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海生那边行动迅速,堵着锦州城的四个城门瓮中捉鳖,没多时涉事的官员就已被抓住大半。
赵景祐这边也没闲着,带来的飞云卫趁热打铁,立刻对抓住的官员进行审讯,审出来的东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凌安来回禀自家爷的时候,感慨道:“他们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简直跟矿似得,挖都挖不完!”
这江南可是大邺最是富庶的地方之一啊,就这样被这些畜生搞得民不聊生。
不过他们审讯能那么顺利,还得多亏了昭明郡主的助力。
她带领花月阁离开之前,把一名姓许的官员丢给他们。
别看那官员疯疯癫癫,可记忆却清晰得很,都不必审,就把他干过的、别人干过的的那些缺德事儿,全都抖露了出来。
他们拿着这些事儿去诈那些不肯招的官员跟商贾,那些人吓得够呛,以为他们什么都查到了,立马争先恐后地坦白,想争取宽大处理。
“不过还有些关键点,那些官员也不知晓,要想证据链完整,还得拿到张安年或者练青妩的口供。”
这两个,才是最关键的人物。
正说着,樊海生快步匆匆地赶过来,“找到张安年跟练青妩的踪迹了,现在他俩躲在城西的一处民宅里。他奶奶的,那娘们儿出手真狠,折损了老子好几个兄弟!”
赵景祐立刻吩咐凌安,“带人去抓人,记着,要活的。”
“要活的?那够呛!”樊海生撇了撇嘴。
“那俩人好像起了内讧,自己先斗起来了。练青妩在张安年身上划了几十刀,还废了他的手筋脚筋,跟泄愤似的。要是再不弄出来,那张安年便是没被一刀宰了,估计也得失血过多而死。”
赵景祐蹙眉,“那为何不把人救出来?”
樊海生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啊?那练青妩也跟疯了似的,在自己周围淋满桐油还点燃火把,扬言咱们的人敢上前一步,就一把火让大家同归于尽!”
要是能那么轻易活捉,他早把人捉回来了,怎会到这会儿还没动手。
赵景祐道:“没事,此事就交给飞云卫来处理吧,她会乖乖束手就擒的。”
樊海生听到这话微微侧目。
哟,看来这位祐王殿下不慌不忙的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啊!
……
幽静的民宅里。
张安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没想到练青妩会这么疯,疯到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此刻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到处都在流血。
手筋跟脚筋挑断后,他连动都没办法动弹了。
躯干哆嗦着,颤抖着,蜷缩着,他干涸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不是求饶。
“给我个痛快吧……”
“我那么对你,你难道不想杀了我泄愤吗?”
“来啊,脖子就在这儿,你只需要用刀轻轻一勒,就可以报仇了……”
练青妩无数次举刀逼近,可是又无数次收了回来,然后又在他的腿上剌了一刀。
她满目恨意,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吗?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你是我爹啊,我怎么能弑父……怎么能弑父……”
她好痛苦,痛苦到想要跟张安年一同毁灭,可是却根本下不了手。
所以她只能将那些扭曲挣扎的痛苦,泄愤似的在张安年不致命的地方划下一刀又一刀。
门外已经围满了来抓他们的人,她的几个手下也早已经落网。
但她不慌也不忙,甚至还期待他们冲上来抓捕他们。
到时候她点燃这周围的桐油,跟自家父亲一起葬身火海,临死时再拉几个垫背的,想想也算不亏了。
“吱嘎——”
院门被人推开。
他们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冲进来抓人了是吗?
练青妩举起火把,挑衅地朝门口看过去,却没看到料想中官兵冲进来的画面。
来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她万分熟悉的女人。
她脱口道:“锦娘?”
来人也朝她开口,“姐姐。”
练青妩眼眸里溢出几分震惊,“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锦州城出事当晚,她收到锦娘的求助消息,立刻便去安置她们娘仨的地方查看。
结果发现整个住所空空如也,她们娘仨已经不知所踪。
她费心费力查找了一整晚,都没有找到锦娘她们的消息。
等返回的时候,才知道一夜之间,整座锦州城被闹了个天翻地覆。
尤其是花月阁所有人的出逃,更是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张安年一直逼问她当晚去哪儿了,她不是不能回答,而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他,自己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吗?
那他会不会质疑她的身份、她的动机?
现在想来,真是太可笑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娘亲派来的,他的所有温情,都不过是利用自己的手段。
目光收回,落在锦娘身上。
比疑惑更多的,是怀疑。
毕竟现在外面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是如何进来的?
锦娘也没跟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姐姐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是来说服你交出张安年的。”
练青妩冷冷一勾唇角,“你若真拿我当姐姐,就该知道,此事绝无可能。他的命,是我的,他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对于这个反应,锦娘早已预料,她缓缓开口,拿出杀手锏,“姐姐,张安年不是你父亲,你就算要恨,那也恨错人了!”
练青妩听到这话,眸孔陡缩,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你……你说什么?”
锦娘道:“我说,张安年不是你的父亲。娘亲她长期以秘药浸身,根本不能有孕。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我也罢,都是她用药制造出的怀孕假象,然后再寻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女童培养,如此既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我们,让我们怀揣着巨大的恨意长大,然后被她送回所谓的生父身边,成为她的一枚棋子。”
练青妩不敢相信,“你胡说!”
“我胡没胡说,姐姐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锦娘抬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姐姐的花月阁里,应该也培养出了一个药人吧?那药人,可还有生育能力?”
药人……
玉黛……
练青妩想到这些,犹如晴天霹雳,在脑海里炸响。
玉黛怎么制造出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而用神仙茶制造药人的方法,便是娘亲教给她的。
而她们的娘亲,就是最早的药人。
所以才能让张安年、侯正辛他们这些看起来不近女色的男人,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练青妩心中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她拼命摇头,否定一切现实。
锦娘叹气,“姐姐,我现在也是一位母亲,所以我知道,保护孩子是一位母亲的天性。而从小到大,你见过娘亲有教过我们除了仇恨跟手段之外的别的东西吗?”
“而且我也是无意之间才知晓你的存在,那在你我之外,是不是还有另外的‘姐妹’不为人知?”
练青妩细细思量锦娘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娘亲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