的三轮车，满载货物的小货卡，以及几辆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款桑塔纳和捷达。 道路，也变得越来越窄。 这辆车到了乡道，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它所经之处，几乎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路边商店门口闲聊的中年老板，骑着电动车经过的年轻人，无一不投来好奇的注视。 “爸，我们是不是……太显眼了？”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显眼吗？”夏启明握着方向盘，一脸无辜，“我觉得还好吧。这说明咱们青水镇的老百姓有品位，懂得欣赏好东西。” 林若夕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拿出手机假装在看，肩膀却在不停的抖动。 就在这时，导航发出了提示：“前方路口右转，进入青水镇乡道。” 听到导航的提示，夏启明连忙提醒道：“晚柠啊，咱们还有五六分钟应该就能到青水镇上了，现在可以发信息给他了。” 第192章 这合理吗 “啊，噢噢，好的。” 夏晚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斟酌着字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紧张压下去，飞快的打下一行字。 【苏白，我今天刚好来你们镇上有点事。你现在有空吗？等会可以来镇上玩吗，我请你喝咖啡。】 发送。 她几乎是立刻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盯着苏白的回信。 与此同时。 苏白和苏月刚吃完早饭，碗筷还没放下，苏月就迫不及待的拽着他的胳膊晃悠。 “哥，走啊，去镇上！你昨天答应我的大餐！” 苏白被她晃得无奈，放下碗，对着厨房里正在收拾的刘玉芬喊道：“妈，我等下带苏月去镇上逛逛，买点东西。” 刘玉芬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去吧，路上小心点，别乱花钱。” “知道啦！”苏白答应得飞快。 他转身走向停在大门口的那辆摩托车，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正准备拧动打火，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苏白眉毛一挑，掏出手机。 等看清信息的内容，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夏晚柠？ 今天……来青水镇了？ 开什么玩笑！ 苏白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没睡醒，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屏幕上的字迹依然清晰。 苏月已经迫不及待的在旁边搓着手，见苏白看着手机发呆，连忙催促：“哥，发什么呆呢，快打火啊！天都冷了！” 苏白这才回过神，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这合理吗？ 他脑子里盘旋着这三个字。 夏晚柠不是前两天还在国外吗？今天就闪现到青水镇了？小说都不敢这么编吧。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身后焦急的苏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等会，先等会，我回个信息。” 他低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同桌，你没开玩笑吧？你不是前两天还在国外吗？】 想了想，他又觉得这样问太直接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怎么会来青水镇呢，难道你也有亲戚在这个山卡卡里面吗？】 宾利车内，夏晚柠几乎是秒收到了回复。 看到苏白的疑问，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还好，老爸的理由足够强大。她定了定神，开始打字。 【没有的，苏白。我……我家里有个业务在这边，今天跟我家里人过来考察考察。】 打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正好听你说老家就在这里，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可以一起玩一下。】 检查一遍，逻辑通顺，理由正当。点击，发送。 夏晚柠轻轻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苏白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新消息，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家里有业务……考察…… 他沉默了半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后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原来是这样。同桌，你家也太有实力了，业务范围够广的啊。大到国际上，小到我们青水镇，居然都有你们家的产业，太狠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快要怨气拉满的苏月，手指飞快的继续敲击。 【没问题啊，我刚好要去镇上，等会儿直接去找你。不过我带了个人，是我堂妹，没关系吧？】 看到苏白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夏晚柠的眉眼都笑得弯了起来，连忙回复。 【可以的！当然没问题！等会请你和妹妹一起喝咖啡。】 回复完，她抬起头，像个邀功的孩子，对前排的夏启明说：“爸，我跟他说好了，他等会儿就来镇上。” 夏启明透过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笑的眉毛都弯起来了，他也轻轻笑了起来。“那行，我们先去老刘找的那个店面看看。导航显示，应该就是前面那家了。” “听老刘说，这家店还是他们镇上唯一的一家奶茶店。”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继续说道： “不过嘛，好像因为镇上的小年轻，都是几个人合伙买一杯奶茶，然后就在店里坐一下午，看起来生意挺好，实际上已经亏得底裤都不剩了。老板早就想转手了，昨天老刘过去一谈，对方激动得当场就签合同了，顺利得不行。” 他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店名：“等会儿你就叫你同学来那个……叫什么，冰雪蜜城。” “好！”夏晚柠清脆的应道，眼里的光亮晶晶的。 苏白看到“喝咖啡”三个字，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青水镇这地方，连正经的电影院都没有，上哪儿去喝喝咖啡去？他印象里，镇上唯一沾点边的，就是那家山寨的冰雪蜜城了，卖的都是些糖精和奶精勾兑出来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再多想。 “坐稳了！”他转头对苏月喊了一声，“不过先说好，等会儿我要去见一个同学，你到时候机灵点，嘴巴甜一点，记得喊人，叫姐姐。” “同学？”苏月有些惊讶，她哥在这个小镇上居然还有同学？不过她也没多想，满口答应下来，“哥，你同学到底是谁啊？男的女的？” “女的。” “漂亮吗？” “还行。” “还行是多漂亮？有我们班班花漂亮吗？” “……” 苏白懒得回答，拧动钥匙，摩托车发出一阵突突声，朝着青水镇的方向驶去。 …… 冰雪蜜城。 店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名叫陈燕。此刻，她正体验着人生的大起大落。 一个月前，她揣着在外地打工三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十万块钱，野心勃勃的回到家乡，开了这家镇上独一无二的奶茶店。 她以为，没有竞争对手，自己就能一帆风顺，赚得盆满钵满，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镇的消费主力，除了那些上了年纪，绝不可能喝奶茶的老人，就只剩下了一群穿着紧身衣，顶着锅盖头的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她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嫌弃他们。精神小伙就精神小伙吧，只要给钱，管他摇不摇花手呢。 第193章 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可坏就坏在，这群人把这里当成了免费的社交场所。 每天浩浩荡荡来上一大群，五六个人就点两杯最便宜的奶茶，然后一屁股坐下，掏出手机，外放着那些土嗨音乐，开始疯狂拍摄社会摇视频。 那些真正想来喝点东西的路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里面群魔乱舞的景象给劝退了。 开业一个多月，营业额惨不忍睹。 前几天，店里来了个帅得惊为天人的大帅哥，她都提不起兴致多看两眼，满脑子都是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 就在她已经心灰意冷，准备关门转让店铺的时候，昨天，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看起来就像电视里精英人士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她的店里。 男人一开口就问她，店铺转不转让。 那一刻，陈燕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她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得让她不敢相信，签合同，转账，对方根本就没有还价，爽快得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哪路神仙派来普度她的。 西装男临走前告诉她：“明天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的老板会亲自过来，到时候你把店里的钥匙和相关手续交接一下就行了。” 陈燕当时只会疯狂点头。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直到西装男离开，她捏着手里那份货真价实的转让合同，才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佛祖显灵了！ 今天，她心情大好，甚至大方了一回，免费请了店里的常驻嘉宾，六个精神小伙一人一杯奶茶，算是最后的告别。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体型巨大，充满了力量感和金钱味道的车，缓缓停在了冰雪蜜城的门口。 阳光下，车头那个带翅膀的B字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陈燕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但光看那气场，就知道这车绝对不便宜。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考究，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接着，两个气质卓绝，风华各异的漂亮女人也下了车，最后下来的是一个和她们同样漂亮，但更显清冷的年轻女孩。 这一家子人，光是站在一起，就和青水镇这条街道有些格格不入。 陈燕的心猛的一跳，她知道，正主来了。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服，快步迎了上去。 走到车前，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拘谨和讨好，对着为首的夏启明躬了躬身。 “您好，您就是刘先生说的老板吧？我是这家店原来的老板，我叫陈燕。” 夏启明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有些局促的年轻女孩，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店里。 果然，角落里还坐着几个打扮出挑的年轻人，手机外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正对着镜头摆弄着各种姿势。 几个锅盖头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很是扎眼。 他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姑娘开个店，还真是不容易。 收回视线，他才重新看向陈燕，语气随和的说道：“陈老板，昨天刘助理应该都和你谈好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双手递了过去。 “老板，店里的制冰机和封口机都是上个月新买的，操作起来很简单，还有就是……” 她想把自己经营这段时间总结出的一些注意事项交代一下，比如哪种口味的糖浆用得最快，水电总闸在什么位置。 话还没说完，夏启明就笑着抬手，做了一个轻微的制止动作。 “不用了，小陈。”他声音里带着从容，“我们拿钥匙就行，剩下的事情，我的助理会过来处理。” 陈燕瞬间就明白了。 对啊，真正的大老板，怎么可能事事亲为，去关心什么制冰机和水电闸。自己这番话，反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来，捏着那串钥匙，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再递过去。 夏启明看出了她的窘迫，他立马笑着去接过钥匙，随后将目光转向了店里那几个还在自娱自乐的年轻人。 “小陈啊，你店里还有客人。”他提醒道，“你先去和他们解释一下吧，等会儿这里就不再营业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陈燕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快步朝着那几人走去。 此时，角落里的六个精神小伙小妹还有些发懵。 他们刚才就注意到了门口进来的这一家子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气场太强，根本不像会来这种小店的顾客。 而他身后的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有气质，特别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清冷得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几个人往门口一站，整个奶茶店的档次好像都被拉高了，连他们手机里放出来的土嗨音乐，都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几人面面相觑，默默地把外放音量调小了一些。 眼看着老板陈燕一脸复杂地朝他们走过来，为首那个最瘦，下巴最尖，自封“青水镇第一深情”的黄毛小伙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那个……几位，不好意思啊。” 陈燕走到他们桌前，脸上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这个店，已经转让给别人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不卖奶茶了。你们……喝得也差不多了，要不就……”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话音刚落，黄毛小伙手里的奶茶也顾不上喝了。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满脸悲痛地朝着陈燕大喊：“不要啊老板！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燕子！燕子啊！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旁边另一个穿着紧身裤的小伙也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陈燕的袖子，配合着说道： “老板，你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继续开下去的！我们以后……我们以后保证过来每人买一杯！真的！而且手机音量一定调到最小，可以吗？” 说着说着，他自己把自己给说感动了，硬是挤出两滴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老板！不要小瞧我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啊！” 第194章 好久不见啊，同桌 另外四个精神小妹也围了上来，个个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是啊燕姐，你别走啊！” “我们以后再也不六个人点两杯了！” 陈燕看着这群活宝，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酸。 她最终还是硬下心肠，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 “没办法啊，实在是亏得太厉害了。哎，大家……以后有缘的话，江湖再见吧。” 说完，她如释重负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身就朝店外走去。 临出门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亲手设计的“冰雪蜜城”招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就毅然决然的回过头，消失在了街角。 见她走得如此义无反顾，店里的六人组连最后半杯奶茶都顾不上喝了，连忙冲出店门，追了几步。 那个精瘦小伙站在马路牙子上，对着陈燕远去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痛心疾首的嘶吼道： “燕子——！以后会再见的对吗！再见的时候，你一定要幸福！要幸福啊——！” 一旁的夏启明一家，看着这群人鬼哭狼嚎的模样，嘴角的肌肉都忍不住的抽动了几下。 林若夕更是夸张的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快要站不稳。 “走吧，”夏启明深呼吸一口，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对着妻子和小姨子说道，“这个店，就是我们今天的考察对象了。” …… 与此同时，青水镇的另一头。 苏白骑着摩托车，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小镇的入口。 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 夏晚柠的地址已经发了过来，他点开一看，眉毛不由自主的挑了起来。 冰雪蜜城。 她也爱喝这个？ 苏白脑海里浮现出上次来这里时，那群穿着紧身裤，摇着花手的精神小伙，画面感实在太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刚准备拧动油门过去，就听到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燕子——！燕子——！” 苏白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他没多想，骑着车朝冰雪蜜城的方向开去。 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 还没到门口，苏白老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冬日的阳光下，夏晚柠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柔软的浅灰色围巾，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小脸愈发精致。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设计很漂亮的礼品袋，整个人就像一幅干净又清冷的画。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她下意识的抬起头。 下一秒，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摩托车，以一个极其潇洒利落的甩尾，稳稳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还没停稳，他已经看清楚骑车少年的脸。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更显几分随性不羁。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亮的。 “好久不见啊，同桌。” 她没想到苏白会以这种方式出场，像是某个老旧电影里的男主角，就这样出现了。 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再次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的翘起，眉眼弯弯。 “好久不见。” 她轻声回应。 后座的苏月跳下车，刚站稳脚跟，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苏白面前的夏晚柠。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眼前的漂亮姐姐，皮肤比电视里的女明星还要白，眼睛又大又亮，鼻梁高挺，嘴唇是那种很漂亮的粉色。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着，气质清冷，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苏月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着夏晚柠，连打招呼都忘了。 苏白虽然在笑着和夏晚柠说话，但余光早就瞥到了自家堂妹已经呆住了。 他连忙轻轻咳了两声。 没反应。 苏月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人家看。 夏晚柠也注意到了苏月直白的目光，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看向苏白。 苏白顿时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丢人，太丢人了。 他伸出手，在苏月眼前晃了两下，又加重力道咳了两声。 “咳！咳！” “这是我同学，姓夏。这是我堂妹，叫苏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苏月，快喊人！” 这一连串的动作总算把苏月的魂给拉了回来。 她猛的回过神，甚至下意识的了口口水，连忙对着夏晚柠鞠了一躬，才有些结巴的开口：“夏……夏姐姐好。” 夏晚柠被她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立刻微笑着回应：“苏月妹妹你好呀。” 苏白在一旁撇了撇嘴，心里对苏月的鄙视一番。 他没再理会自家堂妹，脸上挂着笑，和夏晚柠寒暄起来。 而此时的苏月，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同学？ 而且……而且这个漂亮姐姐看她哥的眼神，绝对不简单！ 从她下车第一眼看到，这个漂亮姐姐的目光就几乎没离开过苏白，那眼神亮晶晶的，十分的温柔。 看着眼前已经开始聊天的两个人，一个清俊挺拔，一个清冷漂亮，站在一起简直比她看的偶像剧还要养眼。 苏月心里已经开始燃烧起来一股八卦的火焰。 她两只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在心里疯狂呐喊：不简单！这事绝对不简单！ 聊了几句后，苏白指了指她们身后的冰雪蜜城。他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开口问道： “所以，这个店……真是你家的产业？” 苏白这个问题一出口，夏晚柠的脸颊瞬间就有点发烫。 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提着的礼品袋，目光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苏白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嗯……算是吧。”她含糊的应了一声，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还好，还好来之前老爸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信一些： “就是……家里一个很小很小的投资项目，刚接手，我跟着过来……看看。” 第195章 没有不方便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苏白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倒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有些新奇。 一个开在偏远乡镇，招牌还如此……独特的奶茶店，居然会是夏晚柠家的产业。 世界真小。 他咂了咂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笑容。 “我就说嘛，你之前发信息说想请我喝咖啡，我当时还纳闷呢，这青水镇犄角旮旯的，上哪给你变个咖啡馆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店内，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个。这店我前几天还来过，没想到老板居然是你。行，那今天必须得再来照顾一下生意了。” 说着，苏白抬腿就准备往店里走。 夏晚柠心里咯噔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进去？ 不行！绝对不行！ 老爸老妈还有小姨，三个人还在里面潜伏呢。 苏白这一进去，不就等于羊入虎口，直接被三堂会审了吗？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 “别！” 一声短促的惊呼，夏晚柠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白的胳膊。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白停下脚步，手臂上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 他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夏晚柠的脸颊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连忙松开手。 她眼神慌乱的四处乱瞟，大脑飞速运转，拼命的组织着语言。 “额……那个……这个店……”她支支吾吾，舌头都快打结了，“它……它其实已经没做了！” 情急之下，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蹦了出来。 “对！”夏晚柠感觉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一些，“没做了！它上个月就在转让了，然后……然后就被我爸不小心看到了，觉得位置还行，就接手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这个逻辑很通顺。 “合同上写的是营业到昨天，所以我们今天刚好过来办交接手续。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说到最后，她甚至被自己这番天衣无缝的说辞给说服了，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苏白被她这一连串的反应搞得愣了愣，停下脚步，有些狐疑的看着她。 过了几秒消化完后，露出一副颇为遗憾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有点可惜了。本来还想借你的光，请你喝杯奶茶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凑近了些。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夏晚柠眨了眨眼，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完全缓过来，好奇的问：“大老板？” “那可不！”苏白一挺胸膛，眉飞色舞的开始讲述自己前几天在县城庙会街的兼职经历。 “就上周，县里那个庙会街，我找了个兼职，穿上一身COS服，就往那一站……” 夏晚柠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的起，安静的听着，眼里的光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柔。 而此时，奶茶店的落地玻璃窗后，三道目光正鬼鬼祟祟的聚焦在外面那对少年少女身上。 “是吧是吧！我就说这小子长得不错吧！”林婉芸压低声音，朝着夏启明说道，“你看那身板，那侧脸，配我们家晚柠，简直绝配！” 林若夕深以为然的点头，目光里满是欣赏：“没错没错，特别是他的性格，上次我就觉得这小子行。”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又齐刷刷的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夏启明，碰了碰他的手臂。 “怎么样怎么样？老夏，发表一下意见啊！” “我们俩的眼光不错吧？” 夏启明双手抱胸，隔着玻璃，目光审视着远处的苏白。他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嗯，身形挺拔，眉眼周正，笑起来……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 “切——！” 林婉芸和林若夕同时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轻笑。 “最后你猜怎么着？就是那个红姐，直接给我包了一千块钱的大红包！一千块啊！” 苏白伸出一根手指，在夏晚柠面前晃了晃，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哈哈哈哈！” 她喜欢看他这样神采飞扬的样子。 “是呀，很厉害的。”夏晚柠微笑着附和，声音轻轻的。 站在一旁的苏月，早就看呆了。 她看看自家堂哥那副傻样，又看看对面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温柔包容的眼神，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播放一部长达八十集的青春疼痛偶像剧了。 从校园初见到乡镇重逢，从误会丛生到……她一边脑补，一边还煞有介事的不断点头，已经为自己构思的绝美剧情而赞叹。 苏白分享完毕，余光发现苏月又是一脸呆滞，立即翻了一个白眼扫过去。 他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夏晚柠，认真的问道： “对了同桌，你不是说跟家人一起来的吗？那阿姨……你妈妈在吗？这都快过年了，人都到我这地盘了，我怎么也得过去打个招呼，拜个早年吧，不然也太不礼貌了。” “啊？” 夏晚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打招呼？ 剧本里……剧本里没有这一出啊！ 她预想的流程是，两人在外面聊聊天，她把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然后找个借口完美告别。至于打招呼……她压根没预想过啊？ 而且可不止她妈来了，她小姨，她爸，一家人整整齐齐全部来了啊！ 见夏晚柠一脸犹豫，表情古怪，苏白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的问：“怎么？不太方便吗？” 看着苏白那清澈坦然的眼神，夏晚柠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躲是躲不过去了。 与其让他觉得自己小气不礼貌，还不如…… 她心一横，牙一咬，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老妈和小姨他都见过了，顶多……顶多就是再见见老爸嘛！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终于开口了。 “没......没有不方便。” 第196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抬起眼，迎上苏白的目光，豁出去一般的说道：“我妈，还有我小姨……他们……他们就在店里。” “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诶，林老板也在啊？”苏白闻言笑了起来，“正好，自从上次画廊兼职结束，就再也没见着她了。行，那必须得去打个招呼，拜个早年。” 接着他朝着后面还在痴笑的苏月喊了一声：“苏月，走了，跟我一起去问好。” 苏月脑子里那部偶像剧的剧情已经进展到了一个不可言说的部分，听到苏白的召唤，她一个激灵，才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抽离出来。 “啊……哦哦！来啦！”她连忙应声，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涨得通红。 三人抬脚，朝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走去。 与此同时，店内。 正在窗户里聚精会神看戏的三人，眼看着苏白和夏晚柠聊着聊着，居然真的朝着店门方向走过来了，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来了来了！他们过来了！”林婉芸压低声音，一把将还想往前凑的林若夕给拽了回来。 “快快快，整理一下衣服！”林若夕也顾不上八卦了，手忙脚乱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衣。 夏启明反应最快，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的霸总姿态，顺手还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领带。 他轻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沉静的投向门口。 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苏白跟在夏晚柠身后，一脚踏入。 他的视线在店内快速扫过，当目光落在那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身上时，瞳孔下意识的收缩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顿了半秒。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挺拔，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肚腩，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 五官深刻，鼻梁高挺，一双眼睛虽然含着笑意，却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和夏晚柠起码有五分相像。 我去……这是她老爸吧？ 难怪夏晚柠长得那么好看，这基因摆在这儿，想不好看都难。 可问题是，为什么她一家子都来了？就为了这个山寨版的冰雪蜜城？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网络小说的情节，可没一本是这么写的啊。人家小说里的霸总，不都是日理万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忙得连亲生女儿都见不着面吗？ 怎么到这儿，画风突变，直接拖家带口，组团来这个山旮旯里的小镇考察一个……奶茶店？ 这剧本不对啊！ 没等他脑内的弹幕刷完，夏晚柠已经走到了几人面前，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声音细细的，透着一股不自然的镇定。 “妈，小姨，这是我同学苏白，你们见过的。” 说完，她又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夏启明。 “爸，这是我同学，苏白。还有……他的堂妹，苏月。” 苏白立刻收回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脸上挂起笑容，主动开口：“阿姨好，小姨好，又见面了。” 上次在画廊和学校，林婉芸和林若夕给他留下的印象很不错，都是那种随和又风趣的长辈，并不难打交道。 他笑着问候完，才将目光正式投向夏启明，微微有效好奇，态度不卑不亢：“叔叔好。” 一直跟在苏白身后的苏月，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店内不同寻常的气氛。 这几个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周身的气场，都和她在镇上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立刻收起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样子，紧跟在堂哥身后，学着他的模样，小声而乖巧的挨个问好。 “叔叔阿姨好，小姨好。” 林婉芸和林若夕几乎是立刻就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善意和欣赏，纷纷应声。 唯独夏启明，没有立刻出声。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沉静，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苏白。那眼神并不锐利，带着几分探究。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苏月紧张的攥紧了衣角，夏晚柠的嘴唇也下意识的咬紧。 苏白倒是还好，只是心里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戏了。 按照短剧的套路，这位叔叔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万的支票，面无表情的甩在自己脸上，然后用低沉的嗓音说：“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女儿。” 然后自己就该歪嘴一笑，眼神一凛，冷冷的回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场面一定很燃。 就在苏白差点没忍住要给自己配上BGM的时候，夏启明终于开口了。 “苏白同学，早就听晚柠提起过你。”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无踪，“果然是一表人才。” 呼…… 苏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按短剧的剧本走。 “坐，都别站着了，坐吧。”夏启明轻轻笑了笑，伸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卡座。 长辈们都落了座，苏白和苏月才跟着坐下。 苏白看着夏启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看向夏启明，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惊叹。 “叔叔，我是真没想到，您家的产业……居然都开到我们这个犄角旮旯的小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真心实意的朝着夏启明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道：“太厉害了。” 夏启明闻言差点没绷住，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身旁有些紧张的女儿，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慢悠悠的说道：“都是机缘巧合。”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编：“嗯，刚好看到有店铺转让，就顺手接了过来。这不是看着……这里的市场还有空缺嘛，我们初步打算，在这里开一家咖啡馆。” “噗——” 苏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咖啡馆？ 我刚才还在心里吐槽这镇上哪儿能变出个咖啡馆来，结果这就安排上了？这效率也太惊人了吧。 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做得极好，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惊喜，连连点头： “是吗？那可太好了！我们镇上还真没一家正经的咖啡馆呢。等开业了，我一定天天来捧场！” 第197章 我觉得杰尼龟很好 夏启明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气氛便彻底轻松下来。 林婉芸看似随意的和苏白聊起了家常，问了问他老家这边的情况。 “听晚柠说，你过年都是回乡下陪爷爷奶奶？” “是啊阿姨，”苏白坦然道，“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就住在这边。我大伯一家也在这儿，过年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热闹。” 他提起家人，眉眼间不自觉的带上了一股暖意：“我爷爷奶奶人特别好，尤其是我奶奶，做什么饭都好吃。我们每次回去，她就变着法儿d做好吃的。” 旁边的苏月听到这里，也用力的点了点头，小声补充道：“嗯！我奶做的排骨最好吃了！” 林婉芸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再继续深入追问家里的具体情况，只是转过头，和身旁的夏启明交换了一个极快但饱含深意的眼神。 几人闲聊了一阵，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林婉芸和林若夕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把苏白和苏月逗得放松下来，连带着夏启明都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讲一些自己年轻时的趣事。 唯独夏晚柠，从头到尾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端端正正的坐在母亲身边，眼神时不时的就往自己放在腿边的那个精致礼品袋上瞟。 这是她准备的礼物。 可现在这个场面，怎么送？ 当着自己爸妈和小姨的面，把礼物送给一个男同学…… 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 可是，如果不送，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个礼物在她包里已经待了快两天了，再不送出去，她感觉自己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的这点小纠结，哪里能逃得过旁边林若夕的眼睛。 林若夕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侄女那副想送又不敢送，一脸焦急的模样，心里差点笑出了声。 这丫头，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一遇到这小子的事，就变成了个十足的怂包。 不行，小姨必须得帮你一把。 她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忽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看向夏晚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晚柠啊，我忽然想起来了。” 夏晚柠一个激灵，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 只见林若夕冲她挤了挤眼睛：“你不是说，有个准备送给你同学的礼物，从国外带回来，结果今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给带错包，正好就带过来了吗？” 她顿了顿，又把目光转向苏白，笑意更浓了。 “这又正好，你同学今天也过来了。这不就是缘分吗？还不赶紧拿给人家。” 一番话说得是九曲十八弯，“不小心”，“正好”几个词咬得特别重，听得夏晚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姨！你这是帮我还是坑我啊！ 苏白闻言也是一愣。 礼物？还有东西给我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夏晚柠，只见对方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嘴唇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嗯……那个……是……是有的……”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在小姨和母亲鼓励的眼神，以及父亲审视的目光中，她一咬牙，豁出去了。 “上次……上次你不是送了我一个杰尼龟吗。” 她不敢看苏白，低着头，声音有点小，“我……我刚好从国外，也给你带了一个礼物。这次出门……就……就正好不小心带过来了。” 说着，她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样，飞快的将腿边的那个礼品袋提了起来，双手递到苏白面前。 然后迅速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送给你。” 苏白彻底不知所措了。 他今天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带苏月来镇上搓一顿，压根没想过夏晚柠会来镇上，而且还有收礼这个环节。 而且，看这礼品袋的材质，看这上面烫金的LOGO，看这系得跟艺术品似的丝带……这回礼，未免也太重了点。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想要推辞：“上次那个……那个杰尼龟其实不贵重的，就是个小玩意儿，你不用特意给我回一个这么……” 他想说贵重，但又觉得太直白，一时卡了壳。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夏晚柠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表情也变得异常认真。 “没有！”她打断了他，语气很认真，“我觉得杰尼龟很好，是非常好的礼物。苏白你不可以这么说它。” 那认真的模样，让苏白心头莫名一跳。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点不妥。无论价值如何，那都是一份心意。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我的错，我的错，我说错话了，我道歉。杰尼龟是最好的礼物！” 他指了指那个精致的包装袋：“那这个……” “这个是我不小心顺路带过来的。”夏晚柠见他态度软化，立刻飞快的补充了一句，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所以就刚好送给你了。” “是啊，苏白，拿着吧。晚柠的一片心意。”一旁的林若夕笑着开口，给了最后一击助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白要是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识趣了。 他不再纠结，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嘿嘿一笑，连洁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行！那我就不客气，收下啦！” 他伸手接过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品袋，郑重的放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谢谢你啊，同桌。” 看到他终于收下，夏晚柠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容。 又闲聊了几句，苏白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夏叔叔的下一个问题就是“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了。 “那个……叔叔阿姨，小姨，”他站起身，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带我妹去买点东西，我们就先走了。” 第198章 太小看你姐夫我了 夏晚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嗯，那好吧。” 夏启明将一切看在眼里，当即发话：“晚柠，那你去送送你同学。我们几个就不过去送了。” “好的，爸。”夏晚柠眼睛一亮，立刻应声，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人一同走出了奶茶店，玻璃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婉芸这才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夏启明，笑着问道：“怎么样，老夏？我跟若夕的眼光不错吧？这孩子，还行吧？” 夏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干净的落地玻璃，落在外面三个年轻人的背影上，沉吟了片刻。 直到看着苏白将那个礼品袋小心翼翼的放进摩托车的储物箱里，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摩挲着杯壁。 “不错。” 他吐出两个字。 见妻子和林若夕都好奇的看着他，他才继续补充道：“面对我们三个，不怯场，说话有条理，态度不卑不亢，很有礼貌。这是其一。” “提到家人，眉眼是温和的，看得出家庭关系和睦，家教不错。这是其二。” “最难得的是，眼神很正，很干净。”夏启明放下茶杯，做了最后的总结，“是个好孩子。” 这评价，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林婉芸和林若夕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哎哟，能得到我们夏总这么高的评价，可真不容易。”林若夕在一旁笑着打趣，随即话锋一转，故意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不过，姐夫，光是人品好可不够啊。咱们家这情况，这么大的家业……你以后，就真放心交给一个出身乡镇的孩子？” 这话一出，气氛微微一变。 夏启明闻言，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若夕，那你也太小看你姐夫我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姿态从容。 “没有人是天生就会做生意的。你姐夫我当年，不也是两眼一抹黑，从你伯伯手里接下的摊子？不也都是一点点学的？”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窗外，看着苏白的背影，声音平稳而有力。 “我打拼了这么多年，手里有最专业的经理人团队，有最成熟的商业经验。“ 他顿了顿，又重新开口说道： “他现在是一张白纸不要紧，只要他肯学，哪怕他大学四年什么都没学会，我也有的是办法，在三年之内，把经商的这点东西，彻彻底底的教会他。”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说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俩什么都不干，就想躺着，我跟婉芸攒下的这点家底，也足够他们舒舒服服的花一辈子，花到下下辈子都花不完。”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的，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妻子和林若夕说。 “只要晚柠喜欢，只要她能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我们就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 最后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婉芸和林若夕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相同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落寞。 她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转头将视线投向窗外那几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身上。 ....... 店门外，冷风一吹，三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没有了长辈们在场，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苏白小心翼翼的提着那个分量不轻的礼品袋，夏晚柠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边。 苏月则像个小尾巴，跟在两人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脑子里的小剧场又开始疯狂上演。 一直走到苏白那辆半旧的摩托车旁，他才停下脚步。 他拍了拍车座，指了指车，对夏晚柠说：“那我先走啦，同桌。等过完年，我回市里了，就去找你玩。” 夏晚柠的眼睛在冬日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弯：“真的吗？那我等你哦。” 苏白跨上摩托车，苏月也麻利的坐到他身后。 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阵熟悉的轰鸣。 “那必须真啊！”他笑着朝她挥挥手，“我走啦，再见！” “夏姐姐再见！”苏月也探出头，热情的挥手告别。 “再见。”夏晚柠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扬起一阵尘土，汇入乡镇街道的车流，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她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两人重新在小镇上转了几圈，买了一大袋子零食以及一大袋烟花，苏月这才心满意足的与苏白打道回府。 摩托车上，寒风呼呼的往脖子里灌。 苏月紧紧抓住了车身，把脸埋在他背后，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哥！那个姐姐……她好漂亮噢，她.....是不是你同桌呀？” “哟，你这小孩，猜的还挺准。”苏白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有些惊讶。 “嘿嘿，我就知道！” 她顿了顿，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的拍了拍苏白的背： “哥！她家是不是很有钱啊！你看她爸妈穿的衣服，还有那个小姨，那个小姨背的包，绝对可贵了，说不定要好几千呢！” 苏白被她一惊一乍的弄得哭笑不得：“好好坐着，别乱动。” “哎呀，我这不是激动嘛！”苏月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充满了好奇，“哥，夏姐姐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啊？那么大一个袋子，看着就好贵！快回家打开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 苏白加快了油门，心里也同样揣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回到家，爷爷奶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苏白把车停好，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就迫不及待的提着袋子进了自己房间，苏月像个跟屁虫一样紧随其后。 “快快快！拆开我看看！”苏月比他还急，趴在桌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知道咯，别催。” 苏白将那个精致的礼品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星空图案，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露出了礼物的真面目。 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他无比熟悉的形象——一只威风凛凛的喷火龙。 手办的细节堪称完美，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翅膀内侧的薄膜纹理，口中喷出火焰特效件，都做得栩栩如生。 “卧槽！”苏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第199章 不花钱 “这……这不是她之前发照片给我看那个吗？”苏白嗓音有点发干，手悬在半空，愣是没敢直接摸上去。 他刚才在奶茶店还觉得那礼品袋沉甸甸的，以为是装了什么厚实的特产，结果居然是这个。 “哥，你这什么表情啊？”苏月像只好奇的猫，绕着桌子转了两圈，伸出手指想戳一戳喷火龙那截带着火焰特效的尾巴，“不就是个大恐龙嘛，看把你给吓的，这个很贵吗？” 苏白眼疾手快，一把拍开苏月的手，心惊肉跳的喊道：“别乱动！这可不是塑料。这是限量的，全世界估计都没多少个。这东西肯定便宜不了。” “是嘛？我看镇上文具店里也有这种，也就几十块钱一个吧？这个顶多两三百？”苏月眨了眨眼，好奇心上来了，“我上网查查不就知道了。” 她说着，麻利的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只喷火龙，咔嚓咔嚓就是一顿猛拍，然后熟练的打开了识图搜索软件。 苏白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教育道：“你这就太庸俗了。礼物这东西，看的是心意，怎么能用价值来衡量呢？人家大老远带过来，这份情谊可比钱重要多了……” 他这番话还没说完，苏月的动作僵住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哥……”苏月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恐，“这玩意儿……好像真不是塑料做的。” “那当然，这是树脂，高分子材料。”苏白顺口科普。 “不是，我是说价格。”苏月把手机屏幕怼到苏白眼皮子底下，指着搜索出来的几个拍卖记录和收藏家报价。 “你看这上面的数字，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还是我眼花了？” 苏白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卡壳。 屏幕上赫然写着：全新品相，全球限量，近期成交价：158,000元。 “多少？”苏白一把夺过手机，手指飞快的向下滑动。 十万，十二万，最高的一笔交易记录竟然冲到了十八万。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再次看向那尊喷火龙时，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这哪是喷火龙啊，这分明是一堆行走的百元大钞！ “开什么玩笑……”苏白喃喃自语，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就这么个巴掌大的东西，超过十万？这合理吗？” 苏月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误闯天家了。 她之前虽然觉得夏晚柠家里有钱，但那种有钱在她的认知里，也就是开豪车，穿名牌。 可现在，人家随手送个同学礼物，就是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这让她第一次对“豪门”两个字有了具体的概念。 “哥，我觉得咱们家这桌子配不上它。”苏月咽了口唾沫，“要不，咱们把它供起来吧？” 苏白没理会堂妹的调侃，他现在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正想着该怎么处理这尊喷火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嘈杂的脚步声。 “白哥！白哥你在哪呢？” 苏鹏那大嗓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苏晓悦，苏晓静和苏鹏三个人咋咋呼呼的闯了进来。 苏鹏这小子向来是个急性子，进门就跟蛮王冲撞似的，直奔桌子而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那尊威武霸气的喷火龙，两眼放光，嘴里发出一声惊叹：“卧槽！喷火龙！这也太帅了吧！” 说完，他便立马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苏白和苏月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两人像是触了电一样，动作整齐划一的跳了起来。 “停停停！别动！” 苏月一个箭步跨到桌子前，张开双臂像护小鸡一样挡住手办。 苏白则像一堵城墙，直接横在苏鹏面前，双手死死按住这小子的肩膀。 “你不要过来啊！” 苏鹏被这阵仗搞懵了，愣在原地，有些委屈的缩回手：“哥，咋啦？我就想近距离观摩一下。这喷火龙做的也太帅了吧。” 苏白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心跳都停了。 他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看着苏鹏，严肃的说道：“看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动作要轻，要慢，要小心，千万要小心。” 苏晓悦在后面看着两人的反应，一脸不解：“哥，小月，你们俩至于吗？不就是个玩具模型吗，看把你们紧张的，跟护宝贝似的。” 苏晓静也凑上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评价道：“好看是挺好看的，但这颜色也太红了，看着怪扎眼的。哥，这得五十块钱吧？” 听到这话，苏白嘴角抽了抽。五十块？这零头都不够买它的一片鳞片。 但他没解释，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万一传到爷爷奶奶耳朵里，非得把这东西锁进保险柜不可。 “行了行了，看完了吧？看完了赶紧出去，我们要收拾屋子了。”默默的等他们看够了，苏白这开始赶人。 等这帮家伙依依不舍的被推出去，苏白才小心翼翼的把喷火龙重新装回盒子里。 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掏出手机，在聊天界面停留了很久，最后才敲下一行字发给夏晚柠。 “同桌，你怎么把这个送给我了？这个也太贵重了吧。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价格……有点哈人啊。” 此时的夏晚柠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埂。 手机一震，她划开锁屏，看到苏白发过来的消息，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没事的，这个是我从我表哥那里拿过来的。没花钱。他就喜欢收集这些，堆了一屋子。我看你上次说喜欢喷火龙，就顺手要过来了。你喜欢，它就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她打完这段话，此时远在国外的林宇表哥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他抬手在头发上挠了两下。 随后嘀咕了一句：“啥情况，我也没感冒啊？” 苏白看到“不花钱”和“从表哥那里拿的”这几个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半。 原来是这种渠道，那还好那还好。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苏白回了个开心的表情，“绝对喜欢啊，简直太喜欢了！等回市里，我得专门买个展示柜把它供起来。” 夏晚柠看着屏幕，脑海里想象出苏白此刻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睛笑得眯成了月牙儿。 “喜欢就好。” 第200章 奇怪的习俗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老家的年味儿比城里浓郁得多。 一大早，苏建军就开始在院子里贴春联，红彤彤的纸，黑漆漆的墨，透着股喜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围在堂屋的火盆边看电视，嗑瓜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刘玉芬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对沙发上快要瘫成一滩泥的苏白和苏月说道：“你们俩，等会儿都去把澡洗了哈。明天大年初一，就不能洗了。” 苏白正在嗑瓜子，听到嘱咐，有些不解的问道：“妈，为什么咱们这边还有这种习俗啊？大年初一不洗澡，我记得好像还不能扫地，是吧？这是为啥啊？” 这个问题，一下就把刘玉芬给问住了。 她停下手里的活，认真的想了半天，眉头都皱了起来，最后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好笑了笑，说道：“哎呀，我哪知道为啥。反正这么多年了，从你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就这么传下来的，说是洗澡会把财运洗走，扫地会把福气扫掉。咱们也别问那么多，跟着照做就对了，图个吉利嘛。” “哦……”苏白拉长了声音，虽然觉得这套说辞没什么科学依据，但也懒得去深究。入乡随俗，图个心安理得。 他刚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准备起身去拿换洗衣物，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的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兔子头像——许知意发来的视频电话邀请。 苏白笑了笑，随手划开接听。 画面里先是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背景，紧接着，一张精致却沾着几抹黑灰的小脸凑了过来。 “喂！苏白！在干嘛呢，听得到吗？”许知意在那头大喊，背景音里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喷了：“许知意，你这是去哪儿挖煤了？脸上怎么黑一块紫一块的？” “别提了，我妈非说大年三十得用土灶烧一锅水才吉利。” 许知意抹了一把额头，结果黑灰抹得更匀了。她一脸郁闷的抱怨：“那柴火有点湿，半天燃不起来，我搁那儿吹了半天，火星子没见着，烟全往我脸上灌了。”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让苏白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笑得更欢了。 苏月听到动静，一扭头看见是许知意，立马把遥控器一扔，整个人直接压在苏白背上，把脸挤进镜头。 “知意姐姐！”苏月扯着嗓子喊。 许知意在那头见着苏月，眼睛一亮，也跟着乐了：“小月月！哎呀，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长高没长高不知道，反正变漂亮了是真的。” 苏月嘿嘿一笑，指着屏幕说，“知意姐姐，我觉得你现在这个头发长度刚好，遮住肩膀，特别有气质。你可千万别再剪短了啊。” 许知意被夸得心花怒放，对着镜头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是吗？我也觉得。等回市里了，我请你吃大餐！” 两人隔着屏幕聊得火热，从学校的八卦聊到村里的年货，完全把苏白这个手机主人晾在了一边。 苏白无奈的笑了笑，索性往后一靠，把手机让给了她们。 这也是他们多年来的习惯。 因为各自的老家不在一处，每年除夕这天，许知意都会打来视频电话，算是提前给他爸妈拜个早年。 等过完年，初七初八回到市里，再正式约出来见面拜年。 “哎呀，是知意啊！” 一旁的刘玉芬听到许知意的声音，也笑着凑了过来，从苏月手里接过了手机，“好久不见呀，阿姨就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打电话过来的。” “是啊，刘阿姨！”许知意在屏幕那头甜甜的喊道，“祝您明天新年好呀！越活越年轻！” 刘玉芬被哄得合不拢嘴：“哎呀，知意这孩子，还是你嘴甜！不像我们家苏白.......” “你爸妈呢？现在都挺好的吧？” 于是，苏白的手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从苏月手里，交到了刘玉芬手里。 刘玉芬拿着手机，对着屏幕里的许知意嘘寒问暖，从学习问到生活，从父母身体问到老家冷不冷，聊了足足五六分钟，这才意犹未尽的把手机还了回来。 苏白在旁边等着，好不容易等手机重新回到自己手里，才问道：“许知意，叔叔阿姨呢？让他们也过来讲两句啊。” “对哦！”对面的人一拍脑门，像是才反应过来，“你等着！妈！老妈！苏白找你！” 她喊着，镜头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变成了天花板的画面，还能听到她在那头“蹬蹬蹬”跑动的声音。 过了没多久，一张和许知意有七分相似的，温和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苏白立刻坐直了身子，笑着喊道：“阿姨好！给您拜个早年！” “哎，小白好啊！”许妈妈笑呵呵的回应，“你也好久没来家里玩了，等过完年，让你爸妈带着你跟小月，一起来家里吃饭啊！” “好嘞！” 两边的家长隔着屏幕又是一通热闹的寒暄，等手机最终回到许知意手里时，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对了苏白，你啥时候回市里？”许知意重新拿回手机，问道。 “过年我还要去走好几家亲戚，估计得初七才能回去。你呢？到时候出来玩啊，年前约你都没约到。” “我也差不多吧。”苏白随口回答，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起飞的账号，一脸神秘的压低声音，“到时候给你看个惊喜。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许知意听后连忙在那头急得直跳脚，“快说！不说我到时候去你家堵你！” “先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白坏笑着挑了挑眉，“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妈催我去洗澡了。先挂了啊，拜拜。” “喂！苏白你个混蛋，挂电话还卖关子！你给我等着……” 许知意气急败坏的声音随着视频挂断戛然而止。 苏白把手机揣进兜里，心情大好。 他扯下一块粉红色的浴巾，哼着小曲儿走向了洗澡间。 第201章 除夕 夜色渐渐降临，路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一家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前的大坪上。 晚风带着一丝清冽，吹在脸上有些凉，但身边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又送来阵阵暖意。 天空中，零零星星已经有性急的人家开始放烟花了。 时不时就有一朵烟花在天空上绽放，砰的一声响起又重归平静。 “小白，小月啊。” 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笑呵呵的看着这群孙子孙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招呼道：“等会儿吃年夜饭之前，你们俩记得上楼去，把楼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 “好嘞！”苏月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这又是老家一个奇怪的习俗。除夕夜，家里的灯要全部打开，彻夜不熄，寓意着新的一年光明敞亮，把一切不好的东西都驱散。 苏月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今天晚上本来就会被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烟花声吵得睡不着，现在倒好，连灯都不能关，这下子更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苏白倒是无所谓，他对睡眠环境要求不高。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苏月说：“走吧，干活了。” 兄妹俩一溜烟的跑上二楼和三楼，把每个房间的灯都啪嗒按亮。一时间，整栋三层小楼灯火通明，过年的氛围立马就上来了。 他们刚从楼上下来，就听见门口传来大伯娘王秀梅洪亮的声音。 “开饭啦！都别在外面坐着了，快进来吃饭！”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苏白和苏月一马当先，走向了饭桌。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堂屋正中，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菜。 整整十个大碗，每一个都冒着腾腾的热气，菜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红烧肉油光锃亮，土鸡皮滑肉嫩，红烧鱼鲜香四溢，旁边是自家做的豆腐，还有各种苏白叫不上名字的，用本地食材做的特色菜，香气交织在一起。 这待遇，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享受到。 苏白看着眼前这阵仗，眼睛都快放光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落座，爷爷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时，刘玉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两个瓶子。 一瓶是给小孩子喝的橙汁饮料，另一瓶，则是一个用过的可乐瓶，里面装着清澈透明的液体，爷爷自己酿的米酒。 她笑呵呵的把酒和饮料放在桌上，宣布道：“今天晚上，除夕夜，大家一起喝点！” “婶子万岁！” “老妈万岁！” 苏白和苏月立刻异口同声的欢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饭吃到一半，外面的村道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哥，快吃，吃完咱们去放烟花！”苏月嘴里塞着半块排骨，含糊不清的催促。 苏月话音刚落，院子门口就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喊声。 “哥！苏月！我们来啦！” 苏晓悦一马当先，身后跟着苏晓静和苏鹏，三人手里都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烟花。 除了常见的仙女棒和那种三角锥形的蛋筒，苏鹏怀里还抱着一大捆直溜溜的细长棍子，顶端包着红纸，他们管这个叫冲天炮。 “快吃快吃！”苏鹏把烟花往地上一放，就凑到桌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剩下的半盘红烧肉。 苏月见状，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把手里的筷子一扔：“哥，别吃了，快去把咱们家的烟花都拿出来！” 苏白笑着应了声好，擦了擦嘴，转身走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他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走了出来，袋子沉甸甸的，里面鼓鼓囊囊，甚至能看到两根格外粗壮的管子并排躺着，正是之前买的两把加特林烟花。 “哇！”苏鹏的注意力瞬间从红烧肉转移到了加特林上，眼睛里冒着光。 堂屋里，苏建军和苏建国正准备出门去村头老李家打牌。 看到这群孩子已经迫不及不及待，苏建国笑着叮嘱了一句：“烟花别对着院子里的柴火堆放啊，注意安全。” “知道啦，老爸！”苏月脆生生的应道。 两个大人摆摆手，并肩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他们今晚的战场，在牌桌上。 “点起，点起！”长辈一走，苏鹏从地上捡起一个蛋筒，举着打火机催促道。 “好嘞！”苏月抢过打火机，凑过去，“呲”的一声点燃了引线。 引线嘶嘶作响，冒着火星，几个脑袋立马凑到了一起，紧张的盯着。 几秒钟后，一道银色的火柱升起，在半空中炸开一蓬绚烂的火花。 黑漆漆的夜晚瞬间被照亮，几个孩子的脸上都映着兴奋的光。 “哇哦！” 他们欢呼着，围着那个还在不断喷射火花的蛋筒开始转圈，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庆祝仪式。 苏白没有加入他们，只是笑着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的看着。 弟弟妹妹们被烟火照亮的笑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下来，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仙女棒在空中划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冲天炮一根接一根的发射，整个院子都充斥着烟花的噼啪声。 最后，苏白拿出了那把加特林。 当他拿着对准天空，随后点火，那壮观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仰着头，张大了嘴巴。 这场烟火的狂欢，一直闹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直到把所有烟花都放完，几个人的才意犹未尽的各自回家。 苏白回到二楼的卧室，关上门，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他脱掉外套，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 网络世界，比现实还要热闹。 班级群里，王浩带头，已经发了好几个拼手气红包，虽然金额都不大，几毛几块的，但抢到的和没抢到的都在插科打诨，气氛拉满。 他和王浩，陈东，李飞的四人小群里，更是红包和骚话齐飞。 【王浩】：[红包]祝兄弟们新的一年，长生不死！ 【陈东】：抢到两毛五，浩哥大气！ 【李飞】：@苏白，人呢？是不是在老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发愁呢？ 苏白笑了笑，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击。 【苏白】：刚放完烟花回来，手都快炸没了。 【苏白】：[红包]新年快乐。 他随手发了个五十块的包，群里顿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苏白索性打开抖音，刷起了短视频。 时间在指尖的滑动中悄然流逝，很快，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苏白退出了抖音，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看着秒针一格一格的跳动。 十，九，八……三，二，一！ 当时间跳到0点的瞬间，他的手机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的震动。 微信，QQ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屏幕上方弹出的消息通知几乎覆盖了整个界面。 苏白轻轻笑了笑，刚准备拿起手机一一回复。 “嘭！——啪啪啪！” 窗外，毫无征兆的，震耳欲聋的烟花声炸响，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 一处响，处处响。 仿佛是一个信号，整个村庄，包括远处的村子，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和烟花升空的呼啸声响彻天际，像是在用最热烈的方式，宣告新一年的到来。 苏白转头看向窗外，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盛开，红色，金色，绿色，紫色……将夜晚点缀得五彩斑斓。 他看着那片绚烂，轻声念叨了一句。 “真好。” 第202章 捡柴 “叮叮叮——！” 闹钟响得像催命符。 苏白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了半天，终于把那响铃给按死了。 房间里还亮着灯，窗外天色蒙蒙亮，带着一种灰蒙蒙的冷意。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 苏白有气无力的爬起身，穿好床头的衣服，打着哈欠走下楼。 一楼的堂屋里，灯火通明，家人们已经起来了，一个个精神抖擞的聚集在门口。 就连一向最爱睡懒觉的苏月，此刻也顶着两个黑眼圈，靠在门框上，哈欠连天。 见到苏白下楼，正在跟苏建军说话的大伯苏建国连忙招了招手：“小白下来了，那咱们走吧。” 一家人就这么走出了家门，绕到屋后的山路上。 早上的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的火药味，他们没走多远，爷爷就在一棵长势颇为茂盛的樟树前停了下来。 “就这棵吧。” 一声令下，苏建国和苏建军率先动手，抓住粗壮的枝干，用力一掰，“咔嚓”一声，一根带着绿叶的树枝就被扯了下来。 “捡柴啦，捡柴啦！”苏月嘴里念叨着，也跟着上去乱拽一通。 这是当地的习俗，名为“捡柴”，谐音“捡财”。 于是，一家人，无论男女老少，每人扯了一大把枝干。 苏白也伸手折了几把，没一会儿，原本看起来还算茂密的樟树，此刻光秃秃的，显得萧条了不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抱着“财”回到家，依次将树枝放到大厅正中的神堂下面。 等所有人都放好，爷爷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前，拿起挂在神堂边上的一个小锤子，对着一口铜钟，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铛——铛——铛——” 悠扬的钟声在堂屋里回荡。 大伯苏建国立刻上前，从旁边拿起一小沓黄色的纸钱，用打火机点燃，扔进一个铁盆里。 随后，爷爷带头，一家人朝着神堂上供奉的牌位，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一套繁琐的仪式下来，才算是真正开启了新的一年。 “好了，都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饭了！”奶奶拍了拍手，招呼着大家。 苏白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挨个拜年。 “大伯新年好，大伯娘新年好。” “哎，小白新年好，又长高了啊！”王秀梅笑呵呵的回应。 一圈招呼打下来，到了苏月那儿，画风突变。苏月憋着笑，一本正经的对着苏白鞠了个躬：“哥，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苏白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对于早餐，苏白其实没什么期待。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床上，美美的补个觉。 实在是太困了。 昨天晚上，村里的鞭炮声几乎就没停过。 你家放完了我家放，跟接力赛似的，整整吵了一宿。 再加上房间里的灯又必须彻夜开着，他回消息回到十二点半，刚有点睡意，就被一串开门炮给炸醒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直到用冷水洗了把脸，那股困意才稍微被压下去一些。 饭桌上，苏建军看着儿子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笑着说：“等会儿吃完早饭，上去补一觉吧。中午估计就有亲戚过来拜年了，你得打起点精神来，给人家倒倒茶什么的。” “好。”苏白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吃完早饭，他几乎是逃回了卧室，衣服都没脱，往床上一躺，几乎是秒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一阵密集的鞭炮声在院子门口炸响，苏白才一个激灵，猛的睁开了眼。 睡熊猛醒。 他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 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他赶紧下楼，准备迎接第一波前来拜年的亲戚。 爷爷在村里的辈分高，所以每年大年初一，基本都是别人先来自己家拜年，等初二开始，他们才需要出门去走亲访友。 刚走到楼梯口，楼下热闹的说话声就传了上来。 堂屋门口停着两辆小轿车，七八个男人正端着一次性纸杯，围在院子里抽烟聊天。 苏白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丝有些僵硬的笑，走了过去。 他开始挨个喊人，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别看人多，他真正能叫出称呼的，也就一两个。剩下的，他只能支支吾吾的：“啊……那个……叔叔新年好。” 然而，别看苏白不认识他们，他们其实也不认识现在的苏白。 一个中年男人盯着苏白的脸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这不是建军家的孩子嘛！好家伙，一下子长这么大了，帅得我都不敢认了！哈哈哈！”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刘玉芬笑着走过来，给苏白介绍：“傻小子，这是你三爷爷家的堂伯，快叫人。” 苏白这才知道叔叔叫错了，连忙改口：“伯伯新年好。” 一圈人认下来，苏白感觉自己的社交能力已经透支了。他找了个借口，一溜烟躲回了堂屋里。 拜年的人，像潮水一样，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 苏白端茶送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到下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已经笑僵硬了。 到了下午三点，最后一批亲戚进了门。 带头的是苏白的姑奶奶，白发苍苍，笑得一脸慈祥。 她身后跟着个小姑娘，年纪跟苏白差不多，穿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小白啊，你有充电器没？”姑奶奶领着那女孩走过来，“你这表姐手机没电了，借你屋里充会儿，我们还得聊一阵子呢。” 苏白正瘫在长条椅上刷手机，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姑奶奶您坐。有呢，我这就去拿。” 他说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转身准备上楼去拿充电器。 而跟在老奶奶身后的那个女孩，从苏白抬起头，到站起身，再到冲着自己微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脑袋里，仿佛有无数个小烟花在同时炸开，嗡嗡作响。 她只是想进来借个充电器而已啊！ 怎么屋里还藏着一个这么帅的大帅哥啊！ 第203章 回市里了 这干净清爽的气质，这优越的下颌线，这挺直的鼻梁……这比她手机里存着的那些明星精修图还要帅啊！ 就在女孩的大脑快要因为CPU过载而宕机的时候，苏白已经拿着一个充电头和数据线走了过来。 “表姐，给，充电器。”他把东西递到她面前。 看着苏白近在咫尺的脸，女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好近，皮肤好到连一丝瑕疵都看不到，纯素颜都这么能打！ 她木然的接过充电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哎，为什么这么帅的帅哥，居然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我现在申请脱离原生家庭，还来得及吗？” 女孩找了个插座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就坐在苏白不远处的凳子上，假装低头玩手机，实际上，眼角的余光就没从苏白身上离开过。 ........ 这种被人暗中观察的情况，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大年初六。 无论是去村里的街坊邻居家里吃饭，还是跟着父母去别的亲戚家拜年，苏白走到哪里，都像一块磁铁，总能吸引一群年龄相仿的女性亲戚围过来。 她们个个都假装在玩手机、聊天、嗑瓜子，可苏白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有意无意的瞟向自己。 这让他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那些同龄的女生，有的胆大点会跑来要微信，胆小的就躲在长辈身后偷偷拍照。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扯着苏建军或者刘玉芬的衣角，用眼神示意：爸，妈，差不多得了，咱们换下一家拜年吧。 可刘玉芬每次都只是拍拍他的手，笑着说：“哎呀，这都跟你表姑好久不见了，多聊两句嘛。” 只留下苏白在原地，发出无奈而又绝望的叹息。 大年初六下午，当一家人终于从外婆家回来时，苏白解脱般的将躺在堂屋的沙发里，感觉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的摧残。 这几天的拜年之旅，实在是太累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疲惫的刘玉芬，试探着开口问道：“妈，后面……应该没有亲戚要走了吧？” 刘玉芬靠在沙发上，想了想，随后朝他摆了摆手：“还有你四姑奶奶家，不过有点远，在隔壁县呢。你就不用去了，我们大人过去一趟就行了。” 听到这话，苏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期盼。 “那……我明天可以先回市里了吗？” “回这么早干嘛？不在家多陪陪奶奶？”一旁的苏建军在磕着瓜子，随口问了一句。 “我想回去看书。”苏白面不改色的说道，“快开学了，我还有好几套卷子没做呢。” “回吧回吧，看你这几天愁的，拜年不是挺好的吗，吃好喝好的。”苏建军在旁边笑骂了一句，“回市里正好把屋子通通风，准备开学的事。” 苏白如蒙大赦，立马跳起来冲向楼上。 “得嘞！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初七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白把换洗衣服胡乱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用力一拽，总算合拢。 随后又把那尊喷火龙手办用好几层泡沫纸裹严实了，塞进那个礼品袋里。 他刚推开房门，就看见苏月，苏晓悦，苏晓静还有苏鹏这四个小尾巴已经守在楼梯口了。 “哥，真走啊？”苏鹏手里还攥着个没啃完的苹果，含糊不清的问，“后山那几个陷阱还没去看呢，万一抓到野兔了呢？” 苏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拍了苏鹏一巴掌：“就知道抓兔子。哥那是回去学习，你以为都跟你一样，作业一个字没动？” 苏晓悦在旁边绞着手指，眼里满是不舍：“哥，不再多待两天吗？初八县里还有耍龙灯呢，可热闹了。” 苏白把包往肩上一甩，看着这几个朝夕相处了一周的弟妹，心里也有些软。 但他一想到那些闻风而动，恨不得把他底细都打探清楚的远房大妈们，那点离愁别绪瞬间就被求生欲冲散了。 “清明就回来了，没两个月。”苏白伸手揉了揉苏月的脑袋，又冲苏晓悦笑了笑，“我那作业堆得跟山一样，再不回去，开学得被老师拎到走廊补课，那才叫丢人。” 几个人见留不住，只能闷头跟着他下楼。 爷爷奶奶早就起来了。奶奶在厨房里忙活，非要往苏白包里塞一袋子刚炸好的红薯丸子，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烫手得很。 “在外面别舍不得花钱，看你瘦的。”爷爷坐在在门口抽旱烟，看见苏白出来后开口打着招呼。 苏白耐着性子应着：“知道了，爷爷奶奶，你们在家注意身体，重活让大伯他们干。” 苏建军已经跨上了摩托车，发动机“突突突”的响着，震得车架子乱响。他拍了拍后座，示意苏白上去。 “走了啊！”苏白跨坐上去，冲着门口的一家人挥手。 摩托车发动的一瞬间，爷爷丢掉烟斗，飞快的从门背后拎出一封早就备好的响炮，打火机一按。 “啪啪啪啪——！” 鞭炮声在苏白背后炸开，这是老家的规矩，出门得放炮，寓意一路顺风，也叫送行炮。 苏白坐在后座，被风吹得眯起了眼。摩托车穿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在视野里飞速后退。 骑了大概十分钟，摩托车停在了省道旁的大路口。这里是长途大巴的必经之地，路边立着个站牌。 苏建军熄了火，随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车准时。”苏建军话不多，伸手往怀里的皮夹克内兜摸了摸。 他掏出一叠零钱，面值不等，有五十的也有十块的，看起来皱巴巴的。 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飞快的点了一遍，然后扯出那两张红票子，又加了几张零碎的，一股脑儿塞到苏白手里。 “拿着，等会儿数车费，剩下的自己买点吃的。一个人回市里了记得吃早饭，别老是熬夜。” 苏白下意识往回推：“爸，我有钱。过年收了那么多红包，还没花呢。” 苏建军的眼睛瞪了瞪，直接把钱塞进苏白的外套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红包是红包，这是给你的生活费，一码归一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一个人回市里记得把门锁好。一日三餐按点吃，别老吃那没营养的泡面。我和你妈过两天就回去了。” 第204章 新年好啊小白子 苏白看着父亲那双瞪大的眼睛，没再吭声，默默受了。 远处的弯道传来一阵沉闷的喇叭声。一辆熟悉的大巴车缓缓露头，车顶上扎着不少行李，看起来有些笨重。 “车来了，我走啦，爸你回去慢点。”苏白紧了紧背包带子，转身朝大巴招手。 “走吧，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别睡过了头。” 苏白上车坐好，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往外看。 苏建军还站在那儿，摩托车也没发动，就那么定定的看着车子。直到大巴转过下一个弯，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苏白才收回目光。 车厢里很晃，苏白掏出手机，正想给夏晚柠发一条信息。 “同桌，你今天在市里嘛，等会我想要把那个喷火龙.....” 编辑到一半，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通知。 许知意：“苏白苏白，我已经快到市里了，你今天来吗？” 苏白靠在椅背上，犹豫了一下，随后才点进去回复：“来啊，终于可以回市里了。拜年给我拜怕了，一堆亲戚围着我，跟看动物园里的猴儿似的，我得赶紧躲几天清静。” 许知意回得很快，还带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哈哈哈，你小子，我就知道你过年不会轻松。那等会见？” “好，等会见。” 苏白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 山路弯道多，手机看久了太阳穴就突突的跳，有点想吐的感觉。他干脆放空大脑，随着车身的节奏左右晃动。 一个半小时后，大巴车终于颠进了市区。 苏白睁开眼，看着路边熟悉的公交站牌，以及那四周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他这才深深的出了一口气。 进城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距离汽车站不到两公里。 大巴车缓缓驶入车站，苏白第一个拎包冲了下去。 汽车站人头攒动，大包小包的务工人员行色匆匆。苏白没去挤公交，他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驴，把沉重的背包背在胸前，一路风风火火地往家骑。 推开家门，一股冷清清的感觉扑面而来。 家里没人，窗帘拉着，光线暗淡。苏白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再把礼品袋小心翼翼的放好，再舒舒服服的躺到沙发上。 “呼——终于到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等我满十八，一定要去考个驾照，再买辆车。 刚坐下没五分钟，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砰砰砰！” 敲门声很有节奏，三轻一重。苏白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许知意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口。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半身是修身的牛仔裤，衬得那双腿愈发修长。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冰红茶。 “哈喽啊，新年好啊小白子。”她笑嘻嘻的歪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白有些意外，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新年好。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到的？我刚进屋。” 许知意轻车熟路的钻进屋，把冰红茶往茶几上一放，转头挑了挑眉。 “笨蛋，我在我家窗户那儿看半天了。瞅见你骑着个小电驴，跟个送外卖的似的往楼下冲。” 苏白关上门，走到饮水机旁。水桶里还有半桶水，他接了一杯，递给许知意。 “来，客人来了有热水喝，别嫌弃。” “哟，回了一趟老家，你还怪客气的勒。”许知意接过杯子，捂在手里取暖，顺势在沙发上坐下，脚尖一晃一晃的。 “有没有从老家带什么好吃的？腊肠？烟熏鱼？或者说什么土特产？” 苏白拉开背包拉链，翻了翻，最后只拎出一袋红薯丸子：“就这了。带了一袋子衣服，其他啥也没有。我奶奶倒是想给我塞半头猪，我嫌沉没要。” 许知意嘟起嘴，一脸失望：“那咋办噢，今天中午吃啥呢？我还想着能蹭你一顿呢。我爸妈还没回来，他们还得去隔壁市拜年，我嫌累，自个儿先溜回来了。” 苏白瞪大眼睛：“合着你在这儿守株待兔呢？你爸妈真没回来？” “没呢，家里冷锅冷灶的，我都要饿扁了。”许知意揉着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苏白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意料之中的空旷。 冷藏室里只有一包还没开封的挂面，一颗孤零零的小白菜，叶尖儿已经有点发蔫了。侧门上倒是还有五六个鸡蛋，这是年前没吃完剩下的。 “看来只能煮面了。”苏白回头看向许知意，“鸡蛋挂面，吃不吃？” 也没等她回复，苏白拿起食材走到厨房，接着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许知意立马眉开眼笑，屁颠屁颠的跟到厨房门口：“好啊，好啊，我不挑。” “我终于发现了，你问我回不回来是假，想蹭饭才是真。”苏白一边接水烧锅，一边吐槽。 许知意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知道就行了，要做好吃点噢，不然给你差评。” “可恶啊，还给我差评？” 苏白嘴上嫌弃，动作却没停。他拎起那颗小白菜往水槽里一扔，哗啦啦的水声在厨房里响了起来。 许知意没在厨房待太久，她转过身，背着手在苏白家里溜达。 这房子她来过无数次，格局已经无比熟悉了。 她晃悠到了苏白的卧室门口。房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走了进去。 苏白的房间很乱，但也乱得很有规律。 床单是深蓝色的格子，枕头旁边还扔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许知意走到那张小书桌前，目光被桌上的几样东西吸引住了。 最显眼的是一幅画。 那是一幅Q版的动漫画像，线条流畅，用着相框框住的。画面上的男生留着清爽的短发，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苏白。 许知意拿起那幅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相框边缘。 “画得还挺像。”她小声嘀咕。 放下画，她又看到旁边摆着一个精致的深蓝色长方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纯黑色的钢笔。 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笔尖是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暗纹。这种笔，一看就不是在学校门口文具店里能买到的便宜货。 盒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使用的痕迹，显然是被主人小心翼翼收藏着的。 许知意的嘴巴不自觉的嘟了起来。 第205章 鸡蛋挂面 她知道苏白在学校的人缘变好了，也知道他现在招女生喜欢。 但亲眼看到这些来历不明，又贵重得过分的礼物，心里那股酸劲儿还是像气泡水一样往上冒。 “这又是谁送的？夏晚柠？还是那个顾瑶？” 她正胡思乱想呢，目光一斜，落在了桌子旁边的衣架上。 那上面挂着一条灰色的围巾，针脚肉眼可见的不均匀，细看还是能发现几个略显生涩的收针处。 围巾的边缘有些起球，显然是被人时不时穿戴。 那是她去年亲手织了送给苏白的。 看到这条围巾，许知意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松了下来，眉毛也跟着弯了弯。 她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得意的哼了一声，刚才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算你识相。” “许知意，你要吃煎蛋还是水煮蛋？”厨房里传来苏白的吆喝声。 “我要煎蛋！要两面金黄那种！” 许知意脆生生的回了一句，把钢笔盒子盖好，轻快的跑出了卧室。 厨房里烟火气正浓。 苏白正站在灶台前忙活。他单手抓起一个鸡蛋，“咔哒”一声在锅沿磕开，蛋液顺滑的滑入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响声。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哟，单手打蛋，练过啊？”许知意凑过去看。 “基本操作，别迷恋哥。”苏白得意的挑了挑眉，动作熟练的翻面，把荷包蛋煎得金黄酥脆，然后盛出来备用。 “快，帮我拿那个蓝边的小碗，还有盐。”苏白头也不回的吩咐。 许知意赶紧凑过去，像个小助手一样递东西。 苏白把煎好的蛋盛出来，利用锅里剩下的底油，直接倒入一大碗清水。 水很快就烧开了，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抓起一把挂面，均匀的撒进锅里，面条立马向四周散开。 最后关头，他才把洗好的小白菜扔进去，翠绿的颜色在白花花的面汤里一滚，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出锅！” 两大海碗鸡蛋挂面端上了餐桌。 许知意坐在桌边，双手合十，对着面条虔诚的来了一句：“我不客气啦！” 说完，她就迫不及待的挑起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嘶——哈——烫烫烫！” 她一边被烫得直吸气，一边又舍不得吐出来，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好吃噢，苏白，你这手艺可以嘛，这蛋煎得正合适。” 苏白也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口。 其实就是普通的挂面，加了点酱油和香油。 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这几天在老家大鱼大肉吃腻了，这碗普普通通的挂面，竟然让他觉得意外的鲜美。 面条筋道，煎蛋吸满了汤汁，每一口下去都是满足感。 两人谁也没说话，屋子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 许知意喝掉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吃饱了，太饱了，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她瘫在椅子上，看着对面正在慢条斯理擦嘴的苏白，嘴里含混不清的夸奖。 “好吃诶！苏白，你这手艺真的可以，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去开个面馆肯定火。” 苏白放下纸巾，斜了她一眼：“能不能盼我点好？” “夸你呢，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许知意振振有词，揉着吃撑了的肚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过了片刻，她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猛的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苏白。 “诶，对了！”她一拍大腿，“你之前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说要给我看个什么惊喜来着？快快快，什么东西啊，赶紧拿出来给我瞧瞧。” 苏白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这茬。 他把手里的碗放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故作高深的笑容，冲许知意勾了勾手指。 “你猜。” “猜你个大头鬼！” 许知意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作势握紧拳头，对着他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快点说，再不讲，小心我揍你哈！” 她的表情虽然凶巴巴的，但眼神里却藏不住笑意。 “得得得，怕了你了。”苏白夸张的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副样子逗得许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才慢悠悠的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熟练的划到软件后台。 他没急着把手机递过去，反而先是煞有介事的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然后才把手机屏幕怼到许知意面前。 “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啥。” 许知意狐疑的凑过去，眯着眼仔细打量。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收益后台界面，最顶上“总收益”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串数字：￥6754.38。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许知意还是被这个具体的数字惊了一下。 她知道苏白火了，但火到这个程度，能实打实的转化成这么多收益，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下意识的用极小的声音喃喃自语：“哇……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发视频赚的啊？” 声音太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白正沉浸在自己的高光时刻，压根没听清。他耳朵凑过去一点，掏了掏：“啥玩意儿？说大点声，声带落家里忘带了？” 许知意猛的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平淡了，完全不符合一个“不知情者”该有的表现。 她连忙捂住嘴，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瞬间切换到震惊模式，眼睛瞪得溜圆，声调也拔高了八度。 “我天！这是什么呀？！你哪来这么多钱？！”她一把抢过手机，凑到眼前反复确认那个数字，表情夸张得像是中了彩票，“六千多！苏白，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看到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苏白心里的那点得意终于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他满意的咧开嘴，一脸得意的说道：“抢什么银行，这是本大师辛辛苦苦，靠才华和汗水换来的。过年这几天，拍了好几个视频，这才赚到的。怎么样，是不是屌爆了？” 许知意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努力维持着震惊的表情，挤出两声干巴巴的讪笑，连忙应付道：“厉害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第206章 差点就暴露了 苏白狐疑的看了看许知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懒得计较。 他拿起桌上吃完的两个大海碗，起身走向厨房，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反应啊……怎么感觉一点也没震惊呢……”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传来，许知意看着他的背影，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手在胸口上拍了拍。 “呼……差点就暴露了。”她小声念叨着，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笑意。紧接着，她又悄悄握了握拳头，对着空气挥了挥，心里哼了一声。 “哼，你那几个视频，本姑娘都快盘出包浆了，每个视频看了几十遍，还能有什么反应？评论区那些女的，说的什么虎狼之词，一个个说出来的话，都不带害臊的！” 等苏白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时，许知意已经恢复了好奇宝宝的模样。 “诶，你到底拍了些什么东西啊，能赚这么多？”她凑过去，装作第一次看的样子。 苏白这下可来劲了，他呲牙一笑，点开自己的抖音主页，一个一个的展示给许知意看。 除了那条爆火的挖笋视频，下面还零零散散的发布了几条短视频。 这些视频的制作明显随意了许多，大多只是苏白在某个场景里露个脸，配上一段热门BGM，甚至连剪辑痕迹都很少。 然而，就是这些看似随意的作品，点赞和评论数据却异常喜人，丝毫不比那条精心剪辑的挖笋vlOg差多少。 “你后面这些视频，就只是露个脸，配个BGM，连剪辑都不用了？” 许知意滑动着屏幕，有些惊讶的问道。 苏白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是啊。刚开始我还想着好好拍点干货，结果发现大家根本不关心我挖笋挖得好不好，就只顾着看我的脸了。” 他顿了顿，撇了撇嘴：“后来我想明白了，反正大家喜欢看的只是我的脸，那我干脆就只露个脸得了，还能省点事儿。” 许知意一条条翻看着，手指最终停在了那条奠定了他网红地位的挖笋视频上，好奇的问道： “说起来，为什么你就是从这条视频开始突然火起来的呢？前面那些视频，好像数据都平平无奇啊。” “噢，这个啊。”苏白挠了挠头，解释道，“说来也巧，那是因为我之前在一个短剧里面跑了个龙套，结果那剧居然还挺火的。”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不知道这些网友咋这么厉害，一下子就通过那个短剧，找到我的账号了。” “原来是这样啊……”许知意恍然大悟，心里的小本本立刻记上了一笔：不行，今天晚上回去就去搜，必须把他拍的那个短剧也找出来补一补！看看他到底在里面演了个什么样。 苏白拿起一瓶许知意带来的冰红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他随口问道：“man，等会儿下午有什么安排没？” 话音刚落，旁边的许知意噌的一下就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啊有啊！”她连声说道，语气兴奋，“过年前不就跟你说了嘛，万达那边新开了一家剧本杀店，评价超好的！走呗，今天下午我们去玩玩看！” “剧本杀？”苏白脸上写满了不解，眉头微微皱起，“那玩意儿是干嘛的？好玩吗？一群人坐在一起读稿子？” 他显然对这种新兴的社交活动没什么概念，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说，咱们还是去网吧开个包间，搞几把紧张刺激的海克斯大乱斗，那不比读稿子惬意多了？多是一件美事啊。” “切——”许知意立刻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毫不留情的反驳道，“网吧有什么好玩的，天天就知道玩游戏，能不能有点追求？走走走，就听我的，跟我去玩剧本杀！我长这么大也还没玩过呢。” 说着，她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跑到门口开始换鞋，一边换一边回头催促：“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嘛呢，再晚好本子都被人选走了！” 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不容反驳的样子，苏白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时候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 “行行行，听你的。”他慢吞吞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认命般的拿起那瓶没喝完的冰红茶，晃晃悠悠的跟上了她的步伐。 两人走出小区，阳光明媚。 许知意步伐轻快，像一只雀跃的小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苏白。苏白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那瓶冰红茶，时不时抿上一口。 没过多久，两人轻车熟路的来到熟悉的万达广场。 一进商场，温暖的空调气流扑面而来。许知意一手举着手机看地图，一手拉着苏白的袖子，在人群中灵活的穿梭。 “在四楼，在四楼！快跟我来！”她像个小小的导航仪，一脸兴奋的在前面带路。 苏白被她拽着，跟在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忍不住开口提醒：“慢点，跑那么快，小心撞到人。”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搭乘自动扶梯来到四楼。 这里相对安静了一些，几家餐饮店和一些特色娱乐场所分布其间。 许知意一眼就看到了那家名为“谜境剧社”的招牌，招牌设计得颇有古风韵味，门面装饰着一些仿古的木质窗户和悬挂的红色灯笼，看起来还挺神秘。 “就是这儿了！”许知意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瞧，脸上写满了期待。 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店内的装修风格别具一格，大厅里摆放着几张木桌，每张桌上都放着厚厚的剧本和一些道具。 墙壁上挂着风格各异的画作，有的描绘着江南水乡，有的则是西方古堡，营造出一种沉浸式的氛围。 几个穿着汉服或民国学生装的店员穿梭其中，显得格外专业。 第207章 拼车？ 前台是个穿着哥特装的小姐姐，原本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说了句：“欢迎光临谜境剧社！请问有预……” 话还没说完，小姐姐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苏白的脸，愣了足足三秒钟，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那个……两位，是第一次来玩剧本杀吗？”小姐姐回过神来，脸色微红，语速明显变快了。 “是呀是呀！” 许知意连连点头，眼神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我们都没玩过，感觉挺有意思的！” “没关系，第一次玩我们会给您详细介绍的。” 小姐姐的声音温柔，目光却不时的瞟向苏白。她心里暗自赞叹，这男生好帅啊，气质干净，比店里那些常客帅多了。 小姐姐将他们带到一张空桌旁坐下，然后拿来两本厚厚的剧本介绍册和一张新手须知。 她耐心讲解道：“剧本杀呢，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角色扮演推理游戏。大家会扮演剧本里的一个角色，通过阅读剧本，搜集线索........，最终找出真凶或者完成自己的任务。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其中一个本子说道：“我们这里有各种不同主题的剧本，有古风的，现代的，恐怖的，情感的……两位想玩什么类型的呢？” 苏白听得有些懵，他拿起新手须知看了两眼，又翻了翻剧本介绍册，感觉像是回到了老张的课堂，一大堆新知识涌入脑海。他求助的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她接过剧本介绍册，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个本子说道：“这个《桃花引》怎么样？看起来是古风情感本，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哥特装小姐姐叫小雨，是这家店的领班。她这会儿心思完全不在那本《桃花引》上，眼神飘忽，总往苏白那张过分优越的脸上挂。 “那个，古风情感本的话，对新手挺友好的，就是比较费眼泪。”小雨把散落在额前的紫色发丝别到耳后，语气轻快了不少。 “不过现在店里人多，这个本要六个人，你们只有两位，得拼个车。” “拼车？”苏白头一次听说这词儿，第一反应是滴滴，“玩个游戏还得打车去？” 许知意被他逗乐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小声解释：“就是找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玩。剧本杀人不够开不了局，大家凑在一起才行。” “哦，那拼呗。”苏白倒是无所谓，他这会儿正研究那张新手须知，里面提到的规则让他觉得有点像以前在电脑上玩的解密游戏。 小雨麻利的掏出对讲机，喊了几声：“大厅有两位新手，一男一女，想玩情感或者恐怖，有没有缺人的车？” 没过几分钟，走廊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先过来的是三个结伴的女生，年纪看着跟苏白他们差不多，应该是附近大学还没开学的学生。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扎着高马尾，进门时还在抱怨：“千万别给我抽到边缘位，不然我又要睡着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就撞上了正坐在木凳上喝冰红茶的苏白。 苏白这会儿刚把瓶盖拧上，察觉到有人看他，下意识的抬头客气了一下。 高马尾女生愣在原地，后面两个同伴撞在她背上。 “干嘛呢你，路障啊？”后面的人探出头。 接着，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许知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气氛。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之前在漫展的时候，其他人看苏白的眼神里都冒着这种绿油油的光。 “你好，拼车吗？”许知意不动声色的往苏白身边挪了挪，宣示主权似的拍了拍桌子。 “拼！必须拼！”高马尾女生反应极快，拉着同伴就坐到了苏白对面。 “我们正好三个人，原本想玩那个《山中厉鬼》，既然你们是新手，要不咱们玩个刺激点的？” “《山中厉鬼》是恐怖本吧？”许知意挑了挑眉，“刚才领班不是说情感本吗？” “哎呀，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多没意思，玩点心跳的才带劲。”另一个微胖的女生也跟着附和，眼睛却一直盯着苏白，“小哥哥，你怕鬼吗？” 苏白摇摇头：“还没见过真的，不知道怕不怕。” 这时候，最后一名拼车成员也到了。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长相极其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瞬间蒸发的那种。 他背着个双肩包，缩着脖子走过来，看到桌子上坐着这么多女生，显得有些局促。 “那个……我是拼车的。”眼镜男小声说道。 他看了一眼苏白，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个女生。那三个女生这会儿正忙着跟苏白搭讪，压根没正眼瞧他。 眼镜男默默的拉开最边缘的椅子坐下，像个透明人。 “行，既然人都齐了，那咱们就定《山中厉鬼》了？”小雨拿着本子确认，“这是个中式恐怖本，有NPC互动，还有单人搜证环节。几位确定能接受吧？” “没问题！”三个女生异口同声。 许知意看了苏白一眼，发现这货居然一脸兴奋，显然对这种听起来就很像冒险的环节很感兴趣。 “行吧，那就玩这个。”许知意咬了咬牙，心里暗暗打鼓。 其实她挺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但看着对面那三个虎视眈眈的女生，她觉得这会儿绝对不能怂。 “请大家跟我来，先去换装。” 小雨带着几个人来到后区的更衣室。 因为是中式恐怖，男生需要换上粗布长衫或者民国家丁的衣服，女生则是旗袍或者丫鬟服。 苏白拿了一套深灰色的民国长衫。等他换好出来，站在走廊的穿衣镜前整理领口时，更衣室门口又一次出现了短暂的人群拥堵。 那件平平无奇的灰色长衫，穿在别人身上可能像个账房先生，但穿在苏白身上，却硬生生衬出了一种清冷书生的气质。 他个子高，肩膀平直，长衫的下摆垂在脚踝上方，显得腿部线条修长有力。 三个女生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凑在一起小声尖叫。 “妈呀，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宣布，今天我是他的死忠粉，谁也别跟我抢！” “你看他那个喉结，绝了……” 第208章 剧本杀 许知意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旗袍走出来，虽然她身材极好，皮肤在灯光下也白的格外惹眼，但看到那三个女生围着苏白转，她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 “苏白，你扣子扣错了。”许知意走过去，自然的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 苏白挠了挠鼻子，噢了一声，低头看着她：“是吗？这衣服太复杂了，感觉像在穿麻袋。” “别动，我来弄。”许知意故意慢吞吞的帮他整理，余光扫向那三个女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小雨走过来，拍了拍手：“各位，故事背景已经发到大家手里了。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民国时期林家大宅的客人和家仆，今晚是林家老太爷的头七……” 走廊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音响里传来了阴森的唢呐声。 苏白打了个冷颤，不是吓的，是冷气开得太足了。 “进场吧。” 房间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盏摇晃的灯笼发出红红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纸钱味儿，还有那种陈旧木头的霉味，氛围感确实拉满了。 苏白坐在宽大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那叠属于自己的剧本。 他的角色叫“苏管家”，是个沉默寡言、深藏不露的人物。 “各位，请先阅读自己的第一幕剧本，不要互相交流。”小雨的声音从墙角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显得空灵又诡异。 苏白低头看本子。剧本写得挺有代入感，他很快就沉浸进去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转头一看，是那个高马尾女生，她这会儿的角色是“林家大小姐”。 “苏管家……”女生压低声音，身体往苏白这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假装的惊恐。 “我剧本上说，我昨晚在后院看到一个白影子，我好怕啊，等会儿搜证的时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苏白还没说话，旁边的许知意就冷哼了一声。 许知意演的是“表小姐”，她啪的一声把剧本拍在桌上，没好气的说道：“大小姐，剧本上还没到搜证环节呢，你这戏入得够快的啊。” 高马尾女生也不尴尬，笑眯眯的看着苏白：“这不是提前找个依靠嘛，我看苏管家长得就很有一身正气的样子，肯定能克鬼。” 苏白挠了挠头，耿直的回答：“我是管家，你是大小姐，按规矩我得听你的。不过剧本里说咱俩关系不太好，我好像还偷过你家的古董。” 对面的三个女生噗嗤一声笑开了。 “哈哈，小哥哥你太可爱了，这种时候还盘逻辑呢。” 那个微胖的女生也凑过来：“没事，古董送你了，只要你等会儿护着我就行。” 那个眼镜男坐在一旁，手里死死抓着剧本，脸色煞白。 他是真的怕。他看着苏白被众星捧月，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无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角色——“厨子”。 妥妥的工具人。 “第一轮公聊开始。” 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带血迹的小道具。 第一轮自我介绍开始，气氛本来应该挺严肃的，毕竟是个恐怖悬疑本。 可轮到苏白说话时，画风就有点走偏。 “我叫苏管家，七天前，我看见……” 苏白刚开口，对面那三个女生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的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哇，说的好有逻辑，我已经被说服了。” “苏管家，颜之有理” 坐在最边上的那个女生甚至还掏出了湿巾，递给苏白：“看你额头都有汗了，是不是这屋里太闷了？擦擦吧。” 苏白连忙摆了摆手：“谢谢，我不热，这是剧本要求的冷汗。” 许知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怎么随便玩个游戏也能遇上这么多颜狗？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试图插话：“那个，我来说说我的线索吧，我当时在后院的枯井旁边看到……” “哎呀你等会儿再说，让苏管家先把他的故事讲完。”高马尾女生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眼镜男，眼神始终没离开过苏白。 眼镜男尴尬的推了推眼镜，默默的闭上了嘴。 苏白也感觉到了这种奇怪的氛围，赶紧把话头甩了出去。 “我说完了，大家继续吧。” 接下来是搜证环节。 为了营造那种中式恐怖的压抑感，店里特意把搜证区设在了仿古隔间里。 里面光线昏暗，到处挂着白色的经幡和破旧的红灯笼，角落里隐约可见几个纸扎的童男童女，在微弱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两个人一组进去搜证，谁先来？”店员幽幽的问道。 “我！我想跟苏管家一组！”高马尾女生第一个举手，速度极快。 “我也想去，我胆子小，得找个个子高的带带我。”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许知意这下坐不住了。她猛的站起身，一把拉住苏白的胳膊。 “苏管家跟我一组，我们是一起来的，配合默契。”许知意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着后槽牙。 苏白倒是没多想，比起跟陌生人待在黑屋子里，他当然更愿意跟许知意待在一起。 “行，那我们先进去。”苏白拍了拍许知意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两人走进隔间，厚重的门帘一拉，外面那点微弱的光线也彻底消失了。 “苏白，你慢点。”许知意紧紧抓着苏白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保护我吗？”苏白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了晃。 “那是刚才，现在这儿太黑了。”许知意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苏白背上。 苏白笑了笑，没拆穿她。他借着手电筒的光，在供桌的抽屉里翻找着。 “这儿有个信封。”苏白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旁边的柜子门突然“哐当”一声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假人模特顺着滑轨冲了出来。 “啊——！” 许知意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苏白的腰部，连忙躲到他的身后。 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别叫，别叫，是假的。”苏白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假人，一边拍着她的背。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许知意把头埋在苏白后脖子里，声音里充满着慌乱。 苏白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上，痒痒的，有些无奈的说道。 “行了，抱够了没？再抱下去，外面的人该以为我们在里面干嘛呢。” 第209章 什么作业？ 许知意这才反应过来，老脸一红，赶紧将抱着苏白的手松开。 “谁抱你了，我是应激反应。”她嘴硬的辩解道，手却还是死死抓着苏白的衣角不撒开。 “走吧，大小姐，搜完了。”苏白嘿嘿一笑，也没拆穿，晃了晃手里的信封。 回到公聊区，那三个女大学生已经等得有些百无聊赖。 见苏白出来，高马尾女生的眼睛立刻亮了，凑上来问：“苏管家，搜到什么关键证据没？里面吓不吓人？” “还行，有个柜子会动，挺有意思。”苏白把线索往桌上一摊，语气平淡。 接下来的半小时，基本成了苏白的个人秀。 他逻辑清晰的把几条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甚至还指出了剧本里一个逻辑漏洞，说得那个带本的小雨一愣一愣的。 “所以，凶手就是你，林大小姐。”苏白指了指高马尾女生，语气笃定。 女生非但没生气，反而捧着脸笑：“苏管家，你这断案的样子太帅了，要不你把我带走吧，这林家大宅我也不待了。” 许知意在一旁听得直磨牙，手里的剧本被她揉成了纸团。 她突然站起身，小声对着苏白说：“走了走了，这游戏一点挑战性都没有，逻辑太简单了。” 苏白倒还没玩够，这玩意儿比他在家刷短视频有意思多了，尤其是那种抽丝剥茧的过程。 他转头笑着看向许知意：“这就走了？不继续玩第二个本了？” “不玩了！没劲！”许知意拉起苏白的胳膊就往外拽。 出了谜境剧社，外面的冷风一吹，许知意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放松下来。 万达广场的灯火辉煌，比起刚才那阴森森的古宅，让她觉得踏实不少。 苏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话她：“我看你是太害怕了吧？刚才在里面是谁被个塑料模特吓得往我怀里钻的？” “哪有！”许知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停住脚步，挺起胸膛瞪着大眼睛。 “我压根就不带怕的好吧？我那是……那是场地太小了，我施展不开！再说了，那装修一股子霉味，闻得我头晕。” 苏白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的盯着她看。 许知意被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走走走，这种小儿科的东西确实没意思。明天，明天咱俩去欢乐谷，那儿地方大，刺激。那个才叫好玩。” 一听“欢乐谷”三个字，苏白原本轻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睛睁得老大：“我去，许知意，换个地方行不行？那地方我有阴影。” 许知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怕什么？明天咱们是去玩的，又不是让你过去兼职。放心，明天有姐罩着你，保准让你玩得开开心心。” 苏白叹了口气，想起去年暑假为了挣几百块钱，在那儿穿个大笨熊的玩偶服，一闷就是一天。 “许知意，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连过山车都不怕了？” “早就这么厉害啦！是你一直没发现而已。”许知意蹦跶着往前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苏白跟在后面，看着她那轻快的背影，轻轻的笑着的摇了摇头，迈开腿跟上。 接下来的第二天，苏白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乡下待了那么久，猛的回到这充满现代气息的城市，玩什么都觉得新鲜。他跟着许知意几乎把欢乐谷玩的地方都转了个遍。 这种日子过得太快，快到苏白甚至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 直到第三天。 这天早晨，苏白习惯性的给许知意发了个信息：“喂，许知意，今天去哪儿浪？听说明德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去不去试试？” 信息发出去半天没回。 苏白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去厨房弄了点吃的。等他吃完一碗面，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来不了诶。我今天一个舅爷爷过生日，家里长辈都要过去。每年这时候都要过去拜年加庆生的，老人家今年刚好满七十，阵仗大得很。我得在那边待一整天，估计明天才能回来了。”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苏白长叹了一口气。这几天玩惯了，突然哪天说不出去了，心里还真有些空落落的。 “行吧，那祝你舅爷爷福如东海。”苏白回了一句，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苏白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种突然闲下来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被他给忘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不是短信，是电话。 是老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苏白立刻按了接听键：“喂，妈。” “小白啊，吃早饭没？”视频里，刘玉芬穿着羽绒服，背景看着像是老家的集市，人声鼎沸。 “正准备吃呢，妈。”苏白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那就好。跟你说个事儿，我和你爸后天就回去了，下午就能到家。你在家记得把窗户关好，别整天吃外卖，知道不？” “知道了妈，你们放心回来吧。” “对了，小白啊。”刘玉芬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叮嘱，“作业写得怎么样了？还有三天就开学了，你可别等到最后一天才熬夜补啊。你爸还说回去要检查呢。” 苏白听到“作业”这两个字，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响了起来。 他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两眼发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喂？喂？小白啊，听得见吗？咋突然愣住了？”刘玉芬在那头催促着。 苏白猛的回过神，干巴巴的挤出几声笑：“啊……哈哈，妈，听得见。作业啊，作业快写好了，快差不多了。我这几天挺刻苦的，真的。” “那就行。别光顾着玩，心思得往学习上放放。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还要去买点东西。” “好嘞，妈再见。我也去写作业了，这就去，挂了哈。” 视频切断，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白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旋转。 作业？ 什么作业？ 第210章 啊对对对！就是借鉴 他快步冲进卧室，一把掀开书桌上堆着的杂物。 几本崭新的课本和练习册正静静的躺在那儿，封面上连个折痕都没有。 苏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翻开数学卷子，白茫茫一片。 翻开英语周报，除了名字，一个字母都没有。 翻开语文大本，除了前面两页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后面全是干净的纸张。 苏白只觉得两眼一黑，嘴里不停的念叨：“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死定了。” 这一个月的假期，他过得太充实了。充实到他完全屏蔽了学生这个身份。 现在回头看这些函数、几何，简直像是在看天书。 “死定了，这下真要死透了，这绝对是最绝望的死法。” 他拿起笔，试图在第一道大题上挣扎一下。 “已知函数f(X)……” 读了三遍题目，苏白发现自己连那个符号念什么都快忘了。 他无力的挠了挠头发，一连几声叹息下来。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抓起手机，在QQ通讯录里疯狂滑动。 翻到了那个布偶猫头像，点开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同桌，在吗？江湖救急！” 苏白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聊天框里依旧静悄悄的。 “一个晚上，创造一个奇迹。”苏白咬着牙，随手抓起一支中性笔，“大不了今晚不睡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刚翻开数学卷子的第一页，还没来得及在填空题第一小题写下一个“1”，手机屏幕突兀的亮了，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 布偶猫头像跳动了一下。 “在呀，什么事呀。” 苏白眼底瞬间迸发出精光，手速直接出现残影。 “同桌，救命！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对方这次回复得异常迅速，几乎是秒回：“写完了呀。” 没等苏白想好怎么开口借，下一条消息紧跟着钻了出来，后面还缀着一个杰尼龟抱着水壶浇花的呆萌表情包。 “你需要借鉴一下嘛？” 苏白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这哪是同桌，这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啊对对对！就是借鉴，借鉴一下。顺便……咳，我有些题确实不太拿得准，想请教一下。” 打完这段字，苏白心里又有点打鼓。毕竟这是求人办事，而且还是这种不太光彩的“借鉴”。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现在在市里吗？” 发完这条，他屏住呼吸，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闭着眼小声嘟囔：“老天保佑，各位神仙保佑，千万要在市里……” 过了十几秒屏幕再次亮起，苏白猛的睁眼。 “我在呀。苏白，你要不要来我家借鉴作业？” “YeS！” 苏白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对着空气打了两拳，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口气写完三本英语周报。 不过冷静下来后，他脑子里浮现出夏启明那张威严的脸。 “那个……你爸妈，还有你小姨她们，在家吗？” “她们没在的，她们现在还在乡下过年呢，家里就我一个人。” 苏白看着这条回复，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回复道：“诶，那我可以.......就是这两天可以过去打扰一下嘛。” “好呀好呀。” “那我今天下午过来，正好你家人不在家，顺便给你露一手，算是答谢。【笑脸表情包】” “可以的。” 苏白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下，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真是太好啦！” “真是太好啦！” 与此同时。 远在一百公里外的夏家老宅，阳光斜斜的洒进院子。 夏晚柠正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盯着手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她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然后猛的站起身，一路小跑冲进屋里。 客厅里，夏启明正和林婉芸商量着后天回城的安排。 “爸，妈！”夏晚柠的声音有些急促。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我今天下午想回市里，能不能让刘叔现在就送我过去？” 夏启明愣了一下，看了看表：“这都快中午了。前几天不是还说想在乡下多待两天，后天跟我们一起走吗？” 夏晚柠眼珠子转了转：“爸，我想回市里学习一下。这马上开学了，好些重点我还没理顺，乡下这边太吵了，我静不下心。” 夏启明眯起眼，疑惑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几秒。 接着他才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行吧，既然是想学习，那是好事。”夏启明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那边保姆也在，生活上倒是不愁。等会儿吃完午饭，让老刘送你。” “爸，我不想等吃完饭再走了，我想现在就走。”夏晚柠走过去，语气认真的说道。 夏启明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这么急吗？连顿饭都等不了？” “嗯咯。”夏晚柠低着头，脚尖在的上蹭了蹭。 “嗯咯，回市里吃也是一样的。我想早点回去进入状态。”夏晚柠挽住夏启明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行行行，怕了你了。”夏启明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林婉芸说，“老婆，你看这丫头，心都已经飞到市里去了。” 林婉芸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去吧去吧，女大不中留。老刘就在外头呢，让他开车慢点。” “好嘞！那我上楼收拾东西了！” 夏晚柠像一阵风似的卷上了二楼。 夏启明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笑，接着继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出夏家老宅。 夏晚柠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跳得极快。她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样貌。 “刘叔，能稍微快一点吗？” 开车的刘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稳稳的握着方向盘：“大小姐，这乡间小路，安全第一。进了高速，我就帮你提速。” 夏晚柠收起镜子，托着腮看着窗外，嘴里小声嘀咕着：“好吧。” 第211章 你家厨房真大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在苏白身上。 苏白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鼓鼓囊囊。 他右手里提着个礼品袋，里面的喷火龙手办沉甸甸的。左手则是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塞满了新鲜的蔬菜，猪肉和几个苹果一些桃子。 与眼前的别墅区有些格格不入。 门口的保安亭里，上次那位大哥远远看见苏白，便按下了栏杆的升降按钮，还隔着玻璃窗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苏白站在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换了换，才腾出手来掏出手机。 他点开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夏老师，我到门口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别墅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一个身影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叮咚——”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响了起来，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一个“嗯”字，后面跟着一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 苏白忍不住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那扇颇具设计感的黑色大门前，静静等着。 没超过半分钟，门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夏晚柠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快步走了出来。她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看见苏白左手右手大包小包的样子，她愣了一下。 “新年好啊，同桌。”苏白先开了口，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 夏晚柠下意识的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也轻轻回了一句：“新年好。” “快，快进来吧。”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跟着夏晚柠走进客厅，即便不是第一次来，苏白依旧被这堪称奢侈的内部装潢给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挑高至少七八米的大厅，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还有头顶的水晶吊灯。 他迅速收回视线，背上的书包和那袋子菜轻轻放下，然后郑重的将右手的礼品袋递了过去。 “夏老师，这个……还给你。” 夏晚柠看着那个熟悉的袋子，脸上的笑意呆住了，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怎么了苏白？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苏白毫不犹豫的回答，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酷的手办。”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但是，我还是不能要。这个太贵重了。”苏白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解释道。 “我查过了，这玩意儿……说句玩笑话，都快能买我半条命了。心意我领了，真的，特别感谢。但我还是觉得，以后靠自己本事赚钱，再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样才踏实。” 他怕夏晚柠误会，不等她开口，又连忙补充道：“你实在想还那个杰尼龟的礼，也不是没办法。” 苏白说到这，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两天，把你的作业借我借鉴一下，顺便，给我开个小灶，补补课。怎么样？” 他又指了指的上那个大红塑料袋，把袋子提起来晃了晃，里面的番茄和土豆滚来滚去。 “而且，这可不是白嫖。看见这个没？为了答谢夏老师的谆谆教诲，我，中华小当家苏白，决定亲自下厨，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美食。今晚，你有口福了。” 他一番话说得连珠炮似的，夏晚柠听着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被一种新奇的期待所取代。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还好……还好中午回来的时候，就让阿姨放假了。 不过，他做的菜……能好吃吗？ 夏晚柠心里泛起一丝怀疑，但看着苏白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她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的。” “妥了！”苏白打了个响指，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沓卷子，一脸的苦大仇深，“夏老师请看，这是我今天上午浴血奋战的成果。” 他将英语周报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虽然有些地方还不确定对错。 “英语还行，就是这个……”他抽出数学卷子，指着上面大片的空白，“函数、解析几何，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就全仰仗你了。” “嗯，我看看。”夏晚柠接过卷子，很自然的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白会意，也跟着坐了过去。 午后的客厅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夏晚柠清悦的讲解声。 “你看这道题，辅助线应该从点E做垂线到BC，构成一个直角梯形……” “嗯，这道题你的思路是对的。你算一下……” 苏白听得格外认真，他发现夏晚柠讲题比老张清楚多了，声音还好听，嗯.....主要是声音比老张好听。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像是沐浴露的清香，随着她讲解时身体的微微前倾，若有若无的飘进苏白的鼻子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苏白终于在夏晚柠的指导下，磕磕绊绊的攻克最后一道解析几何大题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临近黄昏了。 “搞定！” 苏白长舒一口气，把笔一扔，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上，顺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身上那件略显宽松的T恤被向上拉起了一截，露出了少年人紧实平坦的小腹，以及隐约可见的腹肌线条。 夏晚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呼吸猛的一滞。 她的脸颊立马就热了，连忙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苏白伸完懒腰，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他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笑着说：“多谢夏老师，感觉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接下来，就该我表现了。” 他站起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那个红色塑料袋：“厨房在哪儿？” 夏晚柠这才回过神，指了指客厅的另一头：“在那边，我带你去。” 第212章 三天创造一个奇迹 穿过一个拱形门，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开放式厨房出现在眼前。 中岛台，双开门冰箱，嵌入式烤箱，一整排锃亮的德系厨具，简直比苏白的卧室还大。 “我去……”苏白忍不住发出惊叹，“你家厨房真大啊。” 他走到灶台前，随手拿起一口平底锅掂了掂，眼睛一亮：“可以啊这锅，分量十足，做工扎实，得不少钱吧？” 夏晚柠看着他那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捂着嘴轻笑：“我也不知道。” 苏白抬了抬下巴，颇为得意的说：“还好我今天带了菜来，不然你今天晚上肯定只能吃外卖了。那玩意儿吃多了不健康。” 说着，他已经开始熟练的从袋子里往外掏菜，土豆，茄子，青椒，五花肉……一样样码在中岛台上，然后拿到水槽边开始清洗。 “你可以先去看会儿电视，或者玩会手机，我很快就好。”他一边洗菜一边说。 夏晚柠却没有离开，她好奇的站在一边，问道：“我……可以帮忙吗？” 苏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行啊，你来打下手，效率更高。喏，这些蔬菜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处理肉。” “好。”夏晚柠接过青椒，学着他的样子，笨拙的在水龙头下冲洗。 她洗得很慢，也很仔细，等她把所有蔬菜都洗干净，苏白已经将五花肉切成了薄厚均匀的肉片。 “洗好了，放哪里？”她问。 “先放那边的沥水篮里吧。”苏白头也没回，专注于手上的活。 夏晚柠无事可做，便凑了过去，看着他手起刀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茄子滚刀块大小也几乎一致。 “你还真会做菜啊。”夏晚柠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 苏白切完最后一刀，放下菜刀，得意的扬了扬眉毛：“你还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呢？开玩笑，我可是大厨。” 他擦了擦手，又拿起那把德式厨刀端详了一下，“不过有一说一，你家这刀是真好用，切东西跟切豆腐一样。” 一切准备就绪。 苏白拧开燃气灶，“轰”的一声，蓝色的火苗蹿了上来。 他没有立刻倒油，而是拿着锅在火上慢慢转动，烤干锅壁上残留的水珠。 “为什么现在不放油啊？”夏晚柠像个好奇宝宝。 “热锅冷油，炒菜才香。而且锅里有水的话，油倒下去会炸开，溅到身上可疼了。”苏白解释道，像个经验老道的大厨。 “哦……”夏晚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苏白专注的侧脸，他额前的碎发被灶火的光映得亮晶晶的，眼神里是平时少见的认真。 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夏晚柠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看着他颠勺、翻炒，调味，动作行云流水。油烟机轰鸣着，各种食材的香气被激发出来，混合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厨房。 随着苏白一声“出锅”，四个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被整齐的摆放在了宽大的餐桌上。 肉末茄子，辣椒炒肉，葱花煎蛋，还有一盘清爽的酸辣土豆丝。 卖相朴实，但香气逼人。 苏白解下围在身上的围裙，洗了手，盛了两碗米饭，然后拿了双筷子递给夏晚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条件有限，简单做了四个菜，你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在苏白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夏晚柠接过筷子，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小块金黄的煎蛋，放入口中。 鸡蛋被煎得外沿微焦，内里却依旧软嫩，葱花的香气完美的融了进去，咸淡适中。 她眼睛猛的睁大，那份惊喜完完全全的写在了脸上。 “好吃诶！”她抬起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苏白，没想到你做菜居然这么好吃！” 苏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他咧开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还行还行！好吃就多吃点，别客气！” 或许是真的饿了，又或许是饭菜真的太香，一向食量很小，晚饭只吃一小碗饭的夏晚柠，今天破天荒的吃了整整两碗。 眼见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苏白这才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擦了擦嘴，脸上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夏老师。我感觉我现在思路爆炸，回去再加加班，小小的数学，今晚直接给它拿捏了！” 他说着，还夸张的呲了呲牙。 “明天……还得再麻烦你一下物理和化学。” 夏晚柠连忙摆手：“没关系，你明天直接过来就行，我教你。” 苏白立马笑了笑，又补充道，“那可太感谢了，等开学了，我……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零食！” “好！” 夏晚柠笑着应下。 苏白背起书包，朝门口走去。 夏晚柠跟在他身后，送他到玄关。 “那我走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看着他弯腰换鞋的背影，她忽然很想说一句：其实……我家客房很多的，不用来回跑。 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推开门，融入外面的夜色里。 这两天，苏白每天上午在家狂补作业，下午就准时背着书包，提着两大袋子菜，准时到云河九号院报道。 夏晚柠的辅导效果显著，苏白的作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攻克。 而作为回报，苏白则承包了夏晚柠这几天的晚饭。 终于，到了开学报道的这一天。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依旧是熟悉的喧闹。一个寒假过去，同学们像是被憋坏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分享着假期的趣闻。 苏白打着哈欠，精神萎靡的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几天高强度的补作业，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白天补理科，晚上补文科，每天睡觉不超过五个小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我去，老白！”王浩一扭头，就看到了苏白那张写满了被掏空的脸，他夸张的叫了起来，“你这是干啥去了？一个年过得，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啊！”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的睁大，一脸猥琐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去，你小子不会是……” 第213章 不是，哥们儿，你谁啊？ 苏白有气无力的抬起眼皮，给了他一个白眼。 “去去去，你这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东西？”他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你行你来，三天补完一个月的作业，你看你虚不虚。” “真的假的？”王浩一脸不信，伸手就想去翻苏白的书包，“我不信，让我康康你的作业！” 苏白懒得理他。 王浩的手还没碰到苏白的书包，一个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王浩！” 王浩一哆嗦，回过头，只见林晓晓正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瞪着他。陈东和李飞也闻声看了过来。 “你个大骗子！”林晓晓的脸颊因为生气而鼓鼓的，像只仓鼠。 “说好的演了什么大将军，结果呢？我就只看到了苏白，我都把那个又臭又长的古装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睛都快瞎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浩的鼻子上：“结果呢！你们三个人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说好的大场面呢？说好的重要角色呢？” 面对林晓晓的灵魂拷问，王浩和旁边的陈东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讪笑。 王浩清了清嗓子，试图狡辩：“额……这个，你听我解释。艺术，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你懂吧？我们演的那个角色，是将军的亲卫，属于幕后英雄。” 旁边的陈东也连忙帮腔：“对对对！将军身先士卒，我们作为亲卫，肯定要保护将军啊！所以我们比将军死得还早，早就被乱箭射成筛子了，所以才没有画面，这很合理的！” “对，很合理！”王浩重重的点头。 林晓晓显然不吃这一套，她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切，又想唬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夏晚柠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苏白的目光下意识的追了过去，在她走到座位旁时，冲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夏晚柠刚想回一个微笑，可一想到这里是学校，刚翘上去的嘴角又放松下来，随后轻轻的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苏白收回目光，正准备再趴一会儿，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地中海发型探了进来。 是老张。 老张锐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原本还叽叽喳喳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得笔直。 “咳咳！”老张这才满意的走进教室，站上讲台，双手背在身后。 “一个寒假过得怎么样啊？”他开口了，声音平缓，轻轻笑了笑，开了个玩笑，“我看有些人，是心也玩野了，人也吃胖了。脸都圆了一圈。” 班里几个体型偏胖的同学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新学期，新气象。但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老张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 “高二下学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高三的大门！高考的倒计时，不是从高三才开始的，是从现在，从今天，从这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别以为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长得很。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你们上战场了。到时候，是拿着枪上，还是被人当靶子打，就看你们自己了。” “假期里布置的作业，都完成了吧？别跟我说忘了，也别跟我说丢了。开学第一周，我会安排一次摸底考试，考的就是整个寒假的内容。到时候谁在裸泳，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在教室后排扫了一圈。 苏白听得眼皮直跳，心想还好自己最后三天力挽狂澜，不然今天就得当场去世。 “好了，废话我也不多说。咱们第一节是语文课，课代表上来把黑板擦一下。”老张说完，便背着手，踱步走出了教室。 他一走，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重新响起了细碎的讨论声。 “吓死我了，还以为老张要当堂检查作业。”王浩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苏白却没心思搭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就在刚刚，一个许久未曾响起，几乎被他遗忘的机械音，毫无征兆的在他脑海里炸开。 【叮！恭喜宿主触发特殊成就事件：万众瞩目（一百万人心动达成）】 【检测到短时间内由于宿主外貌产生心动值的人数突破一百万人，奖励颜值评分：+5】 【当前颜值评分：80.3（千万里挑一，在任何时代背景下，你都是能引人驻足的风景线）】 【检测到宿主综合评分首次突破80分。】 【获得被动技能：超强记忆。】 【技能描述：脑域开发，记忆强化。你的大脑对信息的处理与储存速度将获得质的飞跃，记忆效率提升三倍以上。原本需要反复背诵的内容，现在只需简单阅读几遍，即可烂熟于心。】 一连串的提示音，把苏白砸得晕头转向。 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了。 什么玩意儿？ 系统？ 这个自从上次给了个“侧颜杀”技能后就彻底装死，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玩意儿，居然又冒出来了？ 而且，一百万人次的心动值？ 苏白脑子有点懵。 这是......靠拍抖音累计的？ 苏白感觉有点魔幻。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补作业太累，出现了幻听。 然而，那冰冷的机械音，却清晰得不像是幻觉。 他试探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悄然浮现在眼前。 得，不是幻觉。 苏白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外人看来他像是在睡觉，实际上他的内心世界已经翻江倒海。 “不是，哥们儿，你谁啊？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苏白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还以为你卷款跑路了呢。这么长时间不吱声，我还寻思着我苏白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 他越想越来劲，忍不住在心里玩起了梗。 “深蓝，给我加点！” 系统毫无反应，显然听不懂这个梗。 苏白撇了撇嘴，吐槽归吐槽，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他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次的奖励上。 第214章 道爷我成了 “打开个人面板。”他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虚拟面板，便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宿主：苏白】 【颜值综合评分：80.2（脱胎换骨）】 【评价：你已拥有无需任何滤镜修饰的颜值，也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成为少女们目光追逐的焦点。但请记住，真正的魅力，不止于皮囊。】 【持有技能：清爽少年感（被动），侧颜杀（被动），真视之眼（主动），超强记忆（被动）。】 苏白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80.2”的数字上。 破八十了！ 他心里一阵激动。要知道，颜值评分这东西，越往后越难提升。 从最开始的52分到60分，再到70分，感觉还算顺利。可从70分到75分，就花了他相当长的时间和努力。 他原本以为，要突破80分大关，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没想到一个网剧的跑龙套，居然直接给他送上来了。 这波简直是血赚！ 不过，他也敏锐的注意到，系统的评分越到后面越难涨。看来，后续想要单靠锻炼和健康作息来提升颜值，效率会越来越低。 还好，有奖励。 苏白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全新的技能上。 【超强记忆】。 四个简简单单的汉字，却看得苏白心跳都漏了一拍。 “记忆效率提升三倍以上。原本需要反复背诵的内容，现在只需简单阅读几遍，即可烂熟于心。” 他把这句描述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卧槽！ 这……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人形自走扫描仪，移动活字典吗？ 跟这个技能比起来，什么“清爽少年感”，“侧颜杀”，简直就是弟中之弟，连提鞋都不配！ 那些技能，充其量只是让他变得更帅，在泡妞……不对，是在与异性正常交往中，更具优势。 但“超强记忆”，这玩意儿改变的是本质啊！ 三倍效率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原本需要花一个小时才能背下来的晦涩古文，他现在只要读上二十分钟，就能顺畅的背诵出来。 意味着原本要背一个晚上的英语单词，他只需要一节课的时间就能搞定！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强外挂！ 苏白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其他的学科先不谈，至少英语这门科目是彻底不愁了。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的评语会多出那句话：真正的魅力，不止于皮囊。 旁边的夏晚柠正在低头整理着新发的课本，忽然感觉身边的同桌气息有些不对劲。她悄悄抬眼，用余光瞥了一下。 只见苏白依旧是那个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但肩膀却在轻微的颤抖，像是憋着笑，又像是在抽搐。 这是，怎么了？ 睡蒙了？还是在做什么奇怪的梦？ 夏晚柠有些好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伸出笔杆，轻轻戳了戳苏白的胳膊。 “苏白，你……你没事吧？” 感受到胳膊上的触感，苏白像是被从幻想中惊醒，他猛的回过神，扭头就对上了夏晚柠担忧的目光。 四目相对，苏白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的就咧开嘴，冲她又是一个灿烂的大笑。 “嘿嘿！” 这一下，夏晚柠彻底不会了。 苏白……干嘛突然对着自己这么笑？ 等等，他好像有些不一样，明明刚刚还不是这样的！ 她猛的转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的画着圈，试图平复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绪。 “不对不对，他好像变的更好看了！难道是我刚刚进门的时候没注意看吗？”夏晚柠有些不可置信，在内心质问起了自己。 苏白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收敛了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夹着课本走进了教室。 他就是高二三班的语文老师，姓赵，五十来岁，头发倒是挺茂密，就是常年不变的灰色夹克衫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老气。 赵老师的讲课风格，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淡”。 他的语调平淡如水，没什么起伏，讲起那些文言文和诗词赏析，不出十分钟就能让大半个班级的同学进入眼皮打架的状态。 但他有个特点，就是特别能侃。 每当一节课讲完，如果还剩下个五六分钟，他就会放下课本，靠在讲台上，天南海北的聊起来。 从他年轻时下乡的经历，到他听来的各种奇闻异事，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全班同学才会像打了鸡血一样，个个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效果比德云社的相声还好。 赵老师走上讲台，放下课本，推了推老花镜。 “上课。” “老师好——” 全班同学有气无力的站起来问好。 “请坐。”赵老师摆了摆手，打开课本，“好了，新学期第一节课，我们翻开课本第一单元第一页，屈原的《离骚》。” 他一开口，那熟悉的，平缓的调子就飘了出来。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教室里，因为刚开学，大家还不适应，不少同学已经开始熟练的调整坐姿，准备开始梦游。 然而，今天的苏白，却一反常态。 他非但没有丝毫困意，反而双眼放光，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来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他低头看向课本。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第一遍，他只是快速扫视。 那些繁琐的生僻字，拗口的文言句式，在超强记忆的加持下，已经有些熟悉，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可见。 第二遍，他开始在脑海中默念。原本生涩的节奏感变得极其顺滑，他甚至能感觉到每一个“兮”字的停顿，每一个重音该落在哪里。 第三遍，这些知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袋。 过了二十分钟，他闭上眼。 整篇《离骚》的内容，居然已经被他记了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超强记忆的力量？”苏白心中震撼不已。 这特么哪是三倍，这简直是过目不忘啊！难道我以前真是个天才不成？ 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还没缓过神来。 嘴里时不时念叨着：“哈哈，道爷我成了，道爷我成啦！” 第215章 兄弟，你不对劲 王浩正伸着懒腰打哈欠，冷不丁被苏白这一下搞得一激灵。 “我去，老白，你中邪了？”他凑过来，一脸惊奇的看着苏白，“什么成了？彩票中了五百万还是游戏里开出隐藏装备了？” 苏白还沉浸在获得神技的狂喜里，没搭理他。 王浩却不依不饶，他“咦”了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开始更加仔细的，上上下下的审视着苏白。 那眼神，看得苏白有点浑身发麻。 “干嘛？这么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花？”苏白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王浩没说话，只是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小声嘀咕：“奇怪了……难道是我刚刚没睡醒，眼花了？” 他摇了摇头，不死心的又看过去。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就是感觉……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皮肤好像更透亮了，眉眼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重新描画过一遍，线条干净利落，特别是那双眼睛，明明还是那双眼睛，此刻却格外的耀眼。 最要命的是，苏白身上似乎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夏日雨后，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坪，清新又干净，让人忍不住想凑近点，再凑近点…… 一个离谱的念头猛的窜进王浩的脑海：卧槽，兄弟你好香！ “哆——” 王浩猛的打了个寒颤，像是被电了一下，惊恐的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连根拔起，甩得远远的。 他看苏白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警惕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畏惧。 “没……没啥没啥！”王浩摆着手，退回自己的座位，动作都有些慌乱。 “切，又发病了。”苏白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埋进臂弯里。 果然，还得是学校的课桌。 那熟悉的硬邦邦的触感，简直是催眠神器。 课间虽然嘈杂，但就是让人能睡着。苏白几乎是头刚挨着胳膊，意识就迅速下沉。 课间十分钟，珍贵如金。 没过多久，苏白便感觉有人在用笔杆轻轻戳自己的手臂。 他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睡眼惺忪的往讲台上瞅。 果不其然，老张夹着课本，一手拿着三角尺，站在了讲台上。 苏白连忙扭头，对着旁边的夏晚柠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夏晚柠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的课本，有些不太敢继续盯着他看。 “咳咳！” 讲台上的老张清了清嗓子，用指关节敲了敲满是粉笔字的黑板，“课代表呢？怎么黑板都没人擦一下？” 他声音不大，但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坐在第一排的数学课代表椅子响了一下，正准备起身。 老张抬了抬眼皮，又慢悠悠的开了口：“算了，我自己来。下次要记得，上我的课，黑板要擦干净，上别的老师的课，也要及时擦。这是规矩，也是对老师的尊重。” 说着，他拿起黑板擦，慢条斯理的擦起黑板来。 粉笔灰在空中弥漫开来。 擦完黑板，老张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双手撑着讲台边缘。 镜片后的眼睛扫视着全班同学，开始了他经典的课前精神喊话。 “咱们班的同学啊，都是好同学，脑子都聪明。但是呢，聪明不能当饭吃。高二下学期了，什么概念？一只脚已经踏进高三的门槛了！你们现在不抓紧，等到高三再想追，那就晚了！到时候别人都在冲刺，你还在热身，那不就掉队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班里转了一圈。 “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什么样的没见过？有那种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最后考试一鸣惊人的；也有那种看着挺机灵，小聪明不断，一到大考就歇菜的。区别在哪？就在于平时的积累，在于这个……” 老张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用心程度！你们现在不听，以后有的是后悔的时候。想当年我……” 刚开始听着，大家还觉得挺提神醒脑，可听着听着，苏白就有点急了。 大哥，我裤子都脱了……不对，我脑子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听这个？ 这开场白跟上学期一模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换啊！ 眼看着十分钟过去了，老张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推了推眼镜，进入了正题。 “好了，言归正传。大家把课本翻到第三页，今天我们来讲新的知识......” 苏白眼前一亮！ 来了！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目光灼灼的盯着黑板，准备迎接知识的洗礼。 老张开始在黑板上画图，讲解空间直角坐标系的建立。 苏白聚精会神的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超强记忆，启动！ 讲过的每一个定义，每一个公式，几乎是瞬间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我们来看这道题，设向量a = (X1, y1, Z1)，向量b = (X2, y2, Z2)……”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当老张在黑板上写下一道例题，要求利用空间向量证明两条异面直线垂直时，苏白懵了。 他能清晰的记得证明两条直线垂直需要用到的结论，也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所有相关的公式。 但是……怎么把这个题目的已知条件，转化成坐标，然后建立坐标系，再找出那两条直线的方向向量？ 这玩意儿好像……跟记忆力关系不是很大啊！ 数学这东西，考验的是逻辑思维，空间想象力和举一反三的灵活应用能力。 记忆力最多只能帮他把工具箱里的工具认全了，至于怎么用这些工具去盖房子，还得靠自己动脑子。 死记硬背，在数学这里，行不通。 苏白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感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苏白痛苦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嘴里无声的念叨着：“草率了……我想得太简单了……” 一旁的夏晚柠，正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着解题步骤，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同桌的动静。 当她看到苏白先是信心满满，然后眉头紧锁，最后痛苦的捂住额头，一副“失了智”的模样时。 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非常轻微的笑了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肩膀却在轻微的耸动。 第216章 倒立旋转三百六十度拉稀 傍晚，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苏白伸了个懒腰，将面前摊开的英语书“啪”的一声合上。 然后像个虔诚的信徒，把脸凑到书的封面上，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斯哈——” 那满足的，带着颤音的吸气声，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悟了，我悟了！”苏白闭着眼睛，一脸陶醉，仿佛从书里吸到了什么绝世仙气。 刚把书本塞进书包，准备闪人的王浩，被他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差点把书包扔出去。 他回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苏白。 “孽畜！你又悟了什么？” 苏白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深邃：“知识的芬芳，你不懂。” “我信你个鬼！”王浩翻了个白眼，一脸“我懒得理你这个神经病”的表情，转身就走。 苏白慢悠悠的收拾好东西，跟在人群后面走出教室。 刚出校门没多远，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白！” “哟，这不是许大小姐嘛，等我？”苏白笑着走过去。 许知意没理会他的调侃，一双好看的杏眼在他脸上来来回回的扫了好几遍，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半晌，她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不是……你都长成这样了，怎么还能有变化？” 她记得很清楚，这才几天不见，他好像又……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什么叫长成这样？”苏白挑了挑眉，立马来了兴趣，“夸我帅就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许知意被他这副自恋的样子气笑了：“谁夸你了？我是说，你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 “脸皮厚才能吃得够嘛。”苏白嘿嘿一笑，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许知意，你信不信，我下次月考，英语能考全班第一？” 这话一出，许知意愣住了。 她狐疑的看着苏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你？”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你还考第一？你什么水平我不知道吗？上次期末考，你英语及格了吗？” 苏白的英语成绩，一直都是中下游水平，能考到一百分都算是超常发挥，更别提跟夏晚柠，陈雨这种常年霸占前几名的学霸去争第一了。 “嘿，那你可就等着瞧好了。”被戳到痛处，苏白也不恼，反而斗志更盛，“敢不敢跟我赌一个？” “赌就赌！谁怕谁？”许知意大小姐的脾气也被激上来了，她最受不了苏白这副故作玄虚又自信爆棚的样子，“你说，赌什么？” 苏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简单。”他伸出一根手指，“就赌你帮我背书包。如果我月考英语真的是班级第一，从成绩出来那天起，你每天放学帮我背一个星期的书包，怎么样？” “行啊！”许知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根本不认为苏白有任何赢的可能性，“一言为定！到时候你要是耍赖，看我不踹死你！” 说着，她还扬了扬自己的小腿，脸上露出一抹凶巴巴的表情。 “放心，我苏某人一言九鼎。”苏白笑着应下。 看着许知意气鼓鼓的转身离开的背影，苏白心情大好，抬脚慢悠悠的跟上。 ……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苏白开启了战斗模式。 白天上课，除了数学依旧让他感到些许吃力外，其他需要大量记忆的科目，诸如语文，英语，对他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英语更是他的主攻方向，每天晚自习，学起来简直就像是海绵吸水一般。 这种每天都在进步的感觉，让他沉迷其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来到了周五。 老张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走进教室时，班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 “哎什么哎！”老张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发出的巨响让全班瞬间安静。 “开学第一天就跟你们说了，这周要摸底考！我倒要看看，一个寒假过去，你们一个个都混成了什么德行！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他点了各组第一个同学的名字，让他们上来发卷子。 苏白拿到卷子，快速的扫了一圈。 题目由易到难，前面的选择填空，大部分都是基础题，后面的大题，则涉及到了寒假作业里的一些重点和难点。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 还好，还好开学前那几天没白忙活，夏晚柠给他圈出来的那些题型，几乎都考到了。 虽然不至于能做到得心应手，但至少，该会的都会，不至于过了一个寒假，看着题目两眼一抹黑。 他拿起笔，开始从第一题写起。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考试的时间过得飞快，下课铃声响起时，苏白正好写完最后一个步骤。他放下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先不管对不对，至少整张卷面都填满了，没有一个空着的地方。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卷子传了上去。 一转头，就看到王浩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正对着桌面发呆，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到王浩这副德行，苏白顿时感觉自己浑身舒畅，连日来刷题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浩，压低声音：“哎呀，王姥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是不是寒假光顾着偷狗去了，书是一个字没看啊？” 王浩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看了似的。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哟，你还别不信。”苏白乐了，“我跟你说，这次摸底考，我感觉还行。尤其是英语，你信不信我这次能考一百二以上？” 王浩闻言，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你？考一百二？苏白，你睡醒了没有？你要是这次英语能考到一百二十，我，王浩，就在操场上给你直播倒立旋转三百六十度拉稀！” 第217章 这就是当学霸的感觉吗 苏白眼睛瞬间瞪大了。 “卧槽，玩这么大？”他看着王浩，确认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我说的！谁反悔谁是孙子！”王浩梗着脖子，一脸不屑。他觉得苏白就是在吹牛，一百二？他考个一百零二都费劲！ “好！大家可都听见了啊！”苏白冲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喊了一嗓子。 “听见了！” “浩哥牛逼！” “坐等直播！” 周围的同学开始跟着起哄，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很快，下一场英语考试的铃声响起。 英语老师抱着卷子走了进来。 当苏白拿到卷子的那一刻，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一遍。 那些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题型，现在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亲切。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王浩倒立旋转三百六十度的英姿…… 画面太美，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苏白连忙收敛笑容，低下头假装看题。 这一周的时间，他除了完成各科作业，几乎所有的课余和晚自习时间，都用在了英语上。 在超强记忆这个超级外挂的辅助下，他几乎把整个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单词表和重点短语，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 不说全部记住，百分之九十是绝对没问题的。 现在再来做这张高二水平的摸底试卷，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单项选择，十五道题，他只花了不到三分钟。每一题，他几乎都是在看到题干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正确答案，没有丝毫的犹豫。 完形填空，对他来说更是送分题。阅读理解，四篇文章，从社会生活到科普说明，他读起来毫无障碍，速度飞快。 下笔如有神！ 这种感觉……太爽了！ 这就是当学霸的感觉吗？ 考试结束的铃声像是解脱的号角，苏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感觉这次英语考试，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他把卷子传上去，一扭头，就看见王浩那张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 “哎，王姥爷，”苏白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感觉身体被掏空？” 王浩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懂个屁，老张这老头子，出的题越来越阴间了。。” “数学嘛，正常。”苏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 “不过英语，我感觉我这次稳了。浩子，你可得提前练练核心力量，倒立旋转三百六十度，对腰腹力量要求可不低。” “滚！”王浩骂了一句，随即又挺起胸膛，一脸不信邪，“少吹牛逼！等成绩出来了再说，谁是孙子还不一定呢！” 周五的晚自习，时间过的特别快。 放学的铃声一响，回家的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推开家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刘玉芬正围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什么。 “小白啊，回来啦！”听到开门声，刘玉芬从厨房里探出脑袋，脸上带着笑，朝他招了招手，“快来快来，帮妈尝尝味道。” 苏白放下书包，好奇的凑了过去。 一口大锅里，小馄饨随着沸水上下翻滚，皮薄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汤底清澈，飘着几片紫菜和蛋丝，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刘玉芬麻利的揭开锅盖，热气夹杂着鲜香瞬间弥漫开来。她用大勺捞了几个馄饨到小碗里，递给苏白。 “快，尝尝看，妈今天琢磨的新馅儿，味道怎么样。” 苏白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气，一口塞进嘴里。 馄饨皮薄而滑，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里面的肉馅饱满紧实，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紫菜和虾皮的咸香，味道绝对没得说。 他眼睛一亮，又夹起一块馄饨三两口解决掉，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妈，可以啊！这味道绝了，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得到儿子的肯定，刘玉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又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期待的问道：“那……你觉得，这么一碗，卖六块钱，贵不贵？要是你在路边看见了，会想买一碗尝尝吗？” 苏白正准备再要一碗，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 他又夹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仔细的尝了两口，然后认真的说道： “六块？不贵啊，这可都是实打实的肉。现在外面一份清汤面都得八块十块了，您这用料这么足，六块钱一碗，肯定有人买。”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惊讶的看着母亲：“妈，你这是想……去摆摊？” 刘玉芬被儿子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围裙擦了擦手。 “是啊。”她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过年走亲戚的时候，跟你表姨聊了聊。她说现在外面都搞什么地摊经济，做得好的话，设置比在厂里打工强，时间还自由。”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去年超市那个活儿，你也知道，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钱，过完年我就没去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总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找点活干吧？咱们家那个旧三轮车，不是还在楼下放着吗？拾掇拾掇还能用。” 苏白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母亲说的那个超市的工作，每天站十几个小时，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钱，还很累。 他立刻开口：“妈，我那个视频账号不是做起来了吗？绑定的还是你的银行卡，里面的钱……” “你那钱是你自己凭本事赚的，妈给你存着，以后娶媳妇用。”刘玉芬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再说了，你现在开学了，是学生，天大的事都没有学习重要。不能因为搞那个东西分心，知道吗？” 第218章 刘记小馄饨 她顿了顿，语气又放缓和了些：“再说了，妈这也不是头脑一热。我就是去试试，要是生意不好，大不了就不干了嘛，也没什么损失。” “你刚才不也说了，味道挺好的。妈连地方都看好了，就江边那个市民公园，晚上散步的人多，旁边还有个大学城，我看那边摆摊的人也多，热闹。” 原来老妈不仅是有了想法，连计划都做好了。 苏白看着母亲眼里的光，充满了干劲。他知道，任何劝说在此刻都是多余的，甚至是扫兴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啊！那您可得给我留个后门，我每天放学都去吃一碗，不给钱的那种。” 刘玉芬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想得美！亲兄弟明算账，亲母子也得明算账。” 苏白顺势道：“那不行，我得去帮忙，收钱，端碗，总得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吧？就当是付饭钱了。” “明天周六，我跟您一块儿去！” 刘玉芬看着儿子轻松的神情，那份支持和理解，比任何话语都让她心安。她过了一会儿，才重重的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好，好！明天我们家小白也来帮妈摆摊！” 她站起身，指了指灶台上的锅。 “行了，快去洗手，把锅里剩下的小馄饨都吃了。你爸今天工地有点事，晚点回来，给他留一碗就行。” “好嘞！” 苏白响亮的应了一声，转身兴冲冲的跑去碗柜拿自己的专用大碗。 ....... 周六，下午四点。 苏白和刘玉芬两人抬着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大桶，，一步一挪的往楼下走。 这桶是刘玉芬特地从二手厨具市场淘来的，保温效果极好，里面装着她熬了一中午的骨头汤。 “一，二，三，起！” 随着刘玉芬一声口号，两人合力，总算把沉甸甸的大桶稳稳当当的安放在了三轮车的车斗里。 除了汤桶，车斗里还塞得满满当当。 一个单眼煤气灶连着小煤气罐，一袋子包好的生馄饨，切好的葱花，香菜，榨菜末，自制的辣椒油，还有一摞摞叠好的泡沫小碗和一次性勺子。 还塞了一个折叠小方桌和两把小马扎，就连车座底下都塞了一大桶矿泉水，以备不时之需。 这辆老三轮，是家里的功臣。 苏建军年轻时就靠它拉货，后来闲置在楼下，车身已经有了不少锈迹，但苏白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给它除了锈，上了油，两个后轮的车胎也重新打满了气，看起来又精神了不少。 刘玉芬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快五点了，咱们得赶紧出发了，去晚了好的位置都被人占了。” “好嘞，您坐稳！” 苏白跨上三轮车，脚下一蹬，晃晃悠悠的朝着江边驶去。 傍晚的江边，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散步的情侣，玩耍的小孩，锻炼身体的老人，还有从旁边大学城出来闲逛的学生，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果然如刘玉芬所说，这里的人流量大得惊人。 但同样惊人的，是摆摊的数量。 沿着江边步道，各色小摊一字排开，卖棉花糖的，套圈的，烤冷面的，卖手机贴膜的……琳琅满目，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夜市。 很多摊位显然是老江湖了，用粉笔在地上画了框，或者直接用地毯占着位，一看就是长期驻扎的。 “妈，这……好像没啥好位置了啊。”苏白放慢车速，有些犯难。 刘玉芬也有点懵，她白天来看的时候，还没这么夸张。 两人骑着车在人群里穿梭，找了半天，才在步道靠近绿化带的一个拐角处，发现了一块空地。 这位置相对偏僻了些，人流明显不如主道，但好歹算是个落脚的地方。 “就这儿吧！”刘玉芬当机立断。 两人赶紧动手，把车上的东西一一卸下。 苏白负责把折叠桌和马扎摆好，刘玉芬则熟练的连接好煤气灶，点火，将汤桶架上去预热。 很快，一个迷你的小馄饨摊就初具雏形。 一切准备就绪，苏白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用硬纸板写的价目表，用胶带仔仔细细的贴在三轮车的挡板上，字是他用马克笔写的，方方正正，十分清晰。 【刘记小馄饨】 鲜肉馄饨：6元/碗（可加香菜，葱花，辣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加量需要另加1元”。 一切准备就绪，苏白搓了搓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眼神不住的往来往的行人身上瞟。 他们摊位的右边，是一个卖柠檬茶的摊子。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穿着时髦，摊位也布置得花里胡哨，挂着小彩灯。 但似乎生意不怎么好，她此时正百无聊赖的站在摊位前刷手机，一脸的生无可恋。 左边则是一个卖手工编织扇子的老大爷，光头，穿着白色的老头衫，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几十个用棕榈叶和竹条编成的蜻蜓，蚂蚱，栩栩如生。 旁边还支着几只色彩鲜艳的燕子风筝，正迎着江风微微晃动。 老大爷显然是个爱唠嗑的性子，苏白他们刚把摊子摆好，他的目光就被吸引过来了。 “大妹子，新来的？”老大爷笑呵呵的问，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是啊，大爷。”刘玉芬有些拘谨的笑了笑，“第一次来，试试。” “卖馄饨的啊？闻着挺香。”老大爷伸着脖子往锅里瞧了瞧，“你这位置选得可不咋地，拐角，人都不爱往这儿走。得往前面凑，人多的地方才有生意。” “这不是没位置了嘛。”刘玉芬无奈道。 老大爷的目光又落在了苏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小伙子是你儿子？长得真精神！这么大的小伙子，还愿意陪着妈出来摆摊，好孩子，懂事！” 听到有人夸儿子，刘玉芬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许多，比自己被夸还高兴：“这孩子，就是瞎胡闹。”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骄傲却藏不住。 苏白冲老大爷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第219章 现在卖馄饨的都这么卷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边的路灯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然而，他们的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 路过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匆匆走过，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一瞥，却没有人停下脚步。 那块写着“刘记小馄饨”的牌子，在晚风中孤零零地晃悠着。 刘玉芬原本满满的信心，被这十分钟的冷清消磨掉不少。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桌面。 苏白看出了母亲的紧张，他不动声色地把小马扎往刘玉芬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妈，别急，这才刚开始。咱们这叫酒香不怕巷子深，等会儿第一个客人来了，后面的就都来了。”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两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生的女生，叽叽喳喳地从主道上拐了过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少的地方说话。 她们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苏白他们这个小小的摊位上。 “诶，这里有个卖馄饨的。”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停下脚步，指了指价目牌，“六块钱一碗，好像不贵。” 另一个长发女生凑过来看了看：“闻着还挺香的，要不……来两碗尝尝？” “好啊好啊！” 两个女生一拍即合，走到了摊位前。 短发女生仰起脸，声音清脆：“阿姨，来两份小馄饨。” 这一声“阿姨”，对此刻的刘玉芬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好嘞！” 刘玉芬脸上的局促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笑容，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她立马一下站起来，动作麻利地掀开锅盖。 “两位小姑娘，要不要辣椒？要不要香菜？” “微辣就好，都要香菜，谢谢阿姨。”短发女生甜甜地回答。 “好嘞！” 刘玉芬应着，转身开始忙活。 大概是太激动了，终究是第一次开张，平时在家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那两个女生倒是不在意，低头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天。 “诶，我跟你说，就前面那家新开的奶茶店，那个杨枝甘露绝了，等会儿吃完馄饨我们去买一杯？” “真的假的？好喝不胖吗？” “管他呢，喝了再说！” “那行吧，反正今天也没课……” 刘玉芬这边，馄饨下锅了，她才发现装碗的盒子还没拿出来。 她回头一看，苏白正闲着，立马喊道：“小白，快，帮我把那个一次性碗拿两个过来！” 接着又找不到勺子。 “勺子呢？勺子我也放袋子里了，你找找！” 苏白哭笑不得，但也没戳穿老妈的紧张，一一照办。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泡沫碗和小勺，整齐地摆在折叠小桌板上。 刘玉芬这边，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她熟练地用漏勺从滚开的水里捞出生馄饨，下到另一个锅里。看着一个个小混沌在汤里翻滚，慢慢变得晶莹剔透，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就出锅了。 白色的骨汤，翠绿的葱花香菜，几缕紫菜蛋丝，再点缀上一小勺红亮的辣椒油，香气扑鼻，卖相十足。 刘玉芬小心翼翼地将两碗馄饨端到桌上，然后头也没回地转身去收拾灶台，嘴里招呼着：“小白啊，你把馄饨递给那两位姐姐，一共十二块钱。” “好嘞！” 苏白应着，端起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他先在手里掂了掂，确保不会洒出来，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朝着那两个女生走去。 “你们好，馄饨好了。一共十二，可以扫左下角的码。” 其中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女生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便拿起手机，准备对准二维码。 就在她的手机摄像头即将对准二维码的那一刻，旁边那个已经接过馄饨的同伴，突然像触了电一样，伸出手臂，激动地疯狂拍打着她的胳膊。 这一下，抖得她手机都拿不稳，付款码的界面都跳了出去。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抬起头：“干嘛啊你！见鬼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同伴那激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快别付款了！你快看！你快看那老板！” “看什么……” 正准备付款的女生嘴里嘟囔着，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嘴里剩下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男生，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身形清瘦挺拔。 傍晚江边的微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在灯光下会微微反光的冷白皮。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眼下会漾开浅浅的卧蚕。 卖馄饨的？ 现在卖馄饨的都这么卷了吗？ 女生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对旁边的同伴说：“卧槽……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那同伴哪有空理她，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苏白身上，自己都快看不过来了。 “喂！”被拍的女生又推了同伴一下，才把她的魂给叫了回来。 苏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看着眼前两个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女生，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他只能端着那副标准微笑，小声提醒：“那个……两位姐姐，馄饨好了。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 他手里的碗还挺烫的。 “啊？哦哦！微信微信！” “扫码！扫码！”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觉得有点丢人，赶紧低头。 之前那个准备付款的女生手忙脚乱地划开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连忙点击付款。 “叮，微信收款十二元。”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两人抿着嘴，小心翼翼地从苏白手里接过那两碗其实并不重的馄飩。 这表情让苏白有点哭笑不得，他想了想，还是体贴地问了一句：“我们那儿有个小桌子，如果你们不方便，可以坐着吃。” 第220章 你们……也是？ “哇，连声音都那么好听。” 这句话几乎是同时在两个女生心里响起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 “好啊好啊！” “可以吗？太好了！” 她们正愁没地方去，这下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苏白领着她们走到那个折叠小方桌前，一人坐了一个板凳。 “你们慢用。”苏白笑了笑，转身回了摊位。 或许是开了张，破了零的魔咒。 又或许，是那两个女生坐在那里，本身就成了一个活广告。 这也很符合大众心理，出去吃饭，没人会专门挑那种没人吃的店。 这次来了三个结伴的女生，同样是学生模样。 她们在摊位前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其中一个女孩掏出手机，只点了一碗。 即便如此，刘玉芬也乐开了花，高兴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煮。 同样的流程，馄饨在滚水里翻腾，然后在骨汤里盛放。依旧是苏白负责把煮好的馄饨递过去。 当苏白端着那碗香气四溢的馄饨送到她们面前时，历史再一次重演。 “您好，您的馄饨。” “啊……好，谢谢。” 接过馄饨的女生在看到苏白脸的一瞬间，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汤都差点洒出来。 她身边的两个同伴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那个……”点单的女生声音都有些发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着苏白，“请问……你这里有地方可以坐着吃吗？我端着……可能不太方便。” 苏白闻言，回头朝着那张唯一的小桌子看了一眼。 之前那两个女生正坐在那里，根本没怎么动勺子，一双眼睛也正亮晶晶地盯着他这边看。 察觉到苏白的目光，两人立马被抓包，立刻低下头，拿起勺子假装专心致志地吃馄饨。 苏白收回目光，略带歉意地对眼前三个女生说：“有倒是有，不过已经有两位客人坐了。你们看……介意拼个桌吗？” 于是，在苏白的引领下，又有三位女生成功入座。 为了给客人腾地方，苏白还把自己之前坐的小马扎也贡献了出来，和另一把凑成一对。 他笑着招呼道：“那你们慢用。”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刘玉芬身边。 三个女生刚一落座，就发现桌上另外两碗馄饨几乎还是满的，压根没怎么动过。 而桌子对面的两个前辈，在苏白走远后，也抬起了头。 五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最终，还是最早来的那个短发女生，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开口：“你们……也是？” 话没说完，但那眼神里“你懂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 新来的三个女生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我也懂”的笑容。 下一秒，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极其默契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远处那个正在帮母亲整理东西的清瘦身影。 咔嚓，咔嚓。 “【502宿舍群】姐妹们，快看我在江边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 “【XX大学吃瓜群】速来！市民公园惊现馄饨西施！哦不，是馄饨帅哥！” “救命，我宣布，以后这家馄饨摊我承包了！” 忙完这两单，摊位前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清。 刘玉芬拿抹布擦了擦干净的台面，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后面那热闹的小桌子，五个姑娘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看起来吃得很高兴。 她想了想，对苏白说：“小白啊，你帮我看一下摊子，我去后面问问客人的意见，看看咱们这馄饨，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良的地方。” 苏白闻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笑了：“行啊，老妈，您这服务意识，专业！” “你去问吧，我守着。” 刘玉芬擦了擦手，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期待，走到了小桌子前。 她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 “姑娘们，你们好呀。打扰一下，想问问你们，对这个馄饨的口感，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 桌前的五个人，正低头在手机上奋战，冷不丁听到这声音，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到刘玉芬那张温柔的脸，她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我去！这就是我未来的婆婆吗？看起来好和善！我爱了！ 见五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句话不说，刘玉芬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又扯了扯嘴角，笑着再次问道：“那个……大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给我提提意见吗？” “没有没有！” “阿姨，绝对没有！” “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对对对！阿姨您这手艺绝了！请问您明天还来吗？后天呢？大后天呢？” 几人如梦初醒，七嘴八舌地回应起来，那热情劲儿，反倒把刘玉芬给吓了一跳。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好吃就行，好吃就行！明天来，明天来的！谢谢你们的评价啊！” 就在这时，苏白在那边喊了一声：“妈，来客人啦！” 刘玉芬应了一声，笑着对她们说：“那你们慢用啊，我先去忙了。” 她转身往回走，就在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几个碗。 一个疑惑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诶？这几个姑娘，怎么碗里的馄饨……好像都没怎么动呢？ 她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快步走回摊位前。 这次来的，是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 苏白把煮好的馄饨递给他时，他虽然也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反应远没有之前的女生们那么夸张，只是多看了苏白两眼，便道了声谢，端着碗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生意又断断续续地淡了下来。 先前那几桌客人，尽管个个脸上都写着不舍，但毕竟不能长期霸占着唯一一张桌子，陆陆续续还是都走了。 临走前，她们还特意跑到摊位前，对着刘玉芬又是一顿猛夸，顺便要走了刘玉芬的微信，说是以后可以提前预定。 刘玉芬被哄得心花怒放，乐呵呵地加上了。 人一走，小摊前顿时又冷清下来。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刘玉芬算了算账，一共卖了四十几块钱。 对此，她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是第一天，万事开头难，能开张就是好事。 在她看来，一个小时不到，赚了四十多，要是能在这儿坐一晚上，熬到十点半，赚个一两百块钱应该不成问题。 她心里挺满足，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台面又擦了一遍。 可苏白不这么想。 第221章 谢谢你的跑车 他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江边主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再看看自己这个偏僻的拐角，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波纯属意外。 味道他有信心，但位置是硬伤。 总不能一直指望路过的女生都像第一批那样眼尖吧？ 他拿出手机，百无聊赖的刷着短视频。 屏幕上，一个美食主播正对着镜头，夸张的吃着一碗爆辣螺蛳粉，直播间里人气火爆，礼物特效刷得飞起。 苏白的手指一顿。 直播…… 一个念头，像是被闪电劈开的混沌，猛的在他脑海中炸开。 对啊！ 他自己的视频账号不是有几十万粉丝吗？虽然大部分都是来看脸的，但那也是流量啊！ 他现在缺的是什么？不就是人流量吗？ 线上的人气，为什么不能引流到线下来？ 来十个人，就是六十块。来二十个人，就是一百二十块！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人真的会来，那也比在这里干等着强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藤蔓似的，疯狂的在心里滋生。 苏白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嘿嘿一笑，凑到刘玉芬身边。 “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刘玉芬正在清点泡沫碗的数量。 “妈，你看啊，咱们现在在这儿干等着，也是等着。要不，我开个直播怎么样？” “直播？”刘玉芬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她只在电视新闻里听过，什么网红带货，一夜赚多少多少万，感觉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跟自己这种摆摊卖馄饨的，八竿子也打不着。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儿子：“直播啥？直播咱俩在这儿喝西北风吗？” “不是，”苏白被老妈的形容逗笑了，他指了指手机。 “就是用手机拍着咱们的摊子，让网上的人看到。我那个账号不是有点粉丝吗？说不定有人看到了，就过来吃了呢？” 刘玉芬皱起了眉头，有些犹豫。 “这能行吗？在网上瞎拍，人家会不会说我们？再说了，人家在手机上看看，还能真跑过来吃啊？” “试试呗，”苏白笑得轻松，“反正现在也没生意，闲着也是闲着。大不了就没人看，我再关掉嘛，又没什么损失。” 刘玉芬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充满了期待和兴奋。她知道这孩子主意正，想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你试试。别拍到人家路过的脸，也别乱说话。” “得嘞！”苏白立马来了精神。 苏白立刻来了精神，拿出自己的手机支架，找了个绝佳的角度，正好能把自己和身后忙碌的母亲，以及那锅热气腾腾的骨汤都拍进去。 他打开抖音，清了清嗓子，点开了直播的选项。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和拍短视频完全是两码事，这是实时的，直接面对未知的观众。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指尖在那个“开启视频直播”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画面亮起。 【刘记小馄饨，开摊啦！】 这是苏白临时想的直播间标题，简单粗暴。 屏幕的上方，【当前在线人数：0】 江边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苏白后颈有点发毛。 他对着黑漆漆的镜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公开处刑。 “呃……有人吗？”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傻。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时间一秒一秒挪动，屏幕右上角突然跳了一下。 从0变成了1。 苏白眼睛一亮，脊背瞬间挺直，嘴巴刚张开一半，还没来得及蹦出个“欢迎”，那个数字又跳回了0。 “呃……” 苏白甚至能想象到，对方点进来，看到直播间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然后又连忙点击退出。 这年头，连网络上的社恐都这么多吗？ 他叹了口气，干脆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双手托着腮，继续盯着屏幕。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四分钟。偶尔会蹦进来一两个路人，但基本都是秒退。 大概是直播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苏白觉得这波引流计划可能要失败时，屏幕左下角突然刷出一条系统消息。 【愤怒的橙子进入了直播间】 这次，对方没走。 紧接着，一条弹幕带着一串感叹号蹦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校尉！你终于开播了！” “活的！居然是活的！” 苏白挑了挑眉，心里那股子挫败感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看来是老粉。 他扯出一个还算灿烂的笑脸，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欢迎呀，欢迎。你好，愤怒的橙子。我是第一次开播，业务不太熟练，谢谢你没跑。” 屏幕那头的“橙子”显然很激动，弹幕发得飞起。 “天呐，你声音也太好听了吧！而且……主播你是不是开了美颜？怎么感觉比视频里还要帅？这皮肤也太绝了！” 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没开美颜，江边这灯光自带滤镜。谢谢夸奖哈。” 话音刚落，屏幕上方跳出一行蓝色的系统通知。 【愤怒的橙子分享了当前直播间】 或许是因为她的分享，又或许是开播了也有几分钟了，粉丝们也大多收到开播通知了。 原本冷清的直播间瞬间沸腾起来，在线人数从个位数一路狂飙，十，三十，五十……转眼间就跳到了八十多。 苏白有点懵，不过马上也反应过来，连忙开始欢迎起来。 “欢迎大家，欢迎大家。欢迎新进来的朋友，今天没发视频，在这儿陪我妈卖馄饨呢……” 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一道耀眼的特效直接霸占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辆酷炫的蓝色跑车，带着轰鸣的背景音，从屏幕一端横冲直撞而过。 【帅气的杰尼龟送出一辆大跑车！】 苏白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支架给撞翻。 一个跑车得一百多块钱吧？扣掉平台分成，也能顶他妈卖几十碗馄饨了。 “那个……帅气的杰尼龟，谢谢你的跑车。大哥你太客气了，但是，咱们这儿就是个卖馄饨的，大家看看就行，不用这么破费。” 苏白说的是真心话，他还没习惯这种靠脸吃饭的节奏。 弹幕区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神仙颜值！” “主播你在哪儿？这背景看着像江边啊。” “求地址！我要去吃馄饨，绝对不是为了看帅哥！” 第222章 播不了一点 苏白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镜头往后挪了挪，对准了正在忙碌的刘玉芬。 “我现在在市民公园的江边拐角这儿，跟我妈一起摆摊呢。大家要是离得近，可以过来尝尝，我妈包的馄饨，馅儿大皮薄，汤头是纯骨头熬的，真的很好吃。” 镜头里，刘玉芬正低头擦着桌子，虽然只露出了一个侧脸，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柔和。 弹幕的风向瞬间变了。 “阿姨好漂亮啊，气质真好。” “楼上的，叫什么阿姨？那是我未来的婆婆！” “婆婆好！婆婆您辛苦了！” 苏白看着这些越来越不正经的弹幕，只能假装没看见，讪笑着转移话题。 “位置就在市民公园江边，认准这个老三轮。我估计再播个二十分钟就下了，毕竟还得干活呢。” 这时，直播间人数已经冲到了两百多。 苏白本来还在正儿八经的介绍馄饨的肉馅比例，结果弹幕的风向突然变了。 【主播，能不能撩起上衣看一下？】 【对对对，看视频感觉主播身材很有料啊，就看一下腹肌，只要一点点，我马上刷跑车！】 【前面的姐妹带我一个，我也想看！】 苏白看着这些虎狼之词，眼角抽了抽。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直接的吗？ 他果断选择了装傻，一边整理着桌上的餐巾纸，一边对着镜头说： “那个……咱们这是正经的美食直播，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腹肌什么的，大家脑补一下就行了，还没馄饨皮好看呢。” 他一边装傻，一边赶紧转移话题。 “我这边可能再播个二十分钟就下了，毕竟还得干活。大家要是想吃，动作得快点了啊。” 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夏晚柠正趴在书桌前，手机放着的正是他的直播间。 看到那些要看腹肌的弹幕，夏晚柠漂亮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害羞。” 随后，她又盯着屏幕里苏白那张脸看了几秒，鬼使神差的截了个屏。 片刻后，她猛的站起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外套，动作利索的换好了鞋。 出门前，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叔，带我去市民公园。” 而住在苏白家楼上的许知意，此时也正踢掉拖鞋，急吼吼的往脚上套运动鞋。 她看着手机里苏白那副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好你个苏白，跟阿姨出来卖馄饨居然敢不叫我！把我当外人是吧？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 苏白没想到，这届网友的行动力强得离谱。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稳定在两百人左右。他正对着镜头解释为什么馄饨没有“超大份”时，远处传来了几个女生的嬉笑声。 “在那儿！快看，真的是他！” 苏白抬头一看，四个打扮时尚的女生正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然也是他的直播画面。 他赶紧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大家稍等一下，来客人了，我先招呼一下。” 说完，他关掉麦克风，起身走到摊位前，礼貌的问道：“你们是看直播过来的吗？” 几个女生走近了，看清苏白的脸后，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在屏幕上看和近距离视觉冲击完全是两码事。苏白现在的皮肤透着一种健康的冷白，在路灯下泛着柔光，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江里的水。 “哇……真的比直播间还好看！” “皮肤怎么这么好啊，你是抹了什么神仙护肤品吗？” “阿姨，我们要五碗馄饨，一人一碗！” 最后那个女生显然是领头的，虽然脸红得厉害，但嗓门不小。 刘玉芬原本还在纳闷儿子对着手机自言自语能有什么用，结果转头就来了这么一波生意，乐得合不拢嘴：“好嘞好嘞，姑娘们快坐，小白，快给人家腾地方！” 苏白赶紧把剩下的小马扎都搬了出来。那几个女生坐下后，也没心思吃馄饨，目光全黏在苏白身上。 “那个……主播，我们可以合照吗？”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小心翼翼的问。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啊，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一身油烟味就行。”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几个女生也纷纷围了上来。苏白像个吉祥物一样，站在中间配合着各种角度。 “谢谢大家捧场，馄饨马上好，真的很好吃，我妈的手艺没话说。” 这一幕被还没关掉的直播间观众看在眼里，弹幕又炸了。 【卧槽！真的有人去了！】 【实名羡慕！我也想合照！】 【主播你别动，我已经在路上了，等我！】 等苏白重新回到镜头前，发现人数已经掉了一些，他带着歉意对着屏幕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啊，刚才去招呼客人了。大家的热情我感受到了，不过咱们这摊位小，大家要是都过来，可能得排长队。” 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两个背着包的男生走了过来，有些局促的看着苏白。 “兄弟，我们也是看直播来的。你这儿……真有馄饨卖？” 苏白指了指锅里升腾的白气，笑道：“如假包换，两位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江边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成了整个市民公园最热闹的地方。 一波接一波的人从主道涌过来。有的是专门来看苏白的，有的是路过被热闹吸引的。 原本冷清的绿化带拐角，此刻围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在搞什么明星见面会。 刘玉芬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她那口大锅就没停过，一碗接一碗的馄饨被盛出来。 苏白更是忙得像个陀螺，端碗，收钱，擦桌子，还得时不时应付要求合照的粉丝。 “妈，还有碗吗？”苏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快没了，小白，你去后边袋子里再拿一捆新的！”刘玉芬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苏白看了看直播间，人数已经到了三百多，弹幕刷得他根本看不清。 他意识到，如果再播下去，今晚这摊子非得被人挤爆不可，连忙带着歉意对着手机说道。 “各位，不好意思啊，今天的准备可能不太够，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我得去帮我妈忙了。直播就先到这儿，咱们下次再见，拜拜！” 说完，他不顾满屏的挽留，果断关掉了直播。 刚长舒一口气，苏白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带着股熟悉的劲儿。 “苏老板，生意兴隆啊。” 第223章 难道……也是来散步的？ 苏白猛的回头。 许知意正俏生生的站在他身后。她歪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苏白，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怎么来了？”苏白瞪大眼睛。 “我在这边散步啊，刚好看到你的背影，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过来一看，果然是你。”许知意转了转眼珠，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苏白也没功夫研究她的话里的真假，指了指周围乱糟糟的人群。 “来的正好，别散步了，快帮帮我，真忙不过来了。” 许知意也没推辞，大大方方的接过苏白手里的托盘。 “行吧，看在阿姨的份上，帮你这一回。不过……等会儿得给我煮一碗特大份的，要多加香菜！” “没问题，加满都行！” 许知意加入后，苏白的压力顿时减小了不少。 她性格开朗，招呼起客人来比苏白还要老练，一口一个“姐姐”，“美女”，比苏白这个半吊子强多了。 刘玉芬正忙着捞馄饨，抬头看见许知意，愣了一下。 “知意？你怎么也来了？” “阿姨，我来帮您！”许知意甜甜的叫了一声，顺手接过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稳稳的端向一旁的桌子。 刘玉芬脸上笑开了花：“好孩子，真是麻烦你了。等会儿忙完了，阿姨给你煮好吃的。” “来，帅哥，您的馄饨，小心烫哦。” “小姐姐，合照在那边排队，先吃馄饨，凉了就不好吃啦。”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人流终于稍微稀疏了一点。 苏白刚弯腰收起几个空碗，还没来得及直起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摊位前响了起来。 “还有馄饨吗？” 苏白闻言立马抬头。 夜色与江边公园昏黄的路灯光线交织，勾勒出一个清瘦高挑的轮廓。 来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外套，黑色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旁。 不是夏晚柠又是谁。 苏白眼睛都瞪圆了半分，下意识的开口：“同桌？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人家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这市民公园又不是他家开的。 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夏晚柠的眼神飘忽了一瞬，耳根处悄悄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她伸出手指，将那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勾到耳后。 “我……散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说，“我刚好在江边散步，走到这边，看到有个人的背影……挺像你的。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说完，她轻轻笑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既然碰到了，就来照顾一下你的生意。” 苏白听着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下意识的往自己身后瞅了一眼。 不远处的小马扎上，许知意正小口小口的吃着馄饨。 一个散步路过，另一个也是散步路过。 这江边的市民公园，这么多老熟人散步吗？ 苏白心里嘀咕着，但脸上还是挂上了笑容，他回过头，对着夏晚柠说：“还有一些，那……给你也整一碗？” “好呀。”夏晚柠轻轻点头，答应得很快。 她的目光随着苏白刚才的视线，也落在了许知意的身上。 她怎么也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夏晚柠心里一闪而过，她捏着手机壳的手指，下意识的用指甲盖轻轻掐了掐自己的食指指节。 “妈，我同学也路过这里，你再煮一碗馄饨吧。”苏白转头朝着摊位里喊了一声。 他这一喊，正低头吃着馄饨的许知意，动作猛的一顿。 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看向摊位前，当看清来人是夏晚柠时，那双灵动的眸子里也划过一丝好奇。 诶？这不是苏白的那个同桌吗？她怎么也来了？ 难道……也是来散步的？ 许知意心里的小雷达瞬间启动，开始高速运转。 正在收拾锅碗的刘玉芬听到儿子的声音，也抬起了头。当她看到夏晚柠那张漂亮又有些熟悉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儿子发高烧，就是这个女孩子守在旁边，照顾苏白。 “哎呀，是晚柠呀！快，快过来坐！”刘玉芬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呵呵的说。 “小白啊，这一碗你可记住了，不许收钱，算是阿姨请同学吃的！” “知道了，妈。”苏白笑着应下。 夏晚柠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扫描那个贴在三轮车上的收款码，苏白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挡在了二维码前面。 “我妈都发话了，这碗请你的，你要是付了钱，回头我妈得念叨我一路。”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无奈。 夏晚柠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笑容满面的刘玉芬，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她轻轻笑了笑，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骨汤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煮好了。 苏白端着碗，走到夏晚柠面前，却犹豫了一下。 只有张许知意正在坐着的小桌子有位置。 “那个……要不，一起坐着吃？”他试探性的问道。 “好呀。”夏晚柠的回答干脆利落。 于是，苏白领着夏晚柠，走向了那张小小的折叠桌。 “许知意，我同桌刚好也散步路过这里，和你一起拼桌吃个小馄饨。”他大大咧咧的打了个招呼。 许知意像是才刚刚发现夏晚柠的到来一般，抬起头，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你好呀。” “你好。”夏晚柠也礼貌的回应。 两个女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交汇了一下，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然后又各自收了回去。 “来，同桌，你坐这个凳子。”苏白将最后一个干净的小凳子放下。 于是，三个人，一张小方桌，就这么坐了下来。 气氛，有那么一点点古怪。 苏白坐在中间，左手边是正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撇着汤上葱花的夏晚柠；右手边是已经吃了一半馄饨，正端着碗慢条斯理的喝着汤的许知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一部分。 安静。 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 苏白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有点不合时宜的心跳声。 这气氛……是不是有点太尴尬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 第224章 一言为定 他摸了摸后脑勺，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说一句“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废话，远处突然传来了刘玉芬的呼唤声。 “小白啊，你过来帮我看一下，泡沫碗还剩下多少？好像又来客人啦！” 苏白闻言，刚准备说出的话又再次卡壳。 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着桌边的两位女生说道：“那个，又来客人了，我得过去帮帮忙。你们先吃着，聊聊天什么的，我等会儿就回来啊。” “好。” “好。” 两个清脆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 苏白站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听到这默契的回答，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她们，然后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了摊位。 留下的，是依旧沉默的饭桌。 苏白一走，那张小小的折叠桌旁，空气中的安静似乎变得更加具象化了。 晚风吹过，带来了江水的潮气和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 夏晚柠用勺子舀起一个圆滚滚的馄饨，吹了吹热气，小口的咬开，动作很轻。 许知意则已经吃完了，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桌面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发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的会瞟向对面的人。 就在这沉默快要发酵成尴尬的时候，许知意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氛围里却格外清晰。 “这好像……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 夏晚柠舀馄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许知意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她抬起眼帘，看着对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是的。”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得到肯定的回答，许知意好像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和真诚。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我上次在操场，就觉得你特别漂亮。这次坐得近了，看得更仔细，真的……皮肤好好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还是来自一个同样漂亮的女生，让夏晚柠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你也很漂亮。你现在的发型，比上次见到的那个……更适合你，显得特别有灵气。” “真的吗？”许知意眼睛一亮。 她完全没想到，夏晚柠居然还记得自己之前的发型。要知道，那次见面不过匆匆几秒，她自己都快忘了当时是什么样子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当然是真的，”夏晚柠肯定的点头，“不过你的皮肤也好白啊，是天生的冷白皮吗？我好羡慕……” “哪有，我是夏天不敢晒太阳才捂出来的，你这个才是天生的吧……” 两个女孩子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 大约五六分钟后，苏白总算应付完最后一波被热闹吸引来的路人。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两位同学。 这么久了，她们俩不会还那么沉默着吧？不会已经尴尬到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吧？ 他心里一紧，急忙回过头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张小桌子旁，原本沉默对坐，气氛微妙的两个人，此刻正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聊着。 许知意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耸一耸的，夏晚柠也捂着嘴，眉眼弯弯，清冷的眸子里全是笑意。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们……聊得这么开心？ 苏白站在原地，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号，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抓了抓头发。 “小白啊，还愣着干什么？快过去陪陪你同学啊！”一旁的刘玉芬看儿子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忍不住出声催促。 “哦……哦，好。” 苏白如梦初醒，连忙应声。他把抹布随手一搭，擦了擦手，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走了过去。 他刚走近，就隐约听到两人对话的尾音。 “……好，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声音不大，但苏白还是清楚的听到了最后那几个字。 一言为定？定什么了？ 他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好奇的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还一言为定了？” 听到他的声音，许知意立刻坐直了身体，她转过头，看着苏白，俏皮地撇了撇嘴，用一种故作成熟的语气说： “哟，苏老板忙完了？不过嘛……社会上的事情，你还是少打听！” 苏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社会人腔调噎了一下，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这……这合理吗？ 他求助似的将视线转向夏晚柠，希望同桌能给他解惑。 谁知，夏晚柠也正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偷笑。 看到苏白的目光，她努力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附和道：“是的，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他挠了挠后脑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费解：“不是，你俩……怎么还统一战线了？” 许知意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苏白，你和刘阿姨这摊子，准备摆到几点啊？” 苏白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已经见底的大锅，笑着回答：“多亏了你帮忙，馄饨已经卖完了，等会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 “那就没我什么事啦？”许知意拍了拍手，麻利的站起身来，笑着说道：“馄饨也吃完了，忙也帮完了，那我先走一步啦！阿姨再见！” 她说完，夏晚柠也跟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我也要走了。” “诶，你们不散步啦？等会我请你们喝奶茶啊。”苏白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刚想问出口。 见到两人已经站起身来，作势要走了，他也只能跟着站起身来，朝着两人笑着说道：“那行，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 临走前，许知意和夏晚柠的眼神在空中再次碰撞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融入了江边的夜色里。 第225章 难不成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转身走回摊位。 “妈，我来吧。” “哎，不用。”刘玉芬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昏黄的灯光照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格外温柔。 她看着苏白，问道：“那两个姑娘，都走啦？” “嗯，都走了。”苏白点点头，开始动手把折叠桌收起来。 刘玉芬停下了手里的活，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神里有欣慰，有慈爱，也有一丝复杂。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没头没尾的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叹。 “哎，她们两个，都是好姑娘。”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苏白正弯腰把最后一个垃圾袋系好，听到老妈这句话，动作一顿，有些莫名其妙的抬起头： “是啊，她们都挺好的。怎么了妈，你突然说这个？” 刘玉芬转回头，又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叹了口气，转而说道：“没什么，不早了，都快九点半了，赶紧收拾，咱们回家。” “哦……”苏白应了一声，心里却更加困惑了。 他转过身，开始拆那个刘记小馄饨的招牌，一边将纸板塞回三轮车，一边在嘴里小声的嘀咕。 “怎么一个个的，都成谜语人了……” 第二天是周日。 苏白起了个大早，本想着今天再接再厉，陪母亲去江边把昨天的成功经验复制粘贴一下。 他刚在客厅做完一组拉伸，刘玉芬就端着早饭从厨房里出来了。 “妈，今天咱们几点出发？我感觉昨天那个骨头汤熬得还是少了点，今天要不要多熬一些？”苏白一边擦着汗，一边兴致勃勃的计划着。 刘玉芬把牛奶和包子放在桌上，却摇了摇头。 “今天你不用去了。” “啊？为什么？”苏白愣住了，手里的毛巾都忘了放下，“妈，多个人多份力啊，我还能帮你招揽招揽生意呢。” “不用。”刘玉芬的态度很坚决，她把一杯温牛奶推到苏白面前，语气不容置喙。 “昨天是第一天出摊，我心里没底，需要你在旁边帮帮忙。今天我已经熟练了，一个人能搞定。你啊，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可是妈……” “没有可是！”刘玉芬打断了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常见的严肃。 “小白，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不是跟着我摆摊。摆摊是妈的事，学习是你的事，不能本末倒置。昨天就当是体验生活了，今天开始，收心！好好在家看书！” 苏白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他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也明白母亲是为了他好。 “好吧……”他只好点头答应。 刘玉芬看着儿子有些失落的样子，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她坐到苏白对面，语重心长的说道：“妈知道你心疼我，想帮我分担。但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听我的，安安心心准备高考。”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一种苏白看不太懂的意味深长。 “等你高考结束了，有些事情，你自然就可以去做了。” 又是这种意味深长的话。 苏白不懂。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英语单词书，默默的啃了起来。 ...... 周一的清晨。 苏白打着哈欠走出单元楼，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树荫里的许知意。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灵动的眼睛。 她正不耐烦用的脚尖踢着地上的一个小石子，看到苏白的身影，立刻不满的嚷嚷起来。 “苏白！你个大懒猪，太慢啦，太慢啦！再晚一点就要迟到了！” 她嘴上抱怨着，脚下却已经迈开了步子，朝巷子口走去。 苏白嘿嘿一笑，扯了扯肩上的背包带子，几步就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到了教室，熟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苏白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正准备补觉的王浩。 他走过去，用手肘捅了捅对方。 “王姥爷，这两天在家有没有多吃点好的？今天可就要出成绩了，等会可别紧张得拉不出来啊。” 王浩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给了苏白一个白眼：“去去去，说得跟你考了全校第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英语真能考一百二呢。” “那可说不准。”苏白神秘一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里。 老张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打好分的试卷。 他捏着手里的红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在苏白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数学，102分。 一个不好不坏，不上不下的分数。对于苏白来说，甚至还比上次退步了两分。 真正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甚至开始怀疑人生的，是最后一门。 英语：132分 132？ 他甚至下意识的拿起旁边的眼镜布，摘下眼镜，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戴上。 没错，就是132。 这......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期末考，苏白的英语成绩还不到110分，在班里只能算中游水平。 这过了一个寒假，居然一下子提高了二十多分？ 这小子…… 老张放下手里的试卷，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陷入了沉思。 他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起来。 这小子……难不成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怎么各科成绩都在稳步提升，尤其是英语，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就他这门数学，还在原地踏步，甚至不进反退？ 老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上课的风格太催眠，导致苏白一听他的声音就自动进入睡眠模式，所以才学不进去？ 可不对啊，上次在课堂上提问他，那小子不是还答对了一道难题吗？ “嘶.......” 他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后脑勺，又忍不住拿起英语试卷看了几秒。 “英语……居然涨了这么多……” 第226章 不好！ 问题到底出在哪？ “嘶……”老张烦躁的挠了挠自己本就不甚浓密的后脑勺，花白的头发又掉了几根。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教学经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拿着那张扎眼的英语试卷，站起身，在办公室过道里踱了两步。最终，他停在了不远处另一张办公桌前。 这张桌子和他那张形成了鲜明对比。桌面上东西不多，但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绿得喜人，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水味。 这是英语老师李婉秋的办公桌。 李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名牌大学毕业，教学风格活泼，很受学生欢迎。 她几乎每天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来学校，款式时髦得体，让老张这种一年四季就几件夹克换着穿的老古董暗自咋舌。 此刻，李婉秋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看到老张端着试卷走过来，她优雅的抿了抿嘴，将口红收好，笑着问道：“张老师，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春天的风，温温柔柔的。 老张看着她，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干咳一声，开口道：“李老师啊，有点事想请教请教你。” “您可别这么说，张老师。”李婉秋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您是前辈，我跟您学习还来不及呢，怎么敢说请教。” 她以为老张是要问学生在英语课上的纪律问题。 “不是客气。”老张把手里的试卷递过去，指了指那个刺眼的分数。 “我想问问，你上课是不是有什么诀窍？我看咱们班的学生，上你的课兴趣都特别大啊。” 李婉秋有些惊讶。老张可是二中的老资格了，教书都教了几十年了，教学自成一派，几十年没变过，今天居然会跑来问她一个年轻老师教学方法的问题？ 她接过试卷，目光落在苏白的名字，也愣了一下。 “苏白？”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探寻，“这孩子我有点印象，长得挺干净的一个男生。” “张老师，您是说……”李婉秋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张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这小子的数学，还在一百分出头晃悠。我就是想不通，这英语是怎么提上去的？是不是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调动了他的学习积极性？” 李婉秋听完，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 “张老师，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哪有什么特别的诀窍，都是按着教纲来的。”她把试卷还给老张，想了想，补充道。 “苏白这同学，上课表现其实也挺中规中矩的，不爱发言，但也不怎么走神。嗯……要说特别，可能就是这个寒假他自己下功夫了吧？毕竟语言这东西，只要肯花时间背，花时间练，短期内提高确实比数理化要快一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老张楞了一下，随机也反应过来。是啊，学生成绩提高了，这是好事，自己在这瞎琢磨什么呢？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有可能。不管怎么说，有进步就值得表扬。那个……李老师，要是真有什么诀窍，可得跟我通个气。数学毕竟是主科，不能落下，我也得想办法让他们对数学的兴趣提上来才行。” “那当然，张老师您放心。”李婉秋笑着附和，“要是有什么好方法，我肯定第一时间跟您分享。” “哎，好，好。那不打扰你了。”老张点点头，拿着试卷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重新坐下，看着那张数学卷子上的“102”，又看了看英语卷子上的“132”，心里还是堵得慌。 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白菜，没长多大，隔壁邻居家养的猪，却一个冬天就膘肥体壮，快要出栏了。 这对比，太伤人了。 “叮铃铃——” 上课铃声不疾不徐的响起，教室里的瞬间安静下来。 老张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踩着铃声的尾巴走进了教室。 他走到讲台前，把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脊背都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 老张推了推眼镜，咳了两下。 “这次摸底考试啊，就能反应出很多问题。”他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很多同学啊，一个寒假过去，心都玩野了，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这次退步得很严重啊。” 他声音不高，却让不少人悄悄低下了头。 看到大家的反应，老张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呢，”老张话锋一转，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卷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也有值得鼓励的同学，放假期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还进步了，大家要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谁这么卷，过寒假还能把成绩给升上来了。 老张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定格在了苏白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里，我重点表扬一下苏白同学。” 唰——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那个角落，随即响一阵窃窃私语。 “其他科目我们先不谈。”老张扬了扬手里的卷子，“单说英语，这次考了132分。” “哗——” 这下子，全班都炸了。 132？ 王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老张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继续说道：“比上次期末，足足高了二十多分。这是什么概念？” “说明这个寒假，人家在你们打游戏，睡懒觉的时候，每天至少花了两个小时，雷打不动的用在学习上。这种毅力，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苏白自己也懵了。 这个寒假，自己每天至少花了两个小时，雷打不动的用在学习上？ 而且，132？他记得自己估分大概在125左右，没想到居然考的这么高。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强行压下想要振臂高呼的冲动。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王浩。 正好对上王浩那双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字的眼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王浩，不轻不重的挑了一下眉毛。 王浩的脸色立马涨成了猪肝色。他猛的收回视线，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心里暗叫：“不好！” 第227章 视察 “好了，都安静。”老张把卷子往下发。 “今天这节课，我们就把这张卷子讲一下。有些题，我本来不想再讲了，但这次还是有很多人踩了坑，那就再啰嗦一遍。大家先看选择题……” 一节课的时间，苏白听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而他身后的王浩，则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老张前脚刚走出教室，王浩的座位后脚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浩哥，浩哥！别装死了！”陈东拍着王浩的桌子，一脸坏笑，“什么时候直播啊？我裤子都脱了……不是，我手机都准备好了！” “对啊，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快点快点，等不及看浩哥的才艺了！” 周围的同学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等着看王浩的笑话。 王浩被围在中间，一张脸憋得通红，讪笑了两声，求助似的看向慢悠悠走过来的苏白。 “那个……白哥，白神！”王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把拉住苏白的胳膊，“适才相戏尔，开玩笑的，都是开玩笑的嘛！你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眼看他又要故技重施，准备赖账，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嘘声。 “切——！” “没劲，又耍赖！” “散了散了，就知道他会这样。” …… 很快就到了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写作业，或是小声地讨论着题目，只有少数几个实在学不进去的，用书本挡着，偷偷摸摸的打瞌睡。 苏白正在背着英语，沉静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风似的，老张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拿教案，也没拿保温杯，两手空空，神色有些匆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低气压，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立刻闭上了嘴，昏昏欲睡的也瞬间清醒，整个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张先是在教室后面站了站，对着那块还留着上学期“期末冲刺”字样的黑板报皱了皱眉，又看了一圈教室后面的垃圾桶以及扫把的摆放。 最后，他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长话短说，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刚刚学校开了个短会，收到上级通知，这两天呢，会有市里教育系统的领导，来咱们学校进行视察和教学交流。” 这话一出，下面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具体哪天来，哪节课来，这个都不清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可能是第一节课，也可能是最后一节课。”老张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别让我看到上课睡觉，交头接耳的，不然，就不是在教室里解决问题了，直接去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聊聊人生和理想。” 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还有，卫生问题。”老张的眼神犀利地扫向教室后方的垃圾桶附近，“特别是后排的几位同学，垃圾桶就在那，别每次要隔这么远扔过去。” “等会儿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今天的值日生，把教室后面彻彻底底地打扫一遍，垃圾全部倒干净，一点纸屑都不能留！然后记得搞完卫生把扫把放好，别乱扔！” 后排几个男生默默地低下了头。 “视察组到时候，会随机选一两个班级，进行公开课旁听。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从后门进来，都给我淡定点，不许回头看，不许交头接耳，就当他们是空气。我会全程在后面陪着，谁要是敢给我搞小动作，后果自负。” 一番敲打下来，教室里的气氛明显严肃了不少。 老张似乎对这个效果还算满意，他点了点头，最后又指了指后面的黑板。 “那个，班长。” 坐在第一排中间，一个扎着干练马尾辫的女生立刻站了起来：“到，张老师。” “嗯。”老张说，“你看这黑板报，也该换换了。等会儿你组织一下，看看班里有没有画画比较好的同学，再叫上苏白，这两天利用自习课或者课余时间，把黑板报重新搞一下。弄得精神点，也好看点。” 听到苏白的名字，班里大部分人倒没什么意外。 虽然苏白平时抄作业的时候，那字迹简直是龙飞凤舞，鬼神莫辨，丑得让人叹为观止。 可一旦他拿起粉笔，或者正儿八经地写字，那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道和美感。 高一的时候，他这手绝活偶然露了一次，从那以后，班里出黑板报写标题大字的活，就基本被他承包了。 “好的，张老师。”班长方琳干脆地应下。 老张交代完毕，又巡视了一圈，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前门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教室里压抑的气氛后脚就松懈了下来。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方琳就拿着个小本子走到了苏白座位旁。 她人还没站定，苏白前面的林晓晓和陈雨就默契地转过身来，一副准备参与讨论的样子。 “苏白，”方琳的脸颊在灯光下有点微微发红，或许是走得急了，“那……等会儿第二节自习课，咱们就开始弄黑板报吧？” “可以啊，没问题。”苏白爽快地答应了。 “那我们先商量一下主题吧？老张说要阳光积极，我觉得可以画……”方琳提议道。 “要不画个扬帆起航？画一艘大船，乘风破浪那种。”陈雨提议。 “太老套了。”林晓晓立刻否决，“每个班都画这个，没新意。” “那画放飞梦想？画一群鸽子和气球？” “更土了……”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苏白插不上嘴，只能在旁边听着。 一旁的夏晚柠本来在安静地做题，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忍不住好奇地侧过头，目光落在几人身上。 她的视线在苏白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开，装作不经意地看着其他几人。 讨论了半天，主题倒是定下来了，就叫“春日序曲，逐梦青春”，听起来文艺又应景。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第228章 黑板报 林晓晓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主题是好了，可画画是个大问题。去年就是我们几个凑合着画的，画了半天，最后效果也就那样。今年估计也没几个男生愿意干这细活儿，总不能还让我们仨硬着头皮上吧？” 陈雨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方琳也有些头疼，她叹了口气：“是啊，我问了一圈，好像大家都没什么兴趣。要不……今年我们还是凑合一下？”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那个……我可以参加吗？” 几人齐刷刷地转头，说话的正是夏晚柠。 她正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和平日里那种高冷不同。 方琳都有些惊讶，虽然已经和夏晚柠同班一学期了，但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位学霸，向来对班级活动都不怎么热心，没想到这次居然会主动请缨。 被这么多人盯着，夏晚柠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我……我小时候挺喜欢画画的。后来初中去学过一段时间的水墨画，画得不是很好，但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她话音刚落，林晓晓就兴奋地叫了起来：“真的吗？那太好啦！晚柠，你是不知道我们去年搞这个搞了多久，推翻重来都搞了一次！简直是噩梦！” “对啊对啊，”苏白也跟着起哄，他摊了摊手，“我就只会写几个字，真要让我画画，那画出来的东西估计能把检查组的领导直接送走。” 听到众人的热情邀请，夏晚柠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她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 第二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人没有回座位，而是由方琳去讲台上拿了一整盒五颜六色的粉笔，径直走向了教室后面的空地。 后排的同学在老张的“威逼”之下，效率极高地把卫生打扫了一遍，此时地面已经十分干净，为他们的创作提供了绝佳的场地。 苏白站在巨大的黑板前，双手叉腰，先是目测了一下黑板的长和宽，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构图，然后转头看向方琳： “班长，那就按照刚才商量的来？中间留给我写那八个大字？” “可以！”方琳立刻点头，然后她又满怀期待地看向夏晚柠，“晚柠，那我们这个版面设计，就由你来主导，先规划一下吧？” 夏晚柠“嗯”了一声，接过方琳递来的白色粉笔。 她走到黑板前，踮起脚尖，似乎想从左上角开始画一条分割线。 但黑板实在太高了，她努力地伸长了胳膊，笔尖也只能勉强够到预想位置的下方。 她试着跳了两下，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两道不连贯的短线。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脸颊一红，无奈地退了下来。 苏白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二话不说，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单手拎起自己的椅子，快步走了回来。 “喏，用这个。”他把椅子稳稳地放在夏晚柠面前，嘿嘿一笑。 夏晚柠抬起头，看到苏白递过来的椅子，以及他脸上自然的微笑。 她嘴角轻轻上扬，声音也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谢谢。” 说完，她便踩着椅子站了上去。 这一下，高度刚刚好。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腕轻动，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划过。 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林晓晓三人才知道，夏晚柠刚才那句“画得不是很好”到底有多谦虚。 这哪里是画得不好？ 简直就是专业级别的！ 她没有用尺子，但画出的线条却笔直又灵动。 寥寥数笔，就用交错的枝条和飘散的花瓣将整个黑板分成了几个区域，既有区隔，又浑然一体，充满了设计感。 这一下，把方琳，林晓晓和陈雨三个人都看呆了。 “晓晓，”夏晚柠清脆的声音把她们从震惊中唤醒，“可以帮我拿一下那支粉红色的粉笔吗？” “哦哦，好！”林晓晓如梦初醒，连忙从粉笔盒里找出颜色最正的那支递了上去。 又是几分钟过去，当夏晚柠从椅子上下来时，整个黑板报的框架已经完美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方琳看着眼前这艺术品一般的草稿，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晚柠，这就是你说的……画得不是很好？” 夏晚柠被大家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话题：“那个……班长，你和陈雨画右边那块吧，我和晓晓负责左边这块。就按照刚才规划好的线条填充内容就行，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三人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接着，夏晚柠又转头看向苏白，指了指黑板最中央那片最规整的留白区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苏白，这里就交给你了。等会儿我们画完，会帮你把字体旁边再点缀一些花边。” 苏白见状，立马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对着夏晚柠抬手敬了个不甚标准的军礼。 “没问题，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夏晚柠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踩上椅子，开始专注地勾勒起那些精细的图案。 事实证明，专业人士的加入，对于团队效率的提升是指数级的。 原本在方琳预计中，至少要花费两个晚自习才能勉强搞定的黑板报，在夏晚柠这位“首席设计师”的带领下，仅仅用了一节课多一点的时间，就已经焕然一新。 当最后一笔落下，几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后退几步，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的粉笔灰，抬头看着眼前的杰作，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黑板的正中央，是苏白书写的八个大字——“春日序曲，逐梦青春”。 字体是改良过的行楷，既有楷书的端正风骨，又带着行书的潇洒飘逸，笔锋凌厉，气势十足。 而在这些大字的周围，夏晚柠用粉笔画出了漫天飞舞的花朵和迎风招展的柳条。 左侧，林晓晓和夏晚柠合作画出了一幅少年少女在书山下奔跑的场景。 右侧，方琳和陈雨则细致地描绘了校园的一角，教学楼，操场，图书馆，无不栩栩如生。 “完美！”方琳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她实在是太满意了。 激动之下，她甚至转过身，朝着正在安静自习的全班同学喊了一嗓子：“大家快回头看看！咱们班的新黑板报，怎么样！” 第229章 这个就叫专业！ 她这一声，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方。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哇——！” “我靠！这是咱们班的黑板报？什么时候画的？” “牛逼啊！这画得也太好了吧！” “确实，比上次那个强了不止十倍啊！这花画得，跟真的一样！” “呐，这个就叫专业！”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赞美，苏白感觉自己有点飘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的样子，对着众人抬了抬手，一脸深沉的说：“淡定，淡定。基本操作，都坐下。” 话音刚落，陈东的嘲讽就精准的飞了过来：“切，我们是夸画画得好，关你写字的什么事？”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恰到好处的响起，苏白也不装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座位，抓起书包甩在背上。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朝着还在欣赏黑板报的夏晚柠嘿嘿一笑。 “走了，同桌。” 夏晚柠正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苏白写的那八个大字，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 她是真没想到，抄作业时他写的字跟鬼打架一样，没想到认真起来写的这么好看！ 听到苏白的招呼声，她才回过神来，转过头，脸上带着一抹还未散去的笑意，清脆的应了一声。 “好！” 次日清晨，老张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大半个教室，落在了后墙那面焕然一新的黑板报上。 接着，他缓缓走了过去。 他在黑板报前站定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八个大字上反复扫视。 苏白坐在座位上，用余光偷瞄。老张那张常年紧绷的脸，这会儿线条稍微柔和了些。 “不错，像样。”他含糊的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竖着耳朵偷听的前后排同学听见。 满意的点了点头，老张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巡视。 他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目光如炬，从地面的一丝纸屑，到课桌上书本的摆放，无一放过。那架势，比昨天晚自习的检查还要严苛三分。 最后，他站定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班。 “记住我昨天说的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刚收到的消息，市里的领导马上就到。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别怪我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重点关照’。” 说完，他没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教室。 片刻后，英语老师李婉秋抱着教案和录音机走了进来。 “GOOd mOrning, everyOne.” 她声音清甜，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婉秋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平添了几分知性的温柔。 她的目光习惯性的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而后，在苏白的座位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开始讲课。 今天的课题是虚拟语气，语法点枯燥且复杂。 李婉秋讲得深入浅出，还不时穿插一些有趣的例句。可她用余光观察，却发现苏白的状态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苏白虽然坐得端正，可那眼神分明没落在黑板上。 这让她有些纳闷。老张昨天还专门去办公室夸这孩子懂事了，自律了，可现在瞧着，怎么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旧模样？ 这可就怪了。 一个能考到132分的学生，不该是这种听课状态。难道上次真是超常发挥？ 李婉秋心里泛起了嘀咕，但也没表现出来，依旧不疾不徐的推进着课程。 英语课对于大部分理科生而言，自带催眠属性。尤其是这种纯讲语法的课，更是杀伤力巨大。 王浩本来就没睡好，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用力挠了挠耳朵边的碎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那平缓的语调就像是摇篮曲，让他眼前的单词开始跳舞，重叠。 一个巨大的哈欠不受控制的涌到嘴边，他刚准备张开嘴…… “吱呀——” 一声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开门声，从教室后门传来。 这一下，比什么提神饮料都管用。 王浩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瞬间睡意全无，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猛的坐直身体，心脏“怦怦”狂跳。 来了！领导来了！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群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一人搬着一个小板凳进入教室的场景。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想象中搬动板凳的嘈杂声并没有响起。教室里依旧只有李婉秋讲课的声音和同学们翻书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 王浩的好奇心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就压过了老张“不许回头”的严厉警告。 管他呢！天塌下来也得先满足了好奇心再说！ 他心里这么想着，脖子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的向后转去。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被发现，就说自己脖子落枕了，活动一下。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最后一排同学的后脑勺，抵达后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象中那群西装革履的领导一个都没有。 后门只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露出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老张！ 他正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外，一只眼睛透过门缝，锐利如鹰，正在无声的扫视着整个教室。 当王浩的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刻，老张的眼睛猛的一瞪！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胆儿挺肥啊？ 还没等他把头转回去，就看到老张抬起右手，食指隔着玻璃，重重的对着他点了两下。 “唰！” 王浩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把头转了回来，身体坐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黑板。 讲台上的李婉秋自然也看到了这滑稽的一幕，她用教案挡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偷笑。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李婉秋前脚刚走出教室，苏白就习惯性的转过头，想跟王浩扯两句。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王浩瘫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苏白有些好笑的用笔戳了戳他：“咋啦这是？” 王浩苦着一张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差不多了。刚刚回头看了一眼，被老张逮个正着。等会儿肯定要叫我出去喝茶了。” 他话音刚落，教室前门就传来一个熟悉而又冰冷的声音。 “王浩！出来一下！” 第230章 想当年 王浩浑身一哆嗦，有些不愿意的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的挪出了教室。 苏白看着他的背影，幸灾乐祸的摇了摇头。 过了大概五分钟，王浩才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都蔫了。 紧接着，老张又走上了讲台，目光如电，扫过全班。 “有些同学啊，就是记吃不记打！我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当耳旁风了？我再强调一遍，都给我老实点！再让我抓到谁在课堂上搞小动作，东张西望，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了，直接罚扫一周的卫生，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这一嗓子吼完，整个上午的课堂纪律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无论是哪个老师的课，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目不斜视，生怕成为被抓包的倒霉蛋。 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上午最后一节课。 这节是老张的数学课。 眼看着快到午饭时间了，走廊上依旧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家心里都开始犯嘀咕：这领导……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不止学生们这么想，连讲台上的老张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他讲课的间隙，不动声色的往走廊上瞅了好几眼，空空荡荡。 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人一放松，老毛病就犯了。 讲到一道关于函数应用的复杂题目时，他似乎是讲到了兴头上，把自己也给绕了进去，话头一歪，就开始了。 “说起这个辅助线的做法啊，就非常巧妙。”他停下笔，用指关节敲了敲黑板，一副很有感触的样子，“这让我想起了当年，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比你们大不了几岁，还在读师范……” “想当年”这三个字一出口，就像一个神奇的开关。 原本昏昏欲睡的课堂，瞬间注入了活力。 所有学生的眼睛“唰”的一下全亮了，个个坐直了身体，腰杆挺得比之前应对检查时还要标准，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求知的渴望。 这可是老张课堂上为数不多的福利环节，听老张吹牛，可比听他讲课有意思多了！ 老张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收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颇为自得的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学校组织数学竞赛，最后一道压轴题，跟这个就有点像，但比这个还要难！当时考场上所有人都抓耳挠腮，就我，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解法……” 他讲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当时那个情况啊，也是十分的……惊险！监考老师都走到我身边看了好几次，估计是觉得我乱写。可我心里有数啊！就这么写下去，最后算出来的答案，完美！后来卷子发下来，那道题全校就我一个人满分！” “哇——” 台下适时的响起一片配合的惊叹声，虽然没什么诚意，但足以让老张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苏白也听得津津有味，他发现老张虽然平时讨人嫌，但这吹牛的本事确实是一流，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很有画面感。 他压低声音对王浩说：“我靠，原来老张年轻的时候这么牛逼？” “谁知道呢，吹牛又不用上税。”王浩小声回了一句。 老张正要接着往下讲他当年是如何因为这道题而名声大噪，收获了多少学妹的崇拜时…… “吱呀——哐当。” 教室后门，突然响起一阵清晰的动静。 那不是一个人推门的声音，而是门被完全打开，然后轻轻撞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 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讲台上的老张，眼睛猛的睁大，嘴巴还保持着“我正……”的口型，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足足两秒。 那几个领导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场面，都愣了一下。 还是为首一个发际线颇高，戴着眼镜的领导先反应过来，对着老张善意的笑了笑，压了压手，示意他继续。 老张的反应也是神速，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追忆切换到严肃，猛的咳嗽了两声，强行把话头扭了回来。 “咳咳！啊……这个……我们刚刚说到，这个函数，它的单调性，是这样子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回头，但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身后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们听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在教室后排的空的上停了下来。 然后，是一阵极轻的交谈声。 “嗯，这个卫生搞得不错，很干净。”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 “窗明几净，学生精神面貌也好。”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接着，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惊喜：“哎，老李，你来看这个黑板报。” “哦？” “这个字……写得可以啊！你看这笔锋，苍劲有力，有风骨！” “是不错，这字看起来有力气！” “嗯，不错，这幅画也画得好，春日序曲，逐梦青春，主题也好。现在的学生，多才多艺啊。” 短暂的交谈后，是几声轻微的“啪嗒”声。 那是折叠凳被打开，稳稳放在地上的声音。 四五个穿着深色夹克或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就这么在后排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一副准备认真听课的架势。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但这份安静，却给整个教室带来了山一般沉重的压力。 尤其是讲台上的老张。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冷汗已经把衬衫给打湿了。他现在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嘴贱，为什么要讲什么“想当年”！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了。 于是，全班同学有幸见证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老张风格的突变。 “……所以，这道题的解法，大家听懂了吗？”老张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慈祥。 全班寂静。 要是搁在平时，他早就开始点名了： “还在发呆啊？你你你，说的就是你，左右看什么看，就是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不会？刚刚我不是讲了吗？等会自己下课老老实实多看几遍！” 但现在，他的画风是这样的： “嗯？是不是还有些同学没太理解？”老张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正在开小差的同学身上。 “这位同学，对，就是第四排的这位男同学，请你来谈谈你对这道题的思路，好吗？” 被点名的陈东一个激灵，猛的站了起来，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没关系，不会不要紧。”老张非但没有发火，反而用鼓励的语气说道。 “说明老师刚才讲的可能还不够清晰。坐下吧，我们再来一起梳理一遍。老师会帮助你把这个问题彻底搞懂的。” 第231章 赢了！ “噗——” 王浩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奇怪的闷响。 他连忙低下头，用拳头死死的堵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的抖动着，整个人憋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死死的着自己的课本或者桌面，肩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 太难了！ 忍住不笑，简直比解出这道函数题还要难！ 苏白也快憋出内伤了。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前面的林晓晓，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压抑的笑声而有节奏的颤抖，像个筛子。 这剩下的半节课，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叮铃铃——” 当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得救了。 那群领导也十分守时，铃声一响，便齐齐站起身，收起小凳子，对着讲台上的老张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离开了。 老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他急急忙忙的收拾好课本和教案，也顾不上喊下课，就追了出去，显然是打算跟上去看看情况。 当老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瞬间。 短暂的寂静之后，教室里终于响起一阵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老张刚刚那个样子，你们看到了吗？” “也是为难老张了。” “老子差点当场就圆寂了！” 老张那堪称戏剧性的课堂表现，成了接下来几天全班最大的乐子。 就连最枯燥的课间，只要有人模仿一句老张当时那种语气，总能引爆全场，让压抑的学习氛围里多出一丝快活的空气。 ......... 时间进入三月底，气温已经开始回升，最高的时候都能达到二十八度。 马上就要月考了，如果说之前是不得不应付的差事，那现在，这简直就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考试。 尤其是英语。 自从获得了超强记忆这个被动技能后，苏白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读书的天赋。 以前需要龇牙咧嘴，抓耳挠腮背诵的单词和课文，现在对他来说，就像是把文件从U盘复制到电脑硬盘，只需要扫读几遍，那些单词自动烙印在了脑海深处，清晰得仿佛是刻上去的。 这种感觉太过瘾了。 于是，晚自习的苏白，画风彻底变了。 他不再满足于课本上的那些单词和短语。 高二的词汇手册，他只用了半个月，就从头到尾翻了个遍。 于是，他的目标转向了更高处——高三的词汇表，甚至是大学四六级的单词书。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 “我靠，白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王浩看着苏白专注的侧脸，小声跟前桌的李飞嘀咕。 李飞推了推眼镜，沉吟道：“可能是上次英语考了132分，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跟入魔了似的。” 王浩实在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上次英语考132还不够，你这是打算直接考满分，让李老师提前退休？” 苏白头也不抬，嘴里念念有词：“AbandOn，abUndant，abUSe……别吵，正到关键时刻。” 王浩看着他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缩了缩脖子，默默退了回去。他觉得苏白肯定是疯了。 要说对苏白这种疯狂进步感受最深的人，不是王浩，而是夏晚柠。 作为苏白的同桌，她几乎是全程见证了他的进步。 起初，她只是发现苏白背单词的速度变快了。她考他几个昨天刚学的新词，他能对答如流，她只当他是下了苦功。 可渐渐的，她发现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今天晚上晚自习，夏晚柠照例拿出自己整理的易错词汇小本子，准备和苏白进行每日的例行互考。 这既是她的学习习惯，也是近一个月来，两人之间形成的一种微妙默契。 “准备好了吗？”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意味。在英语词汇量上，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放马过来。”苏白从单词书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ApparatUS。” “装置，设备，仪器；器官。”苏白几乎是脱口而出。 夏晚柠不动声色，继续加码：“PrOCraStinatiOn。” “拖延，拖延症。就是说你这种学霸，永远不会犯的毛病。”苏白甚至还有闲心开了个玩笑。 夏晚柠的眼睫毛轻轻眨了一下，没接他的话，直接抛出了一个更生僻的词：“PeninSUla。” “半岛。”苏白依旧秒答，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比如阿拉伯半岛，the Arabian PeninSUla。” 夏晚柠终于停下了提问。 她看着苏白，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探究。这些词，有不少已经是高三才会重点接触的范畴了。他不仅认识，甚至连用法都一清二楚。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到我了。”苏白得意的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他今天刚从词典角落里翻出来的“大杀器”。 “UbiqUitOUS。” 空气安静了。 夏晚柠那双好看的眉毛，第一次在苏白面前，明显的蹙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嘴巴无意识的嘟了起来，大脑在飞速的运转，搜索着她庞大的词库。 这个词……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无比模糊。 不是高中范围内的，甚至可能连四级考试都很少出现。 最终，十几秒钟后，夏晚柠轻轻摇了摇头，很坦诚的承认：“我不会。” “YES！” 苏白猛的一下握紧了拳头，无声的做了一个用尽全力的庆祝动作，整个人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赢了！ 终于在英语这个领域，把全班第一给问倒了！ 这感觉，爽！ 这种满足感，比上次英语考了132分还要强烈！ 夏晚柠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原本的些许挫败感也随之消散，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跟着他一起轻声笑了起来。 苏白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可爱。 不过，苏白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英语练习册被合上，数学试卷摊开在桌面上时，他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第232章 穷游 “这道题的辅助线……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白盯着一道解析几何的题目，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片阵亡。 夏晚柠凑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几笔。 “你看，把这个点和圆心连接起来，再做一条垂直线，构成一个直角三角形。因为这个角是三十度，所以……” 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几句话就将一团乱麻的题目，梳理得清清楚楚。 苏白看着草稿纸上那几条看似随意，却又精妙无比的辅助线，再看看夏晚柠那张理所当然的侧脸，心中一阵无力。 这玩意儿，跟记忆力真的没半毛钱关系啊！ 夏晚柠讲完，看到苏白那一脸懵逼的茫然表情，也有些搞不清楚了。 这一个月，他的进步堪称神速，但这种进步，却又表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偏科。 语文和英语，他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日千里。 可数学和理综，虽然也在进步，但更多是体现在基础题的正确率上，一旦涉及复杂的逻辑和空间想象，他就立刻被打回原形。 就好像……他的大脑里，负责背诵的区域被换成了超级计算机，而负责计算和逻辑的区域，还是原来那块奔腾处理器。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夏晚柠在心里默默的想。 苏白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心里疯狂吐槽。 要是系统给的提升直接把我变成超人就好了，那岂不是每一科都能强得爆炸！嗯？不对，我都变成超人了，还老老实实考试呢？我直接不吃牛肉！ 正当他幻想自己要不要学祖国人，直接宣布这个学校归他管了。不，这个城市！ “喂，老白，醒醒，别做梦了。” 是王浩的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 苏白从祖国人的身份里抽离出来，茫然的回过头，就看到王浩一张放大的脸，正挤眉弄眼的对他使着眼色。 “干嘛？”苏白连忙压低声音，用口型问。 “先别修仙了，等会下课来我这，有大事！大计划！”王浩一脸的神秘，说完还煞有介事的左右看了看。 苏白挑了挑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天机不可泄露。”王浩嘿嘿一笑，用气音说道，“这事儿得把东子和飞哥也叫上，人齐了才好宣布。放心，绝对不是什么屎尿屁的破事，这次这个，绝对屌！” 他把“屌”字说得铿锵有力，还挑了挑眉毛，以示强调。 被他这么一搞，苏白还真来了点兴趣。这小子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每次搞出这种阵仗，一般都有些新奇的乐子。 他看着王浩那张憋着坏水的脸，心里痒痒的，点了点头：“行，下课再说。先说好，要是再聊什么隔壁班哪个女生腿长，我可就地把你给办了。” “放心！”王浩拍了拍胸脯，声音压得更低了，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这次这个，绝对屌！屌爆了！” 漫长的十分钟终于熬了过去。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王浩立马便拍了拍苏白的肩膀，顺手还把李飞和隔壁组的陈东一块儿给薅了过来，四个人在王浩座位旁围成一小圈。 陈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浩子，你丫到底要说啥，再不说我可要去厕所占坑了。” 李飞也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是想借钱，我先声明，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规划好了，最多只能匀出五十。” “别急，别急嘛！”王浩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表情，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问道：“你们……刷不刷抖音？” 三人面面相觑，这算什么问题？ “废话，”陈东翻了个白眼，“现在谁不刷？” “那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个，高中生穷游的系列视频？”王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穷游？” 这个词让苏白愣了一下。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碎片。好像……确实有那么点印象。 短视频平台上，好像确实有这么个博主，视频风格很粗粝，但内容极其硬核。 一个人，一个背包，甚至都不会英语，拿着少得可怜的预算，就敢在东南亚的街头晃荡。 最牛的一次，好像是花了一两千块钱，就敢跑去国外旅游。 苏白刷到过好几次，确实让他有些心生向往。 苏白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叫……小泽的博主？” “对对对！就是他！”王浩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猛的一拍大腿，指着苏白，那表情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卧槽，老白你也看啊！不瞒你们说，他所有的视频，我都刷了不下三遍！每一遍都看得我……我……”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天，终于从胸腔里吼出几个字：“热血沸腾！” 李飞冷静的推了推眼镜框，一针见血的问道：“然后呢？你把我们叫过来，莫非是想……” “没错！”王浩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引得还没走光的同学纷纷侧目。 他赶紧又坐下，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我的意思是，要么……咱们哥几个，也搞一波！怎么样！”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东和李飞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明显的犹豫和退缩。 “我们？”陈东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我们几个能行吗？我从小到大，连咱们省都没出去过。”他说着，下意识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白。 苏白耸了耸肩，两手一摊，实话实说：“别看我，我也没出过省。上次去隔壁县里兼职，我第一次自己坐高铁，就那几十公里的路，我都感觉社会上挺复杂的。” 他回想了一下上次的经历，补充道：“在高铁站，感觉有好几拨人盯着我看，也不知道是想跟我推销茶叶的，还是想骗我去缅北当程序员的。” 两人的话像一盆冷水，让王浩的兴奋劲儿冷却了半截。 他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怂什么啊！你们想啊，那个小泽，人家也是高二的学生，跟咱们一个年纪！” “而且，他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就敢跑国外去！咱们四个大小伙子，一米八的大个儿，凑一块儿跟堵墙似的，就在国内转转，能有什么事？放心，绝对没事！” 看着几人脸上依然摇摆不定的神色，王浩知道必须下点猛药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用一种神圣的语气，沉声说道：“你们没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话？” “富游，穷游，都不如——少年游！” “此时不冲，更待何时！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混蛋！” 第233章 晚上开灯的时候，很亮！ 这句带着浓浓中二气息，却又直击人心的话。 是啊，少年游。 这三个字有着无穷的魔力。它代表着自由，代表着未知，代表着一种可以把所有现实烦恼都抛在身后的洒脱。 陈东的眼神开始动摇，李飞扶着眼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就连苏白，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了几分。 李飞还是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钱呢？出去总得花钱吧。” “压岁钱啊！”王浩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过年收的压岁钱呢？这才开学一个多月，不会都花光了吧？” 陈东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有是有……但不多，就几百块钱。” “够了！”王浩大手一挥，胸脯拍得邦邦响。 “绝对够了！你们想，人家小泽几千块就敢出国，咱们每人几百，凑起来少说也有一两千了！咱们就学他，也来个硬核穷游！刚好，明天月考，考完试就是周末，咱们后天晚上直接出发，岂不美哉？”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人彻底卸下了防备，脸上开始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向往和兴奋。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陈东搓着手，第一个问了出来。 王浩眼睛一亮：“就周五！考完最后一门，咱们直接杀出去！” “去哪儿？”李飞也忍不住了。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王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出了那个他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目的地。 “上海！怎么样？”他观察着三人的表情，继续添柴加火，“我听说那里，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繁华得不像话！到时候，咱们去外滩，吹吹江边的风，感受一下什么叫国际化大都市的魅力！” 上海。 这个名字对一群生活在二线城市，从未远行过的少年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苏白的心跳得更快了。作为一个小时候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什么比亲眼看一看这种只在电视和书本上出现过的超级城市，更具冲击力了。 见所有人都露出了神往的表情，王浩满意的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一锤定音，“后天，也就是周五，早上上学的时候，都把换洗的衣服和家伙事儿塞书包里。考完试，咱们校门口集合，直接杀向火车站！今晚回去，各自搞定各自的爸妈，都机灵点！” “可以！” “没问题！” “收到！” 最后一节上课铃声终于响起，几人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最后一节自习课，对苏白来说，变得格外漫长。 被王浩这么一说，苏白已经完全学习不下去了，脑子里开始不自觉的脑补。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他的想象里，上海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未来都市。 路上的行人，是不是个个都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手里不是咖啡就是公文包？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自己这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地摊货，往人群里一站，会不会有点像个土鳖？ 想到这，苏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这个“乡下土鳖”的身份认证，还没出发就已经被盖上了钢印。 越想，心里越没底。 要是去了大城市露怯，那就是见识问题，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不行，得找个见过世面的问问。 苏白悄悄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夏晚柠身上。 她坐得笔直，乌黑的长发顺滑的垂在肩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正低着头，目光专注的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笔记，字迹清秀，跟她的人一样。 苏白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悄悄的开了口。 “嘿，同桌。” 夏晚柠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一丝迷茫，看向苏白。 见苏白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她也学着他的姿态，微微侧过身，用同样小的声音回了一句：“怎么了？”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廓，带着一点点温热的吐息。 “那个……”苏白组织了一下语言，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问道，“同桌，你见识广，应该去过不少大城市吧。你觉得……去到大城市，都好看嘛？” 大城市？ 她去过的地方确实不少，京城的故宫，伦敦的泰晤士河，巴黎的铁塔……小时候跟着父母，几乎每年假期都会出去。 但那些记忆里的画面，似乎都隔着一层雾，遥远又模糊。 好看吗？ 好像也就那样。 尤其是寒假在国外的最后那段时间，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早点回来，回到这个小小的教室，回到这个小小的，由两张课桌拼在一起的世界。 不过，看着苏白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她又不忍心说出扫兴的话。 她歪着头想了想，努力从记忆里搜刮着合适的形容词。 “我觉得……还不错呀。”她认真的回忆着，“那些高楼大厦，呃……晚上开灯的时候，很亮！” 很亮？ 苏白愣住了。 这是什么形容词？就这？他想象中的回答，至少也得是“建筑风格很有特色”，“文化底蕴非常深厚”之类显得很有水平的话吧。 他有点没听懂，但看着夏晚柠那张认真的脸，又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高楼大厦，晚上开灯，可不就是很亮吗？ “确实，确实。”苏白不明觉厉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嗯？ 夏晚柠看着苏白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反而有些莫名其妙了。自己这个回答是不是太敷衍了？他怎么就“确实”了？他到底“确实”了什么？ 而苏白看着夏晚柠眼中闪过的一丝困惑，也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很亮”不是一个褒义词吗？自己表示赞同，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彼此都觉得对方有点奇怪的氛围里，各自默默的转回头去。 他们看似都在低头看书，实际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对方刚才那句话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自己没能领会到的深层含义。 “叮铃铃——” 第234章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苏白几乎是从座位上弹射出去的。 他跟夏晚柠匆匆道了声别，抓起书包，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教室。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了，满脑子都是怎么说服自己的父母。 刚走出校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马上给你送来！”苏白嘿嘿一笑，快步迎了上去。 “说的什么糊话呢？莫名其妙的！”许知意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说了一串糊话，朝他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打量了他几眼，眼中带着一丝狐疑。“怎么，看你今天精神头这么足，跟打了鸡血似的？” 苏白得意的扬了扬眉毛，语气中充满了自信。“那可不！明天就是月考了，你做好准备给我背书包没？” 许知意闻言，心里也有些打鼓。苏白这小子，平时虽然也爱吹牛，但这次怎么感觉特别自信？难道他真开挂了？ 不过，表面上可不能输了气势。 她撇了撇嘴，故作不屑的回道：“切，等你考了第一再说好吧！” 苏白哈哈大笑，声音中气十足：“哈哈哈，不瞒你说，这次我可不止全班第一，我甚至要全校第一！” 许知意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夸张的笑声。 “牛皮都要被你吹到天上去了！” “等着瞧！” 回到家，发现老爸和老妈都在。 刘玉芬刚收摊回来，正在客厅的小桌子前，借着灯光，一张一张的数着今天赚来的零钱，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疲惫。 苏白立刻收起了脸上那股猴急的表情，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笑容，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 “老妈。”他喊了一声。 刘玉芬正专注的把一堆五块，十块的零钱码整齐。 听到儿子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苏白一眼，又把目光放回到那堆花花绿绿的票子上，随口应道：“怎么了？作业写完了？” 苏白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开口：“妈，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说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刘玉芬。 刘玉芬手里捻着钞票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皱了皱眉：“啥？你想去看啥？妈怎么听不懂你说的呢。” 一旁的苏建军也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疑惑的望了过来。 苏白清了清嗓子，决定说得更直白一点：“简单来说，就是我想趁这个周末，出去一趟，旅个小游。” 这一下，不止刘玉芬听懂了，苏建军也听懂了。 夫妻俩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的凑了过来，表情也有些疑惑起来。 “小白，你怎么突然想去旅游了？”刘玉芬先开了口，“这不是刚开学没多久吗？功课不紧张？” “就是啊，”苏建军也疑惑着附和，“马上就要月考了，这个节骨眼上，怎么想着往外跑？” 苏白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连忙讪笑两声，摆着手解释道：“哎呀，爸，妈，你们听我说完嘛！不是我一个人，是跟王浩，李飞还有陈东，我们四个一起。” 他赶紧把王浩的那个计划，添油加醋的给父母复述了一遍。 讲到他们四个人结伴同行的安全性，从开拓眼界增长见识的重要性，讲到这次旅行绝对花不了多少钱的经济性。 他着重强调了，他们只是利用考完试的周末两天时间，星期天下午保证回到家，绝不耽误下周一上课。 “我们四个大小伙子呢，一米八的大个儿，就去国内最安全的大城市转转，人家那个博主，一个人都敢出国呢！我们这就是想去见见世面。”苏白说得口干舌燥，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听完苏白这一大套说辞，刘玉芬和苏建军再次相视一眼。 刘玉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有些结巴说的道： “这……这能行吗？一下子就跑那么远，去……去上海？人生的不熟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要不，你们几个孩子，就在咱们市里或者周边的县里走走也行啊。” 苏白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 有戏！ 老妈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直接否定，变成了带有商量余地的担忧，这就是突破口！ 他内心兴奋得想原地后空翻，但表面上依然稳如老狗，继续耐心的劝说： “妈，就是因为人生地不熟，才要去看看嘛。一直在熟悉的地方待着，那不叫旅游，那叫遛弯。再说了，现在社会治安多好啊，到处都是监控，而且我们四个大男生呢，谁敢惹我们？我们不惹别人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又把目标转向了一旁沉默的父亲：“爸，你觉得呢？我就是想去看看真正的大城市是什么样的，这对以后定目标，考大学也有帮助，对吧？” 苏建军沉默了半晌，他看着儿子那张充满渴望的脸，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梦想过去远方闯荡，但最终为了家庭，一辈子都困守在这座小城里，每天和钢筋水泥打交道。 他叹了口气，开口了：“让他去吧。孩子大了，总要出去见见世面的。我们那个年代，是没条件。现在不一样了，别让他以后留遗憾。” 苏白眼睛一亮，立刻向老爸投去一个“还是你懂我”的感激眼神。 看着儿子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看丈夫默许的态度，刘玉芬心里那块坚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她纠结了很久，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期间反复确认了各种细节，比如跟谁去，什么时候回，钱够不够花等等。 最终，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行吧。”她勉强的点了点头。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每天早晚都要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到了地方要给我们打视频，让我们看看你住的环境。还有，钱要是不够了，别硬撑着，立马打电话，我给你转过去。” “芜湖！老妈万岁！老爸英明！” 苏白立马怪叫着跳了起来，冲上去给了刘玉芬一个大大的熊抱，又跑到苏建军面前，重重的拍了拍胸脯：“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儿子那副高兴得找不着北的样子，刘玉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嘴里念叨着“多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眼里的担忧却也淡了几分。 苏白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激动的在床上打了个滚。 他一把抓起手机，点开四人小群，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击。 苏白：【搞定！我妈万岁！准了！】 消息刚发出去，另外三人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 王浩：【卧槽！牛逼啊老白！我也搞定了！我爸说男孩子就该出去闯闯，还偷偷给我塞了二百块私房钱！】 陈东：【+1！我妈让我带八套换洗内裤，我服了。】 李飞：【已批准。我爸让我写一份一千字的出行安全预案，并且要求我全程担任财务总管。】 第235章 月考 第二天，清晨。 苏白走进教室时，王浩正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本临阵磨枪专用的语文书，嘴里念念有词，表情痛苦得像是便秘。 “老白，快，考我一下蜀道之难后面几句是啥？我脑子现在就是一锅粥……满脑子都是诗和远方。” 苏白嘿嘿一笑，放下书包，气定神闲的坐下：“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对对对！就是这个！”王浩一拍大腿，“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语文要凉。” “放心，不止语文。”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诚恳。 “滚！” 随着预备铃响起，学生们开始陆续前往各自的考场。 因为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有了显著提升，苏白的考场号也往前挪了不少，从原来的第九考场，一跃进入了第六考场。 单人单桌，桌椅之间的距离被拉到最大，两名监考老师站在台上盯着整个教室，一抬头还有着摄像头的红光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苏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但个个神情严肃，显然都是各个班级的精英。 第一场，语文。 试卷发下的那一刻，苏白深吸一口气。 正如他所料，做起前面的基础题简直是砍瓜切菜。古诗词填空之类需要背诵的内容，差不多到手里就可以秒杀了。 阅读理解部分，文章扫过一遍，脉络结构，中心思想，作者意图就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他甚至能精准的回忆起某个细节出现在原文的第几段第几行。 最耗时间的作文，题目是“缝隙”。 光的缝隙，带来希望；墙的缝隙，见证历史；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产生隔阂与理解；时间的缝隙，留下遗憾与成长…… 不过还好，作文虽然是原创的，但是能借鉴的地方还是不少，脑中立刻闪过了无数个相关的素材。 无数的灵感和词句喷涌而出。 他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就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整个考场，他是第一个停笔的。 监考老师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但见他只是安静的坐着检查，便没有多加理会。 苏白将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便开始神游天外。他甚至有闲心观察起了窗外的一只麻雀，看它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梳理着羽毛。 这就是学霸的视角吗？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接下来的数学考试，又让他瞬间从云端跌回了现实。 拿到试卷，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还算顺利。得益于这段时间对公式和基础题型的大量记忆，他做得飞快，正确率也有了保障。 那是一道复杂的函数与导数结合题，题目绕了好几个弯，每一步都暗藏陷阱。 苏白盯着题目，眉头紧锁。 他知道要用哪些公式，也明白大致的解题方向，但就是无法将它们有效的串联起来。大脑里那台负责逻辑运算的“奔腾处理器”，开始发热，卡顿，甚至有死机的风险。 他尝试了几种思路，都在草稿纸上走进了死胡同。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算了，随缘吧。” 苏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果断放弃，转而将前面所有做过的题目，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确保能拿到的分数，一分都不能丢。 交卷铃响，苏白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则是冰火两重天。 理综和数学类似，物理的计算，化学的推断，都让他感到了明显的瓶颈。而生物部分，那些需要大量记忆的知识点，则又成了他的得分项。 等到考英语的时候，苏白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他甚至有余力在作文中，刻意使用了几个刚刚学会，但绝对亮眼的超纲词汇。 在考试还剩一个小时的时候，他便已经提前交了卷。 一出教室门，他便开始兴奋不已：“终于考完了！” 考完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沉寂了两天的教学楼又重新都活了过来。 走廊里，楼梯间，操场上，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考后的假期安排，或者垂头丧气的对着答案。 “老白！这边！” 王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苏白循声望去，只见王浩正挤眉弄眼的朝他招手。 “怎么样怎么样？”王浩一上来就勾住苏白的脖子，一脸八卦的问，“看你从第五考场出来，感觉如何？那里的空气是不是都比咱们后面的考场甜一点？” “还行吧。”苏白心里爽的不行，便面却故作淡定，淡淡的应了一句。 “别啊，跟我还装什么。”王浩不信，“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会做吗？我听我们考场那几个学霸说，难得一批，好多人都没做出来。” “写了个解字。”苏白嘿嘿一笑，实话实说。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王浩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英语呢？英语感觉怎么样？” “英语……”苏白想了想，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应该，还不错。” 看苏白这副故作深沉的德行，王浩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追问。 他视线越过人群，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嘴里开始念叨：“陈东和李飞那俩货怎么还没出来？磨磨蹭蹭的，咱们订的可是晚上九点多的火车票，再耽搁下去，别赶不上了。” 一提到火车票，苏白那张刚刚还挂着几分得意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五官都拧巴到了一起：“我说耗子，咱们……真的要坐九个多小时的硬座过去？” 王浩闻言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表情：“没办法啊，我的白哥。咱们哥几个，个个穷得叮当响，不坐这趟绿皮车，预算根本不够烧啊。机票？高铁？那玩意儿是咱们能碰的吗？” 苏白嘴角抽了抽，没话说了。 预算确实是个大问题，他把自己之前零零散散做兼职攒下的钱全掏了出来，也就只剩千把块了。 这趟旅行要是超支，他都盘算好了，回头就得厚着脸皮找老妈，把那个挂在她银行卡账号上的抖音视频收益给要一点过来。 第236章 火车站 正想着，远处两个人影终于从人潮中挤了出来，正是姗姗来迟的李飞和陈东。 “考得咋样？”苏白随口问了一句。 李飞推了推眼镜，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陈东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别问别问！考完就翻篇，问就是没感觉！” 他一脸急切的催促道，“快走快走，赶紧回教室拿包，这都快六点了，去火车站还得坐公交呢，别耽误了正事！” 几人一听，也觉得在理，立刻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拿上各自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头也不回的奔出校门。 公交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四个颠到了火车站。 站前广场比想象中要冷清些，春节返乡的大潮早已退去，只剩下零星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 “身份证都带了吧？”苏日走在最前面，回头问了一句。 “带了带了！”三人异口同声的回应，各自拍了拍口袋。 跟着指示牌，四人顺利进入了车站。安检的流程和高铁站大同小异，但当他们真正踏入候车大厅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不同于高铁站那种秩序井然的现代感，这儿的空气似乎都粘稠几分。 放眼望去，一排排铁质座椅上几乎坐满了人。 有趣的是，这其中几乎看不到年轻的面孔，大部分都是四十到五十岁的中年男女，甚至还有不少头发花白，背着巨大帆布包的老人。 他们或靠着行李打盹，或三五成群的用方言聊着天，说的方言五花八门，苏白一句也听不懂。 “我去，那儿有位置！”陈东眼尖，指着最里面的一排空位喊道。 四人赶紧挤过去坐下，把沉重的背包放在脚边，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坐稳之后，陈东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新奇的意味对其他人说：“你们发现没，这候车大厅里，好像除了咱们几个，就没几个年轻人。全是叔叔阿姨，还有好多爷爷奶奶辈的。” 苏白抬眼，也跟着扫视了一圈。 那些人的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眼神里有疲惫。 他们穿着朴素，行李简单，很多人手里就只有一个装着被褥的蛇皮袋和一个装满杂物的塑料桶。 “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苏白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 “为了生活，为了孩子，一把年纪了也还在外面奔波。书本上总说劳动人民最伟大，可只有站在这里，现在亲眼看到了，才觉得这话真不是白说的。” 他这话一说出口，王浩几人也都沉默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种直观的冲击，是在教室里永远也体会不到的。它粗糙，却真实得让人心头一震。 几个人来得有点早，离检票还有一个多小时，坐了一会儿，肚子就开始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靠，失策了，来太早了。”王浩揉着肚子，一脸懊悔，“早知道就在外面吃顿饱的再进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从他们面前走过，那股霸道的香气，瞬间钻进他们四个人的鼻子。 四人面面相觑，眼神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 “不行了，顶不住了！”王浩第一个拍板，“走走走，咱们也去搞一碗！不吃饱肚子，哪有力气上路！” “言之有理！” “是极是极！” 几人有半点犹豫，立刻起身跟上王浩的步伐。然而，当他们走进候车厅里那家小小的便利店时，所有人都被价目表给震住了。 “我……去！”王浩指着货架上的泡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桶……十五块？！哎哟你大爷，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苏白嘴角狠狠一抽，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这种地方的东西就是这个价。来都来了，看着买吧，总不能饿着肚子上车。” 最终，四个人小心翼翼的一人选了一桶泡面，又拿了几根火腿肠以及一些补充体力的零食和一瓶水。 到收银台一扫码，一百多块钱就这么没了。 那一瞬间，手里的泡面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香气。 王浩更是指着自己的泡面碗，悲愤的立下誓言：“我王浩今天饿死在这里，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再吃这黑店里的一口东西！” 几分钟后，接水处。 当开水注入面桶，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升腾而起时，王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叉子熟练的挑起一大坨面条，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 “哎呀，真香。” 一个人等车，时间是漫长的煎熬。 但一群人等车，时间却过的异常的快。 那种旅行尚未开始，身已在途中的独特兴奋感，是任何一种快乐都无法比拟的。 苏白感觉自己才跟哥几个吹了没一会儿牛，大厅的广播里就响起了检票的通知。 “卧槽，这么快？”王浩吃了一口饼干，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苏白第一个背起包，催促道。 四人一阵手忙脚乱，抓起行李，随着人流涌向检票口。 刷身份证，进站台，按照车票上的指示，他们找到了13号车厢。 火车的内部结构和高铁截然不同，座位是两排对立的，中间夹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他们四个正好面对面坐着，把包塞上行李架，屁股还没坐热，火车就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缓缓启动了。 “兄弟们，九个小时啊……”李飞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站台，声音里透着一股心虚，“咱们这腰……真的能顶住吗？” “怕个毛！”陈东立刻豪情万丈的一拍桌子，“你想想，这一趟比坐高铁省了快五百块！咱们就多坐几个小时，等于一人赚了一百多，这不血赚？赚麻了都！” 苏白听得眼皮直跳，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却只是淡淡的回道：“但愿吧。” 旅途的头两个小时，新鲜感尚在，四个人还有说有笑，聊着对上海的想象，规划着到了之后要去哪里。 时间走到第四个小时，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第237章 王姥爷，上攻略！ 王浩坐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挠着耳朵，迟疑地说：“哎，哥几个，我怎么感觉……我这腰子有点不舒服了呢？” “何止是腰子，”李飞扶了扶眼镜，一脸生无可恋，“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我屁股的存在了，它好像已经离我而去了。” 只有陈东还在嘴硬：“不慌！同志们，还有五个小时就到了！顶住！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混蛋！” 苏白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有了一些泪花：“都先睡会儿吧，睡一觉起来就到了。” 说完，他也不管别人，率先把脑袋往小桌板上一趴，准备进入休眠模式。 此话一出，另外三个人立马疯狂点头，有样学样地趴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白在一种腰部即将断裂的剧痛中醒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扛着一座大山睡了一整夜，沉重得喘不过气。他迷迷糊糊地想坐直身子，却感觉后背上压着个什么东西。 他艰难地扭过头，只见王浩那颗硕大的脑袋正枕在他的后背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白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妹的，难怪做梦都感觉在扛着麻袋上山，原来是你这个B压着我。” 他没好气地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王浩，醒醒，醒醒！” 王浩被拍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然后浑身一抖，惊恐地问道：“我去！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这是哪儿啊？” “火车上！你妹的，趴我后背上睡了一路，沉死我了！”苏“白没好气地说道。 王浩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回笼。他挠了挠乱成鸡窝的头发，讪讪地笑了两声：“抱歉抱歉，睡得太死了，没感觉。” 说完，他连忙探过身子，去叫醒对面那两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家伙。李飞和陈东互相靠着，睡姿同样销魂。 几分钟后，四人终于全部清醒过来。他们各自揉着僵硬的脖子和酸痛的老腰，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 “我感觉……我这腰可能要废了。”陈东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 “别说了，我现在只想找张床躺下。”李飞附和道。 就在这时，苏白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瞬间睡意全无。 窗外，不再是漆黑一片的田野，而是连绵不绝的高楼大厦。像一头头沉默而巨大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着。 “到了？”陈东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王浩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凌晨六点零五分。再一看列车信息，距离到达上海站，还有不到十分钟。 “到了！真到了！” 四个少年瞬间激动起来，所有的疲惫和酸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车厢连接处的洗漱台，用冰冷的水胡乱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随着车速的明显放缓，车厢内的广播终于响起了那句期待已久的话语：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上海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四人立刻冲回座位，以最快的速度背上背包，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傻瓜一样的笑容。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一股属于大都市的，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走了走了！”王浩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出了车厢。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检票口，站在了出站大厅的分流处。 “直接去坐地铁吗？从这里转乘不用再安检。”李飞看着指示牌，理性地提议道。 苏白想了想，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前方的人潮，看向了出站口那片明亮的光源。他提议道：“不急，先出站。咱们先亲眼看看上海早晨的样子，然后再说。”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好主意！” “走！” 他们不再犹豫，汇入人流，走出了检票口，踏上了通往站前广场的扶梯。 当他们终于走出火车站，站前广场那开阔的空间和迎面扑来的，夹杂着清晨凉意的都市气息，让四个人齐齐地停下了脚步，仰起了头。 广场上人流如织，却不像火车站里那般拥挤，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拉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滑出清脆而连续的声响。 “哇……” 不知道是谁先起得头，一声不成调的感叹，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哇——” 这次是四重奏，整齐划一，带着点傻气。 就在这时，王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要的大事，鼻子猛地抽动起来，发出一连串“斯哈、斯哈”的动静。 苏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嫌弃地问道：“干嘛呢你，抽风了？” 王浩闭着眼睛，一脸陶醉，仿佛在细尝什么绝世佳酿。他摆了摆手，示意苏白别打扰他，又狠狠地吸了好几口，这才缓缓睁开眼，神色庄重。 “你不懂！”王浩睁开眼，神情庄重，“这可是上海！大城市的空气！来都来了，必须得狠狠吸两口，感受一下跟咱们那儿有啥不一样！” 他这番理论说得煞有介事，旁边的李飞和陈东也来了兴趣。 “怎么样怎么样？”李飞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有啥不一样吗？是不是甜的？” 王浩又闭上眼，深沉地猛吸了好几口，眉头先是舒展，随即又紧紧皱起。 几秒后，他睁开眼，一脸凝重地给出了结论：“没什么不一样。好像……还多了点灰尘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切——” 李飞和陈东齐齐地对他竖起了中指，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苏白笑骂了一句“神经病”，也懒得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了这片开阔的广场。他心里默默地比对了一下，他们市那个小小的站前广场，恐怕连这里的一半大都不到。 这就是差距，一种光是站在原地就能感受到的，体量上的绝对差距。 “这个火车站广场……也太大了吧。”苏白忍不住感叹，“感觉比咱们市那个站前广场，大了一倍都不止。” “何止一倍，两倍都打不住！”陈东附和道，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就像四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站在原地，对着一个广场足足看了五六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苏白转过头，看向一脸神气的王浩，笑着一拱手：“王姥爷，上攻略！” 第238章 大城市的地铁怎么这么挤 “嘿嘿！”王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 “走，计划第一步，先去坐地铁，找到咱们订的那个青年旅社！放好行李，咱们的征途才算正式开始！” 王浩是这次出行的总策划，出发前在网上精挑细选，找了一家评分高、价格便宜，据说离市中心不远、交通极其便利的青年旅社。 四人不再耽搁，转身又走回了地下，顺着指示牌找到了地铁入口。 然而，传说中的大城市，很快就给他们上了一课。 当第一班地铁呼啸而至，车门打开的瞬间，四个人都傻眼了。 车厢里，人贴着人，几乎看不到任何缝隙。可即便如此，人群还是像潮水一样，奋力地往里涌。 陈东看着一个大哥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一个看似已经没有空间的角落，嘴角疯狂抽搐：“不……不是，这对吗？这还能上？这不都满了，要爆了吧？” 话音未落，旁边又冲过去两个职业装的姑娘，一左一右，在车门即将关闭的蜂鸣声中，奋力一挤，伴随着车厢内几声压抑的闷哼，还真就让她们挤了进去。 四人面面相觑，齐齐咽了口唾沫。 当下一趟车到来时，他们已经来不及多想。再等下去，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冲！”王浩吼了一声。 四人背着包，汇入人流，闭着眼睛就往里挤。 那一瞬间，苏白感觉自己不是在坐地铁，后背贴着别人的前胸，背包卡在缝隙里，脚尖都快找不到落点。 好不容易，四个人在靠近车门的一块小地方挤成了一团，虽然狼狈，但总算是上来了。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这一小撮人周围，似乎格外拥挤，格外吸引火力。 明明隔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还有一丝丝空隙，但他们附近却像是个人流旋涡，而且……大部分居然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那些姑娘们本来各玩各的手机，视线无意中扫过他们这边后，动作就变得有些微妙，开始不着痕痕地，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挪。 “这什么鬼？”王浩被一个刚挤过来的女生撞得一个趔趄，他压低声音，一脸懵逼地问旁边的李飞。 李飞扶了扶眼镜，无奈地朝苏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说呢？” 王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恍然大悟，随即一脸悲愤，用气音控诉道：“可恶啊！出来旅游还要被你小子出尽风头！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苏白此时其实相当不好受。 尽管他一米八四的身高可以让他轻松够到车顶的横杆，勉强维持住平衡，可周围的人怎么老是往他身上挤呢？ 正想着，地铁突然一个转弯，一股巨大的惯性袭来。 车厢里的人群猛地朝一侧倒去。 苏白眼睁睁看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惊呼一声，控制不住地就朝自己怀里倒了过来。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伸出左手，稳稳地扶住了对方的后背。 手臂传来的触感坚实而有力。那女生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扶住，避免了和别人撞成一团的尴尬，连忙回过头。 她站稳后，一回头，正对上苏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干净，清冽，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微愣。 女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气血一个劲儿地往上涌，连忙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了句：“谢……谢谢。” 说完，她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顺势就站在了苏白的侧前方，将原本站在那里的王浩，硬生生地挤了出去。 被挤到外圈的王浩：“……” 而周围目睹了这一切的其他女生，则在心里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呐喊： 可恶！居然被她抢先了！太有心机了！ 你等着，下一个弯道，我绝对不扶任何东西，我就直接倒！我就不信了！ 这趟地铁，足足坐了一个半小时，中间换乘了三次。 当四个人终于从地下钻出来，重见天日时，苏白一屁股就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我去……我收回之前的话，坐地铁比坐九个小时的硬座还累” “谁说不是呢！”王浩也瘫在一旁，一脸幽怨，“我感觉我这腰，在火车上都没这么酸。刚才我至少被挤出去了二里地。” 陈东和李飞也是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连连点头。 在路边歇了足足五分钟，四人才缓过劲来。他们跟着手机地图的指引，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最终来到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六层小楼前。 王浩抬起头，对着门牌号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应该就是这儿了！出发！” 前台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哥，核对了他们的订单和身份证，递过来一把钥匙。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里面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共八个床位。窗明几净，床单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一股刚洗过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除了他们，房间里空无一人。 “哇！太好了！”陈东第一个欢呼起来，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一个饿虎扑食就占领了一张下铺，“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这不就等于咱们四个包房了吗？爽啊！” 几人立刻丢下背包，各自找床躺下。 安顿好一切，苏白看了看手机，时间才早上八点多。 “接下来怎么说？”他问，“是先补个觉，还是直接开干？” “那还用问！”王浩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的亢奋，“咱们可是来特种兵式旅游的！睡觉？那是对这次旅行的侮辱！稍事休整，立刻出发！今天，咱们今天给上海上一课！” 他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成功地把其他三个人也给点燃了。 十分钟后，四个少年重新背上轻便的随身小包，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楼下。 “都跟我走哈！”王浩再次举起他的攻略手机，得意洋洋地一挥手。 “本军师已经规划好了完美的路线，保证让你们不走一点冤枉路！第一站，网红打卡圣地，武康路！感受一下老上海的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